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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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

工人們七點鐘要來家裏吃飯,所以小兩口早上五點半就起床了。

趁著西瓜沒醒,紀淙哲可以幫著林臻先幹點活。買來的菜要留著中晚飯,早上他們就打算把家中櫃子裏剩下的面粉給揉了做面條。

接近四月份,天亮得早了,紀淙哲打開門,天邊露出了魚肚白,清爽的空氣撲面而來,帶著絲絲沁人心脾的涼意,令人神清氣爽。

鄰居們都還沒起,四周安安靜靜,只有小兩口站在外頭刷牙的聲音。

洗漱後,紀淙哲便上樓從櫃子裏取了面粉,將剩下的小半袋都倒進了臉盆中,接著舀了一勺水開始和面。

林臻去後山摘了點青菜,又去雞窩把母雞下的蛋給拿回家後,便往竈臺鍋中舀了半鍋水,然後去竈膛坐著拿起火鉗燒火了。

紀淙哲揉好面,抓著搟面杖將面團搟得又薄又平整,他做面的方法很簡單,把搟平的面皮對折,再對折,折疊好幾層後,手指扣著一端,菜刀跟切土豆絲一樣,從頭切到尾,最後兩只手隨意一撥弄,又長又細的面條就好了。

鍋裏的水還沒燒開,工人們陸陸續續來了,他們隨身帶著工具,無非是鋤頭鐵鏟和小推車以及搬東西要用到的麻繩和木頭制的扁擔。

工具放在門外廊檐下,紀淙哲邊忙著邊招呼他們坐下。

“劉師傅,你們先坐著等會啊,面條馬上好了。”

工人們“沒事,不用急,你們倆慢慢來。”

紀淙哲又拿著口湯碗,敲了五六只雞蛋“林臻,你把旁邊那口鍋也燒起來,我要攤個雞蛋。”

“好。”林臻往旁邊空著的竈膛內塞進柴瓣,點燃松毛後丟進去。

趁著鍋裏的水還沒沸騰,紀淙哲抓緊時間拿著筷子把雞蛋攪拌,接著舀了小半勺的菜籽油倒進另一口燒熱的鐵鍋中,等到菜籽油在高溫鐵鍋中飄起了濃郁的香味後,他把一碗蛋液分幾次倒了進去。

用鍋鏟將滑膩的蛋液攤成一張薄薄的蛋餅後,鏟到砧板上,接著繼續鋪蛋餅。

等到蛋餅攤完,砧板上好幾張時,鍋裏的水沸騰了,紀淙哲把面條全撒了進去,又把洗好的青菜也丟了些。

面條煮個幾分鐘就能出鍋。

他就把砧板上的蛋餅用菜刀切成了細條,等到面條煮熟,撈進碗中,把雞蛋絲薄薄地鋪一層覆蓋在上面。

工人們一來,談話間動靜就大了些,紀淙哲正在撈面條,樓上西瓜哭了起來。

林臻趕緊把竈膛的火熄了熄,上樓去了。

劉師傅笑著對紀淙哲說“是我們說話聲音太大了,把西瓜吵醒了吧。”

紀淙哲大咧咧道“沒事,他就這個點醒,不用管。”盛好面條,鋪上蛋絲,他又朝工人們喊道“那個師傅們,我跟林臻兩個都不太會燒飯,你們就將就吃點了啊。”

工人們一個個走到竈前端走面條,全都客氣道“你們小兩口就是謙虛,這面條燒的都可以去鎮上開店了。”

紀淙哲自己也端著碗面條跟工人們一塊坐在圓桌前吃了,邊吃還不忘繼續客氣“你們不夠的話,我再下啊,一定要吃飽。”

“好好……”

林臻在樓上給西瓜穿好衣服後,抱著圓滾滾的他走下來,看見西瓜,工人們邊吃著還不忘逗他一會。

西瓜還有些睡眼惺忪,一下子家裏這麽多人,表情有點呆。

他在這些人中,眼睛張著望了望,看見了紀淙哲便在林臻懷裏扭動起來,嘴裏哼哼地要抱。

林臻抱著他站在邊上對紀淙哲說“我抱著他,你先吃。”

劉師傅吃好了,他伸出手抱西瓜“林臻,我抱西瓜,你快去吃,待會面條要坨了。”

紀淙哲三兩口吞下面條,喝了口湯,趕緊說道“劉師傅不用,我來抱他,他這個小東西別人抱不住,待會哭起來很煩的。”

紀淙哲起身從林臻手裏接過西瓜,讓林臻坐下吃面。

林臻吃著面對紀淙哲說“你給西瓜洗個臉吧,我看他難受得老是去抓臉。”

“行,那你抱著。”紀淙哲把兒子塞給林臻,去接了水擰了毛巾。

西瓜愛幹凈,可偏不喜歡洗澡也不喜歡洗臉,毛巾一貼到臉上,整張小臉都皺起來,吭吭哧哧的躺在林臻腿上扭來扭去想閃躲。

卻被紀淙哲扣住了,楞是眼睛鼻子嘴巴臉蛋全給擦了一遍,接著從袖子裏抓出兩只手,手心手縫都洗了一遍。

工人們都吃完了飯,圓桌上全是碗筷,不過現在快到八點鐘了,小兩口來不及收拾,農村習俗多,幾點開工幾點放鞭炮都有講究。

於是林臻連忙拿著兩大卷鞭炮跟工人們一塊往雞窩去了。

紀淙哲給西瓜加了件小外套也抱著去看熱鬧。

林臻到了這塊地,看到柵欄裏圍著的雞才想起還沒給它們搬家,小祠堂倒是可以將就搭個臨時柵欄,不過暫時沒時間弄,於是他便把八只雞全都放出柵欄,讓它們自由活動。

西瓜趴在紀淙哲身上,兩只眼睛好奇地盯著雞,口中咿咿呀呀,自從他能發出這些單音節後,看見人就忍不住要說上一會兒,要是沒人在旁邊,他自言自語都能半天。

林臻把兩卷鞭炮放在地上,這種鞭炮可以鋪開幾米長,紅紙裏頭全包裹著小鞭炮。兩卷鞭炮被長長地鋪開在地面上。

“紀淙哲,你把西瓜抱遠一點,別嚇著他了。”林臻拉著紀淙哲走遠了些,接著伸出手掌捂住了西瓜的兩只耳朵。

等到八點了,劉師傅拿下嘴裏叼的煙,蹲下身扯出鞭炮裏埋著的導火線,用正焚著的煙頭往那一點,頓時火星四濺,燃著導火線一路到鞭炮,響起了震耳欲聾的劈裏啪啦聲,紅紙被炸得七零八落,濃濃的白色硝煙在這塊空地上彌漫開。

西瓜還是被驚得身體咯噔了一下,不過意外的是這小東西居然膽子挺大,眼睛看鞭炮都看呆了。

鞭炮足足響了一分鐘,劉師傅喊道“動工咯!”

林臻趕忙掏出口袋裏的香煙盒,抽出一把香煙給工人們一根根遞了過去,接著把煙盒放在一邊,讓這些工人們待會自個拿著抽。

今天工地主要是把雞窩拆了,柴瓣挪地,雞窩拆了倒是可以當柴火燒,柴瓣現在沒地方擺,暫時就隨便往旁邊一堆,反正這塊地周圍沒房子,除了一片毛竹林就是及膝的雜草。

除此之外,工人們還要把廁所的茅屋頂拆了,把缸運走。這些事情一個上午就能搞定,下午便可以挖地基了。

沒動工前,紀淙哲跟林臻知道會忙碌,不過想著船到橋頭自然直,再忙也會有辦法解決。

可真正開始動工後,小兩口才意識到沒個三頭六臂,真的能把人忙得暈頭轉向。

林臻在工地,紀淙哲要帶屁股不肯沾床的小孩,一天還要燒幾壺熱水,拎著熱水瓶到工地,工人們自己帶了茶杯,他就把熱水瓶放在邊上,又把茶葉給每個工人們的茶杯裏放一點。

上午燒完早飯後洗幾條尿布和衣服,便又要開始準備午飯了,紀淙哲只能把小床搬下來,又哄著小孩躺在床上,就這樣他端條凳子坐在旁邊擇菜。

本來想著生完小孩,出了月子,他可以痛痛快快地幹活,結果現在被這個小東西絆住了腳,真是郁悶不已。

“西瓜你自己乖乖躺著,爸爸燒完飯再抱你,聽見沒?”

這張小床四方被林臻做成了圍欄,西瓜就歪著腦袋,透過圍欄看著紀淙哲,聽見爸爸的聲音,他蹬了蹬腿,口中咿咿呀呀地回應著。

九點半開始準備午飯,紀淙哲一個人燒兩只竈膛,塞滿柴瓣後,一口鍋裏煮著飯,另一口鍋中炒著菜,炒完一盤接一盤,中途西瓜一個人躺久了就會鬧幾下,紀淙哲又只得火急火燎把菜炒完,再哄他一會。

一頓午飯下來,他人都要累癱了。

可沒法休息,因為又得去工地喊工人們吃飯,於是他只得抱起小孩。

“林臻,劉師傅!吃飯了!”

這塊地上的東西都清空了,乍一看,面積更大了,幾個工人甚至都把邊上的雜草給鏟光了,頓時視野更加開闊。

回到屋子裏大夥坐下,林臻看見一桌子的菜,便知道紀淙哲在家裏忙活有多累,他抱過西瓜,讓他輕松了一會。

吃過午飯倒是可以休息會,紀淙哲看著一桌的殘羹剩飯,想了想還是準備先帶兒子睡個午覺後再起來收拾,收拾完又差不多要準備晚飯了。

就這樣,一天下來,林臻是在工地幹活累壞了,由於是自己的新房子,他又想盡快造起來,所以格外拼命。

而紀淙哲雖說是在家裏,可是事情又雜又多,也不比林臻輕松半分。

晚飯過後林臻結完賬送走工人們,整個人都不想動彈了,他草草洗漱後就關上門抱著紀淙哲跟兒子睡覺去了。

這幾天小兩口的生活還算能夠運轉,四月初晚茶一上,簡直要命了。

新房子火熱進行中,可賺錢更加不能耽誤。然而工人中也有兩三個要忙著采茶炒茶,這時新房地基要開始填土,每天得挑著一擔擔的泥土運到工地,人手一下就不夠了。

林臻要炒茶葉,紀淙哲便只能等西瓜睡著時,去工地幫忙,快到中午他跟林臻兩個又手忙腳亂準備午飯,要是這個點西瓜醒了,那簡直是雞飛狗跳。

兩家鄰居都上山采茶葉去了,午飯也全在山上吃,紀淙哲要是實在忙不過來,只能把西瓜送去王小燕那待一會兒。

如果說小兩口中午是雞飛狗跳,那麽快到傍晚的時候簡直就是兩眼一黑。

村口要收茶葉,林臻炒茶爐裏還有大半沒炒完,紀淙哲這會已經顧不上兒子了,隨手把他放在小床裏,忙著燒晚飯。

林臻炒得滿頭大汗,他看了眼旁邊圓簸箕中大量的茶葉“今天估計得炒到後半夜去了,於海說現在濕茶縣城那邊不想收太多,所以讓我們盡量多炒些幹茶。”

紀淙哲燒完菜,把菜都端上圓桌,抱起兒子哄著“那這樣,現在我過去村口收茶葉,你在家裏跟工人們先吃飯,吃完繼續炒。”

林臻問“你不先吃飯嗎?”

“都快六點了,還吃什麽,待會收完茶再回家吃。”

“那行吧,西瓜我來看著。”

然而紀淙哲剛把小孩放進小床,他的小腳都還沒沾到,兩條腿蹬得筆直完全不肯躺下。

紀淙哲看著癟著嘴,淚眼汪汪的兒子,無奈地嘆氣“算了,還是我帶著他吧。”

林臻轉過頭“你怎麽帶著他收茶葉?”

紀淙哲邊抱著兒子往樓上走邊說道“我扯條床單下來,綁著他。”

上樓後,紀淙哲把西瓜放床上,接著在櫃子裏翻出一條床單。

拿過剪刀哢嚓一聲,一手抓著床單,一手往下一撕,布料應聲帛裂。

他放下剪刀,把西瓜面對面抱起,將寬大的布條從小孩的屁股開始往自己腰上纏,再繞一圈纏住了小孩的腰背,最後將布條拉過自己的兩肩後打一只活扣,這樣小孩就被牢牢地掛在了胸前。

紀淙哲又把軟線鉤織的毛線帽給他戴上。

林臻看著紀淙哲五花大綁的樣子,皺眉道“這樣子綁,他會不會不舒服?”

紀淙哲低頭看了眼兒子,笑道“你沒看他兩只眼睛轉來轉去,咿咿哇哇的舒服得很麽。”

林臻見西瓜確實如紀淙哲所言,便放下心來。

紀淙哲一手拿了秤桿和茶盤,一手托著西瓜的屁股,先去工地喊了工人們吃飯,接著跟林臻說了一聲便去村口收茶葉了。

西瓜掛在紀淙哲身上後就變得格外安靜聽話,擔心他受涼,紀淙哲刻意把毛線帽往下拉,幾乎遮住了他的半張臉,只露出了胖乎乎的臉蛋和下巴。

偶爾揭起看一眼小孩,便看見黑溜溜的眼睛也在盯著爸爸。

“真聽話。”紀淙哲繼續拉下他的毛線帽,摸了摸小腦袋。

到了村口,村民們大筐小筐已經等著了。

他們見紀淙哲帶著小不點的兒子,都笑著打趣“哎呀,小西瓜剛滿月就出來做生意了啊。”

女人們更是歡喜地捏捏孩子的腳丫子,摸摸腦袋。

“真聽話,跟著爸爸不哭不鬧。”

紀淙哲開始收茶了,西瓜就安安靜靜地臉蛋貼著爸爸的胸膛,聽著爸爸講話。

有了上一次的經驗,這次晚茶村民們不僅幹茶炒得多,並且手法熟練了連茶葉的品相都有所提高,幾乎顆顆芽葉分離。

裝滿兩大蛇皮袋,記完賬後,紀淙哲便等著嚴岑過來,嚴岑清楚小兩口最近事情繁多,後面他就獨自一個人去鎮上跟於海交接。

等他把茶葉裝上拖拉機,紀淙哲也要帶著兒子回家去了,便跟嚴岑告別。

回去路上,紀淙哲感覺懷裏靜悄悄的,以為兒子睡著了,便輕輕地揭開了帽沿。

結果懷裏的小東西察覺到了,仰起腦袋張著嘴好高興的模樣,看得紀淙哲心裏一軟,忍不住低頭親了親兒子的腦袋。

“咱們回家去了。”

西瓜咿哩哇啦地回應著。

林臻正給工人們倒酒,看見紀淙哲進屋,忙過去替他解開布條,把孩子從他身上抱下來。

“他有沒有鬧?”

“沒鬧,聽話得很,以後我就帶著他去收茶。”

可即便西瓜乖乖地跟著他收茶葉,兩三天下來,小兩口也還是吃不消,早上五六點起床,晚上過了十一二點才能睡覺,倆人都是緊繃著神經家裏家外忙碌,連西瓜換下來的尿布都沒時間洗,林臻只好炒完茶葉後打著手電筒去河邊洗了。

紀淙哲哄完小孩睡覺,聽著林臻在樓下關門上樓。

他看著林臻上床躺著一臉疲憊的狀態,笑著半抱怨半打趣“難怪農村的姑娘都不願意嫁父母雙亡的,今天我算是見識到了。”

林臻側過身,看著他眉尾輕挑“你什麽意思?”

“就像現在這樣,你但凡家裏還有個長輩,起碼小孩有人帶了,我們也能輕松點。”紀淙哲枕著胳膊肘唉聲嘆氣地搖了搖頭“早知道我就該慎重考慮啊。”

“你現在後悔也來不及了。”林臻摸著他的腰摟了上去,表情有些得意。

紀淙哲斜睨著他,哼笑道“拿個鏡子給你照照,讓你看看你現在的嘴臉,當初是誰一聽我說要離婚,哭得稀裏嘩啦的。”

林臻現在臉皮也厚了,他眨了下眼睛“不記得了,反正不是我。”

“哎。”紀淙哲手肘撞了下他“說認真的,這樣下去真的人都要廢了,要不我們花錢雇個人幫我們帶孩子燒飯吧。”

林臻垂下眼睛,思索了片刻“換作平時倒是可行,只是現在大家嘗到了賺錢的甜頭,要讓他們放棄茶葉生意來幫我們家有點難。而且我們總不能一天給幾十塊吧?畢竟房子還在造,要花錢的地方多了。”

“這倒也是,每周要買菜,西瓜還得喝奶粉,工人們一天的工錢煙錢……..”

林臻問“要不讓王小燕幫我們帶?我們付錢給她,只是她還有亮亮,不知道帶兩個小孩行不行。”

“別了。”紀淙哲果斷否決“先不說兩個小孩難帶,現在亮亮愛動,看見西瓜要拉著一塊玩。”

“喏,你看。今天中午在她家裏,亮亮一不小心就把西瓜的臉給抓了。”

林臻炒了一天茶葉頭昏腦脹,今天都沒顧得上抱兒子。

現在一聽便緊張地坐起來去檢查兒子的臉,果然看見白嫩的臉蛋上有一道細長的結痂,他頓時滿眼心疼。

“那還是我們自己帶吧。”林臻說。

紀淙哲“先撐過這幾天,要是等茶葉生意做完了,我倆還是吃不消的話,到時再請個人。”

“好。”

然而第二天,家裏卻來了一個讓他倆都意想不到人。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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