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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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章

隔壁兩家,陳虎跟王小燕帶著小孩去了娘家。楊大爺老兩口家裏今年就熱鬧多了,三個女兒都帶著老公小孩來過節。

楊大娘給紀淙哲拿了兩只月餅過來“來,小紀。月餅給你和林臻吃。”

紀淙哲接過月餅,客氣道“大娘你們自己留著吃啊,別家裏有什麽好東西都給我倆送過來。”

楊大娘笑道“家裏還有呢。”

她說著又摸了摸西瓜的腦袋“西瓜呀,爸爸去鎮上給你買好吃的啦?”

西瓜在椅子裏高興地蹦了幾下。

已經下午兩點鐘了,估摸著林臻在鎮上吃午飯了,紀淙哲自己吃過飯後,便帶著孩子去了小院。

路過井邊的時候,旁邊的一棵桂花樹開滿了金黃的桂花,濃郁的香氣飄得很遠都能嗅到,即便是走過路過,身上也能沾染些許。

紀淙哲抱著兒子過去,摘了一根樹枝的桂花,帶回小院插在廊檐下,頓時小院裏香氣馥郁。

今天天氣晴朗,小院裏的圓簸箕上曬了些筍幹,旁邊有竹林,盡管不大,可筍也夠吃了,竹林主人老光棍一個人吃不了這麽多筍,便讓小兩口隨便挖。

後山菜地的南瓜前幾天全摘了回來,這些金黃的老南瓜全堆在了院子一角。

西瓜的小床也挪到這邊了,太陽好,紀淙哲就讓兒子自個在小床上坐著,而西瓜坐的無聊了,現在也能抓著小床的圍欄站個幾秒鐘。

聽見小院門口傳來動靜,西瓜兩只耳朵倏地立起,眼睛緊盯著兩扇敞開的木門,直到林臻的身影出現,他激動地抓著小床欄桿,兩條腿在床板上瘋狂地蹬了起來。

“啊啊……唔!!!”

林臻肩挎著一大袋東西,手中的籃子裏還有許多。

紀淙哲原本在房間內擦灰塵,聽到林臻跟兒子說話的聲音便走了出去。

“謔!這麽多東西,你買什麽了?”

林臻已經抱著兒子坐在小院的椅子上了“買了兩筒月餅還有些煮火鍋的菜。”

紀淙哲走過去蹲下身,手指解開布袋,又看了看籃子裏,頓時驚喜道“你居然還買了螃蟹?!”

“這邊鎮上的菜場水產種類太少了,我去的時候螃蟹就剩這麽點了,我就全買了。”

這六只螃蟹就是普通的大閘蟹,雙彩鎮沒人養殖,估計菜市場水產老板也是去縣城或者哪運回來的,不過都是母蟹,這個時間肉質應該挺肥。

菜籃子裏除了螃蟹,還有一塊新鮮的牛肉以及下酒菜的鹵雞爪什麽的,除此之外,林臻居然還買了一袋蜜桔,每一只都黃澄澄的,並且個頭還不小。

紀淙哲又翻開布袋,從裏頭取出了兩雙小布鞋,兩件罩衫和幾雙袖套。

西瓜現在喜歡被人托著胳膊下地走路,家裏一雙他的鞋子都沒,總踩著襪子沒一會兒,腳底板就烏漆嘛黑的也不是辦法。

這兩雙小布鞋,林臻給他套上試了試,大小正合適。

而西瓜見到新鞋子,手指頭一個勁去摸,接著又朝爸爸們高興地蹬了蹬腳。

罩衫是王小燕推薦買的,要是再不買一件,西瓜從早到晚,胸口袖子全都臟兮兮。

等到天氣涼下來,天天洗衣服那也太遭罪了。

趁著他今天的衣服還算幹凈,紀淙哲趕緊把罩衫給他綁上了,接著又將袖套給他從手腕裏套進去。

農村人喜歡把小孩打扮的大紅大紫亦或者花花綠綠,看起來既喜慶又吉祥,所以鎮上賣的基本上也全是這些花色,小女孩往往是粉色大紅,而小男孩都是黃藍綠為主。

林臻買的就是一件淡青一件天藍,兩件套除了顏色不同,款式卻是一致。燈芯絨的質地,厚度可觀,從脖子套進去,後背繩子一綁。

罩衫正面還印了不知道什麽動畫片的卡通角色,西瓜此刻身上的藍色罩衫是兔子,而綠色那件則是小鹿。

“好了,以後你要去泥裏打滾都隨便了。”紀淙哲拍了拍他的衣服,接著又問林臻“你買的這是什麽牛肉?”

林臻說“黃牛肉,今天晚上我們就煮黃牛肉菌湯火鍋吧。”

上輩子他倆都吃過黃牛肉菌湯火鍋,味道無比鮮美,沒想到這輩子又要吃上了,紀淙哲立即要去把之前曬的菌幹泡發了,順便再泡點筍幹。

他跟林臻兩個去老屋拿東西,讓西瓜一個人暫時待在小院裏頭。

林臻要拿砂鍋小爐子,紀淙哲要拿泡幹貨的盆以及晚上在那邊吃飯的碗筷。

回到小院裏,紀淙哲便拿著只盆去了儲物間,揭開木格子的蓋子,拿了許多的菌幹。

走出來後又伸手在圓簸箕上抓了兩把筍幹,接著倒上井水放在一邊等著泡發。

“我去菜地掰點白菜葉,你看著西瓜。”

“好。”

紀淙哲又去了一趟後山,等到晚上五點多,小兩口便準備收拾收拾燒火鍋了。

因為新房的竈臺上還沒有裝鐵鍋,所以切菜蒸螃蟹這些事還是在老屋裏完成。

紀淙哲把黃牛肉一半切成了薄片,另外一半切成了小塊,肉片可以涮,肉塊可以跟菌幹做火鍋底料。

林臻還在竈膛後蒸鍋裏的大閘蟹和半只老南瓜,老南瓜待會是要給西瓜吃的。

西瓜在他旁邊的地上坐著,而紀淙哲端著收拾好的菜先去新房煮火鍋了。

有了這只小爐子,便可以擺在院子裏的小圓桌上吃飯,架上砂鍋,倒進甘甜的井水,依次放進肉塊和泡發的菌幹筍幹,接著回老屋的竈膛內鏟一點燒的通紅的炭塞到小爐子裏。

趁著小爐子裏煮著,紀淙哲回去老屋,剛走進屋子裏就聞到了一股螃蟹的香味。

他使勁吸了把鼻子“嗯!這麽香,差不多熟了吧!”

林臻從竈膛後伸長脖子往悶著鍋蓋的竈臺上看了眼“二十幾分鐘了,你揭開鍋蓋看看?”

紀淙哲大步走過去,經過兒子身邊的時候,眼骨頭都疼了好幾下。

西瓜坐在地上玩樹枝松毛,連頭發上都沾了些。而他還獻寶似的小手抓著樹枝,淌著口水朝紀淙哲“啊唔啊唔”。

“你就不能看著點他嗎?”氣的紀淙哲瞪著林臻。

林臻看了看兒子,一臉無奈“他現在太會爬了,一眨眼就這樣了,我把他放在寶寶椅子裏,他又鬧得很……”

紀淙哲也無語地搖了搖頭“本來想把你養成小王子,可你非要像個小乞丐,唉,隨便你了。”

西瓜看見爸爸在同他說話,一雙眼睛都笑彎了。

紀淙哲不管他了,繞過他揭開了鍋蓋,霎那間白霧彌漫,令人睜不開眼睛。

蒸架上的六只大閘蟹已經蒸得顏色紅黃,而老南瓜也軟糯了。

紀淙哲忙擺手“好了好了,林臻你把火熄了,我把螃蟹裝盤子裏,咱們去新房那。”

紀淙哲把螃蟹夾到盤子裏,幾只螃蟹個頭十足,一只盤子裏都往上疊了好幾只才裝下。

林臻熄滅竈膛內的柴火後,拍了拍兒子的衣服褲子,接著把他從地上撈起來抱在懷裏同紀淙哲一塊去了新房。

砂鍋還沒動靜。

林臻把螃蟹鹵味擺到桌子上,忽然問紀淙哲“今天晚上喝酒嗎?”

紀淙哲叫道“喝啊!吃螃蟹必須得喝黃酒!”

現在秋高氣爽,尤其等到了夜晚,更有些涼意,林臻想了想又說“紀淙哲,那我把黃酒去熱一下。”

“行。”紀淙哲剛要坐下來,可眼睛掃了一圈小圓桌,覺得似乎還差點什麽,便立即起身,跟著林臻又去了老屋,而西瓜一個人扶著圍欄站在小床上朝走出門的兩個爸爸“啊啊”叫著。

然而小夫妻又把兒子給拋腦後了,兩個人有說有笑地朝老屋走去。

“你跟過來幹嘛?竈上還有熱水,我把酒壺放裏頭很快就熱完了。”林臻問。

紀淙哲“沒倒醋呢,待會吃螃蟹沒醋那還有什麽滋味。”說著他口水都要溢出口腔了“哎說實話,我真是好久沒吃螃蟹了,我已經等不及,得搞快一點。”

林臻忍不住笑了,眼裏彌漫寵溺“那待會螃蟹都給你一個人吃。”

紀淙哲瞥向他,眉尾挑起“我一個人吃還有什麽意思?只有你陪我吃才有意思。”

林臻沒見多少感情裏的世面,紀淙哲的一句話又把他感動到了。

見他雙眸晶瑩,一副沈醉在氛圍中的模樣,紀淙哲趕緊催促著他“快點快點,趕緊弄好吃火鍋!”

“……….”

林臻把一壺老酒悶在滾燙的熱水裏,紀淙哲弄了兩碗醋,又切了點姜絲拌在裏頭。

等他倆再回到小院時,才發現兒子一個人孤零零地在院子裏頭,此刻正在小床上翹著腦袋期盼地望著門口。

林臻放下酒壺便把他抱起,可小東西氣鼓鼓的快要爆炸了,手腳在林臻身上亂蹬,仿佛控訴著自己剛剛被遺忘的難過。

“好了不鬧了,爸爸餵你吃南瓜。”

紀淙哲摸了摸南瓜“待會給他吃,現在還有點燙。”

砂鍋沸騰了,揭開蓋子,頓時撲鼻而來一股濃郁的菌香。

“你讓他坐椅子裏,我們倆先吃,要不然大閘蟹涼了不好吃。”

林臻把寶寶椅子搬到小圓桌旁邊,接著把不情願的兒子塞了進去。

八月十五的月格外皎潔,伴隨著漫天的繁星,明晃晃地懸掛在夜空中,照得大地都覆上了一層銀色的光輝,這兩天即便是走在山野小路上,都不需要打手電筒。

桂花香幽幽地浮動在小院,一家三口圍著火爐吃螃蟹,今年的中秋味道濃厚。

林臻剛到高山村那會兒,坐有坐姿,吃有吃相。甚至當時還清傲地不肯端著碗出來和大夥一起廊檐下邊吃邊聊。

現在也入鄉隨俗了,吃螃蟹也不講究了。直接把螃蟹撬開殼,露出了厚厚的一塊紅膏,蟹殼裏的那處膏也不放過,倒點醋進裏頭,筷子一夾,便是一大塊,吃進嘴裏又粉又鮮。

吃完了蟹膏,拆下一條蟹腿,抓在手裏直接從結節處一路往上啃,便能抿出一條細長嫩白的肉,這個季節不愧是吃蟹的好時候,膏多肉甜。

倆人一口氣先吃了四只,便休息了會兒,拿著筷子夾砂鍋裏的菜。

西瓜在旁邊眼巴巴地盯著,看得罩衫上全是口水,他伸手去扒拉林臻。

“啊……啊……”

“你餵他吃南瓜吧。”紀淙哲把南瓜遞給林臻。

林臻便拿著銀色的不銹鋼勺子舀了一塊粉糯的南瓜餵給兒子。

西瓜直接撇開臉。

“我給你說,你兒子吃飯真的是費勁!他要是不吃,你就隨便他,等他餓了自然會叫。”紀淙哲一頓吐槽。

林臻還在努力,拿著勺子餵腦袋亂躲的西瓜“西瓜聽話。”

西瓜手指頭指著螃蟹殼“啊……”

他現在發的最多的音節就是“啊。”了,“啊”代表著他餓了,他想吃以及他要吃,反正跟吃有關的一切。

南瓜他認得,他不要。螃蟹沒見過,兩個爸爸都吃了,他也想。

可這麽點大的小孩哪能吃螃蟹,紀淙哲靈機一動“來,給我餵。”

他抓了一只蟹殼,一手握著裝了南瓜泥的勺子。當著西瓜的面,故意把勺子往蟹殼裏做了個挖的動作,又跟兒子說“西瓜要吃螃蟹對吧?爸爸給西瓜挖螃蟹吃。”

挖出了一勺“螃蟹肉”,西瓜頓時兩眼放光,小手興奮地拍著桌子。

紀淙哲將勺子送到他嘴邊“來西瓜,張大嘴。”

小傻子西瓜張大了嘴“啊……”

紀淙哲一口餵了進去。

小東西絲毫沒懷疑,興許認為螃蟹就是南瓜味,他只是新鮮感,所以好奇想吃。

林臻在一邊見紀淙哲沖他擠眉弄眼的得瑟樣哭笑不得。

餵飽了兒子,小兩口總算可以輕輕松松喝黃酒吃火鍋了。

熱過的黃酒,在初秋微涼的天氣裏,從喉管到胃裏都被暖了一遍。

抿一口醇香的酒,吃一會兒螃蟹,沒有比現在更好的日子了。

不過黃酒後勁大,兩個人喝了半碗就渾身軟綿綿了,整個人都呈現了微醺狀態。

於是便靠在椅子上,感受著緩緩而來的清風賞月。

小院裏靜得很,除了竹林那邊窸窣的動靜便只剩西瓜的嘀咕。

中國人似乎對這種團圓的節日刻在了骨子裏,這樣的夜晚總歸還是冷清了。

酒後有些悵然,紀淙哲望著天空的星星瞇起了眼“林臻。”

“嗯?”

“你以前都是怎麽過中秋節的?”

林臻原本沈醉在夜色中,忽地眼睫輕顫了一瞬,他眼底緩緩流淌過一絲惆悵“每年的中秋節,我會跟父母去爺爺家,我還有兩個叔叔,我們一家,他們兩家。從早上到晚上都會有人過來拜訪,人很多……很熱鬧。”

紀淙哲聽見他幾不可聞地嘆了一聲氣,心裏有些不是滋味。

他轉過頭看向仰著頭望著夜空的林臻,月光落在了他的臉頰一側,像是一塊玉石增添了些許朦朧的光澤。

他本該是意氣風發的少年,而現在卻只能在這邊塵埃落定,過著山野村夫的生活。

他跟林臻兩個陰差陽錯來到這個世界,從前他不問一些事,大概是覺得自己要面子又或許是愧疚,可今天他卻忍不住開口問了。

“你……你恨我嗎?”

林臻倏地轉過臉,眼神覆雜。

紀淙哲皺了皺眉,語氣有點沈重“也許我那時沒找你幹架,就不會有今天這些事了,也許……你中秋還跟家人們團圓著。”

林臻沈默了。

紀淙哲心裏有些發酸,他也不知道自己想要聽到什麽答案,但同時他內心也非常清楚,從很早開始,林臻肯定是不恨他的。

畢竟生活在一起這麽久,經歷了這麽多的風雨患難,見證了許多的歡聲笑語,兩個人的心意都毋庸置疑。

他也不是真的想問林臻恨不恨他這件事。

他只是在意,因為他起初的挑釁,林臻無奈在這邊認命生活,而他一想到林臻要認命一輩子,他心裏的愧疚如同洶湧的潮水快要將他淹沒。

過了好久,林臻說“開始確實挺恨你的……”

他頓了頓,問“紀淙哲,你是擔心我在這邊過的不甘心麽?”

紀淙哲張了張嘴唇,最後默默地點了下頭。

林臻垂下眸,嘴唇緊緊地抿成了一條線。

又沈默了好久後,他擡起眸,說“我會懷念家裏人,但不是懷念那裏的生活,他們會永遠在我心裏記憶裏,因為那是親情自然而然的反應。可你和西瓜即便跟我天天生活在一起,我仍舊會時刻記掛,我想……這已經成為我的本能了。”

這會輪到紀淙哲沒說話了,只是靜靜地看著林臻。

“紀淙哲,你不要愧疚,其實你很好。”

“為什麽?”

林臻輕輕地笑了“紀淙哲,難道你沒發現嗎?”

紀淙哲一楞“發現什麽?”

林臻繼續說著“你總是先問我過得好不好,總是先擔心我會不會不甘心,然後才是想到你自己……”

“去年我們采別人地裏的茶葉賠錢了,你也是先心疼我,其實那時你的辛苦不比我少半分。你懷西瓜的時候,你也心疼我,所以大冷天大晚上願意陪我一塊兒賣茶葉蛋,去鎮上賣春聯。”

林臻凝望著他,眼底的流光淺淺地淌過,他輕輕嘆息“你總是……在心疼我,所以紀淙哲你真的很好。”

林臻將這些過往回憶娓娓道來,說實話,這一瞬間,紀淙哲覺得自己兩輩子加起來的感動都在此刻用在林臻的身上了。

隨即而來的是鼻腔酸漲,頓時熱液湧上眼眶,他別開臉,然而心裏全被暖流灌滿。

紀淙哲吸了把鼻子,盡管喉嚨酸澀,可他還強裝灑脫“唉你這小子,哄人挺有一套的。”

林臻抓緊了他的手,彼此的熱度溫暖了手心。

“你別總擔心我在這邊過的好不好,有沒有不甘心。我想告訴你的是,你和西瓜在哪裏,哪裏就是我的生活。我不是非要經歷大風大浪有所作為才會覺得人生算圓滿,對我來說和你們一起平平淡淡細水長流也是一種圓滿。所以紀淙哲,我不希望你帶著心結而耿耿於懷,你心疼我在意我,我又何嘗不是希望你每天都能開心。”

這一刻,紀淙哲似乎理解了什麽是感情。

感情大概就是兩個人在平淡乏味的生活中依舊可以不斷發現彼此的閃光點。感情大概就是相互懂得對方的付出並且永懷感恩的心情。

“嗯。”紀淙哲回握住他的手“我們三個以後每天都要開心。”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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