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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代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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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代篇

生活似乎在繼續,十八歲的林臻繼續上學,而二十六歲的紀淙哲每天拼了命地工作。

父母感嘆一場車禍,躺醫院四個月讓渾渾噩噩的紈絝子弟紀淙哲轉了性。

似乎所有人都在為他和林臻的死裏逃生而高興,然而只有當事的兩個人才知道現在的日子是有多麽的煎熬。

每當夜晚降臨,就是紀淙哲撕心裂肺的時刻,他躺在床上輾轉難眠,他瘋狂對自己說這僅僅只是一場夢,一切都會好的。

可睜眼閉眼間卻全是那個小小的身影,那個小身影他笑著喊爸爸,哭著也喊爸爸。

鋪天蓋地的痛苦令紀淙哲感覺自己的心臟仿佛產生了裂痕的錯覺,一個人高馬大的男人在床上蜷縮著哭得死去活來。

他恍然理解了小孩被拐賣後,為什麽會有這麽多的家庭破碎。

孩子的出生是希望,離開是絕望。而他的世界似乎已經是絕望了,他再也無法坦然跟林臻繼續,因為每一次的接觸,會時刻提醒著他,他與林臻的夢裏失去過一個孩子。

紀開成和楊馨發覺了兒子的不對勁,趁著今天休息,打算讓家裏的保姆做一頓飯菜,給兒子好好補補,順便開解一下。

紀淙哲昨天晚上失眠一夜,起床後已經是中午了。

看見兒子消瘦的身體,滿臉倦容,楊馨心疼難當“小哲,你剛從醫院回來,不用這麽著急工作的,先在家裏好好休息一段時間吧。”

紀淙哲擺擺手,疲憊道“沒事,我在家裏閑不住。”

紀開成欣慰笑道“還真是轉性了,以前打著罵著都不肯去公司。不過還是聽你媽的話,先把身體養好,以後有的是機會讓你鍛煉。”

紀淙哲沒說話了,坐到餐桌前。

午飯燒了許多菜,可紀淙哲吃在嘴裏跟嚼蠟沒區別。

飯桌上,紀開成和楊馨見他臉色不好,便說著一些趣事。紀淙哲麻木地回應著,實際上他根本不知道他們在說什麽,直到他們提起林臻,臉上的表情才微微波動了一瞬。

紀開成說“幸好林家的小子醒過來了,要不然咱們家就惹上麻煩了。”

楊馨問“他們林家什麽來頭啊?”

紀開成隱晦地說“這你就別管了,京城裏的,又是獨生子,總而言之,沒事就好了。”

楊馨問紀淙哲“你那天在醫院裏碰到林家那個孩子了嗎?”

紀淙哲“嗯。”了一聲,不願多說。

楊馨還想問點什麽,卻被紀開成輕輕拉了一把。她也就轉移了話題,讓保姆把一盤蛤蜊燉蛋送到兒子面前。

紀淙哲的視線移動到了這盤燉蛋上,停留住了。

楊馨見他似乎有胃口,便說“小哲,快吃點蛋,燉得很嫩了。”

紀淙哲的嘴唇有些幹澀,開啟時,扯到一點死皮。他不知道在想什麽,眼神裏仿佛有一種無法宣洩的情緒,它竭力地壓制著,洶湧著。

紀淙哲默默地拿起調羹舀了一勺燉蛋,將它拌進了碗裏的米飯,這個過程熟悉又自然。

他舀起一勺塞進嘴裏,只覺喉嚨刀割般的痛,需要用力吞下。

他聽見他媽楊馨顫抖的聲音“小哲你… …”

紀淙哲不解地擡起眸,看見父母緊張又擔憂的神色。

他後知後覺地摸了把臉,才發現不知道什麽時候,眼淚已經洶湧。

轟然間,心臟又開始了密密麻麻的刺痛。他明白了,西瓜是愛吃雞蛋的,四年裏,幾乎隔三差五自己都會給他像今天這樣,燉一個蛋,接著把蛋羹拌進他的米飯裏。

而西瓜也會像他這樣,抓著調羹坐在小桌邊吃飯。

對兒子的思念如同海嘯,在一瞬間將他席卷。紀淙哲伏倒在餐桌前泣不成聲,渾身發抖。

紀開成眉頭緊蹙,而楊馨趕忙放下碗,抱著兒子一起哭“小哲,你究竟怎麽了?你別這樣讓媽媽擔心。”

紀淙哲哭得喘不上氣,眼淚難以承受般溢滿了整個眼眶,不斷滴落在冰冷的地板上。

他抓著楊馨的手,只能反反覆覆說著一句話“媽,我好難受… …”

他不知道還能宣洩出什麽,難道跟他們說,自己夢裏的兒子沒有了?

紀開成和楊馨意識到了兒子醒來後的問題,便建議讓他再去看看醫生。

紀淙哲拒絕了。

“那… …去看看心理醫生吧?”楊馨在一旁小聲問。

紀淙哲想了想,同意了。

幾個發小給紀淙哲打來電話,說是聚一聚,慶祝他重獲新生。

紀淙哲原本是沒興趣的,可是他現在根本不能停下來,一旦停止忙碌,整個人就會陷入行屍走肉的錯覺,於是他答應了,約好晚上去酒吧。

在家吃過晚飯後,他驅車駛出幽靜的別墅區,進入到車水馬龍的繁華街頭。

在路口等紅綠燈的時候,他瞥見了附近商場外的廣場上有個兒童小樂園,除了花裏胡哨閃閃發光的玩具外,還有一座氣墊蹦床,許多小孩在上邊嬉鬧。

紀淙哲鬼使神差地便把車停到了一邊,接著朝樂園走過去。

他看著一個個小孩玩得滿臉通紅,又聽見小孩們趴在氣墊蹦床上大喊著爸爸。

恍然間,紀淙哲又像是回到了那個地方。

西瓜遠遠地從村裏小道上朝他跑過來,一邊氣喘籲籲一邊還高興地大喊著“爸爸。”

旁邊的一對父子仿佛和他與西瓜重了影。

“聽話點,別亂蹦,小心掉下來!”

“爸爸,明天我還要來玩。”

“你聽話就帶你來玩。”

一眨眼,西瓜小小的腦袋仰了起來,他張著手軟軟地撒著嬌“爸爸,西瓜聽話的。”

然而紀淙哲的手裏卻是空蕩蕩的,什麽都觸碰不到,也無法抓緊。

紀淙哲站在原地好久,直到手機接連震動。

酒吧裏音樂聲震耳欲聾,暫時將他的神經麻痹。幾個發小點了不少酒,又叫了許多漂亮女孩。

大家歡呼著慶賀紀少重生。

然而紀淙哲全程不在線,整個人游離在喧鬧外。

蔣天宇一屁股坐到他旁邊,勾著他的肩吃驚道“不是吧紀淙哲,你是植物人當久了,都忘了以前的生活還是怎麽的?”

紀淙哲推開他的手,往嘴裏灌酒。

“給你叫了這麽多女孩,怎麽的?一個都看不上?”

紀淙哲神色淡淡道“沒興趣。”

蔣天宇鬼叫出聲“不是吧?你他媽該不會也跟我和江嶼一樣轉性向了吧!?不愧是我兄弟,你放心,以後兄弟我給你介紹優質零。”

紀淙哲心煩道“喝酒吧,怎麽廢話這麽多。”

“唉唉行吧,這麽喜歡喝酒,我就陪你喝一晚上。”

紀淙哲一瓶接一瓶往嘴裏灌,酒精滲進血液,他覺得自己似乎好了很多。

那些煩惱的,痛苦的事情起碼在這一刻跟酒精得到了和解。

他也不知道自己喝了多少酒,只聽到蔣天宇在耳邊鬼哭狼嚎“老紀,你他媽不是吧?!酒當白開水啊?可別喝倒下了,要不然你爹媽饒不了我的!”

紀淙哲一邊說著“沒事!”

一邊繼續讓人倒酒,後面他視線逐漸模糊,緊接著又聽見周圍人驚訝地發出陣陣吸氣聲。

大概率是自己吐了一地。

後面他又聽見誰在大喊,一會兒喊“林臻。”一會兒“西瓜”的。

他就邊哭邊嚎“別再提他們的名字了!老子受不了!別提了!”

不知過了多久,蔣天宇說讓人送他回家,紀淙哲擺了擺手,瀟灑地獨自走出酒吧,攔了一輛車。

他在車上渾渾噩噩地睡了一覺,直到被司機叫醒。

於是他又跌跌撞撞朝前邊的別墅走去,然而才剛走了一會兒,就聽見身後有人喊他的名字。

紀淙哲梗著脖子慢慢轉過身,看清了在路燈下走過來的人。

現在是初秋,他還是像第一次遇見時那樣,穿著幹凈整潔的衣服。

在路燈下清清冷冷的氣質,然而那張臉卻不是第一次初見時那樣矜傲冷漠。那張臉此時彌漫著心疼的神色。

紀淙哲看清楚了人後,就繼續轉了個身,一邊顛三倒四地走著一邊大著舌頭說“林臻,你怎麽來了?我不是說了各回各家嘛。”

林臻快步上前一把抓住了他的胳膊,啞著聲音又喊了一聲“紀淙哲。”

“快回去吧,回去吧… …”紀淙哲疲倦地擺了擺手。

“紀淙哲!”林臻狠狠將他抱緊。

他跟林臻多久沒見了?大概也就半個月吧。可身體接觸的一瞬間,久違的思念便毀天滅地地覆蓋過來。

林臻身上的清爽氣息如同一道閃電,貫穿了紀淙哲的整個心臟,那些夢中的過往回憶頃刻間沖破血管,隨著血液流遍了全身,漣漪起無數細密的疼痛。

在酒精的刺激下,多日來壓抑的情緒在這一刻轟然坍塌,理智再也無法克制。

紀淙哲又難以呼吸了,他推開林臻,像頭陷入絕境的野獸朝他張開血盆大口嘶吼“不是叫你別找我嗎!?你他媽來幹什麽!?你非要時時刻刻提醒我,那是一個夢嗎!?”

同樣,林臻的情緒也被逼入絕路,他眼底一片血色,往日矯矜的樣子再也不覆存在,他也吼著“紀淙哲!”

可他卻說不出任何話,只能緊抱著紀淙哲不停哭著喊他的名字。

紀淙哲擡起臉仰望著暗沈的天空,眼淚在他的臉上肆無忌憚,他對身後的人說“林臻,我好累,我他媽感覺自己跟死了一樣……”

“紀淙哲… …讓我在你身邊好不好?”

“我不能再失去你。”

紀淙哲轉過身,緊緊盯著林臻,將他的臉仔仔細細又反反覆覆地端詳著,忽然笑了,笑得眼眶裏的淚滾滾落下。

“林臻。”紀淙哲伸出手摸了摸他的臉“唉,西瓜長得真像你啊。”

“紀淙哲… …”

紀淙哲的喉結艱難地滾了滾,哽著聲音笑道“不過,西瓜的臉就這麽點大。”

他像個醉鬼似的,張開手對著林臻比劃了一下,他就看著自己比劃的手,終於眼球再也支撐不住眼淚,整個人發著抖靠在林臻的肩上。

“林臻,你知道嗎?我… …”紀淙哲口齒不清說著,眼淚似乎彌漫進了口腔“我晚上睡不著,我老是想到西瓜,一想到他,我就難受,跟刀割了一樣痛。我醒過來,懷裏也是空蕩蕩的,可我總是感覺自己還能聽見他的聲音… …”

林臻閉上了眼睛,他現在無能為力,只能收緊手臂將紀淙哲往自己的胸口貼緊。

“我一想到他,我就後悔。我後悔為什麽那天打他,明明他都已經那麽懂事了。他才那麽點大,他就幫我采茶葉餵雞洗衣服。”紀淙哲說到這,終於脫了力從林臻懷裏癱坐到地上。

“如果知道有這麽一天… …”紀淙哲怔住了,如果知道有這麽一天他會怎麽做?

是多擁抱西瓜,還是一刻不離地陪伴?

不夠,遠遠不夠。他永遠都沒有辦法滿足,即便現在已經失去,他也無法停止。

他顫抖著問林臻“他是我生的吧?你親眼看到的吧?我不是個好爸爸,我從來都沒說過愛他。我甚至在一開始還要打掉他… …打掉他… …”

血液一瞬間從體內被抽空,巨大的自我譴責與悔恨幾乎要撕裂了他。

林臻惶恐地捧著他的臉頰急聲說“紀淙哲,不要再想了,我求你別再想了,你愛他,你愛他的!西瓜知道你愛他!”

“那西瓜人呢?”紀淙哲失神地問。

林臻痛苦地閉上眼睛。

如同那一年,紀淙哲知道自己懷孕癱靠在林臻身上,如今,同樣的情景。

路燈將倆人的身影拉得又長又暗,紀淙哲雙眼麻木地望著上方白熾的光芒。

“林臻。”

“嗯?”

“你說,這是我們的夢。會不會也是西瓜的夢?”

“也許吧。”

“也許西瓜的夢裏,我倆出遠門了,而他一個人待在家裏。他會覺得我們為什麽這麽晚了還沒回家。你每天給他一塊錢,他估計只能吃一天的包子。”紀淙哲哽了一聲,連聲音都開始發悶“可他… …那麽小,還不會燒飯。”

林臻貼近紀淙哲的臉,伸手緊緊摟住他的背“西瓜不會餓著的,他會去隔壁鄰居那吃飯。”

“那晚上呢?晚上他一個人怎麽睡… …”

“紀淙哲!”林臻鉆心般的窒痛“你別再說了… …”

紀淙哲無聲地落著淚“如果真的是這樣,他就變成野孩子了。”

林臻幾乎是跪在地上乞求著紀淙哲“別說了,紀淙哲… …”

當天晚上,紀淙哲沒回家,林臻帶著喝的酩酊大醉的他去了酒店。

林臻幫他洗漱完,將他放倒在了大床上。

紀淙哲原本累得一動不動,可又猝然睜大眼,拉著林臻急促地說“林臻,我明白了。我們再生一個,不是,是西瓜… …也許我們再生一個就是西瓜了……”

“紀淙哲,你喝醉了。”

林臻看著他痛苦地倒在床上,手臂遮擋著眼。

“我爸媽讓我去看心理醫生… …”紀淙哲沈沈地嘆了一聲“可我現在不想去了,就算是夢也好………”

“我不想忘記他。”

這一晚,是倆人回到現實生活以來,睡得最死的一晚,多日來的煎熬終究擋不過疲憊。

第二天,是紀淙哲的一聲呼叫將林臻驚醒。

紀淙哲整個人緊繃著坐在床上,一邊手裏快速地翻動著手機通訊錄,一邊自言自語“我要去醫院!”

“去醫院做什麽?”

“我知道了!我知道了!”紀淙哲死死抓著林臻的手,布滿血絲的眼睛幾近癲狂“林臻,我不相信這麽真實的回憶只是個夢!”

林臻緊跟著紀淙哲一塊兒穿衣,盡管他不清楚紀淙哲要做什麽,但看他一臉嚴肅迫切的樣子,林臻整個人也緊張起來。

去的是一家高級的私立醫院,醫院的副主任醫師何非跟紀淙哲家有交情。

紀淙哲在酒店時就已經跟何非聯系了,所以一到,何非便笑著調侃他“檢查什麽?你身體應該沒什麽問題了吧,業內都說你和林家那個少爺是奇跡,躺四個月還同時醒過來。”

紀淙哲無心跟他說笑,他此時急於求證一件事情。

在何非的辦公室,紀淙哲凝重的表情,令何非有些驚訝,因為在他的印象裏,這位交情不淺的紈絝子弟何曾有過這副面目。

他一下也沒留意到紀淙哲身後的林臻。

“婦科!檢查生孩子!就是看女人有沒有生過孩子。”紀淙哲不了解這一塊,說的語無倫次。

何非噗嗤笑道“你這說的是什麽?你的意思是… …你把女朋友肚子搞大了?過來檢查看看有沒有懷上?”

何非又朝他身後看了看,然而只看到了緊繃著臉色的林臻。

他問紀淙哲“那你女朋友人呢?”

紀淙哲皺起眉,咬了咬牙“是幫我檢查,你親自給我檢查,你幫我看看我的身體有沒有生過小孩的痕跡。”

別難過啊,寶寶們。這是一篇溫馨幸福的甜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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