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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捉人
沈霧很久不鑄劍，也很久沒有提起過劍了。
平日消遣便是聽書逗鳥，這裏吃茶，那裏喝酒。
從寒山鎮出來，倒有段時間沒跟這些小東西親近。
彭纓來找他的時候，他正在檐下逗鳥。彭老爺送來的，一身碧藍與灰黑交織的羽毛，圓頭圓腦、憨態可掬。
他笑著，滿身隨然。
姜刃立在他身邊，目光一掃而過嘰嘰喳喳的鳥兒，並不停留。
他看向彭纓。
這是小半月來，她第一次登門。
“沈先生。”
彭纓站在沈霧面前，抿唇，認認真真道：“我想同你一道上京都。”
-
彭纓看上了京都來的謝指揮謝大人。
那日秋雨初落，飛魚服下腕間繪雲金邊翻滾，眉眼肅然的謝如晦踏馬而來。
他勒住韁繩，朦朧光影裏居高臨下，聲音寒涼。
“彭仲元之女，彭纓？”
彭仲元只有一位千金，彭纓。
然而謝如晦不是為她而來，是奉梁帝旨意來捉拿朝廷逃犯——於止寒。
很久以前，於止寒還不是逃犯，是本朝第一位十七歲的金科狀元郎。
也是江湖上，血洗混元宗的“詩劍”。十步一詩，必斬人首級。
-
他當然了不起。
他進了宮，要刺殺梁帝。若不是皇太孫拼死相護，梁帝兇多吉少。
真是隔代親。
皇太孫流落他鄉多年，才見到自己皇祖父幾日，竟敢舍身換命，半點沒有猶豫。
梁帝既是欣慰又是震怒，點了謝如晦親自緝拿。好好審，給朕審明白了。
謝如晦跪地，道臣領命。
起身時，面色如常。卻沒有人知道，他心底閃過了怎樣的念頭。
冬火。
初見時他還只是衣衫襤褸的瘦弱少年，如今，他已是事事做到最好，心思難窺的皇太孫。
-
謝如晦查到於止寒的蹤跡，在蒼州。更具體點，就在彭府。
他沒有見到彭仲元，最先見到的，是彭纓。
再見到的，是沈霧。
沈霧穿過庭院，芳草萋萋，雨滴打落傘面。他慢步而行，輕笑出聲。
“什麽貴客，深更半夜上門？”
姜刃給他撐的傘，高大身影靜默不語，沈如大山。
謝如晦怔了一瞬。
電光火石間，心頭巨震。
很快，他翻身下馬，視線越過彭纓肩頭。半明半昧中，與沈霧四目相對。
靜了那麽一刻。
“沈公子。”
他也道一句沈公子。
-
彭老爺回府時，老管家急匆匆來稟報，指了指天，神情凝重。
謝如晦的大名誰不知曉，這是梁帝手裏最趁手的一把刀。
活閻王找上門，也難怪老管家心頭打鼓。尤其是，前幾日小姐在外邊撿了個男人回來。
彭老爺沈吟片刻，招了老管家到耳邊吩咐幾句。老管家重重點頭，步履匆匆地又出了門去。
這頭彭老爺理理衣衫，一臉自然地走向大廳。
“謝大人！”
他大笑：“什麽風把您吹來了？”
-
朝廷上下，謝如晦見過不少油頭滑腦的。這位彭老爺，若是入朝，想來也是位列前茅。
他三兩句打著哈哈，旁敲側擊詢問謝如晦來意。
謝如晦坐於左首位，茶盞擱在一旁，他指尖輕扣桌面。
“彭老爺，生意還是安分做得好。”
彭老爺頷首，順著這話，慢悠悠說起自家布匹生意。
說著說著就到了大理寺少卿的妹妹身上，說這位少卿大人如何疼愛胞妹，如何重金買下錦緞。
謝如晦瞥他一眼。
彭老爺哈哈笑，一口茶下肚，還要再講。
只是謝如晦不想再聽，起身問道：“沈公子在哪？”
彭老爺：啊？
到底是來抓誰的。
-
謝如晦與沈霧算不上什麽舊識。
京都傳沈霧與他動過手，其實不然，謠言從來都是真真假假，不可盡信。
謝如晦只與沈霧見過一面。
那年武安侯府上宴會，小侯爺醉了酒，望見庭前月下倚欄而坐，笑意慵懶的沈公子。
他道：“那邊是誰！讓小爺細瞧瞧。”
走近了，簡直驚為天人。
小侯爺腳步輕浮，嬉皮笑臉湊上去，沈霧給了他一拳。
小侯爺震驚，什麽人這麽狂？長得好看就敢對我動手動腳？
那可是小侯爺，祁陽長公主與武安侯唯一的兒子。
你！很勇！
-
小侯爺沒被誰這樣對待過，鼻青臉腫幾日，拉著謝如晦要去見識一下這位傳說中的沈公子。
他住在永慶坊，魚龍混雜，攤販成群。富貴人家從不會來這裏。
小侯爺說，沒錯，打聽清楚了，這狂人天天來這茶樓聽書。
謝如晦十分不想去，小侯爺又難纏得很。
他若是鬧到梁帝那裏去，謝如晦怕不是要跟著他轉遍整個京都。
進去樓中時，一眼瞧見的是四殿下。
他側著身子，同那聽得津津有味的沈公子正說著話。沈公子揚唇一笑，面如冠玉。
那就是謝如晦初見沈霧。
果然畫中人，酒中仙。
-
後來小侯爺跑去四殿下面前控訴，四哥！你的人也太不講道理了！
四殿下挑眉，可不是我的人。
沈霧眼角眉梢都是冷嘲，看都沒看他。
小侯爺不知是氣得還是臊的，氣血沖上腦子，騰一下紅了臉。
“餵！”
沈霧終於擡眸，慢悠悠問：“有什麽指教？”
小侯爺叉腰，說：“你憑什麽打我？”
沈霧明顯不想回答這話，他站起身，誰的面子都沒給，徑直下了樓去。
小侯爺看傻眼了。
他指著沈霧的背影，來來回回轉了幾圈，不可置信地喃喃出聲：“四哥，這你能忍？”
四殿下沒有回答，只是揚袖，姿態閑適道：“你沒事惹他幹什麽。”
小侯爺：……
我！我堂堂小侯爺！被打了！
到底誰惹誰啊！
-
離開後小侯爺蹲在墻下畫圈圈，癟嘴跟謝如晦說。
“我又沒怎麽樣嘛，對不對？做人要講道理的。”
謝如晦聽了就要走。
小侯爺樹枝一丟，立刻嚷嚷：“謝長明！你給我站住！”
謝如晦，字長明。
幹爹汪懷貞為他取字時，笑著說，長明長明。所見人心晦暗不懼，天理昭昭而行。
倒也有趣。
錦衣衛見的是什麽人心，又行的是什麽天理？
謝如晦停住腳，回首，眉眼間俱是無奈，“走吧，送你回府。”
小侯爺展顏，嘻嘻笑。
傳言是真的不可盡信。
指揮使謝大人根本沒有同大理寺少卿拉拉扯扯過，從頭至尾，讓謝大人無可奈何的，只有頑劣如孩童的小侯爺。
但小侯爺還太小，不明白。
而謝大人任由流言蜚語，未曾澄清。
-
總之，沈公子在京都還是很傳奇的。只是這傳奇，來得快去得快。
曇花一現的沈公子，突然就悄無聲息消失了。
謝如晦後來也聽說過不少故事。
譬如那年烈日炎炎，四殿下長跪在正武殿外，高聲求梁帝下令，準他前去巴蜀治災。
也不知這災怎麽治的，竟然治到了域外十八島去。
再後來，四殿下歸京，形容枯槁，瘦骨嶙峋。
謝如晦遠遠見了他一面，竟然從那雙眼中看到了翻滾的無盡悔恨。
十八島浩劫，天下第一劍登頂武皇，孤身迎戰。
他也聽說了。
聽說那一戰如何驚險。懸崖之下，生死難明。
只是京都沒多少人知道，執起畫筆只能畫出四不像的沈公子，其實就是天下第一劍。
謝如晦也只見過他那一面。
-
想得多了，謝如晦沈默良久。
“沈公子，要去京都？”
最後，他只問了這樣一句。
沈霧頷首，反問：“謝大人這是來做什麽？”
謝如晦掌著繡春刀，摩挲片刻，在姜刃微蹙眉間啟唇。
“沈公子，交出逃犯，我可以當做什麽都沒發生過。”
可以當做不知道，他在江州有一座鑄劍坊，皇太孫還在那裏帶走了鐵錘。
謝如晦當時見過姜刃。
然而沈霧說：“哪裏來的逃犯。”
什麽逃犯？不要亂講。
-
蒼州距離京都已經不遠了。
於止寒受了傷逃到這裏，謝如晦的暗線遞了消息，手下擅追蹤術的人回稟，此人就在彭府。
彭家二小姐藏得很好。
謝如晦一開始以為是沈霧授意，他讓沈霧教出人，沈霧不回應。
他沒有多說，轉頭就去把刀架在了彭纓頸邊。
彭二小姐，不要妨礙錦衣衛辦案。
彭纓幾招過後，還不了手。
長.槍落在地，哐當一聲響。她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人瞧，幾乎要鼓掌。
隨後，驚嘆道：“你好強！”
太好了！
彭纓當場決定，就他了。
我就嫁給他了。
-
這都叫什麽事！
彭老爺眼前一黑，險些氣了個仰倒。他疾步而來，雙手伸也不是，不伸也不是。
“纓娘！”
聲音都在顫。
彭纓眨眨眼，笑著說：“爹，快來！他一看就很能打。”
是很能打，一刀下去你就要沒命。
彭老爺急得胡子亂翹，連忙跟謝如晦講：“謝大人！刀劍無眼，刀劍無眼啊！”
謝如晦說：“是。”
是，他這刀，刀下亡魂不知凡幾。
彭老爺還要再開口，突兀地，屋裏有人咳嗽兩聲，道了一句：“謝大人，不必為難他們。”
-
當年驚才絕艷的於止寒，倚馬過長街的狀元郎。如今受了重傷，面色蒼白，一身淩亂。
他才醒不多久，聲音都還沙啞。
“我跟你走。”
謝如晦收了刀。他揮手，即刻有人來架住於止寒。
臨門一腳要離去時，撿起長.槍的彭纓站得端端正正，笑著喊道：“謝大人！”
彭老爺一顆心頓時提了起來，恨不得捂住她的嘴。
“你覺得我怎麽樣？”
謝如晦駐足，語氣冷淡：“還得再練練。”
這一手.槍.法，實在不如小侯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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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笑著，滿身隨然。
姜刃立在他身邊，目光一掃而過嘰嘰喳喳的鳥兒，並不停留。
他看向彭纓。
這是小半月來，她第一次登門。
“沈先生。”
彭纓站在沈霧面前，抿唇，認認真真道：“我想同你一道上京都。”
-
彭纓看上了京都來的謝指揮謝大人。
那日秋雨初落，飛魚服下腕間繪雲金邊翻滾，眉眼肅然的謝如晦踏馬而來。
他勒住韁繩，朦朧光影裏居高臨下，聲音寒涼。
“彭仲元之女，彭纓？”
彭仲元只有一位千金，彭纓。
然而謝如晦不是為她而來，是奉梁帝旨意來捉拿朝廷逃犯——於止寒。
很久以前，於止寒還不是逃犯，是本朝第一位十七歲的金科狀元郎。
也是江湖上，血洗混元宗的“詩劍”。十步一詩，必斬人首級。
-
他當然了不起。
他進了宮，要刺殺梁帝。若不是皇太孫拼死相護，梁帝兇多吉少。
真是隔代親。
皇太孫流落他鄉多年，才見到自己皇祖父幾日，竟敢舍身換命，半點沒有猶豫。
梁帝既是欣慰又是震怒，點了謝如晦親自緝拿。好好審，給朕審明白了。
謝如晦跪地，道臣領命。
起身時，面色如常。卻沒有人知道，他心底閃過了怎樣的念頭。
冬火。
初見時他還只是衣衫襤褸的瘦弱少年，如今，他已是事事做到最好，心思難窺的皇太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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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如晦查到於止寒的蹤跡，在蒼州。更具體點，就在彭府。
他沒有見到彭仲元，最先見到的，是彭纓。
再見到的，是沈霧。
沈霧穿過庭院，芳草萋萋，雨滴打落傘面。他慢步而行，輕笑出聲。
“什麽貴客，深更半夜上門？”
姜刃給他撐的傘，高大身影靜默不語，沈如大山。
謝如晦怔了一瞬。
電光火石間，心頭巨震。
很快，他翻身下馬，視線越過彭纓肩頭。半明半昧中，與沈霧四目相對。
靜了那麽一刻。
“沈公子。”
他也道一句沈公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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彭老爺回府時，老管家急匆匆來稟報，指了指天，神情凝重。
謝如晦的大名誰不知曉，這是梁帝手裏最趁手的一把刀。
活閻王找上門，也難怪老管家心頭打鼓。尤其是，前幾日小姐在外邊撿了個男人回來。
彭老爺沈吟片刻，招了老管家到耳邊吩咐幾句。老管家重重點頭，步履匆匆地又出了門去。
這頭彭老爺理理衣衫，一臉自然地走向大廳。
“謝大人！”
他大笑：“什麽風把您吹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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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廷上下，謝如晦見過不少油頭滑腦的。這位彭老爺，若是入朝，想來也是位列前茅。
他三兩句打著哈哈，旁敲側擊詢問謝如晦來意。
謝如晦坐於左首位，茶盞擱在一旁，他指尖輕扣桌面。
“彭老爺，生意還是安分做得好。”
彭老爺頷首，順著這話，慢悠悠說起自家布匹生意。
說著說著就到了大理寺少卿的妹妹身上，說這位少卿大人如何疼愛胞妹，如何重金買下錦緞。
謝如晦瞥他一眼。
彭老爺哈哈笑，一口茶下肚，還要再講。
只是謝如晦不想再聽，起身問道：“沈公子在哪？”
彭老爺：啊？
到底是來抓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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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如晦與沈霧算不上什麽舊識。
京都傳沈霧與他動過手，其實不然，謠言從來都是真真假假，不可盡信。
謝如晦只與沈霧見過一面。
那年武安侯府上宴會，小侯爺醉了酒，望見庭前月下倚欄而坐，笑意慵懶的沈公子。
他道：“那邊是誰！讓小爺細瞧瞧。”
走近了，簡直驚為天人。
小侯爺腳步輕浮，嬉皮笑臉湊上去，沈霧給了他一拳。
小侯爺震驚，什麽人這麽狂？長得好看就敢對我動手動腳？
那可是小侯爺，祁陽長公主與武安侯唯一的兒子。
你！很勇！
-
小侯爺沒被誰這樣對待過，鼻青臉腫幾日，拉著謝如晦要去見識一下這位傳說中的沈公子。
他住在永慶坊，魚龍混雜，攤販成群。富貴人家從不會來這裏。
小侯爺說，沒錯，打聽清楚了，這狂人天天來這茶樓聽書。
謝如晦十分不想去，小侯爺又難纏得很。
他若是鬧到梁帝那裏去，謝如晦怕不是要跟著他轉遍整個京都。
進去樓中時，一眼瞧見的是四殿下。
他側著身子，同那聽得津津有味的沈公子正說著話。沈公子揚唇一笑，面如冠玉。
那就是謝如晦初見沈霧。
果然畫中人，酒中仙。
-
後來小侯爺跑去四殿下面前控訴，四哥！你的人也太不講道理了！
四殿下挑眉，可不是我的人。
沈霧眼角眉梢都是冷嘲，看都沒看他。
小侯爺不知是氣得還是臊的，氣血沖上腦子，騰一下紅了臉。
“餵！”
沈霧終於擡眸，慢悠悠問：“有什麽指教？”
小侯爺叉腰，說：“你憑什麽打我？”
沈霧明顯不想回答這話，他站起身，誰的面子都沒給，徑直下了樓去。
小侯爺看傻眼了。
他指著沈霧的背影，來來回回轉了幾圈，不可置信地喃喃出聲：“四哥，這你能忍？”
四殿下沒有回答，只是揚袖，姿態閑適道：“你沒事惹他幹什麽。”
小侯爺：……
我！我堂堂小侯爺！被打了！
到底誰惹誰啊！
-
離開後小侯爺蹲在墻下畫圈圈，癟嘴跟謝如晦說。
“我又沒怎麽樣嘛，對不對？做人要講道理的。”
謝如晦聽了就要走。
小侯爺樹枝一丟，立刻嚷嚷：“謝長明！你給我站住！”
謝如晦，字長明。
幹爹汪懷貞為他取字時，笑著說，長明長明。所見人心晦暗不懼，天理昭昭而行。
倒也有趣。
錦衣衛見的是什麽人心，又行的是什麽天理？
謝如晦停住腳，回首，眉眼間俱是無奈，“走吧，送你回府。”
小侯爺展顏，嘻嘻笑。
傳言是真的不可盡信。
指揮使謝大人根本沒有同大理寺少卿拉拉扯扯過，從頭至尾，讓謝大人無可奈何的，只有頑劣如孩童的小侯爺。
但小侯爺還太小，不明白。
而謝大人任由流言蜚語，未曾澄清。
-
總之，沈公子在京都還是很傳奇的。只是這傳奇，來得快去得快。
曇花一現的沈公子，突然就悄無聲息消失了。
謝如晦後來也聽說過不少故事。
譬如那年烈日炎炎，四殿下長跪在正武殿外，高聲求梁帝下令，準他前去巴蜀治災。
也不知這災怎麽治的，竟然治到了域外十八島去。
再後來，四殿下歸京，形容枯槁，瘦骨嶙峋。
謝如晦遠遠見了他一面，竟然從那雙眼中看到了翻滾的無盡悔恨。
十八島浩劫，天下第一劍登頂武皇，孤身迎戰。
他也聽說了。
聽說那一戰如何驚險。懸崖之下，生死難明。
只是京都沒多少人知道，執起畫筆只能畫出四不像的沈公子，其實就是天下第一劍。
謝如晦也只見過他那一面。
-
想得多了，謝如晦沈默良久。
“沈公子，要去京都？”
最後，他只問了這樣一句。
沈霧頷首，反問：“謝大人這是來做什麽？”
謝如晦掌著繡春刀，摩挲片刻，在姜刃微蹙眉間啟唇。
“沈公子，交出逃犯，我可以當做什麽都沒發生過。”
可以當做不知道，他在江州有一座鑄劍坊，皇太孫還在那裏帶走了鐵錘。
謝如晦當時見過姜刃。
然而沈霧說：“哪裏來的逃犯。”
什麽逃犯？不要亂講。
-
蒼州距離京都已經不遠了。
於止寒受了傷逃到這裏，謝如晦的暗線遞了消息，手下擅追蹤術的人回稟，此人就在彭府。
彭家二小姐藏得很好。
謝如晦一開始以為是沈霧授意，他讓沈霧教出人，沈霧不回應。
他沒有多說，轉頭就去把刀架在了彭纓頸邊。
彭二小姐，不要妨礙錦衣衛辦案。
彭纓幾招過後，還不了手。
長.槍落在地，哐當一聲響。她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人瞧，幾乎要鼓掌。
隨後，驚嘆道：“你好強！”
太好了！
彭纓當場決定，就他了。
我就嫁給他了。
-
這都叫什麽事！
彭老爺眼前一黑，險些氣了個仰倒。他疾步而來，雙手伸也不是，不伸也不是。
“纓娘！”
聲音都在顫。
彭纓眨眨眼，笑著說：“爹，快來！他一看就很能打。”
是很能打，一刀下去你就要沒命。
彭老爺急得胡子亂翹，連忙跟謝如晦講：“謝大人！刀劍無眼，刀劍無眼啊！”
謝如晦說：“是。”
是，他這刀，刀下亡魂不知凡幾。
彭老爺還要再開口，突兀地，屋裏有人咳嗽兩聲，道了一句：“謝大人，不必為難他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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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年驚才絕艷的於止寒，倚馬過長街的狀元郎。如今受了重傷，面色蒼白，一身淩亂。
他才醒不多久，聲音都還沙啞。
“我跟你走。”
謝如晦收了刀。他揮手，即刻有人來架住於止寒。
臨門一腳要離去時，撿起長.槍的彭纓站得端端正正，笑著喊道：“謝大人！”
彭老爺一顆心頓時提了起來，恨不得捂住她的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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