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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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小學一年級的盛澤和現在差不多,也是喜歡獨來獨往的。

他這樣並非是他性格孤僻,而是他有一個秘密。

一年前經歷了一場車禍,這場無妄之災沒有讓他的身體受到太大的傷害,但聽力卻受到了損傷。

他們家是精英家族,父親對這樣的事很是苦惱,但並沒有放棄他,略微思索一番,打算把他送到聾啞人學校。

盛澤骨子是驕傲的,怎麽可能接受自己不能像正常人一樣上學?堅持要去普通學校讀書。父母拗不過他,只能讓他去,但父親還是和學校的校長領導老師都打了招呼,一旦發現兒子有什麽怪異的行為,立刻告訴他,作為兒子需要去聾啞人學校讀書的證據。

他的聽力比正常人差很多,但他還是要打起精神,像是什麽都沒發生過一樣正常上學,聽課,放學。

小小年紀的他就已經很高冷了,再加上他為了掩蓋自己聽不到的事刻意不和人說話,很多小朋友都不敢接近他。

除了某個小女孩。

盛澤一上學就聽到過虞夢的名字,在這個班級裏簡直是大名鼎鼎。

因為她是少有的老師喜歡同學也喜歡的學生,原因有兩個:嘴甜,還樂於助人,當然成績也好。

熱心腸的虞夢見盛澤總是很不開心的樣子,終於在一次放學後拉住了他。

那時外面下著傾盆大雨,很多同學都被爸爸媽媽或者是司機接走了,只剩寥落幾個小朋友。

虞夢本來在和其他小朋友聊天,見盛澤一個人情緒低落地看著雨幕,忍不住走過來和他打招呼。

“盛澤,你家裏人也沒來接你嗎?”

她的聲音很大,盛澤聽來有點微小。

他的聽力逐漸惡化,而他還不知道該怎麽辦。

今天下雨,路上堵車,來接他的司機也被堵在了路上。

最近司機總是主動和他搭話,像是在測試他的聽力。

司機從不多話,能做出這樣反常的舉動,肯定是父親打過招呼的。

盛澤正在思考等會兒怎麽應付司機,根本沒心思回答虞夢的問題。

虞夢卻是一點也不在乎,自顧自說道:“剛好,我爸爸媽媽也忙,沒空來接我。”

這會兒,剛才跟虞夢說話的幾個小朋友也陸續被人接走了,虞夢不想一個人,於是繼續和他聊天。

“我爸爸媽媽都是工人,你爸媽是做什麽的……”

小孩子天真爛漫,沒有成人腦子裏的那些階級觀念,想什麽就說了出來。

都是虞夢說話,盛澤在一旁聽著。

盛澤不喜歡和別人待在一起,想著找其他地方待著,剛走了幾步就被虞夢拉住了,盛澤皺了皺眉,正要甩開她的手,就見校工搬著一個大箱子風風火火跑過去,差點撞到盛澤。

“那個叔叔說了幾次‘讓開’,你沒有聽到嗎?”虞夢善意地問道。

盛澤擰眉,只有氣無力地說了句:“謝謝。”

虞夢從書包裏拿出一些零食:“你餓了嗎?這些給你吃。”

盛澤下意識想說不餓,然而肚子卻咕咕叫了兩聲,最終還是妥協了。

兩人吃了兩袋零食後,盛家的司機到了,而這個時候班裏的同學只剩下他們兩個人還沒回去。

見有人來接盛澤,虞夢很是為他高興,笑道:“那我先走啦!”

即使沒有家長過來接她,她依然沒有任何低落的情緒,脫下書包頂在腦袋上,轉身就要沖進雨幕。

“虞夢!”盛澤叫住她,“坐我的車。我送你回去。”

虞夢一喜,漆黑的雙眸如星辰般閃爍:“謝謝啦!”

兩個小朋友坐在了車子的後座。

還沒等司機說話,虞夢就開始自我介紹:“司機叔叔,我叫虞夢,是盛澤的同學!”

熟悉的大嗓門。

盛澤看了虞夢一眼,這個女孩看著不修邊幅,倒是很有禮貌。

司機從來沒有見過像虞夢這麽活潑外向的小女孩,笑了笑:“我還是第一次見到少爺帶人上車呢!”

虞夢呵呵笑:“那我豈不是特別榮幸?嘿嘿!”

說著摸了摸屁股下的真皮車墊,又對盛澤笑道:“盛澤,你家的車坐著好舒服哇!你每天上學放學一定很幸福!”

盛澤還沒說話呢,司機就道:“我們小少爺啊,性格比較內向,就算幸福也不表現出來。”

“為什麽呀?”虞夢歪著小腦袋看著盛澤。

盛澤這才賞臉說了句話,面無表情:“他老找我聊天。”

知道自己的意圖被盛澤識破了,司機尷尬地笑了笑,“好好好,這回我和虞夢聊聊……虞夢,我們家少爺成績好嗎?老師上課他聽不聽得懂啊?”

虞夢跟盛澤相反,特別喜歡和大人聊天,立即道:“當然啊,盛澤語文數學好幾次考試都是滿分!上課時老師問的每一個問題他都能答出來!我們都覺得他可厲害了!”

“是嗎哈哈哈哈哈!”司機放下了心,笑了起來。

盛澤詫異地望向虞夢,後者俏皮地向他擠了擠眼。

他考試回回滿分不假,但是有幾次老師點他起來回答問題,因為耳朵的關系,他沒有答對,但也只是兩三次,還是不同的老師,老師們覺得這小朋友還遠沒有到聾的程度,也覺得他成績好去聾啞人學校可惜了,就放過了。

路上都是司機和虞夢在聊天,盛澤一言不發。

到了虞夢所住的小區門口,虞夢以給盛澤零食為由,悄悄在盛澤耳邊道:“都幫你圓上了,夠朋友吧?”

盛澤看著他笑成小月牙一般的眼睛,心裏忽然有了個想法。

他需要一個幫手,幫他隱瞞聽力的事。

那時她的暈車還沒有這麽嚴重。

小時候的她意氣風發,活力十足,盛澤完全沒想到再見她會變成這樣。

這個周末過得很忙,由於周六和盛澤一起出去了,所以周日就要把周六沒做的全都補回來,不出意外地又學到晚上十二點多,虞夢簡直疲憊不堪。

不過再累她也忘記不了周六晚上在盛澤面前的社死時刻。

可能是因為晚上胡思亂想沒睡好,第二天起床無精打采的,到了學校後一屁股坐在凳子上,閉著眼睛趴在了桌上。

支離破碎的片段閃過她的大腦。

她說出那些憤世嫉俗的話,在路上吐了,在她快要跌落下來的時候,盛澤扶住了她,她一歪頭,直接枕在了盛澤的肩上……然後,就再也想不起了,再然後她就回到了住的地方。

那天晚上她為什麽說出那樣的話,她想,可能是她太落寞,被壓抑得太久,她清楚地知道那些話說出來就是個笑話,特別是在盛澤這種背景和外貌得天獨厚的人面前。

她卻說出來了。

因為她潛意識裏覺得盛澤不會笑話她。

為什麽她就這麽自信呢?虞夢輕吸一口氣,這個問題,就連清醒後的自己也沒辦法回答出來。

額頭砸著手背,虞夢輾轉了個身,把自己的臉埋進了桌子裏。

太多的細節,她不願意去回想,因為記起的越多,只會讓她更加無顏去面對盛澤。

虞夢趴在桌子上,半晌就犯起了瞌睡,正在做些亂七八糟的夢時,右邊本空置的椅子上坐下一個人,身上襲來的松木香把她驚醒。

虞夢起身一轉頭,入目就是一張被清晨陽光照得發光的側臉。

原本還算寬敞的位置,因為盛澤的到來而顯得狹仄,他身形頎長,雙腿在窄窄的桌子空裏顯得有些無處安放,他把一個精致的紙袋子放在虞夢的桌子旁邊,五指修長白皙。

“吵醒你了?”

意識到他正在和自己說話,虞夢搖搖頭:“再不醒來就要被老師抓住了。”

盛澤偏頭看了她一眼。

虞夢覺得臉頰有些發燙,悻悻然道:“我去個洗手間。”

只是她剛站起來,就被拉住了。

“你周末做模特的酬勞。”他的手攥著她的小臂,眼神點著那個精致的紙袋子。

“可是我還欠你錢。”

少年收回手臂,旁若無人地拿出自己的畫冊翻看起來。

忽然間周遭都安靜下來,虞夢聽見自己略顯急促的呼吸聲,但旁邊的少年依舊專註地看著畫冊,臉色如常。

來的同學越來越多,都有意無意地朝這邊看,虞夢緘默了幾秒,怕被同學看出什麽傳出一些有的沒的,眼疾手快地把袋子收進了桌洞。

原本以為盛澤對她說些周六晚上發生的事,但盛澤一言不發,弄得虞夢的心越發的七上八下。

這種慌張一直持續到早自習結束。

虞夢今天給盛澤帶了早餐,主要因為昨天他又請自己吃早飯又請自己去酒吧,最後還把自己送回了家,連個小小的早餐都不給他帶,那實在太說不過去了。

在欄桿上拆包裝的時候正好看到羅珂玥,虞夢叫住她:“小羅和我們一起吃飯啊!”

經歷了周六晚上那件事,虞夢實在不太想和盛澤單獨相處了。

“好啊!”羅珂玥剛出教室門口,立刻探了探身,瞧見盛澤在虞夢旁邊,晃了晃手裏的袋子:“你們吃面包嗎?”

盛澤先是看了眼虞夢,虞夢別開頭,然後他才看向羅珂玥,瞧見她手裏的面包,青春期男生特有的低沈嗓音響起:“不用,我習慣吃餛飩了。”

因為離的太近,他的聲音仿佛是貼著她的耳朵說出來的,虞夢不動聲色地往旁邊挪了挪,對羅珂玥:“你在這兒吃。”

“好啊。”羅珂玥自然地來到了兩人中間,又對盛澤道:“我聽說你最近要出國一趟。”

“對,有些私事。”

盛澤一邊說著,解著小餛飩的包裝,奈何這次系得很緊,一直解不開,虞夢看不過去,把自己吃了一口的小餛飩放到一邊,直接把他的小餛飩拖過來幫他解。

羅珂玥還在和盛澤聊著天。

“要多久才會回來呀?”

“快的話半個月。”

“那你來得及參加抽考嗎?

“看情況。”

盛澤要出國一段時間?

虞夢解著包裝袋,整個人卻渾渾噩噩的,想著盛澤出國的事,解開包裝袋之後就隨手把一碗小餛飩推到盛澤面前,盛澤絲毫沒有懷疑地吃了起來。

等虞夢反應過來的時候,驀地發現——盛澤現在吃的,是她已經吃了一口的小餛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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