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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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仙:“……‘知錯能改, 善莫大焉’, 這是我認識老板以來聽他說的最有文化的一句話, 為了強調這句話的重要性, 我提示一下, 我認識老板的時候,他還是個花臂刺青男飛車黨。”

艾佳對於老板是飛車黨的事一點都不驚訝:“老板有紋身噢?”

小仙:“你讓他把衣服脫了啊,刺青多到夠資格進馬戲團(*國外馬戲團總有渾身是刺青的刺青人)。”

艾佳:“我為什麽要讓他脫衣服, 哪裏怪怪的!”

艾佳:“……”

艾佳:“你為什麽見過老板脫衣服, 哪裏怪怪的!”

“以前去溫泉山莊度假什麽的, ”小仙面無表情,一臉冷靜, “你別亂說話,老板有個小女朋友的,好像還是高中生……哥哥是打LSPL的, 她去看哥哥比賽, 老板去挖人, 兩人坐隔壁——”

“……”

“簡直仙履奇緣。”小仙嘆息。

艾佳下意識抓住手機想要撥打110。

毫不知情的小仙還在旁邊絮絮叨叨:“所以你不要亂湊CP拉郎配, 在那個噴你噴得飛起,揚言因為你那一拳中國電競倒退二十年的貼吧裏,我和隔壁戰隊小瑞才是官配!”

艾佳一點不關心他們俱樂部經理的愛恨情仇, 更何況對象還是隔壁戰隊小瑞……這兩婆婆媽媽的人湊在一起還不得磨嘰到山崩地裂, 這些人拉郎配也不講究基本法?

艾佳這會兒心靈剛剛得到凈化,只想在今陽睡醒之前隨便找個地方安靜地待一會兒,也許抄個《心經》什麽的……

他想隨便找個委婉又有涵養的結束語, 就此告辭——

比如“腦海中出現你和小瑞坐在鏡子前互相梳頭發最後為頭發該用粉色蝴蝶結還是藍色蝴蝶結大打出手的畫面,我想去吐一會兒,告辭”。

但是小仙不肯放過他。

“……話說回來,佳哥,你怎麽突然想通的?”小仙問,“明明昨晚還倔得和頭驢似的,油鹽不進?”

艾佳張了張嘴:“我剛才看到一個帖子,樓主和他媽一起看游戲……”

張口就覺得這描述哪裏不太對,幹巴巴的平鋪直述絲毫不能打動人心,索性將手機拿出來找到剛才的帖子遞給小仙。

小仙花幾分鐘看完了帖子,然後“嘖嘖”兩聲,看著艾佳感慨:“這種帖子你居然往心裏去了?天啊,我以為身為大大,你們這些老油條刀槍不入,水火不侵呢?”

“大大也是人。”艾佳面無表情地說,“大多數情況下,瞎幾把逼逼的人在我眼裏都是笑話……但是當他們說得對的時候,我也是會往心裏去的。”

“我就說你剛才怎麽突然道歉。”

“……”

艾佳停頓了下,片刻之後,臉上浮現了一絲絲略微可疑的紅暈,他擡起手揉了揉臉,輕咳一聲試圖化解尷尬。

“我覺得老板說的對,你就保持剛才跟我說對不起時候那副真誠且可憐巴巴的表情,說不定明天,運氣好的話,你可以在你媽那活下來。”

“………………那是我媽,”艾佳說,“裝可憐對她有用的話,我至於當年連人帶箱子一起被扔出家門麽?”

小仙嘆了一口氣,意識到自己真的是哪壺不開提哪壺。

而艾佳,這會兒夾雜在“忽然想開了”和“好愧疚”兩種感情種拉扯,說心情舒暢好像又不是,說還覺得委屈也不太對,他在沙發上坐立不安了一會兒,然後就上樓去了。

現在是下午四點多,他第一次希望今陽的老年人作息能夠在關鍵時刻發揮作用……比如六點鐘就起床什麽的。

……

G市。

這一天是周末,高三學生難得不上課。

童謠坐在她的數學老師家裏,和一些其他的同學一起霸占了餐桌和茶幾……作為高三的學生,他們堂而皇之地霸占了自己的老師的周末休息時間。

廖老師對此從來不說什麽,也沒管他們要過一分錢。

童謠面前放著一張數學試卷,試卷因為有了一些年頭已經有些泛黃了,那是有人寫過的試卷——筆記龍飛鳳舞,有些潦草淩亂,一看就是個男生的筆記……而且還是一個不怎麽有耐心且粗心的男生。

因為試卷上名字都沒寫——

填寫名字的那個地方,被老師用一個大圈畫了個圈,然後還在裏面打了個碩大的問號。

“……”

童謠的本子放在試卷的不遠處,本子在抄試卷上的一道平面幾何證明題,題幹已經抄完了,坐標軸也成功畫了了出來……這會兒,少女清秀整潔的字跡,剛把試卷上的答案抄了一半。

“這道浙江09年的幾何證明題還挺有代表性的,涉及的綜合知識多,並且解法也有很多,”身邊小胖子沙沙奮筆疾書的聲音中,廖老師的聲音在他們身後響起,“現在這張試卷上的解法應該是最簡單快捷的……你們可以抄下來,回家自己再把題目做一遍,然後對比兩種方法分別有什麽不動——綜合性的題目有兩種解題思路!意味著你們在遇見別的題目的時候,也會有更多的選擇。”

那平穩又沒有多少起伏的聲音讓童謠有點走神。

但是正所謂,內行人看門道,外行人看熱鬧,只有大神才能欣賞大神——

童謠這類瓜皮埋頭苦抄時,她旁邊的數學課代表,每次大考的數學年級單科冠軍之王,正發出看見了史前恐龍覆活的嘆息:“天啊,這個X軸變式……嘶,用整個方程式套進去先強解問題一麽!還能這樣!”

童謠滿臉黑線,轉過頭,看見小胖子一臉真情實感的崇拜,特別想問他你特麽在嘀咕啥?

還沒等她來得及吱聲,小胖子已經擡起頭,星星眼地看著身後的數學老師:“廖老師,這時候哪位神仙的卷子啊?”

……能被老廖這麽小心翼翼收藏起來的試卷——

童謠收回目光,低下頭繼續寫字。

果然,沒一會兒,就聽見廖老師在他們身後說:“我兒子讀高中時候的月考試卷……除了他還有誰那麽笨,考試名字都忘記填,被我罵得夠嗆。”

誰都知道廖老師的兒子是T大附中伏地魔咯。

大家陷入沈默,童謠伸出手,若有所思地摸了下試卷上密封處留下的圖釘印……

童謠擡起頭,看了眼身後,他們的數學老師一邊給他們閑聊,一邊在往一個小小的登機箱裏放衣服。

“老師,你出門?”童謠小心翼翼地問。

“嗯,”廖老師頭也不擡地說,“正好周一上午沒課,今晚的飛機去一趟S市,隔天就回來了。”

去S市,去找艾佳,這件事童謠用腳趾頭猜都能猜得到。

去找艾佳做什麽呢?

教訓他?

可是……

不知道為什麽,童謠有些心煩氣躁——

她知道這些天發生了什麽,也知道對於那天春季賽揭幕賽發生的事情,不明真相的人們都有什麽看法……

鋪天蓋地的謾罵和質疑幾乎要將媒體平臺的每一個角落淹沒,手機移動媒體作為主流的今日,簡直無處可逃。

就連廖老師這種平日裏只拿手機看看新聞,發一下微信給同學解答問題的中年人,恐怕也未必不知道這件事——童謠甚至還有聽別的老師在私底下討論“廖艷梅的兒子又闖禍了”“不學好”什麽的……

嘴碎得令人煩躁。

——不知道的事情就不要多去對它枉下評論。

這是童謠在這件事裏學到的道理。

想到這,童謠覺得自己大概是學不進去了……飛快地把手上的這道題抄完,然後還站起來,隨便找了個她媽讓她回家幫忙搞衛生的借口,胡亂將本子和筆塞進書包裏,把書包甩上肩膀,然後和身後的老廖彎腰鞠躬道別——

這一次鞠躬比以前都更深一些,到達了一個道歉才會有的深度。

好在別人沒有發現。

童謠的步伐有些快,走出這個略微老舊的教職員工小區院子,此時大約是下午六點,她猛地呼吸了幾口新鮮空氣,摸了下手機,然後就發現手機居然在震。

她看了眼,是今陽。

現在好像是加拿大時間早上六點。

“……餵?”童謠接通了電話,“你起那麽早?”

“啊啊啊啊啊啊,我起來尿個尿,然後發現艾佳回我微信了!”今陽的聲音聽上去亢奮得有點兒尖銳,“差點一激動尿褲子上!”

童謠楞了下,然後用了兩秒反應過來——

雖然是艾佳掛了今陽的電話在先,但是今陽大概也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自己不應該上來就劈頭蓋臉教育處於低落狀態男朋友的事……

這會兒大約正自我檢討中,所以忐忑不安。

“噢,”童謠換了個聲調。“他說什麽了?”

“他……跟我道歉。”今陽那邊窸窸窣窣的,聽上去有點糾結,也有點兒甜蜜,“他說他本來就做得不對,無論發生什麽事,都不應該那樣沖動,然後大概是認同我說他的那些,之類的。”

…………………………還真是拿得起放得下啊,伏地魔同志。

童謠吸了吸鼻子,吸入一股冷風:“然後呢,你不屁顛顛回他信息,在這跟我嚎什麽呢?”

“不知道回什麽好,”今陽猶豫了下,說,“他還說了點別的,基本可以算第一次那麽肉麻,我覺得有點尷尬。”

“……狗男女之間說下情話把你說慌了也是好棒棒,你不能總把男朋友當兒子養成習慣了真把他當兒子了。”

電話那邊,今陽似乎是對童謠說的話裏指出的事實真相感到震驚——

然後她迅速冷靜下來。

啐了她的小閨蜜一下,然後掛掉了這通越洋電話。

童謠:“……”

掛掉了今陽的電話,童謠盯著暗下來的手機屏幕幾秒——大概是,今陽的電話給予了她某種勇氣,她重新解鎖手機,立刻給每個她爛記於心的號碼掛了個電話,電話響了兩聲被接起來了。

“餵,”簡陽的聲音聽上去帶著一點點下午時間該有的慵懶,“怎麽這時候想著打電話給我,不是在老師家補課?”

童謠並不知道原來某一天聽到少年的聲音會讓她欣喜又難過,就像是小貓的爪子輕輕撓在心上。

她深呼吸一口氣,決定直奔主題——

“簡陽,我覺得你應該站出來說清楚這件事,然後給艾佳一個正式的道歉。”

電話那邊瞬間陷入沈默。

連帶著原本放松的呼吸聲都消失了。

童謠有一點緊張。

良久,她聽見電話那邊簡陽停頓了下,這才緩緩道:“你是不是做題做糊塗了,那天被他甩在地上的人好像是我吧,我都沒來得及還手——”

“要不是你嘴碎在先?!”

“我就隨便說了兩句,又沒真怎麽羞辱他,誰知道他那麽沈不住氣?你還真當職業選手之間都融洽和睦啊,他們只是不說而已——”

“你也說了人家都不說而已,所以你也閉上自己的嘴有那麽難麽?!”童謠抓緊了手機,不管街上的人用震驚的目光看著她一個矮子哪來那麽大爆發力,“現在外面鋪天蓋地的罵艾佳狂躁癥,暴力狂,輸不起!我們都知道其實根本不是這樣!怎麽了,鎖在後面讓網友替你艹嚶嚶嚶小可憐的人設很有意思?!”

童謠吼完,自己都能聽見腦殼裏嗡嗡地響——

一陣寒風吹過,她被猛地吸入的寒風嗆了下,猛地咳嗽了幾聲。

“你怎麽咳嗽了?”

“幹你屁事!”

“你好好說話。”

“你滾去給艾佳道歉!”

“道個雞毛謙,你以為YQCB俱樂部能是什麽省油的燈?剛才我們老板和他們老板都去ACE聯盟開會了,處分結果也下來了,艾佳禁賽一個月,我禁賽兩場。”簡陽平靜的聲音響起,“我一個被揍的也跟著禁賽,你以為是為什麽?艾佳還能不把事情真相往外說,委屈了自己?”

“你還挺委屈?”

“……我沒說,”簡陽聽上去有些底氣不足,“禁賽就禁賽,對這結果我也沒什麽好說的——”

“你還委屈上了!”

“說了沒有啊!”簡陽終於有些暴躁地說,“等官方公布了處罰消息,能不講清楚事情緣由和來龍去脈麽,到時候大家都知道怎麽回事了自然就沒人罵他了——你在這瞎著什麽急,到底誰才是你男朋友……胳膊肘猴急猴急朝外拐!”

“官方公布消息只是還人家清白,和你個人向他道歉有什麽沖突的?”

童謠懷疑自己可能是剛做完數學題的緣故——

現在腦子她腦子裏邏輯思維清晰得很。

簡陽聽上去有些荒謬:“我嘴賤,他不是也揍我了麽,就這件事上,本來就是扯平了吧?”

童謠唇角抽搐了下,整個人瞬間無話可說。

她站在大馬路上,只覺得迎面吹來的北風有一股徹骨寒冷的感覺,哪怕她身上穿了一件厚重的棉衣和圍巾,也遮擋不住從骨子裏冒出來的寒意。

……就連艾佳都知道,哪怕整個事件充滿了令人懵逼的委屈,但是如果其中有因此而做錯了的事,就需要為自己做錯的那部分道歉。

童謠猛地吞咽下一口唾液。

然後她聽見自己冰冷的聲音在風中響起——

“至少人家艾佳敢做敢當,簡陽,這是第一次,我真的對你很失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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