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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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 章
尷尬從超市一路持續回到家，林野才從四周都是亮旺旺的眼睛盯著自己難受的勁兒裏稍稍緩解出來。
林野十七個年頭裏頭次經歷社死。
他很震驚自己在超市的行為。居然能在眾目睽睽的尷尬環境裏又面紅耳赤把東西一樣一樣放回原處，然後裝作這只是個誤會，是身後那倆傻逼惹的禍的狀態裏付了款，而沒有在第一時間甩手走人。
林野嘆了口氣，果然是什麽環境造就什麽樣的人嗎？那他的適應能力堪比水熊蟲。
外婆並不清楚林野發生了什麽事，詢問從進門臉色就不太好的林野，是不是哪不舒服。
林野表示沒事，進洗手間洗了把臉出來，臉上的那種好像被人啪啪甩了兩巴掌的感覺減輕許多。
外婆沒說什麽，進了房。
她有固定睡午覺的時間，林野通常會待在自己房間裏，刷視頻或者打游戲。
今天不行，答應過下午要去學校上課，他成績雖不好，但答應過的事總會做到。
吹了快一個小時的冷風扇，把林野最後那絲尷尬吹沒了，他起身打開衣櫃從行李箱裏拿衣服換。
衣櫃裏外婆不知放了多少樟腦丸，打開櫃門，他都會跟空氣裏有毒氣吸上一口，不 ，半口都會中毒身亡憋著氣拖出行李箱，然後迅速關上櫃門，花費時間不超過五秒。
每次拿衣服林野都生出一肚子的邪火，要不是這臥室實在沒空地兒放他的RIMOWA，壓根就不會去碰這扇衣櫃門。
拎著衣領聞了聞，林野松了口氣，衣服沒有那種怪味。
他很擔心自己的那些衣服在裏面放久了會不會也染上那個氣味。在衣服遭殃之前，他必須想個辦法把裏面的氣味清除幹凈。
他在網上查過，樟腦丸氣味很難一時去除，林野沒有找到更快效的方法，只能暫時忍受。
找個時間把櫃子換了，對，那還有床墊，太硬了，跟躺地上沒啥區別。
捯飭一番，林野剛出門電話就響了。是抽煙機的售後安裝電話，問什麽時候可以上門。
外婆在睡午覺，等下動靜大肯定會被吵醒。
跟安裝師傅約定時間，回到房間他給屈元發了條短信，請假。沒過一分鐘，屈元的電話呼了過來。
“是哪裏不舒服？”屈元關切地問，“要不要緊？”
林野略有些尷尬，說：“沒事兒老師，就是突然肚子疼得厲害。”
“那得去醫院看看，耽擱了可不行。”
“嗯。”林野艱難回答，暗自咬牙罵自己腦抽，怎麽偏偏請病假。
林野以為他會掛了，結果對方並沒有要掛的意思，他又接著說：“是吃壞東西了嗎？哪個位置？說給老師判斷一下，老師以前學過一些基礎護理。”
林野：……
他裝著信號不好，餵餵兩聲，把電話直接掛了。
本來人沒事，再聽他說下去都感覺有事了。
屈元似乎有百折不撓的精神，電話又呼了過來，林野簡直要爆粗口。
“餵，老師…”林野咬牙道，聲音聽起來像因疼痛而無法開口。
“你怎麽樣了？去醫院了嗎？”屈元焦急詢問，“到底哪裏疼？”
林野是真沒想到自己隨口胡謅的請假理由對方會當真還如此的關心，讓他心裏隱隱過意不去。
以前他請假隨便說什麽老師都不會去詢問。他以為這裏跟他以前的學校老師一樣，甚至可能比以前的還要漠不關心，頭次遇到會真切的去關心學生安危的老師。
“沒事兒，老師，現在好了點，沒剛才那麽疼了。”
“你大人在家吧。”屈元問。
“有的。”
“那就好。”屈元松了口氣，“今天下午就好好休息，不必來學校了。”
“好。謝謝。對方掛斷了電話，林野重重松了口氣，太難纏了這老師。
安裝師傅送貨上門的時候，洗碗機也到了，順帶還進了三個人。
三大媽一進門先是左看看右瞧瞧，然後對著林野從頭發絲到腳底板一頓評頭論足，最後把目標放在了林野經歷過社死買回來的零食上。三個人挑挑撿撿選出些自己愛吃的，化身為美食評論家。
太幹，太辣，太硬，太甜。
絲毫不把自己當外人。
林野隱忍著不把人轟出去，靠著門框盡量把註意放在安裝師傅身上，畢竟外婆還在這裏，不能讓外婆丟面兒。
三大媽吃著零食開始她們的演說之旅，口水離八百來地兒都能感受到。林野往廚房裏挪了挪，沒挪太進，留著視野註意著客廳。
“吳麗娟你可得有福氣。外孫給添置新電器。”
“這個牌子我兒子也說好，就那油煙機要一萬多塊呢。”
“嗐，一萬多塊算什麽，吳姐她女兒那麽有錢，聽說公司市值好幾十個億呢，是不是？”
外婆面露尷尬，幹笑道：“沒那麽誇張，就是做些小生意，勉勉強強。”
“謙虛什麽，我們又不跟你借。”說話的人哈哈哈笑道。
三個人你一句我一句根本沒別人插嘴的份，外婆在一旁禮貌又不失尷尬的陪笑。
想分散註意力的林野最後還是沒忍住，他轉過頭準備把演說家們趕出去，外婆趕忙對他搖了搖頭。他大概知道外婆的意思，趕人出去會沒禮貌。
硬趕肯定是不行，他不想外婆被人背後指指點點，對付這三個人他還是有辦法的。
他摸出手機假裝打電話，長腿一邁，進入餐廳，朝桌椅用力踹了過去。
“你他媽是條狗嗎？聞著味兒來吃屎。”林野惡狠狠說，“我告訴你，少他媽管閑事，不然我現在回去揍得你他媽都不認識。”
三個人著實被林野嚇一跳，把嘴邊的話硬生生地咽回去，又小聲嘀咕：“哎喲，這小孩…”還不忘搖頭，大概林野讓她們失望了。
外婆被他突如其來的一下也嚇一跳，楞怔地看著他。
林野餘光裏見那三人只是嚇一跳，並沒有要走的意思，心一橫，抄起桌上的玻璃杯摔到地上。
“你他媽嘰嘰歪歪煩不煩？”林野罵了一句，“我警告你，趕緊滾。聽到沒有。”
玻璃杯無辜成了碎片花，但還是有所值得 ，三大媽相互遞交眼神，起身對外婆說：“改天來玩，今天就不打擾了。”
林野心中鄙夷，還知道打擾兩字兒，會寫嗎？
等三人走後，林野立馬放下手機，沖外婆笑了笑。
“沒事外婆，就是煩她們。”
外婆面色一松，也笑了，聽不出責怪地說道：“傻孩子，這多沒禮貌。”
林野無所謂地聳肩：“我一向沒禮貌，沒事。”
轉身進了廚房。
等所有的安裝師傅走了後，林野才從一種亂哄哄的感覺裏走出來，他進廚房再次仔細檢查安裝細節，又拉著外婆教她怎麽使用洗碗機，以及介紹抽煙機的功能。
“外婆，自動洗碗機能殺菌無殘留，還不傷手。你以後完全可以解放雙手。”林野見外婆一臉心疼的模樣，忍不住說道。
外婆笑道：“好，聽你的。”說完仍一臉的欲言又止。
“沒多少錢。”林野知道外婆在意什麽，“我有錢。”
外婆點點頭，沒說什麽，出去的時候林野聽到她一聲極小的嘆息。
林野有時候很不理解老人為何執著於舊東西，奶奶也這樣，住著別墅用的都是舊物。
想到這林野心裏又一陣不是滋味，一向疼愛自己甚至溺愛他的奶奶 ，這次連一個電話都沒有，他幾次打過去都是無人接聽。
林野也跟著嘆了口氣，進屋關上門。
“嗯，你那邊主要意向可以跟我說一下。”李尋拿著電話往門口走。
跟文化廣場那邊主要負責人簡單交流了下，那邊還是要求他去看現場。文化廣場能畫大型壁畫的地方不多，實在沒必要去看現場，但負責人堅持，已經答應接下這份工作，李尋只好去一趟。
“李先生對這邊肯定熟，請你過來一趟主要是想說一說我的想法。”李尋回想下這個負責人叫何欽，聽聲音挺年輕的，應該是個想法挺多的人。
李尋對自己的作品一直保持著你說我聽著，但畫什麽最終他說了算。
“嗯。”李尋從鞋櫃裏拿了車鑰匙，文化廣場路有些遠，電動車跑不到，只能靠四個輪子的。
老媽帶著胖墩在樓底樹蔭下玩，旁邊三大媽拉著她正起勁兒說著什麽。李尋沖她們三點了點頭對老媽說：“我去文化廣場有點事，晚餐可能不回來了。”
老媽點頭，叮囑道：“別喝酒昂，胃多久沒疼了。”
“沒有應酬，不喝酒。”李尋點頭。
車子放在樓後面的露天停車場，平常不開，主要是這邊路破，開著跟玩碰碰車似的，總時不時聽到一聲不大不小的剮蹭聲。
李尋每次開車出去就是一陣肉疼，他掃掉快要把車埋了的樹葉，掀開罩子，拉開車門坐進去，準備倒車。
一個包裝袋從上邊打著炫，還從裏邊炫出幾片薯片，跟商量好的一樣，落在了李尋的車前玻璃上。
包裝袋上的呀字正對李尋。呀，好巧，出門呢？載我一程？
李尋自行腦補了兩句，搖下車窗擡頭看去，三樓窗戶一個人影閃了進去。
那是吳嬸家。
擾民還亂扔垃圾，很好呀，不愧是少爺。
這兩天遇到他，李尋本想提醒他晚上安靜點，又覺得自己犯不著跟一個小孩一般見識，而現在…李尋嘆了口氣，大少爺需要有人治治了。
李尋看了看三樓的窗戶，下了車把要搭順風車的薯片以及包裝袋撿起來，往回走。
老媽見李尋才去又覆返，以為他不去了，說：“事情解決了？”
“等下去。”李尋面無表情扔下一句，上了樓。
胖墩眼尖，放下手中的小玩具，追著李尋喊：“舅舅，我要吃薯片。”
“回去。”李尋說了一句，把胖墩甩在後面，三步並作兩步到了三樓。
開門的是吳嬸，她楞了楞，笑著讓李尋進去坐。
李尋也笑了笑說：“嬸兒，你外孫在家嗎？”
“哦，在的。”吳嬸說，“我去叫他出來。”
“不用，我直接找他就行。”李尋進了屋。
“他是不是又吵到你啦？”吳嬸跟在後面小心翼翼地問，“嬸兒跟你道歉，小野剛來這，他還有些不適應。”
“嬸兒，沒事兒。”李尋敲了敲門。
過了好幾秒，門裏傳來窸窣走路的聲音。
“外婆，怎麽了？”林野視線留在手機上，門打開一半，看也不看地問。
“你扔的？”一個薯片包裝袋遞到跟前。
林野擡頭，一楞。
刁老板！
200塊，道歉，傻狗，XXOO一股腦往他腦子裏冒，他是被下了詛咒嗎？什麽事兒都能碰到他。
林野簡直想吐血。
垃圾不是他有意扔的，是被冷風扇吹下去的，沒剩幾塊薯片的包裝袋輕，林野反應過來時，它已經自由落體了。林野探頭去看過，掉在輛銀灰色雷克薩斯的車頭上，當時他還想著這破地方居然有這種車。
他不確定車上有沒有人，打算玩完這局游戲下去撿。
“是。”林野說，“我…”
話沒說完，刁老板松開手，包裝袋啪掉在地板，從裏面撒出些殘渣。
不偏不倚濺在他的鞋面上。
昨天被那仨中二用石子弄在上面的泥印子的鞋林野回來清理了很久，問候了人家36代祖宗。
今天腳上雖然是雙很普通的球鞋，但林野已經對鞋面整潔形成了一種習慣，見不得有汙漬，他火冒三丈，擡起拳頭就往對方臉上呼。
拳頭沒有自己料想的那樣，砸在對方的臉上，而是被略微有些粗糲的手掌接住了。
“太慢了。”李尋左手接住飛來的一拳，右手握著林野的手往他身後一擰，用這招通常他還會一腳踹對方腘窩，膝蓋不疼上一段時間都對不起他。
但顧及吳嬸的感受，他沒這麽做。
明明身量相當，此時卻像矮了好幾截，林野連反抗的念頭都沒有，扭頭滿眼冒火怒瞪著對方，咬牙道：“放開我。”
李尋輕挑眉梢，他昨天氣定神閑地踹趙日升那腳以為是有點功夫在身的，現在看來只是個拳擊入門選手，不過下盤還是挺穩的，單單這招不用踹，趙日升就得下跪。
他瞟了眼身旁嚇著的吳嬸松開了手，朝床尾的沙包擡了擡下巴，說：“還有休息時間別打沙包。”
林野揉著發痛的手腕，怒不可遏道：“關你什麽事，你管得著嗎。”
“你打沙包我管不著，但你吵到我了。”李尋垂眸掃了眼他的鞋，“下次註意點，別亂扔垃圾，別制造噪音。”
出門的時候，李尋跟吳嬸道歉，剛才把她嚇得不輕。
林野用力關上門，十分氣兒不順地朝墻上踹了幾腳，又對著沙包啪啪來了幾拳。
這幾拳飽含林野的怒火，沙包撞在墻壁上咚咚又彈回來。
力氣過猛，沙包回彈在林野臉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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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野十七個年頭裏頭次經歷社死。
他很震驚自己在超市的行為。居然能在眾目睽睽的尷尬環境裏又面紅耳赤把東西一樣一樣放回原處，然後裝作這只是個誤會，是身後那倆傻逼惹的禍的狀態裏付了款，而沒有在第一時間甩手走人。
林野嘆了口氣，果然是什麽環境造就什麽樣的人嗎？那他的適應能力堪比水熊蟲。
外婆並不清楚林野發生了什麽事，詢問從進門臉色就不太好的林野，是不是哪不舒服。
林野表示沒事，進洗手間洗了把臉出來，臉上的那種好像被人啪啪甩了兩巴掌的感覺減輕許多。
外婆沒說什麽，進了房。
她有固定睡午覺的時間，林野通常會待在自己房間裏，刷視頻或者打游戲。
今天不行，答應過下午要去學校上課，他成績雖不好，但答應過的事總會做到。
吹了快一個小時的冷風扇，把林野最後那絲尷尬吹沒了，他起身打開衣櫃從行李箱裏拿衣服換。
衣櫃裏外婆不知放了多少樟腦丸，打開櫃門，他都會跟空氣裏有毒氣吸上一口，不 ，半口都會中毒身亡憋著氣拖出行李箱，然後迅速關上櫃門，花費時間不超過五秒。
每次拿衣服林野都生出一肚子的邪火，要不是這臥室實在沒空地兒放他的RIMOWA，壓根就不會去碰這扇衣櫃門。
拎著衣領聞了聞，林野松了口氣，衣服沒有那種怪味。
他很擔心自己的那些衣服在裏面放久了會不會也染上那個氣味。在衣服遭殃之前，他必須想個辦法把裏面的氣味清除幹凈。
他在網上查過，樟腦丸氣味很難一時去除，林野沒有找到更快效的方法，只能暫時忍受。
找個時間把櫃子換了，對，那還有床墊，太硬了，跟躺地上沒啥區別。
捯飭一番，林野剛出門電話就響了。是抽煙機的售後安裝電話，問什麽時候可以上門。
外婆在睡午覺，等下動靜大肯定會被吵醒。
跟安裝師傅約定時間，回到房間他給屈元發了條短信，請假。沒過一分鐘，屈元的電話呼了過來。
“是哪裏不舒服？”屈元關切地問，“要不要緊？”
林野略有些尷尬，說：“沒事兒老師，就是突然肚子疼得厲害。”
“那得去醫院看看，耽擱了可不行。”
“嗯。”林野艱難回答，暗自咬牙罵自己腦抽，怎麽偏偏請病假。
林野以為他會掛了，結果對方並沒有要掛的意思，他又接著說：“是吃壞東西了嗎？哪個位置？說給老師判斷一下，老師以前學過一些基礎護理。”
林野：……
他裝著信號不好，餵餵兩聲，把電話直接掛了。
本來人沒事，再聽他說下去都感覺有事了。
屈元似乎有百折不撓的精神，電話又呼了過來，林野簡直要爆粗口。
“餵，老師…”林野咬牙道，聲音聽起來像因疼痛而無法開口。
“你怎麽樣了？去醫院了嗎？”屈元焦急詢問，“到底哪裏疼？”
林野是真沒想到自己隨口胡謅的請假理由對方會當真還如此的關心，讓他心裏隱隱過意不去。
以前他請假隨便說什麽老師都不會去詢問。他以為這裏跟他以前的學校老師一樣，甚至可能比以前的還要漠不關心，頭次遇到會真切的去關心學生安危的老師。
“沒事兒，老師，現在好了點，沒剛才那麽疼了。”
“你大人在家吧。”屈元問。
“有的。”
“那就好。”屈元松了口氣，“今天下午就好好休息，不必來學校了。”
“好。謝謝。對方掛斷了電話，林野重重松了口氣，太難纏了這老師。
安裝師傅送貨上門的時候，洗碗機也到了，順帶還進了三個人。
三大媽一進門先是左看看右瞧瞧，然後對著林野從頭發絲到腳底板一頓評頭論足，最後把目標放在了林野經歷過社死買回來的零食上。三個人挑挑撿撿選出些自己愛吃的，化身為美食評論家。
太幹，太辣，太硬，太甜。
絲毫不把自己當外人。
林野隱忍著不把人轟出去，靠著門框盡量把註意放在安裝師傅身上，畢竟外婆還在這裏，不能讓外婆丟面兒。
三大媽吃著零食開始她們的演說之旅，口水離八百來地兒都能感受到。林野往廚房裏挪了挪，沒挪太進，留著視野註意著客廳。
“吳麗娟你可得有福氣。外孫給添置新電器。”
“這個牌子我兒子也說好，就那油煙機要一萬多塊呢。”
“嗐，一萬多塊算什麽，吳姐她女兒那麽有錢，聽說公司市值好幾十個億呢，是不是？”
外婆面露尷尬，幹笑道：“沒那麽誇張，就是做些小生意，勉勉強強。”
“謙虛什麽，我們又不跟你借。”說話的人哈哈哈笑道。
三個人你一句我一句根本沒別人插嘴的份，外婆在一旁禮貌又不失尷尬的陪笑。
想分散註意力的林野最後還是沒忍住，他轉過頭準備把演說家們趕出去，外婆趕忙對他搖了搖頭。他大概知道外婆的意思，趕人出去會沒禮貌。
硬趕肯定是不行，他不想外婆被人背後指指點點，對付這三個人他還是有辦法的。
他摸出手機假裝打電話，長腿一邁，進入餐廳，朝桌椅用力踹了過去。
“你他媽是條狗嗎？聞著味兒來吃屎。”林野惡狠狠說，“我告訴你，少他媽管閑事，不然我現在回去揍得你他媽都不認識。”
三個人著實被林野嚇一跳，把嘴邊的話硬生生地咽回去，又小聲嘀咕：“哎喲，這小孩…”還不忘搖頭，大概林野讓她們失望了。
外婆被他突如其來的一下也嚇一跳，楞怔地看著他。
林野餘光裏見那三人只是嚇一跳，並沒有要走的意思，心一橫，抄起桌上的玻璃杯摔到地上。
“你他媽嘰嘰歪歪煩不煩？”林野罵了一句，“我警告你，趕緊滾。聽到沒有。”
玻璃杯無辜成了碎片花，但還是有所值得 ，三大媽相互遞交眼神，起身對外婆說：“改天來玩，今天就不打擾了。”
林野心中鄙夷，還知道打擾兩字兒，會寫嗎？
等三人走後，林野立馬放下手機，沖外婆笑了笑。
“沒事外婆，就是煩她們。”
外婆面色一松，也笑了，聽不出責怪地說道：“傻孩子，這多沒禮貌。”
林野無所謂地聳肩：“我一向沒禮貌，沒事。”
轉身進了廚房。
等所有的安裝師傅走了後，林野才從一種亂哄哄的感覺裏走出來，他進廚房再次仔細檢查安裝細節，又拉著外婆教她怎麽使用洗碗機，以及介紹抽煙機的功能。
“外婆，自動洗碗機能殺菌無殘留，還不傷手。你以後完全可以解放雙手。”林野見外婆一臉心疼的模樣，忍不住說道。
外婆笑道：“好，聽你的。”說完仍一臉的欲言又止。
“沒多少錢。”林野知道外婆在意什麽，“我有錢。”
外婆點點頭，沒說什麽，出去的時候林野聽到她一聲極小的嘆息。
林野有時候很不理解老人為何執著於舊東西，奶奶也這樣，住著別墅用的都是舊物。
想到這林野心裏又一陣不是滋味，一向疼愛自己甚至溺愛他的奶奶 ，這次連一個電話都沒有，他幾次打過去都是無人接聽。
林野也跟著嘆了口氣，進屋關上門。
“嗯，你那邊主要意向可以跟我說一下。”李尋拿著電話往門口走。
跟文化廣場那邊主要負責人簡單交流了下，那邊還是要求他去看現場。文化廣場能畫大型壁畫的地方不多，實在沒必要去看現場，但負責人堅持，已經答應接下這份工作，李尋只好去一趟。
“李先生對這邊肯定熟，請你過來一趟主要是想說一說我的想法。”李尋回想下這個負責人叫何欽，聽聲音挺年輕的，應該是個想法挺多的人。
李尋對自己的作品一直保持著你說我聽著，但畫什麽最終他說了算。
“嗯。”李尋從鞋櫃裏拿了車鑰匙，文化廣場路有些遠，電動車跑不到，只能靠四個輪子的。
老媽帶著胖墩在樓底樹蔭下玩，旁邊三大媽拉著她正起勁兒說著什麽。李尋沖她們三點了點頭對老媽說：“我去文化廣場有點事，晚餐可能不回來了。”
老媽點頭，叮囑道：“別喝酒昂，胃多久沒疼了。”
“沒有應酬，不喝酒。”李尋點頭。
車子放在樓後面的露天停車場，平常不開，主要是這邊路破，開著跟玩碰碰車似的，總時不時聽到一聲不大不小的剮蹭聲。
李尋每次開車出去就是一陣肉疼，他掃掉快要把車埋了的樹葉，掀開罩子，拉開車門坐進去，準備倒車。
一個包裝袋從上邊打著炫，還從裏邊炫出幾片薯片，跟商量好的一樣，落在了李尋的車前玻璃上。
包裝袋上的呀字正對李尋。呀，好巧，出門呢？載我一程？
李尋自行腦補了兩句，搖下車窗擡頭看去，三樓窗戶一個人影閃了進去。
那是吳嬸家。
擾民還亂扔垃圾，很好呀，不愧是少爺。
這兩天遇到他，李尋本想提醒他晚上安靜點，又覺得自己犯不著跟一個小孩一般見識，而現在…李尋嘆了口氣，大少爺需要有人治治了。
李尋看了看三樓的窗戶，下了車把要搭順風車的薯片以及包裝袋撿起來，往回走。
老媽見李尋才去又覆返，以為他不去了，說：“事情解決了？”
“等下去。”李尋面無表情扔下一句，上了樓。
胖墩眼尖，放下手中的小玩具，追著李尋喊：“舅舅，我要吃薯片。”
“回去。”李尋說了一句，把胖墩甩在後面，三步並作兩步到了三樓。
開門的是吳嬸，她楞了楞，笑著讓李尋進去坐。
李尋也笑了笑說：“嬸兒，你外孫在家嗎？”
“哦，在的。”吳嬸說，“我去叫他出來。”
“不用，我直接找他就行。”李尋進了屋。
“他是不是又吵到你啦？”吳嬸跟在後面小心翼翼地問，“嬸兒跟你道歉，小野剛來這，他還有些不適應。”
“嬸兒，沒事兒。”李尋敲了敲門。
過了好幾秒，門裏傳來窸窣走路的聲音。
“外婆，怎麽了？”林野視線留在手機上，門打開一半，看也不看地問。
“你扔的？”一個薯片包裝袋遞到跟前。
林野擡頭，一楞。
刁老板！
200塊，道歉，傻狗，XXOO一股腦往他腦子裏冒，他是被下了詛咒嗎？什麽事兒都能碰到他。
林野簡直想吐血。
垃圾不是他有意扔的，是被冷風扇吹下去的，沒剩幾塊薯片的包裝袋輕，林野反應過來時，它已經自由落體了。林野探頭去看過，掉在輛銀灰色雷克薩斯的車頭上，當時他還想著這破地方居然有這種車。
他不確定車上有沒有人，打算玩完這局游戲下去撿。
“是。”林野說，“我…”
話沒說完，刁老板松開手，包裝袋啪掉在地板，從裏面撒出些殘渣。
不偏不倚濺在他的鞋面上。
昨天被那仨中二用石子弄在上面的泥印子的鞋林野回來清理了很久，問候了人家36代祖宗。
今天腳上雖然是雙很普通的球鞋，但林野已經對鞋面整潔形成了一種習慣，見不得有汙漬，他火冒三丈，擡起拳頭就往對方臉上呼。
拳頭沒有自己料想的那樣，砸在對方的臉上，而是被略微有些粗糲的手掌接住了。
“太慢了。”李尋左手接住飛來的一拳，右手握著林野的手往他身後一擰，用這招通常他還會一腳踹對方腘窩，膝蓋不疼上一段時間都對不起他。
但顧及吳嬸的感受，他沒這麽做。
明明身量相當，此時卻像矮了好幾截，林野連反抗的念頭都沒有，扭頭滿眼冒火怒瞪著對方，咬牙道：“放開我。”
李尋輕挑眉梢，他昨天氣定神閑地踹趙日升那腳以為是有點功夫在身的，現在看來只是個拳擊入門選手，不過下盤還是挺穩的，單單這招不用踹，趙日升就得下跪。
他瞟了眼身旁嚇著的吳嬸松開了手，朝床尾的沙包擡了擡下巴，說：“還有休息時間別打沙包。”
林野揉著發痛的手腕，怒不可遏道：“關你什麽事，你管得著嗎。”
“你打沙包我管不著，但你吵到我了。”李尋垂眸掃了眼他的鞋，“下次註意點，別亂扔垃圾，別制造噪音。”
出門的時候，李尋跟吳嬸道歉，剛才把她嚇得不輕。
林野用力關上門，十分氣兒不順地朝墻上踹了幾腳，又對著沙包啪啪來了幾拳。
這幾拳飽含林野的怒火，沙包撞在墻壁上咚咚又彈回來。
力氣過猛，沙包回彈在林野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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