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現代篇

關燈
現代篇

隨著西瓜的一聲爸爸,這一刻,紀淙哲感覺自己仿佛置身於雲端,在虛幻與真實間飄渺。

眼前一片模糊,只有無法停止的腳步,一步一步逐漸加速,最後張開手接住撲上來的溫軟的小身體。

這一秒,他徹底從雲端跌落,回歸現實世界。

是真的,一切都是真的!

內心掀起了巨大的情緒風暴,可臉上卻是無聲。

因為一瞬間的覆雜心情,令紀淙哲只懂得抱緊他的小孩,他如同退化成了最原始的野獸,只懂瘋狂汲取小獸身上的氣息,似乎這樣才能讓他的整顆心得到慰藉。

西瓜被紀淙哲勒得緊,他動了動身體“爸爸。”

“讓爸爸抱著,讓爸爸抱著… …”紀淙哲摟著兒子,下巴支在他的小腦袋上,悶著聲音幾近貪婪的語氣。

西瓜仰起臉望著他“爸爸,你為什麽又哭了?”

紀淙哲鼻腔湧上一股酸脹,低下頭跟兒子悶著聲說“爸爸看見西瓜很高興。”

“爸爸不哭了。”

話一出,紀淙哲的眼淚簡直像是擦不幹似的,他埋在兒子的發間“嗯。”

“爸爸!”西瓜又驚喜地大喊出聲,原來他眼睛在紀淙哲擁抱的縫隙間看見了林臻。

林臻紅著眼眶,表情還沒消化,不敢置信中又夾雜著震撼的激動,他慢慢靠過去,蹲下身將父子二人摟抱在一塊兒,兩個人高馬大的男人抱著小孩在廣場上泣不成聲。

而西瓜看見兩個爸爸這副模樣,有些發懵。

“爸爸,我喘不過氣了。”

“好好,爸爸松開你。”紀淙哲剛松開手,又忍不住把兒子拽進來抱著。

最後直到兒子說肚子餓了。

“走走走,爸爸帶西瓜去吃晚飯,帶你去吃大螃蟹,大龍蝦!”

西瓜卻指著廣場上他剛剛趴過窗戶的肯德基說“爸爸,裏面有大雞腿!”

紀淙哲一想到西瓜剛剛趴在窗戶邊看裏頭人吃東西的那一幕,心又揪著疼了,如果他和林臻今天沒找到西瓜,都沒法想象這麽點大的小孩晚上又要怎麽一個人度過。

鄉下來的小土包第一次見這個世界,周圍的一切都新奇地令他挪不開眼睛。

既然西瓜要吃肯德基,紀淙哲和林臻自然是一萬個隨他。

紀淙哲陪他坐在靠窗的位置,林臻取了餐後坐在對面。

二十一世紀的快餐食品對於1994年來的西瓜來說,簡直妙不可言。

他一邊吃著薯條雞腿冰激淩,一邊兩只眼睛望著外面各種在廣場上駛來駛去的小孩玩具車,差點又把整張臉貼到玻璃上去了。

林臻拍了拍他的手“吃完,爸爸帶你去玩。”

“好!”西瓜高興壞了,兩條腿在椅子上搖來晃去。

之前在津華大學的餐廳,倆人只關註小說最後一部分內容,其他的沒留心。大概估計在西瓜的世界裏,他倆只是離開了一天一夜。

這才讓內疚的倆人稍微好受了一點,要是按他們醒來的日子算,把西瓜單獨留在那邊大半個月,光是想想就足夠讓他們心痛到吐血。

紀淙哲看著兒子肉嘟嘟的臉蛋,心情還是有點兒沒法平覆,他恨不得時時刻刻把兒子抱在身上,不,還不夠,得狠狠揉進血肉裏。

林臻猶豫著問“西瓜,你… …昨天晚上怎麽過的?”

說到這,原本高高興興吃東西的西瓜驀地癟起了嘴,眼眶內頓時冒起了淚花,他無比委屈的樣子“昨天回家,你們不在家。我害怕去了楊奶奶家裏,他們幫著找爸爸。可是很晚了你們沒有回家,晚上… …”

西瓜抽著鼻子“晚上睡在楊奶奶家嗚… ….”

西瓜越說越心酸,張著嘴哭了起來,嘴裏的薯條都掉出來了。

紀淙哲頓時難受得心都在顫,他立即抱起兒子“爸爸錯了,現在爸爸在了,以後爸爸再也不離開西瓜… …”

西瓜揪著紀淙哲的衣服,哭訴著問“你們昨天去哪兒了?”

紀淙哲哽聲道“昨天太忙了,爸爸在廠子裏睡了。”

“那你們以後還要在廠子裏嗎?”

“以後不去了,以後都陪著西瓜。”

西瓜用力地點了點頭。

吃完晚飯,小兩口又帶著兒子在廣場上玩遍各種兒童設施,現在甭說是玩幾個小時,就算兒子要天上的星星,紀淙哲跟林臻都恨不得想辦法去給他摘下來。

西瓜來到這個世界,任何一件東西都能令他玩得忘神,他坐在底部輪胎閃爍著七彩燈光的玩具車上,興奮地尖叫著,已經把昨天晚上思念爸爸的難過給忘了。

而紀淙哲跟林臻的視線一刻都不敢離開兒子,生怕這倒黴穿越的事情再次發生。

從找到兒子到現在,除了在廣場上坐玩具車,西瓜幾乎腳不沾地了,紀淙哲和林臻跟寶貝似的,輪流抱著,寵溺得不像樣。

時間不早了,西瓜再想玩,也得去休息了。

一家三口自然是回酒店睡覺,首先今天的情緒過於跌宕,其次,突然冒出一個小孩,就算帶回家,還得接受父母的一番盤問,紀淙哲和林臻暫時誰都沒那個精力應付。

紀淙哲的車還停在酒吧附近,昨天是林臻自己開的車將他撿去酒店的。

當西瓜坐進寬敞的吉普車裏,興奮之餘有點兒詫異“爸爸,這是我們家裏的小汽車嗎?”

林臻開著車回答兒子的問題“是,是西瓜的小汽車。”

紀淙哲帶著西瓜坐在後排,西瓜根本坐不住,趴在車窗上看外邊流光溢彩的街景。

“爸爸,這裏的房子好高!爸爸,我們在哪啊?”

吃晚飯的時候,林臻問過西瓜是怎麽在金地廣場的。

西瓜搖搖頭說不知道,他說他一覺醒來就在廣場的椅子上躺著了,後來沒過多久,兩個爸爸就到了。

林臻和紀淙哲對視一眼,覺得趁著兒子年紀還小,索性撒個謊,以免他對兩個不同時空的世界感到困惑。

於是林臻同他說“今天西瓜還在睡覺的時候,我和你爸爸就把你帶到城裏來了,後來我們去辦事情了,辦完事情了就馬上過來找西瓜了。”

西瓜聽完林臻的話,更加興奮了,眼睛望著車窗外的景色一眨不眨,顯然農村來的小孩對城市充滿了向往。

小兩口帶著兒子回到了昨天入住的酒店,房間沒退卻重新打掃過了。

西瓜踩在軟綿綿的地毯上,高興得不得了。沒一會兒,整個人都在地上打滾了。

五星酒店的房間,不僅寬敞,巨大的落地窗倒映著外邊絢爛的夜景。

小土包子一會兒在柔軟的地毯上面又爬又蹦,一會兒又趴到玻璃窗上,連鼻頭都快要被壓扁了。

“爸爸,這是我們的新家嗎?”

紀淙哲笑道“這不是我們家,等明天爸爸再帶你回家,今天晚上咱們先在這裏睡覺。”

林臻已經在衛生間的浴缸裏放滿水了,他走出來喊西瓜洗澡。

西瓜走進衛生間,立即驚訝地張大了嘴“爸爸,屋子裏也有大盆子,可以游泳!”

紀淙哲笑著搖了搖頭給他把衣服脫了“傻兒子,這叫浴缸,改天爸爸帶你去好地方游泳。”

西瓜身上穿的這身還是那天紀淙哲打他時的衣服,海魂短袖和軍綠色的褲子。

衣服上沾著汙垢,紀淙哲心裏又泛起酸澀。

如果西瓜這次沒回到他們身邊,可能這身衣服還會在他的身上穿好幾天,沒有父母照料的小孩,處處讓人心酸。

西瓜脫完衣服,白嫩的身體像一條靈活的泥鰍,滑進了浴缸裏。

他對於浴缸這個從來沒見過的新鮮東西充滿好奇,撲通撲通玩著水,泡了大半天都不肯出來。

直到後面水溫涼了,小兩口快速給他洗頭洗澡,裹上浴巾把他抱了出來。

吹幹頭發後,西瓜興奮地在雪白的大床上翻來覆去,又嚷著要看動畫片。

“爸爸,這裏的電視機好大!我們家的為什麽那麽小?”

“以後西瓜都看大電視機。”林臻把光溜溜的兒子塞進被窩裏,又給他墊了個枕頭讓他坐著看電視。

當西瓜看到彩色的畫面時,直接被吸引得目不轉睛。

後面看到十一點了,他還不肯睡覺。紀淙哲只能哄著他“你再不睡覺的話,明天就不讓你玩廣場上的小汽車了。”

西瓜一聽,馬上鉆進被窩裏,目前小汽車對他的吸引力遠勝過動畫片。

紀淙哲挨著他躺下,隔了大半個月,這回真的觸摸到兒子了,肉乎乎的臉蛋,暖烘烘的身體,這一刻,不再是他痛苦構思出來的泡影,也不再是美夢一場。

西瓜今天接受了大量的新鮮事物,一時半會睡不著。

他躺在兩個爸爸的中間,睜著眼睛一會兒看著紀淙哲,一會兒又扭過頭去看林臻。

忽然,他抿著小嘴,垂下了眼睛,似乎有心事的樣子。

紀淙哲問他“怎麽了?”

西瓜黑亮的眼睛望著紀淙哲,小聲說著“爸爸… …”

“嗯?”

“昨天你們沒回家,楊爺爺和陳虎叔叔在找你們。”

紀淙哲和林臻同時斂起了呼吸。

“他們一直在找你們。”西瓜細長的睫毛輕輕地顫了顫,稚嫩的聲音漸漸地泛起一絲哭腔“是不是因為西瓜不聽話… …”

他沒有說完下一句,卻已經讓紀淙哲的心一瞬間撕痛得連話都說不出,他低頭註視著兒子。

在他和林臻離開的一個晚上,對於一個四歲的孩子來說意味著什麽。

意味著小小的西瓜得獨自面臨父親消失的恐懼,他這麽點大的年紀甚至都還不會去想未來。

紀淙哲後悔得心肝都在絞痛,他不該那一天出手打兒子一頓,導致西瓜後面的驚恐不安,敏感地自我懷疑。

“沒有,爸爸怎麽可能不要你。”紀淙哲強忍著刀割一般的喉嚨,抱緊兒子的身體“西瓜聽話的,西瓜一直很聽話。是爸爸不對,不該打西瓜。”

一天一夜的惶恐籠罩著幼小的心靈,在此刻聽見紀淙哲的話後,西瓜終於松懈下來,委屈地哭出聲,眼淚啪嗒啪嗒滾落臉蛋。

而紀淙哲長時間壓抑著的情緒一瞬間也都發洩了出來。

這下好了,兒子哭,連紀淙哲也跟著哭。林臻只得哄完小的哄大的。

西瓜哭累了睡著了,只不過身體時不時還會輕微地一驚一乍,林臻只好輕拍著他讓他睡的安穩些。

紀淙哲去衛生間洗了把臉,出來的時候帶了塊擰幹的毛巾,輕手輕腳地靠近兒子,幫他也擦了把臉。

放完毛巾後,他人卻沒上床。而是坐在落地窗邊的書桌上打開了劉雨萌的筆記本。

林臻不解問“你要幹什麽?”

房間只亮了一盞廊燈,筆記本的光映在紀淙哲的臉上,螢光中他專註地盯著屏幕。

“看她寫的小說。”紀淙哲手指在控制板上滑動“我得給她的小說修改一下!”

林臻問“修改什麽?”

“我得把她的坑填上!”說到這,紀淙哲趕緊同林臻講“你快!給她打個電話,讓她把原稿賣給我們!”

紀淙哲一說完,林臻就立即明白了他的意思。他迅速拿起手機跟劉雨萌打了一通電話。

劉雨萌倒是無所謂這篇原稿,反正她也興致缺缺,就給了林臻,只是說讓他把電腦還給她。

得到劉雨萌同意後,紀淙哲立馬在小說的最後一句那敲擊鍵盤補充內容了。

【西瓜一覺醒來就在二十一世紀,J市的金地廣場。可這裏的一切都令他感到無比陌生。他餓了,可是他的兜裏只有林臻給的一塊錢。】

以紀淙哲的文采,能把句子寫通順,意思寫明白已經很難得了。

“但是沒過多久,我就在金地廣場找到了西… …”紀淙哲手指還沒敲完屏幕上的字。

林臻在那邊床上說“紀淙哲,這本小說是第三人稱,你別用第一人稱。”

紀淙哲白了他一眼“就你話多,我這不是還沒正式開始寫嗎?”

說完他手指敲著刪除鍵,重寫“但是沒過多久,紀淙哲就在金地廣場找到了西瓜,從此他跟兒子永遠生活在了一… …”

林臻倏然在床上坐起,他皺著眉糾正道“紀淙哲,你忘記把我寫進去了!”

“行行行,你叫什麽!小心把兒子吵醒了。”

林臻癟了癟嘴,似乎有點信不過紀淙哲這粗心大意的人,索性下了床,親自坐在他的旁邊監督。

【從此紀淙哲和林臻跟兒子西瓜永遠生活在了一起,他們都無病無災,高高興興,健健康康,沒有煩惱,天天開心,笑口……….】

紀淙哲敲了一大段,終於滿意地保存後,上床抱著兒子去了。

不過晚上他倆反倒誰也不敢睡的太死,生怕一睜眼,兒子又消失了,於是倆人輪流換班,每人各睡幾個小時。

於是第二天起床後,全都頂著一對黑眼圈,連臉色都透著虛。

相反,西瓜精神奕奕。

在兩個爸爸還迷迷糊糊的時候,他就已經在柔軟的床上蹦來蹦去,吱哇亂叫了。

他一會兒撲地趴在林臻身上,一會兒又去揉捏紀淙哲的臉。

“爸爸!起床了!太陽出來了!”

紀淙哲一把將兒子揪到懷裏抱著,腳上踹著林臻“你快點起來,去給兒子買身衣服。要不然今天他就得光著屁股了。”

西瓜趴在他懷裏說“爸爸,西瓜不要光屁股。”

可林臻哪裏舍得離開,他摸了摸床頭的手機,讓人幫忙去買了。

衣服很快送到了,小土包頃刻間改頭換面,半點年代感都看不出。

一家三口原本還想繼續在酒店待一天再說,結果下午的時候紀開成給紀淙哲來了電話,讓他回家。

“走走走,寶貝兒子跟爸爸回家見爺爺奶奶咯!”紀淙哲抱起了兒子。

西瓜不解地睜大了圓圓的眼睛“爺爺奶奶?”

“對!就是你爸爸的爸爸媽媽!”

西瓜盡管不太明白,畢竟在他長大的四年裏,只知道有外婆外公。不過他聽後仍舊非常興奮“看爺爺奶奶!”

然而林臻卻緊抿著唇瓣,眼神有些幽怨“那我呢?”

紀淙哲一楞“你也回自己家去啊,難不成酒店住上癮了啊?”

“紀淙哲,你什麽意思?你找到西瓜就不… …”林臻有些說不出口,他感覺自己跟怨婦似的“我不回去。”

紀淙哲看懂了他的意思,頓時哭笑不得“不是,我只是先帶西瓜回家,你不是還要上課嗎?你總不能一天二十四小時都跟我們粘在一起吧?再說了,你難不成也要跟我回家啊?”

“這… …”紀淙哲臉上浮現出一絲為難。

林臻不悅道“我不能跟你回去嗎?”

“哎你別胡思亂想,我的意思是… …西瓜剛來,我不得跟我爸媽解釋啊?要是再帶你一起回的話… …”紀淙哲不自然地幹咳了一聲,睨著眼看林臻“大哥,你這突然間的怎麽讓我跟我爸媽說?你是不是忘記了你現在只有十八歲?”

林臻“………..”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