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舍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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舍不得

林俞想她可能不太正常。

她看到這些照片的第一反應是——

以前的江燼生。

好像快被什麽東西壓垮、敲碎了。

但天生靈魂裏自帶的野羈性情讓他看起來不可一世,甚至有些藐視眾生。這種東西你沒辦法,就好比你馴服一匹野獸,日夜相伴,以身犯險,歷經萬般苦難後終會修成正果。

但我們都好像忘了。

能被你馴服的,還叫野獸嗎?

真正矗立於山峰之巔自擁天下的,叫兇獸。

是一寸地盤也不會拱手相讓,一片鱗甲都不允許脫落的野性使然,即便你用巨斧一寸寸敲擊他的脊骨,也不會聽到一聲骨骼碎裂的聲音。

即便聽到了,那也是寧為玉碎,一碎具毀的破釜沈舟,萬世不覆相見了。

它們即使流著血匍匐在地,頭顱也是高高昂起,不見一絲破綻。

她刷了刷評論,一條一條幾年前的激情文字將她逐漸拉入幾年前的時空隧道,一片片寫著江燼生名字的拼圖浮現眼前,等待林俞慢慢拼起。

[三分鐘內我要後面那個男生的所有信息!!!]

[救命有人看到後面靠著欄桿的那個男生嗎快把我帥哭了,眉骨那塊紗布狠狠戳我xp!!!]

[我去,這不是上京一高的燼神嗎?人家高一就拿到了全球排名前五的大學offer,教授專門到我們學校來挖他來著,大帥比忙著做實驗根本沒露面。]

[本人女,有幸跟燼神一個班,因為家裏比較窮所以經常被上京本地的公子哥小姐們嘲諷,有一次課間,有人當著我的面把我書包從五樓扔了下去,江燼生打完球從門口進來,二話沒說直接一球爆砸那個男生,然後把那個男生的書包直接扔進了垃圾桶裏。

男生氣壞了問你幹什麽,江燼生只說‘你怎麽還不進去認祖歸宗,等著被人刨祖墳嗎?’我去,我當時快被帥死了,誰懂啊!!!之後再沒人敢欺負我了!]

[誇JJS的果然都是在高一第一學期發的,笑不活了,就JJS這種道德敗壞的暴力狂srf居然有這麽多人洗他,但凡知道後來爆出來什麽醜聞都說不出一句誇他的(名字縮寫了哦別帶入,也別刪我評論,江家在上京城也別太為非作歹哈,人.民那麽多張的嘴你們捂不住的)]

網絡本就魚龍混雜,林俞以為自己早就足夠理智,但看到這些消息後還是忍不住攥了攥機身,她呼了口氣,稍稍平覆了下源源不斷滋生的煩躁,啪地一聲鎖屏。

走近更衣室的門,她遠遠看到門沒關,索性也就沒敲門,結果這下好了,一推門,她心臟猛地一緊,連呼吸都快停滯了,微杏眼微張。

此時正值正午,一樓窗戶外翠綠枝婭肆意生長,棕樹枝幹盤虬錯結,綠油油的葉片緩緩飄落打旋,江燼生站在衣櫃前,雙臂交叉勾住衣擺下角,正往上卷拉。

塊塊分明的腹肌緊致,線條相當流暢,夏日清光薄薄貼在上面,腰腹處的人魚線沒入黑色的褲子,引人遐想。

門吱呀一響,他就維持著這個姿勢,與林俞來了個眼對眼。

想不到剛才在照片裏生人勿近的主角,此刻竟然讓她大飽眼福,他在她面前幾乎是坦誠相待,無所顧忌。

說來也奇怪,這本該是一個相當暧昧旖旎惹人臉紅的場面,是扔一塊寒鐵進來都會立馬赤紅燒燙的程度——如果忽略這倆年輕人看上去清湯寡水、無欲無求、懶得遮遮掩掩的眼神的話。

簡直是一個比一個冷靜,恨不得把‘誰先臉紅誰就輸’寫在了臉上,開始暗暗較量起來了。

江燼生側著臉,窗外的陽光勾勒出他優越的骨相,鼻梁高的優勢這會兒展現出來了,那就是主打一個三百六十一度全無死角,修長白凈的手指只停了一瞬便恢覆正常,手臂肌肉一用力,白T脫下。

他扔進衣櫃裏,撈出一件黑的。

這下子是全無遮擋了,林俞滿腦子都是江燼生寬肩窄腰,肩頸比例堪稱一絕,屁.股很翹,還有就是好白,真是哪裏都白,簡直比她這個女生還要白。

她罕見地嫉妒了一下,然後稍稍咽了下口水,試探性地開始道歉。

“不好意思,我看這門沒關就進來了。”

江燼生冷嗯一聲,幾秒的功夫就套好了衣服,肩頸筆直,妥妥的衣架子。

他屬於穿衣顯瘦脫衣有肉的類型,冷峻沈默的黑色襯的他膚色更突出的白,光線又使得面容剔透不少,你挑不出毛病:

“有事?”

“你的獎狀,等會兒第一都得大合照,你再不去老師就要請你喝茶了,”林俞把獎狀攤開,一提到這個,她突然想起了,下意識瞅他的腳踝。

果然腫的相當厲害,皮都爛了,瘦削的骨頭突出來,“張嚴說你腳踝受傷了,我給你買了藥,你等一下。”

林俞把獎狀放到凳子上開始翻自己的包,可能是有些急了怕慢了耽誤他時間,好半天沒翻到。

“不急,慢一秒我也不會死。”

挺幽默風趣一句話。

林俞正低著頭,她好像對他表現的太過於關心了,超出了朋友的界限,抿了抿唇,櫻色唇瓣被擠壓出白色來,臉頰漫上幾絲不太明顯的嫣紅。

說這話時江燼生離她挺近,但又在合理社交範圍內,她眼底出現他的一截腳踝骨。

她有些小心地仰頭,掠過鋒利的喉結,下巴,高鼻梁,就是那雙總是冷冷淡淡的眼睛了。空氣中有什麽細微的水流蕩漾了幾層令人心神慌亂的波紋,稍不留神就會墜落池底繳械投降。

這張臉確實值得眾人趨之若鶩飛蛾赴火了。

說實話,她現在有些不自在,只看一眼便移開了視線。

面對江燼生時,總是想做到最好。

不知何時起,她越來越在意他的想法。

在他眼裏,她究竟是什麽樣子的?算漂亮嗎?算學習好,前途光明能跟他並肩嗎?

又或者,林俞在他心裏扮演了什麽角色。

普通同學、一般好友、還是什麽別的....應該不會有別的,林俞快速覆盤了一下,兩人也就是比普通同學多了一層開學前的孽緣罷了,畢竟是林俞害得他高三剛轉來就出師不利。

......如果剛才進來的不是她,而是別的女生,他還會這麽肆無忌憚地換衣服嗎?

她肯定是瘋了,想來想去還是繞不過去這道坎。江燼生想給誰看關你什麽事啊~你以前不也看過健身比賽嗎?那些男的只穿一個內褲就上臺擠肌肉,你又不是沒見過......

林俞閉了下眼睛,心思太雜,還有點小齷齪,所以她現在還沒找到。

江燼生也完全不急,自顧自穿鞋,收拾包,不催她。兩個人各有各的事,外形樣貌可謂絕配。

就這麽會兒時光,空曠的房間內只有他們倆人並肩而坐,再近一步,她的肩膀就能靠上他的上臂的位置,林俞心裏竟然生出了歲月靜好的錯覺來。

直到有人來敲了門。

“燼哥!大合照了,你再不來老班就要被扣獎金啦!”

“知道了。”江燼生冷聲回。

“好嘞~~~”

林俞終於翻到紗布,舉在手裏,問他,“怎麽辦?沒時間了,你能走路嗎?”

“走不了,”江燼生站起來,自上而下俯視她,讓林俞挺有壓迫感,“你背我嗎?”

林俞沒怎麽思考:“可以啊,我跆拳道黑帶,從小力氣就大。”

江燼生勾唇笑了下。

林俞覺得他笑起來特別勾人,他的瞳色挺黑,有種高貴的神秘感,但和優越眉眼的框架組合在一起的時候,人生閱歷沈澱的冷漠占了上風,你起碼敢跟他搭話了。

“算了。”

“舍不得。”

第一天的運動會在下午7點結束,林俞逮住顧嶼塵拍了4個G,惹的他一邊在地上做俯臥撐凹曲線,一邊對一旁冷臉計數的江燼生大喊‘不是我叫她拍的’,他清清白白一身正氣。

林俞知道方慕慕的脾氣,她其實看起來大大咧咧,實際上很容易害羞的,自然沒告訴顧嶼塵為什麽要拍他。

方慕慕告訴林俞,她換了個集訓營,顧嶼塵不知從哪裏找的關系幫她寫了個推薦信,她現在正在一棟私立貴族學校上課,老師一對一,全程錄像錄音,每天都會傳到顧嶼塵的郵箱裏,當然這事兒她本人不知道。

林俞正在檢查相機裏的光線,來回翻了幾張,看著裏面的顧嶼塵,陷入沈思。

原來之前華二校內運動會第二天他無故缺席,是去上京找方慕慕了。至於其中發生了什麽事,她並不知情,方慕慕從來都是報喜不報憂。

下午結束的時候,林俞正彎腰收拾包和相機,江燼生在坐在後面,離她位置有些遠,正盯著手機,神情有些嚴肅,時不時有女生害羞的來問他要微信。

林俞聽的很清楚,幾個女生嬌俏的聲音傳到耳朵裏有些刺耳。但她又實在忍不住想聽他是什麽回答。

沒等江燼生開口,她心思跑的有點遠,手一錯位,相機包從凳子上掉下去了,正好卡在座位之間的隱秘地帶,很難取到。

她正準備趴下伸手夠,林彼景突然從後方出現,先她一步半跪在地,他胳膊長,輕輕一勾便拿了出來。

拍了拍上面的灰,林彼景微笑起身,把她的包背在自己身上,“走吧,司機在門口等著了。”

“......”林俞早就拒絕司機接送了,但司機每個月會固定接她一次,是她爸安排的身體檢查,她拒絕不了,“行。”

正好江燼生正被女生環繞,也不知道有沒有註意這邊的動靜,索性沒有打招呼,跟著林彼景離開了。

人走後,江燼生垂眼睨著兩道並行而立的身影,怎麽看怎麽不順眼,舌根漫上幾絲煩躁。

直到他們消失在自己的視線裏,薄唇輕啟,疏離感更甚。

“我不加陌生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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