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窒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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窒息(上)

(那是怎樣的一種感覺呢?大概是脖子被扼住,靈魂卻掙脫出來吧。)

他不記得自己是何時倒下,也不記得是怎麽回到了臥室。當他睜開眼之後,只能望著米色的天花板楞怔,眼裏看到的卻是暗紅的斑塊。那是少女的血,暗紅色像是靈活的蛇蜿蜒而下,爬過崎嶇的身體鉆到他的眼睛裏。

工藤新一有些痛苦地捂住眼睛,Moria是真的死了?他不相信Gin會是那種心慈手軟之輩,特別是對於沒有價值之人。

工藤新一突然想起了中彈而死的宮野明美,變成大人險些被射殺的灰原哀。

能被男人盯上的人並不多,但對於這些人,男人從來不吝惜他的子彈。

工藤新一有些費勁地揉著腦袋,他怕了。

雖說從一開始他就含著畏懼之心,但期間因為各種外力變了質,憎惡、好奇、甚至可笑的斯德哥爾摩。但是由於時間的流逝,亂七八糟的心緒伴隨著傷口的愈合而退散。只有恐懼,純粹的恐懼像是無盡生長的藤蔓一直縈繞在他的心頭。

其實他的心早就亂了,在從前只有推理的腦袋裝下這些亂七八糟的情緒之後,工藤新一一直處於搖擺不定的地位,似乎周圍隨便一個人的話都能左右他的思想。他摸到早就藏在衣兜裏的那部手機,猶豫了良久才將其打開。

裏面的確如那個Ricard所說,存著一個號碼,工藤新一的手指正要點向那裏,卻聽到了由遠及近的腳步聲。他幾乎是一瞬間將手機塞到了被子裏躺倒,盡量不讓自己發出太大的動靜來。緊接著半虛掩著眼簾假裝剛剛轉醒,眼睛剛剛對上開門進來的男人。

“不愧是組織的天才科學家,Sherry。”年輕的男人看向坐在電腦前敲擊著鍵盤的小女孩,“不對,應該叫‘曾經組織的天才科學家’。”

灰原哀沒有理會對方明顯虛假的讚揚,而是繼續將全部精力投入在解藥的分析上。

那天她被工藤新一弄暈轉醒之後,對著博士逼問了半天也沒有問出什麽結果來,憂心忡忡的等待卻等來了組織的人。

Ricard,這個名字她曾經聽過。不過當時自己沈心於Aptx4869的研發,對於這種過耳便忘的組織代號並沒有多大興趣,對她的吸引力還不如一只小白鼠。

這個代號為Ricard的男人趁著博士出門帶走了她,原本灰原哀以為自己必死無疑。但對方卻沒有把自己交給Gin,而是給了她一份Aptx4869的解藥,之後便是變相的軟禁。

不過在她逃出來之後的這段時間,組織居然發生了這麽翻天覆地的變化。Ricard意圖篡位,Rum對此不管不顧……她甚至覺得這些以酒為代號的人都瘋掉了。特別是那個銀發的男人,對於Ricard這種背叛Boss的行為,那個Gin!他居然是幫兇?

“我之前聽人說過,科研組的Sherry可是一朵無法觸及的高嶺之花。”對方見自己被無視了也不惱,“如今見到了,卻是這等可笑的侏儒模樣。”

說罷還裝模作樣地嘆了一聲:“明明有現成的解藥卻不肯服下,第一例Aptx4869幸存者明明都恢覆了身體,直到前幾天還活蹦亂跳地去見他的青梅竹馬呢。”

“?!”灰原哀的手頓了一下,“你見過工藤?”

如果她沒猜錯,工藤新一當初是為了她而跳進了Gin布下的網裏。這個男人說工藤新一近期見過毛利蘭無非是兩種可能:工藤新一逃出來了,或者是Gin瘋了!

Ricard沒有必要騙她這個囚徒,但再往深處想,就算工藤新一是逃出來的,他也不可能將危險帶到自己周圍人的身邊。

“有辦法見到工藤麽?”在一串長長的敲擊鍵盤的聲音過後,灰原哀才再度開口。

“很快就能見到了,我想。”碧綠色的眸子閃著暗沈的光,青年男人站起身嘴角微揚,“或許還能他帶來些有趣的消息。”

工藤新一的心咚咚地跳著,他的手現在就握著那部手機放在身側。男人的眼睛緊緊地盯著他,深邃的眼睛讓人看不透其如何做到永遠都波瀾不驚。但工藤新一卻覺得男人的眼神已經穿透那層被子看到了他所有的小動作,盡管他沒有露出什麽表情,但手心已經出了薄薄的一層汗。

更何況,工藤新一到現在都不知道Gin知不知道Ricard來過這裏並且給他手機的事情。但根據目前情況來看,知不知道已經無所謂了不是嗎?他殺了Moria,證明了自己是Ricard一夥的。

不過是從壞人變成了更壞的人而已。

Gin沈默著走近,工藤新一心內警鈴大作卻又不能表現出什麽來,他眨了眨眼睛,有些心虛地開口:“Gin。”

他並不知道自己該說什麽,但他必須說點什麽來轉移男人的註意力,“你為什麽還要留著我?”

“當時的一時興起,”男人越走越近,工藤新一心突突地跳著,“本來是沒什麽用的,但是很明顯,你還有其他的價值。”男人的手已經伸向被子的一角。

“什麽價值,”就在工藤新一胸前的被子被掀起少半的時候他說:“□□價值麽?”

“哼。”男人嗤笑了一聲,緊接著是有些嘲弄的語氣:“你以為你的身體多值錢?”

先不論看得上看不上,從始至終男人對於工藤新一是態度,只是“一個不曾玩過的偵探”而已。只不過這位有些特殊,在他的計劃之中還能派上別的用場。也就從一開始單純的困著玩變成了圈養,養成他計劃的一環。

很明顯,這顆棋子是優秀的,起碼在他發現自己的實際價值之前。男人松手,任被子卷回去蓋在工藤新一的身上。

工藤新一,你會做到哪種地步?

男人轉身離開。

工藤新一的精神也緊繃到極致,隨著那扇門“哢嗒”一聲關上,他終於放松了身體,手裏的手機屏幕已經被冷汗浸得發滑。

冷著手點上那個號碼,忙音過後是一個男人的聲音。

“等候多時,工藤君。”

男人大概是真的忙吧,工藤新一看著亮著紅光的監控器。若不是Ricard出面保證他周圍人的安危,工藤新一是絕不可能踏出這個房子半步。而此時,他坐在一輛加長版賓利裏透過黑色的玻璃看著外面稍縱即逝的景色。

從一個牢籠跳到另一個牢籠裏,工藤新一想。

盡管依然不自由,盡管那個Ricard帶他走可能另有目的。但工藤新一依然想要逃離那個男人。

Ricard文質彬彬下藏著陰險,但還在尚可溝通的範圍內。而Gin,那個男人就是一個沒有感情的殺戮機器!沒人知道他在想什麽,無人能預測他的下一步動作,他是孤立於踐踏著無數生命的頂端的裁決者。

而在此時,這位沒有感情的裁決者正手持愛槍對著一個幾乎□□著的肥胖男人。

那個男人坐在老板椅上,而和他同樣衣衫不整的濃妝艷抹的女人半坐在地上捂著嘴,拼命不讓自己發出聲音來。

十分鐘之前,偌大的辦公室還是傳著幾聲調笑和微喘的香艷淫靡場景,各懷目的的兩人在椅子上滾成一團,無人知道這個男人是怎麽瞞過保安,像幽靈一樣出現在反鎖的辦公室裏的。

Gin對於這種男歡女愛的場景感到有些不耐煩,特別是男人肚子上的肥肉堆積的像一座小山丘一樣,他都懷疑若是子彈射進去可能會因為脂肪的緩沖而無法貫穿。

“餵!你你你找錯人了吧!”胖男人有些手忙腳亂地隨便扯了一件什麽東西擋住自己的下半身,殊不知那件本來掛在椅子扶手上的粉紅色的女式蕾絲內褲不僅遮擋不了什麽,反而讓男人更顯滑稽,“我可是Ricard這邊的人!”

奈何Gin不是什麽喜好幽默之人,冷著臉扣動了扳機。

叛徒就給我去死——

加了□□的□□並沒有發出太大的聲音,從那個女人的角度只能看到肥胖男人身子一歪,黑紅色從他的眉心流淌出來。

又是怪異的一聲,驚恐的表情就永遠定格在女人的臉上,隨著身軀歪倒在地。

銀發男人離開,黑色風衣的衣擺因為轉身而微微揚起來,大概只有這陣風能證明他來過這裏。

“灰原!”的確如Ricard所說,灰原哀正完好無損地坐在電腦前皺眉看著什麽。工藤新一看到對方還算精神的時候總算松了口氣。“你沒事吧。”

“如你所見。”少女聽到工藤新一的聲音便沒有回頭,緊鎖著眉頭盯著屏幕上的一組數字。

自從Ricard解藥的成分單拿過來之後,她已經幾乎不眠不休地研究了好多天了。

自她離開,組織有人接手Aptx4869的研發,自然也著手研究解藥。解藥樣本早就做了出來,動物實驗也幾乎成功——所謂的幾乎則是因為Aptx4869本身就沒有完成,註射下藥物能活著縮小的白老鼠占比也只有一成不到。

而由組織研究的解藥與她自己給工藤制作的解藥成分大相庭徑,甚至連她認為的最重要的白幹酒的成分都沒有!

她自然是無法信任的。

而她唯一的一個免費的人體“白老鼠”,工藤新一已經恢覆了身體。但是凡事總有例外,工藤也是有吃過不少她之前研制出來的解藥做底子。體質自然和她不一樣,灰原哀不願以身試險去吞下解藥,唯一可信的藥劑師只有自己。

Ricard安排的地方也是在東京市內。富人們的喜好總是多變到令人費解,這一片山頭就是給那些喜好清凈的有錢人們買地建莊園。當然,沒人會真的把這裏建成農場莊園,圍欄圈起來的基本都是避暑山莊式的享樂之地。而工藤新一他們待的地方就在這樣的一個山莊裏。

天氣已經漸入深秋,就算每天都有人打掃,庭院中櫻樹那泛黃的葉子也會時不時飄進中心的小型噴泉池裏。除了靠近門的地方種著兩株香樟之外,其他幾乎因為主人的愛好都種成了櫻樹。盡管現在顯得有些枯敗,但是不難想象來年春天整個莊園滿是如雲似霧的櫻花。

除了自帶的小園林外,房屋也是四層別墅式建築,從內部裝修到家具配備無不精致豪華。別墅內還有三名仆人,但在工藤新一眼裏,那些人更像是毫無知覺的人偶,每日定點出現在職位上機械地完成各種家務。自工藤新一來兩女一男皆沒有說過一句話,就算對他們說話也只會得到簡單的肢體語言。

“他們都是啞者,”灰原哀看出了工藤新一的疑惑,“就算你想問出些什麽那也是不可能的。”

“你怎麽知道?”工藤新一有些驚訝,因為就算是聾啞人,也能發出些單調的音節。更何況這三個人並不聾,只是從不開口而已。

“Ricard說的,他說他是仁慈派。對於組織的叛徒可以既往不咎——”少女甩了甩因為握鼠標而酸掉的手,“那些人以前都是想要脫離組織失敗的殺手,Ricard比Gin搶先一步找到他們,讓他們吃下藥用聲音來換一條命給他做事。”

“這也……”

“他們都是自願的。”

突如其來的男聲吸引了兩人的註意力,但灰原哀也只是擡了下頭便又看向工藤新一,“他似乎也想這麽處置我。”

“Sherry你說的未免也太過了些,那些人真的是求著我給他們啞藥。當然,若是你想要,我不介意給你一顆,作為歡迎你加入我麾下的贈禮。”Ricard坐在沙發上,探尋的目光在兩人身上流轉後顯得有些意味深長,“怪不得能入了Gin的眼,你們兩個人果然是有些相似之處。”

自信之中帶著些許清高,原來Gin對這種類型的感興趣麽?Ricard笑了一下,這種類型的確能引起人的征服欲,但鑒於自己對幼女以及比自己小的男孩不感興趣,這兩位只能單純的作為籌碼而已。

“我珍惜我的嗓子如同我的命一樣重要,再者我也沒有打算再和組織有什麽瓜葛。”灰原哀戴上耳機隔絕了一切“噪音”,但是不難從她緊握鼠標的手看出來她的慌亂。加之看向屏幕後眼球不規律的抖動和稍稍緊繃的雙腿——很明顯這麽多天過去了,這位天才科學家依然沒有適應這個環境。

反觀這位偵探——或許叫Gin的小情人更恰當一些?Ricard從來不在意稱呼。相比於Sherry工藤新一更加冷靜,或許是被Gin禁錮太久的原因,他的適應能力也比Sherry要強,又或許Sherry的戒備是因為女人天生的警惕心。

偵探似乎也研究心理學,Ricard想,不知道眼前這位工藤偵探能從他的表情裏研究出來什麽?

“你把我和灰原聚在這裏的目的?”工藤新一率先開口,“我不認為你是什麽好心人。”

“名偵探不妨來猜猜看?”Ricard勾起一個笑來,碧綠的瞳仁裏帶著些許譏諷。所謂看透人心的關東名偵探也不過如此,在猜人心這方面,他不會輸給任何人——當然那個惡魔一樣的男人是例外。

工藤新一搖頭,“這正是我不理解的地方,從剛才開始你就在試圖讀懂我的想法,如果我沒猜錯的話,你應該受過極高的心理學培訓。”

“很不錯。”Ricard撫掌而笑,“我請你們來自然有我的道理,只是不知為何名偵探突然會打電話要求過來,莫不是發生了什麽事?”

很好,可以迅速進入今天的主題了。

工藤新一眼睛裏閃過一絲痛苦,而就這一瞬間的表情轉變被Ricard成功地捕捉到,轉而迅速進行分析。

之前他派人雇去打探消息的幾個人最後了無音信,雖然怎麽說都是手下辦事不力但Ricard依然懊惱了一陣:怎麽說也是組織的人,連個機靈的人都雇不好……

最後總算是有人報告了Vermouth和莫堇同時出現在機場的消息以及莫堇被Gin帶走的消息,最後從Gin那裏收到了他“妹妹”的死亡通知。

試問怎樣會讓一個正義感滿滿的偵探感到痛苦?Ricard用手指輕敲著沙發邊緣的皮質扶手,假笑的皮囊下,大腦飛速運轉著。

比如在他面前用殘忍的手法殺人?Ricard承認直到剛才都是不著邊際猜想,但是面前的人真的太好懂了,只要稍微進行一下語言誘導——

“看來是真的了。”Ricard開口,目光在工藤新一的眼睛和自己的手指間流連。

“你想知道什麽?”工藤新一幾乎是猜到了Ricard的目的,一開始的接觸大概是為了打探Moria的行蹤。但現在Moria被殺的事情對方明顯是知道的,除非——

除非Ricard並不信任Gin,而他工藤新一所說的話卻有可能被相信!

少年的眼裏先是閃過一絲疑惑,隨即被了然代替。無意識吞咽唾沫的動作大致是對Gin的恐懼,緊接著像是雲開雨霽一般的,那雙湛藍的瞳子瞬間綻放出光彩。

“沒什麽,”Ricard停下手指之後工藤新一明顯楞了一下,“我想知道的答案已經得到了。”說罷青年站起身,“和聰明人聊天真的很愉快。”

工藤新一在Ricard離開之後有些懊惱地垂下頭。雖然只是一個楞神的時間,但自己似乎被對方催眠了一瞬。先是眼神暗示吸引自己看向對方敲打著沙發扶手的手指,緊接著配合著他的表情而調整敲打的節奏,慢慢將自己的思緒像是樂譜一樣打出來,突然一個稍微用力的敲擊就像是一個重音符號帶他想起那血腥的一夜。而緩慢低沈的敲擊則是他內心的痛苦與掙紮。最後不帶休止符的戛然而止則像是突然崩了弦的琴,給他留下了後悔的時間卻又無可奈何。

這個叫Ricard的很不簡單!

“哎呀,是被人家催眠了?”灰原哀略帶嘲笑的語氣適時地傳來打斷了工藤新一的胡思亂想,“忘了告訴你,我稍微黑了一下這臺電腦,沒想到裏面會有這個家夥的資料。”

“Ricard,真實姓名不詳。日德混血,雖說是那位先生的養子,但經過親子鑒定之後其實是親生的。雖然母親是德國人但出生和居住地皆在英格蘭。未加入組織的時候就讀於劍橋,專攻心理學。有用的資料大致就這些,所以我知道了之後基本都不會和那個人對視,連談話也是能避免就避免。”灰原站起身,“餓了,去吃飯。”

餐桌上,工藤新一有些漫不經心地用叉子攪著意面。

“我知道你在想什麽,”灰原哀放下叉子後微轉頭對工藤新一說,“你不必可憐他們,既然Ricard說了,那他們就是自願的。”

“但是Ricard會催眠!不保證他……”

“他能將這些人控制到現在?”灰原哀翻了個白眼,“你總是愛瞎操心。”

對,這個對什麽都要插一腳的傻偵探。當年若不是出於好奇,現在怎麽可能會混到如此地步?

工藤新一沈默著吃光了盤子裏的東西。

“你……你幹什麽!”在滿是標著英文單詞的環境內,一個金發碧眼的男人顫抖著吐露出帶著別扭音調的日語。

倫敦國王醫院學院醫院內,主樓某間的手術室,主刀醫生終於在進行三個小時的手術後歇一口氣。然而當他發現自己叫了幾聲助理都沒有答應的時候,轉身卻看到了黑洞洞的槍口。

助理以及護士們都失去知覺躺在了地上,而這位醫生剛剛把別人從死神手裏搶回來自己卻要面對真正的死神。

“Gin!你不是Ricard這邊的……”疑問句還沒有以問號做結尾就再也沒有機會說出來。男人只是收了愛槍隱匿於黑暗,平靜的仿佛只是射擊了一塊靶子。

在突然時興起覆古的英倫,一輛停在病院停車場的保時捷356A並不會引起太多關註。

還有六個。Gin坐回保時捷的時候,心裏又劃掉了一個本就對他無關緊要的名字。

“大哥,這是那邊傳來的消息。”Vodka看見Gin面無表情地上車後將一臺小型筆記本電腦擺放在他的面前:屏幕上全程只能看到一個坐著的人的腿部,揚聲器傳出來的是三個人的對話:清冽的女童音,自傲的男音以及他熟悉無比的少年的聲音。很顯然這段監控錄像是今天發生在莊園別墅之中那場小規模的心理戰。

錄像全程只有短短幾分鐘,對話也只有寥寥幾句,但是很顯然一切都達到了他預期的效果。

Gin合上電腦,此時Vodka已經將車子開出醫院好遠了。

“大哥,”見Gin依然陰沈著臉,Vodka有些小心翼翼地揣摩著自家大哥的心思:這些日子歐洲這邊Ricard的手下幾乎只剩下派去的幾個臥底,其他的都在短短一周的時間遭遇了各種“意外”或者被刺身亡。工藤新一和Sherry那邊也有一個己方的人看著——他不得不佩服大哥心思的縝密,同時也對大哥並沒有對Ricard那個小子言聽計從而松了口氣,“那邊的人暫時沒法聯系我們了,要不要……”

“那邊的人保持現狀,那小子不是什麽傻子。不過也是時候在其他方面搞些大動作了。”男人咧開嘴露出森白的牙齒,墨綠的眸子像是縈繞著濃濃的霧讓人看不見底。Vodka無聲地承受著自家大哥的殺氣。考驗忠誠向來是Gin的逆鱗,公然邀請他背叛Boss的Ricard簡直是自尋死路。

Gin的下一個目的地是馬薩諸塞州的首府波士頓,這座古老又繁華的沿海城市以其歷史,文化與經濟聞名於世界各地。當然最著名的莫過於家喻戶曉的哈佛大學以及麻省理工學院。而此行的目標就是在麻省理工讀信息管理學,Ricard曾經的校友,克拉爾·金。

作為組織成員的話,在兩個名校渡過金並且有真才實幹的克拉爾的確有資格得到一個代號。但由於Ricard先Boss一步發現了這個女人,將其收入麾下後卻向組織隱瞞此事。那就怪不得Gin不手軟了。

希斯羅國際機場接機處人頭攢動,作為全球第三繁忙的機場,這裏幾乎從來沒有空閑的時候。機場廣播交錯播放著各個時段各家航空的登機時間,從這裏飛往波士頓洛幹機場的飛機也是從早上九時排到下午八點十分。

行色匆匆的旅人們自然是不會註意到機場每隔幾十米就會有一個穿著黑色衣服的男人不動聲色地張望。而與此同時,洛幹機場的接機處同樣有黑衣人等著什麽人到來。

當然不止這些,倫敦大大小小的機場和碼頭都間或有幾個黑衣人盯梢著,只要Gin坐哪一趟航班或者輪船,消息會立馬傳到Ricard耳朵裏。

Vodka有些無語地看著行程安排上一個個紅叉,最後還是給Gin安排了專機。

Ricard到底哪裏來的那麽多閑人?!

工藤新一翻看著今天的報紙,依然是一派和平安好,占了大版面的還是關於政府議員選舉之類的新聞,前後翻了翻工藤新一居然發現自己一點都看不進去。

他能看到灰原哀越來越緊鎖的眉頭,知道了她對於解藥的不信任和想要恢覆身體的迫切。但是他也無可奈何,灰原也不可能任性地叫他再吃一次Aptx試藥。

Ricard似乎最近很悠閑似的三天兩頭往山莊裏跑,先是到灰原哀那裏討個沒趣後,回過頭就興致勃勃地對著工藤新一聊起Gin來。

“他真的是我見過的最可怕的男人,沒有之一。”Ricard說著從壁櫃裏取出一支茴香利口酒以及兩個杯子來,“喝?”

工藤新一搖頭,他還未成年。並且他並不想和對方交談,特別是得知面前這個人曾經專攻心理學之後。若是放在以前,他必定是興致勃勃地迎上去一較高下。但現在局勢不同,工藤新一不喜歡自己處於被動。

對方也沒有強求,自斟自酌了一杯後才又開口:“我自以為閱人無數,什麽人的內心活動都可以一眼看出,但是唯有Gin,單單那張面無表情的臉就讓人心生寒意。而碰了幾次面,我僅知道那男人幾乎是將人類本身的情感舍棄了個遍。”

說罷像是感慨似的搖了搖頭,抿了一口酒。

工藤新一暗掐著手指提醒自己不要被迷惑,而隨著一陣清脆的童謠,打斷了兩人之間詭異的沈默。

“All the birds of the air

(天空中所有的鳥兒)

Fell a-sighing and a-sobbing,

(都發出了嘆息和悲泣)

When they heard the bell toll

(當他們聽見喪鐘)

For poor Cock Robin…”

(為可憐的知更鳥響起)

從Ricard握在手裏的手機傳出來的,是一首名為《誰殺死了知更鳥》的兒歌。這首朗朗上口但寓意深刻沈重歌謠在這種時候響起的顯然不是時候。Ricard接起電話後,表情明顯變了。

“shit!那些飯桶的腦袋是屎做的嗎?!”青年的暴怒來的沒有預兆,又像是雷陣雨一般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

微笑著收起手機,Ricard揮手叫傭人將酒收下去,“那個可怕的男人弄死了我的克拉爾,也不知道他是怎麽查出她來的。”雖說他全程都是在對工藤新一說,男人摩挲著戴在中指上的戒指,眼睛卻盯著過來收拾的傭人。

盯著傭人面無表情地將東西帶走,Ricard才又轉向工藤新一。

後者眼神向下飄,眉頭緊皺。

每一次見面,工藤新一都能看到一個性格迥然不同的Ricard,若不是提前知道了對方的底細,工藤新一都在想多胞胎或者人格分裂的可能性。

很顯然,對方是天才偽裝者。

“有什麽事情要發生了,工藤。”

工藤新一躺在床上翻來覆去地想著灰原哀在Ricard離開後對他說的話,他其實也有這樣的預感。Ricard在說到關於Gin的話題時,時常帶著笑意的眼睛常常會露出一絲凝重來。一個人無論怎麽控制自己的微表情,但作為心靈窗戶的眼睛都會最先透露出真實的想法。

車載音響和手機用藍牙連著,正播報著當地的新聞。

“被稱為麻省理工學院最年輕的女性博士克拉爾·金被發現死於查爾斯河流域,初步判定為失足落水溺亡……”

說是新聞,不過也已是昨日之事。修長且骨節分明的手指將點煙器按下鎖定,五六秒後將其取出點燃一支煙又隨手插了回去。

“回日本。”Gin深吸一口煙後將剩下的大半按熄在煙灰盒內,關掉了一直喋喋不休的廣播。

“我馬上安排。”Vodka點頭。這些日子他和大哥無視時差奔波於世界各地清理叛徒,砍斷了Ricard將近九成的爪牙。剩下的,也只有日本的那幾個小毛孩了。

這次倒是光明正大地坐了民航,對於躲在暗處手忙腳亂報告他們行蹤的Ricard的手下,兩人皆是睜一只眼閉一只眼沒有理會。Vodka甚至還在內心感慨了一聲一直於暗處做事的自己有一天也會在明處被人盯上。

兩人幾乎是一刻不休地到達了北海道,自從下了飛機後,Gin的臉上難得出現了凝重的表情。

Boss突然病重?連Vodka這種“粗人”也知道事情的嚴重性,一路上比之前更加小心翼翼。Gin連著幾天清理叛徒,身上的血氣愈發濃烈,而一回到日本就冷不丁收到了這麽個重磅消息,只會讓人心情更加煩躁。

Gin受到了那位先生的召集,同時受到召集的還有Rum和Vermouth。

沒人知道四人在那間密室裏說了什麽。只是Vodka在接Gin回東京的時候,覺得自家大哥周身的肅殺之氣愈發的強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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