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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上灑掃庭院的小童發現了蜷在花叢中的鋤雲,手裏的掃帚碰到一只腳,頓時驚叫起來:“啊!小師叔,你、你怎麽睡在這裏?”

鋤雲艱難地睜開眼睛,手僵眼腫,腰酸背痛,小童想扶他起來但沒敢伸手,鋤雲一邊扯著一根薔薇花的藤蔓一邊揮揮手:“沒事。想找大師兄,結果來早了睡了過去。”

小童畢竟不是近身服侍他們的,對他有很強的距離感,沒有多想,傻楞楞地點點頭:“哦哦,程鶴師叔還沒下來嗎?他很少這麽晚還不起身呢。”

說完不見鋤雲說話,越發窘迫,原地走了兩步,轉眼看到不遠處有另一個小童,躲在樹後偷偷沖他招手,立刻得到了拯救,轉身對鋤雲道:“那個,師叔,我、我還要去打掃藏書閣,就先走了。”

鋤雲點點頭,小童如蒙大赦,忙不疊跑走了。

他又朝樓上那個窗口看了一眼,從昨夜黑到現在,鋤雲感覺自己也該麻木了,又不是不明白是什麽原因,這樣等下去根本不會有任何結果,於是他轉過身,朝另一個方向走去。

沿路每隔兩三步就有一盞矮燭,燒了一夜只剩一點微弱的火光,他低頭看了一會兒,然後蹲下身把它們一一吹滅,一擡頭,視線裏就蒙上了一片青綠色的衣衫。

目光上移,一張冰雕雪琢般的面孔猝不及防撞進他的眼簾。

“……”

鋤雲一瞬間大腦空白了一下,反應了足足七八秒才起身,又感覺眼前發暈,趕忙扶住了墻才出聲道:“大師兄……你沒在房間裏?”

程鶴看著他,過一會兒才淡淡應了一聲,似乎也沒想到會在這裏看見他。

鋤雲忍不住回頭往星樓的方向望了一眼,怪不得一直沒動靜呢,原來這一晚他都在空等,明白了緣由鋤雲頓時精神起來,道:“你是剛從掌門那回來嗎,他竟然找你談了一夜?”

“嗯。”

程鶴沒說什麽,卻也沒動,鋤雲仰著脖子,突然發現他臉色很不好,冷白的皮膚下透著一抹青灰,垂下來的眼瞳烏沈沈的,看不見一點光亮。

“你怎麽了?”鋤雲問道,手已經伸出去一半了,不知想到什麽又默默地收了回來。

程鶴表面上仍然是一副冷冷淡淡的樣子,眸光盯著他縮回去的手看了一會兒,身體突然向前傾了一下,鋤雲下意識往後躲,沒躲過,對方挺拔的身形直接倒在了他肩上。

冰天雪地間冷冽的長風氣息一下子灌滿了鋤雲所有感官。

程鶴輕緩的呼吸吹拂在他耳邊,帶著灼熱的溫度,鋤雲感覺脖頸都要被他燙傷了,忍著身體的戰栗,用手推推他的胳膊:“師兄?你是不是受傷了?”

雖然不知道他是為什麽受的傷,但是既然表面上看不出來,那麽就可能是傷在了內部,鋤雲心中狂跳,一直積郁著的抑郁低落的情緒全都消散了,此刻他滿心滿眼都是剛才程鶴看自己的那雙漆黑的眼眸。

程鶴靠在他肩膀上一動不動,好像一直強撐著的什麽東西從身體裏呼了出去,整個人突然松懈了下來,鋤雲只好慢慢挪動身體,讓自己貼著身後的墻壁,走出花叢時,又看見那兩個打掃的小童,連忙招手呼喚道:“哎,你們兩個!過來搭把手。”

小童放下掃帚跑了過來,看見兩人的姿勢,表情都有些古怪,鋤雲懶得解釋,只是道:“你倆把他架起來,擡到樓上去。”

小童看一眼程鶴,戰戰兢兢地伸出手。

好不容易來到二樓,小童把程鶴擡進屋裏,鋤雲站在房間門口,稍微做了下心裏建設,聽見小童在裏面叫他,才小心翼翼地擡腳走進去。

程鶴的房間跟他本人一樣,素靜簡潔,一張床榻,一條書案,墻邊的多寶閣上都是書,除此之外再無其他。只有角落裏供著一瓶亭亭玉立的水仙花。

鋤雲的目光在那一束水仙上停留片刻,又去看那邊床榻上的人,兩個小童費勁把程鶴放倒,想要替他把外衫褪去,就被三推四阻地不讓碰,其中一個回頭向他投來求救的眼神,鋤雲便道:“沒事。你們下去罷,剩下的我來。”

小童走後,鋤雲靠著床柱看了程鶴半晌,彎腰去褪他纏在身下的衣服,程鶴閉著眼任他動作,中間掀開眼皮看了上方的人一眼,沒出聲,闔上眼又睡去了。

這一睡不要緊,足足昏迷了一整天,鋤雲守在他床前,眼見著日頭高升又緩緩沈落下去,到了黃昏,床上的那個人竟發起低燒來。

鋤雲打了水來給他擦洗,程鶴眉目微鎖,皮膚透露出來一種不正常的濕紅,濕巾擦過他臉頰時,眼睫很輕地顫了顫,程鶴在人前始終都是一副靜默堅韌的態度,鋤雲很少見到他這樣柔軟的脆弱。

不知道那個鋤雲見過沒有,鋤雲的手指在他細膩柔韌的皮膚上掠過,他也會像我這樣難以自抑觸碰你的渴望嗎?

就這麽癡癡地盯著程鶴的臉看了半晌,直到對方不適地動了動,他才驀地回過神來,為什麽要和一個已經不存在的人去比較,然後一只手伸過來,突然握住了他的手腕。

程鶴似乎很不舒服,臉上紅意更甚,鋤雲終於反應過來,他不是普通的發燒,而是某種懲罰使魂體出現了輕微的波動。

其實這種情況鋤雲也不知道具體應該怎麽做,只是想起之前自己魂體不穩的時候,大師兄都是默默給他輸送靈力,於是就把程鶴扶起來,自己靠在床頭,兩手小心翼翼地貼在他後背上,暗暗把身體裏的靈流都調動起來,匯聚到指尖,再送進程鶴體內。

天色暗了,整個青雲宗都陷入了寂靜。程鶴的魂魄因為靈流的滋養,慢慢沈寂下來,鋤雲松開手,把他放平,下床的時候感覺自己手腳都有些脫力,但是一刻都不敢放松,又去重新打水給他擦洗身上浸出來的汗漬,翻出新的被子蓋上,防止著涼。

等到一切都忙完,已經是半夜了,窗外淅淅瀝瀝下起雨來,鋤雲拖幹凈了地上的水,終於能坐在榻上休息一會兒,黑暗中程鶴的身影模糊了,他便去把燈籠點上。

昏黃的燈光盈滿整個房間的時候,程鶴的臉就在這種溫暖的瞬間裏變得遙遠,有些不真實,鋤雲就這麽靜靜地看著他,直到床上的人突然睜開了眼睛。

他的臉色不再蒼白,紅潮也褪下去不少,瞳仁如同水洗過一樣濕淋淋的,一抹溫柔的眸光從眼縫中投過來,鋤雲感覺整顆心都要溺進去了。

“鋤雲……”

程鶴輕聲喚他。

鋤雲慢慢靠近他:“大師兄。”他咽下喉間的淚意,“我在這兒,師兄。”

程鶴伸出了手,似乎是想要碰一碰他,鋤雲立刻將手遞過去。

程鶴手心的溫度很高,他很緊地握住了鋤雲的手,嘴唇開合:“別走……”

鋤雲微微一怔。

程鶴還是溫柔地望著他,但是多了幾分很濃的眷戀,像要將他整個人都裝進眼睛裏,“……別走,求你。”

鋤雲沈默,窗外的雨聲大了,敲在窗欞上,撲進來潮濕的水汽,他貼著程鶴的頸側:“我不走。”

程鶴安靜地點點頭,另一只手也伸出來,把鋤雲的手全都裹進掌心裏。

鋤雲想要拍拍他的手背,右手剛擡起來就意識到這只只有堅硬的骨節,又放了下去。

只有他們兩人,程鶴有種說不出的寧靜溫柔:“我夢見你不在了。”

鋤雲沒說話,程鶴靜靜地笑了:“還好是夢。”

鋤雲只能輕輕捏一捏他的掌心,那一刻說不出的心如刀絞,連沒有血肉的右手都顫抖了起來。

.

第二天早上程鶴沒醒鋤雲就離開了,怕他睜開眼看見自己發現不是想要見的那個人,更怕看見他失落難過的眼神。

鋤雲先是去草堂找了成雙,倒不是去把住處要回來,相反地,而是想讓他告訴自己弟子堂在哪兒,他從來沒去過,不清楚具體位置。

成雙古怪地看了他好一會兒,還以為他會鬧一陣子,但是細想想無論以鋤雲從前或是現在的性格,都不會作出這種不理智的行為,應當是師尊提點過他了,於是什麽也沒問,還貼心地帶著他去了弟子堂。

那是一排矗立在西南角的小樓,四層,總有數十間,兩人一屋,尚未住滿。成雙領著鋤雲走到三樓的拐角,停在某一間房門前,道:“這就是你的屋子了,東西都已經搬了過來。”

鋤雲看他拿出鑰匙開了門,走進去,小小一間倒也收拾得幹凈整潔,成雙道:“其他房間都是配對好的人數,沒有遺留,所以這裏就你一個人住。”

鋤雲道:“好。多謝。”

成雙把鑰匙交給他,想了想,又道:“我不清楚你現在具體是什麽情況,但是既然搬到此處,就要和大家和睦相處。你身體裏的魔力,最好還是控制一下。”

鋤雲笑了:“我會的。”

成雙不知道他在笑什麽,莫名有種被小瞧了的感覺,臉上升起一抹紅,梗著脖子道:“反正、就這些,你自己看著辦吧。”

說完轉身就要走,鋤雲叫住他:“等等。”

“還有什麽事?”

鋤雲道:“你知道青酒去哪了嗎?還有明月師兄,我回來這兩天一直沒看見他們。”

成雙道:“他們被三師叔派去人間了,好像是要弄一個什麽安魂的陣,去了好幾個弟子,你應該知道啊。”

不,他不知道,但他應該想到的,因為自己的錯而使那麽多人替他去維護劫難後的和平,他怎麽能什麽都沒想到呢?

程鶴最終還是發現了鋤雲從草堂搬走的事情,但是卻沒有阻止,他不知道回來那天大師兄去見掌門他們都說了什麽,他只知道程鶴越來越沈默,露面的時候也越來越少,可能是因為秋華真人不在了,只有原來的那個鋤雲是整個宗門和他有關系的人,現在鋤雲也走了,還帶走了他身體裏的一部分。也許正是因為這個,大師兄才變得有些陌生了吧。

過了幾天,明月他們回來了,青酒立刻來找他,兩個人坐在房間裏,鋤雲聽青酒罵楠木真人罵了近半個時辰。

“好了,反正這屋就我一個人住,”鋤雲道,“你還是可以隨時來看我對不對?這比我以前的大學宿舍好多了。”

“什麽是大學宿舍,是你們那裏的房子嗎?”青酒問,又想起來什麽,“那以後我們怎麽吃火鍋啊?”

“這個可能得想想辦法了。”鋤雲笑笑。

青酒安靜了下來,他盯著鋤雲看了半晌,道:“可這樣你想見程鶴師兄也不方便了。”

鋤雲道:“沒關系。”

靜了一會兒,鋤雲突然擡起頭道:“我現在就想見他,你可以陪我一起去嗎?”

他們在晚上來到了星樓,站在下面看著那一扇透出朦朧光亮的窗戶,青酒擡腳剛要走上前,鋤雲一把拉住他:“等一下。我不進去了。”

“啊?”青酒不明白,“為什麽?”

“我突然覺得,沒有見的必要,”鋤雲說,他擡頭看了眼頭頂的那扇窗,“有件事,我想要你幫我弄清楚。”

“什麽?”

“我們從人間回來的時候,大師兄去找掌門,然後他就受傷了,甚至觸及到了魂體。你不是會離魂術嗎?你偷偷上去,找到大師兄靈魂中那日的記憶,回來告訴我發生了什麽。”

青酒就飛進了星樓,鋤雲把他的肉身和自己掩在了薔薇花叢後。

過了很長時間,青酒才從裏面出來,他一頭撞進自己的身體裏,緩了一會兒,才慢慢開口道:“我看到了,那天程鶴師兄去見完掌門,又去了望仙山和無憂谷。”

“……無憂谷?”鋤雲楞了一下,“去那做什麽?”

青酒道:“望仙山那裏前段時間不是死了很多人嗎,程鶴師兄把那些人的靈魂一個個帶進了無憂谷,算是破例給他們升了仙格,是鎮魂的一種方式。”

鋤雲一瞬間就明白了,為什麽那天早上程鶴回來是那個樣子,無憂谷本來就不適合生魂進入,更何況還是他那種為了安撫凡人耗費自身修為的形式,如果不是程鶴已屆分神期,恐怕就不是簡單的魂體動蕩那麽簡單了。

青酒見他聽完低著頭沈默了好久,禁不住問道:“鋤雲哥哥,你真的不上去看看嗎?”

須臾,鋤雲擡起頭來笑了笑:“不去了。”他扶著墻壁站起來,“都已經後半夜了,咱們回去罷。”

鋤雲回到弟子堂,睡了一個這麽多天以來最安穩的一個覺,青酒在一旁陪著他,一直都沒走。

那一年的夏末,人間罕見地沒有蝗災,也沒有洪水,秋天的時候農民終於獲得了豐收,再加上新政權剛剛穩固,可以想見應該也可以度過一個比較安寧的新年,只是在初冬剛剛到來的時候,一場不知從什麽地方興起來的疫病席卷了中原大半地區,攪得人心惶惶,百姓都不敢出門。

十一月中旬,昆玉真人帶明月和成雙下了人間,弄明白了疫病的起因。回來後,成雙主動幫群花谷研制丹藥,舟車勞頓並沒有使他覺得累,反而更加神采奕奕。

十二月五日,人間下了第三場大雪,青雲山上卻還是春天,鋤雲從刑臺上下來,拖著虛弱的身體去找楠木真人,在那裏見到了長虹書院宗主向元墨,對方自然沒有什麽好臉色,不過鋤雲現在已經不那麽恨他了。

回弟子堂的路上,他遇到了程鶴,數不清他們有多久沒見了,但也只是略微點了點頭,然後擦肩而過。愛與恨都變得很遙遠,像蒙上了一層薄薄的霧。

臘月三十,除夕,楠木真人應邀去了金蟬島,昆玉真人也早早地退了席,於是晚宴上又只剩下弟子們,看氛圍每個人都打算通宵達旦,青酒自然又被請求高唱一曲來助興,鋤雲就在這鼓噪而歡樂的場景裏笑著,他喝了好多酒,卻沒吃什麽,再一轉眼,所有人都模糊了起來。

二月十四,人間春季來臨。

楠木真人召開了新一年的宗門大會,大殿上烏泱泱一片攢動的腦袋,太陽升起來,等了許久,他才姍姍來遲。

一開始盡是些官方的話,總結上一年,展望新一年,但因為修仙界已經近百年沒出過什麽大妖,所以這話很快也就說完了,鋤雲落在眾人後面,墊腳往前看了一眼,越過打頭的大弟子,與座上的楠木真人視線撞了個正著。

果然,他清清嗓子,開口道:“另外,還有幾件事,跟眾位說一下。”他掃一眼眾人,“第一呢,就是青玉苑的小弟子鋤雲,願去無憂谷守谷,做個小小山神,他三道雷劫已過,修為提升,也算合適,我便答應了他。”

眾人一片嘩然,鋤雲頂住四方看過來的目光,面無表情。

“望你以後恪盡職守,護佑百姓。”楠木真人收回視線,“這第二件事呢,仍然是青玉苑的,大弟子程鶴將近飛升之期,要進不然堂閉關,歸期不定,他不在的這些日子,你們青玉苑弟子要互相扶持,共同修煉。”

又是一片議論之聲,鋤雲突然擡頭看向最前方那個挺拔的身影,懷疑自己聽錯了。

“這三件事……”

鋤雲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他,臺上楠木真人的聲音逐漸遠去了,他感覺遍體生涼,不知從什麽地方吹來一股冷風,明明是開春溫暖的天氣,他卻冷得連手指都在抖。

不知過了多久,大會終於結束,所有人吵吵嚷嚷往外走,鋤雲在人群中找尋著程鶴的身影,看到了可是又不太敢上前去,說什麽呢?問他為什麽突然決定要閉關,問他為什麽不告訴自己,想想其實並沒有人像他這樣疑惑和不可接受,那麽是不是只有自己不知道?

轉過一個拐角時,前面那個人突然毫無預兆回頭往這邊看了一眼,即使明白他看的可能並不是自己,可鋤雲還是下意識躲進了角落。

許久,一聲腳步響,青酒站在他面前。

“鋤雲哥哥?”青酒叫他。

“他走了嗎?”鋤雲問。

“誰?”青酒疑惑道,頓了頓又道,“走了。”

鋤雲沈寂了一秒鐘,然後走出來,“青酒,我要去星樓一趟。”

“你別去。”

鋤雲邁開步子:“我不會做什麽。就是問一下。”

青酒攔住他:“別去。”

鋤雲立刻明白了什麽:“你也知道是嗎?”他瞪著青酒,“讓開。”

“不。”青酒不動。於是鋤雲推他,看上去很兇,其實早就沒什麽力氣了,青酒緊緊貼著背後的墻壁,“我知道你要問什麽,你別去,是程鶴師兄讓我攔住你。你不要去,沒有用的。”

鋤雲不再動,也不再說話了。青酒兩手搭上他的肩膀,然後把他抱進了懷裏:“我說過你們不合適,他會越走越遠。你不能把他看得比自己還重要。”

鋤雲埋在他胸口,一會兒,“可我就是把他看得比我自己還重要。”聲音很悶,聽不出是不是哭了。

青酒只好把他抱得更緊些,緊得他自己都覺得累。這是他第一次覺得自己像個哥哥,他知道鋤雲哥哥只有他了,幸好還有他。

結局當然由分別組成。

鋤雲想等程鶴進不然堂閉關之後,自己再下山,但是等了好久也不見他動身,楠木真人也總是來催,於是他只好收拾了行囊,先去了無憂谷。

日子緩慢流逝,分不清何年何月,有時候望仙山幾度枯榮,他中間回了一趟宗門,青雲山上還是萬木錦繡的春天。

仿佛春季無窮無盡,結束得很慢,也像是永遠不會結束了。

有時候蕭頃桑兒他們來看他,青酒也會幫他離魂,一起去人間逛一逛。

用靈魂在街市上走的時候,他會突然想自己不在的這段時間,原來的那個鋤雲會不會回來,回到他留在無憂谷的那具身體,然後飛回青雲宗,去和程鶴見上一面。

知道是他,大師兄應該不會不見了吧。

這世間情感的確執著而固執,鋤雲不得不遵守,想要打破這個現狀,就必須要有足夠的力量。但他很高興自己爭取過了,也慶幸程鶴是忠誠的,也許那個鋤雲同樣反抗過,雖然沒有成功,但他還是很榮幸參與了這段故事。

他被樹木枝頭的鳥鳴聲驚醒,望仙山腳下已經重新有了人煙。

傳音令在響,鋤雲點開一看,是明月發來的。

“鋤雲,是我,”明月在那頭道,“大師兄出關了,你要不要回來看看?”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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