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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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

這小孩哭哭啼啼,打針前還對白大褂的醫生咯咯笑,打完針後醫生不過哄了句“小寶寶不哭了啊。”

結果西瓜嚎得更厲害了。

趴在林臻的肩頭,眼睛盯著來時的醫院入口,要是此時此刻他能開口說話,肯定迫不及待喊兩個爸爸快點抱著自己走。

直到林臻抱著他走出醫院,湧入人來人往的大街上,小家夥才漸漸地平覆,只是還有些抽抽噎噎。

路邊有賣玩具的小攤,兒子出生到現在,家裏還沒一件玩具,趁著西瓜現在哭鬧,紀淙哲索性就買個玩具安撫。

“西瓜,來。看看爸爸手裏拿的是什麽?”紀淙哲抓著只撥浪鼓,輕輕搖晃了兩下,兩邊的小圓球便敲擊著皮鼓,發出“咚咚咚。”的聲音。

西瓜立即被吸引了,他忘了哭,伸著肉乎乎的手去抓撥浪鼓。

手勁倒是不小,只是撥浪鼓有點大,他抓著沒幾秒就抓不住了,掉地上好幾回。

“那就給他買這個吧。”林臻說著,把身體微微側了側,方便紀淙哲從他口袋裏掏錢。

紀淙哲付完錢,收起了撥浪鼓。準備去菜場裏買點菜回去。

然而他們路過街邊的一家照相館時,林臻忽然說想去拍照。

這可稀奇了!平時連鏡子都懶得照的人,居然想起照相。

紀淙哲當然同意林臻的願望,只不過他望著面前這家窄小簡陋的照相館,眉頭直皺。這家照相館是那種家庭照相館,門口立著塊牌子,牌子上方紅筆大大寫著照相二字,而下面則貼著十來張照片,有小孩的,年輕女孩的。

走進去,裏頭居然還擺著老板他們家的飯桌,而右邊的那一間是照相的位置,幾只罩著黑布前面白布的補光燈豎立在那,地上還有一堆拍照時的裝飾擺設和玩具。

紀淙哲扯了扯嘴角,又問林臻確認了一遍“你真要在這拍照啊?怎麽,你上輩子沒拍過,這輩子來這邊補啊?這也太……”

顧及老板笑瞇瞇地站在邊上,紀淙哲只好湊近林臻低聲道“這裏也太土了吧?”

林臻說“我是想給西瓜拍兩張,留個紀念。總不能以後西瓜長大了,連張小時候的照片都沒有吧。”

“哦。”紀淙哲笑道“還是你細心,那就拍吧。”

有生意上門來,老板喜逐顏開,他跟小兩口說了價格,兩塊錢一張,不論拍進幾個人都是兩塊錢。

“你們想拍什麽樣的景啊?”老板問。

紀淙哲和林臻皆是一楞,問“什麽意思?還能拍外景嗎?”

紀淙哲覺得周邊也沒什麽好看的風景,不是屋子就是大街上的青石板路。

結果老板口中的景簡直叫小兩口目瞪口呆。

靠著後邊的墻壁原本是白幕的,老板手勾著旁邊的一根繩子一拉,嘩啦啦,白幕換成了藍天白雲的海景沙灘,邊上還有一棵椰子樹。

老板邊拉邊介紹著“等等啊,還有外國的城市呢。”

海灘又換成了鱗次櫛比的摩天大廈,土味爆滿。

老板還要繼續換給他們看,紀淙哲連連擺手“行了行了,別整外國的了,你就隨便弄張風景照吧。”

“哎行。”

西瓜還沒法坐,要不然棚裏的小三輪上拍照倒也不錯。

弄好了幕布,地上鋪一塊花邊的紗布,就讓西瓜趴在上面了。

為了吸引他的註意力,紀淙哲跟林臻還得蹲在老板的身後搖撥浪鼓或者招手。

棚裏關了燈,只剩下補光燈白熾熾地亮著,隨著一陣刺眼的閃光,西瓜的照片拍好了。

難得有生意,老板又花式招攬“你們小夫妻倆也跟小寶寶合照一張嘛,你們一家三口都長這麽好看,不照太可惜了。”

於是,林臻在老板的熱情建議下,僵硬著身體又推著棚裏的自行車,紀淙哲抱著西瓜,讓他坐在前面的杠上拍了一張。

“都保持笑容啊。”

“爸爸媽媽再靠近一點啊。”

“來,三二一笑。”

最後笑得紀淙哲雞皮疙瘩都起來了。

林臻也無比別扭,最主要的是他倆都覺得這個姿勢活脫脫像帶著小孩進城打工的兩口子。

照片要一周後才能洗出來,林臻付完錢,準備去菜場。

離開照相館沒一會兒,西瓜便犯困了,手揉著眼睛在林臻的懷裏吭哧吭哧不安分,接著兩條腿蹬著,身體拱了起來,伸著手要去紀淙哲那。

紀淙哲抱過他後,他半張小臉都埋進了懷裏,眼皮頓時耷拉下來。

見紀淙哲哄著兒子,林臻便讓他在路邊等著,自己一個人去菜場買菜。

一家三口是在中午抵達的家門。

紀媽正在竈膛後燒火,看見他們回來了,趕緊過來接過一路上都熟睡著的孩子。

她拉下西瓜的衣服看了眼胳膊,烏青一塊。

“怎麽打成這樣子,哎喲西瓜遭罪了。”

頓時心疼的,連午飯都不想燒了。

於是林臻就接替了她的位置。

工地的房子這兩天準備封頂了,房梁已經全部搭好,還有幾處室內的墻得砌完,小兩口趁著這邊沒什麽事,便抓緊時間去把秧苗給插了。

上午太陽還不曬,紀媽便抱著西瓜也一塊去田阪溜達,西瓜被外婆抱著,沒來過田阪的他,一會兒被空中嗡動的蜜蜂吸引,一會兒又睜著眼睛望著暖風中簌簌直響的綠色秧苗。

還不時伸著手要去夠提著秧馬走在前面的爸爸們,口中不斷發出聲音。

隔壁田裏已經插完秧了,翠綠叢間幾只青蛙呱叫著,西瓜都看呆了,張著嘴,口水淌了出來滴成一條透明的線。

紀媽指著說“喏,西瓜看,田雞。”

後面的兩個字她加重了語氣,仿佛在教幾個月大的孩子認物似的。

西瓜動了動嘴,含糊不清地發出兩個音節,還真一副學進去的模樣,把紀媽給高興的,又教著說了許多。

林臻從培養秧苗的那小塊泥地中把這些秧苗全拔出,稻草繩一捆捆綁起,接著拿起鋤頭把這小塊推平。

弄完後,他脫了鞋,光著腳拎著秧馬走進稀爛的泥田裏。

他轉過頭皺著眉看著紀淙哲穿著長筒雨鞋也要走進田裏面“你真要穿雨鞋插秧?”

去年插秧,紀淙哲被螞蝗搞惡心了,今年無論如何也得保護好兩條腿,於是他擺擺手“你/插/你的。”

結果一腳踩進田裏,下一秒狂喊林臻。

林臻頓時一臉無語。

只見紀淙哲穿著雨鞋的兩條腿深陷在泥沼中無法動彈。

“快點,幫我一下。”

林臻只好過去,抓著他的雨鞋往上提,然而剛提完這只,那只又陷進去了。

最後紀淙哲煩躁道“算了算了,我還是光腳吧,只求那些螞蝗別鉆到我血管裏去。”

林臻說“沒事,要是真鉆進去了,到時我會拿只雞殼罩在你的臉上。”

“………”紀淙哲腦子裏浮現半只雞殼罩在臉上,無數條螞蝗瘋狂爬出的情景,頓時一陣惡寒地打了個冷顫。

不過現在別無他法,他直接把兩只腳從雨鞋裏拔出來,接著把陷在裏頭的雨鞋也給拔出,朝田埂上一丟。

西瓜被紀媽抱著,他現在也不看青蛙了,眼睛都粘在了田裏插秧的兩位爸爸身上。

“西瓜快快長大,長大了好幫爸爸插秧。”紀媽說著些農村裏哄小孩的話。

偶爾紀淙哲在田裏喊他一聲,西瓜便興奮地伸著手要紀媽抱著他過去。

去年小兩口插秧還算生疏,可今年卻已是突飛猛進了,紀媽帶著西瓜就在田阪待了一個鐘頭便回去了,而小兩口還在埋頭苦幹。

接連兩天,連陪工人吃飯的時間都沒,兩個人草草地對付幾口了事,終於把田裏的秧苗插完了。

趁著田裏回來還有時間,小兩口又去了趟磚窯,定下後面幾天要蓋的瓦片。

這一帶的農村新房,尤其喜歡能夠奪人眼球的,比如白瓷磚和磚紅顏色的瓦片,太陽底下一照,都會熠熠生輝。

其他人路過看到都會忍不住停下來感嘆一句漂亮。

劉師傅也是建議小兩口用這種磚紅色的瓦片,說是上檔次。

可兩個二十一世紀過來的人,哪受得了這種土味顏色,直接定了普通的黑色瓦片。

定好瓦片回家後,又去了趟工地查看進程。

經過兩個月的時間,新房子已經建得像模像樣了。墻體已經全部砌完,頂還沒封,露著木頭橫梁。

臨近黃昏,微風吹散了白日的熱氣,東邊茂密的竹林在風中簌簌地發出響聲,令人舒適愜意。

室內的墻還沒怎麽砌,倒是衛生間那堵墻砌了有半人高了。

劉師傅指著衛生間的墻問小兩口“你們的窗戶全都朝院子開,那這個廁所的窗也朝這邊開嗎?”

紀淙哲對林臻說“要是廁所的窗戶朝院子開的話,還得裝個窗簾,要不然上個廁所都得走光。”

林臻想了想“到時衛生間就裝毛玻璃吧,這樣就不用擔心這個問題了。”

既然小兩口商量好了,劉師傅就給他倆比劃了下廁所窗戶安裝的高度。

“到時候屋頂蓋上瓦片了,室內的墻砌起來就快了。”劉師傅問小兩口“你們的家具是打算從老房子裏搬過來還是另外做啊?”

林臻想了想,覺得老房子裏也沒什麽家具,無非就是一張床和幾只櫃子,而且那張床用了許多年也挺破舊了,那還不如全部都做新的。

紀淙哲也讚成,於是便說“那這樣,今天晚飯後你就去找村裏的木匠,估計現在定下來,等我們搬新家也差不多能做好了。”

林臻問“那要打哪些家具?”

紀淙哲走進南邊的客廳“這邊得弄張沙發吧?以後家裏來人還能坐著喝茶。”

“沙發?”林臻扯了下嘴角。“哪來的沙發?”

“我的意思是差不多弄個沙發之類的,要不你幹脆讓木匠打一張,新中式風格的沙發你知道吧?”

“我知道。”

紀淙哲“就那種,一張長的,兩張短的,到時候鎮上扯塊布,裏面塞棉花,讓西瓜外婆給縫幾塊軟墊抱枕啥的。”

林臻說“你等等。”

接著他便回家拿了本子和筆過來,他在本子上記下,組合沙發一套,茶幾一張。

廚房間裏的桌椅,倒是可以繼續用老房子裏的,那張雕花的古董四方桌看起來質量還不錯。

東邊的三間房,主臥裏得打一排立式衣櫃,一張床,其他的暫時沒想到,就先不管,到時候缺什麽再補上。

現在東西兩邊都改成了三間房,除了主臥還是很寬敞,另外兩間的面積縮小了許多。

小孩的房間還是跟主臥一樣,也是床衣櫃,不過林臻握著筆,面朝著院子想了想,決定到時候把孩子的床做成張單人的,挨著墻壁,這樣窗戶前還能放一張書桌,以後西瓜就可以做完作業看看院子裏的風景。

客房暫時先收拾一間,西邊那三間,一間做了衛生間,一間儲物間,到時幹活用的農具種子稻谷之類就全放裏面。另外一間也等到時再跟紀淙哲商量。

目前先準備本子上記錄的這些。

晚上請工人們吃完飯,紀媽便把一桌子的碗筷收拾著洗了。

林臻去了村裏的木匠家,紀淙哲就抱著西瓜在廊檐下跟鄰居們聊天。

陳虎的兒子亮亮現在能站起來走兩步了,只是一起步便蹣跚著往前橫沖直撞,王小燕只能時時刻刻緊盯著。

西瓜兩只眼睛盯著亮亮,似乎也很想下地跟著一塊,於是在紀淙哲的腿上坐不安分了,鬧騰著要下地。

紀淙哲把他抱起站在自己的腿上“你著什麽急啊,再過幾個月就讓你滿地爬。”

西瓜聽了,兩條腿非常有力地踩在紀淙哲的大腿上開始一蹲一蹦。

沒過一會兒,眼睛又轉向了小路,口中興奮地叫著。

紀淙哲順著他的目光看了過去,原來是林臻從小路回來了,難怪小東西這麽高興。

林臻走到廊檐下,紀淙哲看見他手裏居然還拎著一只鱉,這只鱉被稻草五花大綁著。

他拎到西瓜面前“西瓜,看爸爸給你弄了什麽?”

西瓜沒見過這個東西,看到鱉圓圓的腦袋一伸一縮,他既好奇又害怕,看一眼後趕忙躲進紀淙哲的懷裏,可又忍不住再瞄一眼。

紀淙哲吃驚問“你哪搞來的?”

林臻說“嚴岑今天在自家水塘裏釣了幾只,剛回來路上碰到了就送我們一只。”

鄰居們圍上來。

楊大爺蹲下扯著稻草繩看了又看“鱉可是好東西啊,吃了大補。”

陳虎說“就是有點小,要是再大一點,集市上還能賣不少錢。”

說著他跟鄰居們聊起了這種鱉在市場上的價格。

紀媽洗完碗,聽到動靜後從屋子裏走出來了。

林臻便把鱉交給她。

紀媽拎著這麽只小鱉,打量了一番“要是再大點,就給你倆紅燒了,這麽小,估計燉湯還成。”

林臻“那就燉湯吧。”

紀媽便進屋準備菜刀和臉盆,又喊紀淙哲和林臻進屋把鱉給宰了。

紀淙哲道“才剛吃了晚飯沒多久,你就白天再弄唄。”

現在屋子裏就一家人了,紀媽便小聲說著“還是今晚給你們燉湯喝了,咱們現在天天跟工人們一起吃飯,這只鱉哪夠分啊,這麽好的東西給別人吃,我還舍不得。”

“那行吧。”紀淙哲便隨她去了。

林臻把鱉丟進臉盆裏,又拿剪刀把鱉身上的稻草給解開了。

西瓜想要湊近看,紀淙哲便抱著他蹲下。

林臻拿了一根筷子,逗著西瓜“西瓜,看小烏龜。”

他將筷子的一頭碰了碰腦袋已經完全縮進殼裏的鱉,忽然倏地一下,鱉頭猛地伸出來,尖尖的嘴巴一口咬住了筷子。

西瓜被鱉突如其來的動作給嚇到了,整個人都彈了一下,緊接著兩只眼睛睜得更大了。

接下來的畫面,紀淙哲便沒給小孩看了,無非就是紀媽拿了熱水瓶,往臉盆裏倒進熱水,接著林臻拿剪刀清理。

處理完後,紀媽一個人在竈膛裏燒柴,燉了好幾個鐘頭後,覺得差不多能把勁道的鱉肉給咬動時,她收了收湯汁,盛出了三碗。

這時晚飯也消化得差不多了,面前這碗清亮的油湯飄著肉香,上面點綴了些許蔥花。

紀媽催促他倆“你們兩個快點吃,待會涼了就不好吃了。”

她現在對林臻這個女婿可是一萬個好,又說道“林臻啊,你得多補補,不夠鍋裏面還有,待會媽給你盛啊。”

林臻忙道“謝謝媽。”

原本覺得這種燒法會很腥氣,可紀媽加了姜片和老酒,吃起來味道除了鮮,居然也沒別的異味。

燉得時間久,連十分難嚼的鱉肉都已經軟糯。

不過比起鱉肉,紀淙哲覺得還是鱉殼周圍那一圈膠質更好吃。

紀媽索性整只殼都丟給他,讓他抓著啃。

啃完後,她又把鱉殼洗洗放在門口晾了,說是到時候可以賣。

這只鱉果然是補品,晚上關燈時,兩個人徹底睡不著了。

明明六月份還差幾天,晚上天氣也挺涼快的,可他倆卻已經感覺跟躺在火爐上沒區別了。

黑暗中,紀淙哲跟林臻對視了一眼。

紀淙哲悄咪咪地往他那挪了挪,壓低了聲音“餵,你小老弟碰到我了。”

林臻臉頰一燙“你還不是一樣。”

“……..”

兩個人又默契地拉開了距離,甚至把腿踢出被子外,好讓身心都涼快涼快。

然而,紀淙哲豎著耳朵仔細聽著樓梯口那邊的動靜,直到紀媽的呼吸聲平緩後,他又忍不住湊近林臻低聲說道“來一發?”

黑暗中林臻睜大眼,盡管聲音很輕,但紀淙哲還是聽出了他語氣裏不可置信以及你瘋了吧?

“……現在?”

紀淙哲“憋不住了。”

林臻慌了“怎麽來啊?西瓜跟他外婆還睡在那邊……”

紀淙哲有些煩躁“要不去樓下?”

林臻想了想,直接拒絕“……不太行,有罪惡感。”

紀淙哲心裏罵了無數句臟話,一把抓起被子蒙住腦袋“算了,睡覺!”

過了好一會兒,林臻又悄悄地俯到他耳邊“去新房那?”

“!!!”紀淙哲兩眼冒光“行!”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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