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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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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1 章

“陛下息怒。”殿中一屋子人嘩啦嘩啦跪下,屏息凝神不知道皇帝還有如何發作,姜肆嘆了口氣,皇帝哪裏是訓他們沒處理好趙世子的事,分明是看不慣九弟與武家結黨營私,那日在宴會上不好發作,到這裏來教訓他們了。

“是不是老二死了,你們一個一個,都開始視宮規法規於不顧了。”皇帝從榻上起身,面上頗為慍怒,怒目而視,指著他們三個的鼻子罵道。

姜肆雙拳緊握,身子躬成一團,可還是止不住的顫抖,仲夏時節悶熱的氣候,在殿中也是如此,此時姜肆汗流浹背,一時也分不清是冷汗還是熱汗,就滴滴點點往下流淌,綻放在黑曜石的地板之上。

“朕讓你們說話!都啞巴了嗎?”皇帝明顯不滿於這些個皇子,只身站在他們面前訓話,語雕陡然增高,幾人只得把頭更低了一些,諾大的寰宇殿此時安靜地連身邊人的呼吸聲都能聽得一清二楚,眾人暗下揣測,但誰也不敢回答此時暴怒的君主。

“姜肆,他們不敢說的話,你來說。”皇帝站在姜肆面前,俯視著身形略微顫抖的太子,冷哼一聲,慢步踱回榻上,正襟危坐,眼神犀利,盯著姜肆不放。

“父皇,九弟只是...心儀凝華郡主。”姜肆有些躊躇不定,只能就最淺表的意思來回應皇帝的話語,不敢有過多揣測。

“是嗎?你們的後宮,有多少女子是這些大臣們的兒女,還在和朕講說是兩情相悅嗎?這是什麽你們自己心裏不清楚嗎?”皇帝已然沈浸在自己建構的環境中,開始懷疑在場的每一個人,甚至連這種約定俗成的事情都要挑出毛病指責他們。有大臣實在是看不下去,起身行禮,緩聲辯解道:“陛下,能成為皇子妃的女子,都應是大周才能、美貌最為頂級女子,是以才從臣子家進行選擇的,皇子們絕無此意啊。”

皇帝明顯餘氣未消,粗重的呼吸聲響徹整個大殿,他只字未言,眼神還是那般怒氣沖天,再也沒有人敢出來辯解。姜肆看著面前那般憤怒的皇帝,神情突然有些恍惚,似乎那日對二哥的審判,也是在這個地方舉行,只憑幾張揉碎的破紙,就定了一個皇子一生的罪行。他的二哥,那樣謙和有禮的一個人,就這樣被自己的父親,親手送進了閻王殿。姜肆手中拳握的更緊,心中有個聲音讓他平靜,只要忍過這一次就好了。

只不過,他這一次,真的不想再忍受這個捉摸不透的皇帝了,不論結果會怎麽樣,他也一定要說出來。姜肆咬咬牙,努力不讓自己的聲音顫抖,擡起頭來,對榻上的人斥責道:“父皇,因為你的固執,二哥已經歿了。”

殿中眾人倒吸一口涼氣,連信王與九皇子連忙向姜肆看過去,卻見他面色堅定,眼神明亮,一如陣前沖鋒的勇士,勇往直前,不計後果。

“姜肆!”皇帝在榻上斷喝,將杯中茶水徑直拋向姜肆,姜肆看了一眼,把頭低了下去,滾燙的茶水潑濺他一臉,本來白皙的皮膚在茶水的作用下開始發紅,但他毫無怨言,終於,把這句話說出來了,這些年來的隱忍與茍且,在這一刻終於得到了釋放。

“您還要怎麽樣,二哥這些年兢兢業業做好一個皇子,一個臣子,一個兒子的本分,您還是毫不留情地就把他拋棄了,父皇...想想二哥吧。”姜肆不依不饒,這幾年擠壓的感情向波濤般洶湧而來,一時之間沒有註意皇帝那鐵青的面容,只聽得那踏上之人沈聲問道:“你們...也是這樣想的?”

“太子殿下...為文淵太子著想,無可厚非,但兒臣以為,九弟的事與文淵太子的事,還是有些區別,不可一概而論。”信王這個時候站了出來,表示對姜肆提及文淵太子的不滿,心中別有一番算計,但姜肆聽聞他的言語並不生氣,面色還如平常那般冷靜。

“信王,你是為了討好我,還是為了反對太子,才說得這番話?”榻上的皇帝一字一頓,詢問旁邊這個沒怎麽接觸過的兒子,信王...本意讓他誠信待人...沒想到。

“父皇...兒臣是真心認為...”信王還在不斷解釋,卻聽榻上的皇帝將手中的念珠一摔,再一次呵斥道:“真心,你們能有幾分真心,還在騙我,都在騙我!

“父皇息怒,一切...一切都是因為我,炆兒錯了,炆兒...不娶凝華郡主了,好不好?”姜炆涕淚俱下,跪在地上一步一步挪到皇帝身邊,祈求道。

“君無戲言,你這樣,將朕,將大周的威信置於何地!”皇帝一把推開了九皇子,他恨透了這個兩副面孔的虛偽皇子,明明自己想娶凝華郡主就是為了武家勢力,還要用真情為自己開脫,他又擡眼向姜肆望去,姜肆是越來越像老二了,連那副清冷的模樣都幾絲他的真傳,也難怪他那麽不滿自己對老二的做法,可老二不該有那種想法,哪怕是假的。

姜肆看著陷入沈思的皇帝,有些嘲弄自己的愚蠢,如果這個人肯為自己說的那兩句話就改變心意,那他也不會再早朝之後還要叫這些家臣們進來商討了,更不會在二哥死後在世人面前裝病謀求一個慈父形象,他根本就是個極易暴怒的惡魔!

“婚期就...照常舉行。不過...”皇帝那充滿脅迫力的聲音從上方傳來,令眾人都低下了頭,等待著他後續的發言,他鷹隼一般的眼神俯視過底下所謂的家臣,沈聲道:“姜肆,身為太子,以身試法,難為眾皇子之表率,即日起,將太子於東宮正殿禁足三周,東宮諸人只進不出。”

“謝殿下。”

大周皇宮,寰宇殿殿前

“四哥,其實,讓我去和父皇好好講講,應該不會...”九皇子姜炆與信王圍在姜肆的身邊,沒有讓侍衛靠近姜肆。

“算了,是我的錯。”姜肆面色淡然,眉眼冷淡,拒絕了姜炆的好意。姜炆與姜信對視一眼,只見姜信搖了搖頭,沒有再讓姜炆多說,姜炆低眉垂目,對姜肆有些愧疚。

“父皇對你期待很大,所以才那樣的,別在意。”信王語氣溫和,出聲安慰,姜肆點了點頭,雖然這話由他嘴裏說出還是有些怪,但起碼他能感受到姜信是真心的,還是回覆道:“我明白。”

“話說,關於二哥的事,你也別太放在心上,畢竟他還是我們父皇。”姜炆看姜肆還有些神傷,連忙寬慰道,可沒想到換來的是姜信的白眼,姜肆倒是沒說什麽,就當沒聽見,三人繼續往前走,一路無話。

“六弟,對你們怎麽樣?”姜肆突然開口向二人問道,二人頓時心中一驚,姜炆看向姜信,把話語權讓給了他,這時又不再冒冒失失地發言了,明明是他提起的話頭,姜信忍不住腹誹自己這個心思細膩的九弟,卻又不得不回覆姜肆道:“還算...可以。”

三人進入甬道,後面的侍衛也隨著收緊隊形,一陣盔甲碰撞的聲音響起,就在此時,姜肆幽幽開口,詰問二人:“父皇如此草率定罪與他,你們就一點異議沒有嗎?”

“六哥自作孽...父皇只是,做了應該做的事。”信王支支吾吾,不懂姜肆如此問有何意義,明明姜肆與二哥感情深厚眾所周知,怎麽問起六哥的事情,還為他翻案,此事頗為疑惑。

“他今日可以處決隨意處決他看不慣的皇子,又怎知來日不是你我?”姜肆語氣嚴肅,音調陡然拔高,把本來有些神游天外的二人瞬間拉回到這個殘酷的現實,姜炆沈默不語,姜信默不作聲,但二人心裏都如驚濤駭浪一般,惶恐不已。

姜肆時常進宮,從不覺得這甬道有這般長,明明是仲夏時節,正午的陽光本應向熾熱的火焰一般,可在甬道內完全感受不到任何溫暖,只有沁入心脾的寒冷,邁步向前,也只覺雙腿軟綿無力,恍惚之間,又想起那日與趙德煬在甬道相遇,那時阮青也在,兩人執傘而立,相距很遠,可姜肆站在她身後,卻還能感覺到那份熾烈的感情在他們二人中間流轉,這份情,似乎參雜了很多東西,讓他一時之間看不明白也道不清楚。

“殿下,到了。”後面領頭的侍衛忍不住開口提醒,姜肆這才發現他們已經離宮門不遠了,於是點了點頭,與兩位弟弟告了別,便乘轎而去。

“良娣,殿下回來了。”青桔風風火火地跑進來,拿起桌子上的水咚咚就喝起來,“好多侍衛壓著他回來的,現在正殿都不讓人進去了。”

“我去看看。”離雲徹聽聞此話就往正殿走去,青桔和山茶對視一眼,也都跟著離雲徹走去了,外出的褚雲看見他們三人,忙問道:“良娣,這是要去哪兒?”

離雲徹沒聽到,繼續大步向前走,但感覺還是有些慢,於是直接小跑起來,午後的陽光最是曬人,大顆大顆的汗珠從她的面頰中落下,有些直接沁入眼中,一陣酸痛襲來,雙眼噙滿淚珠,紅的嚇人。遠方終於看到正殿的一角,離雲徹這時才歇歇氣,才發現身後婢子早已不知去向,她邁步向前,卻發現早已有人站在那裏。

“你來了。”陳亭眉悠然轉身,本就白皙的皮膚配上桃紅色織金玫瑰對襟褙子,更襯得她面若春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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