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失的神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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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失的神跡》
遠離臨海區後，街道上的人影一下子變少了，四人駕馭聖獸天馬貼著地面一點飛翔。
低矮的房屋在海嘯的沖刷下全部倒塌，樹木被連根拔起，留下一個個碩大的坑。
遠海區本就道路逼狹，現在簡直無從下腳。
丁永超：“飛了這麽久，怎麽一個人也沒見著？”
舒回舟回憶著地圖上的標識，說道：“臨海區靠海，遠海區遠離海岸，占地面積是臨海區的五倍，而平民的數量應該只有貴族和護衛隊的一半，再加上海嘯的影響，幸存者應該集聚在別的地方。”
何嘉微微閉上眼睛，細細感受了一會兒後說道：“方圓十裏內，我們沒有感受到活物。而且沫沫的位置一直在跳動。”
何嘉是用黑霧追蹤沫沫的蹤跡，也不知道是不是被沫沫察覺到了，各處都放置了黑霧來迷惑他的視野。
他們現在是順著黑霧氣息最濃烈的方向前進。
程華：“唔……這個地方有點眼熟。”
丁永超一拍腦袋，指向一個方向，“聽你這麽說，我想起來了，這不就是我來找你時那個垃圾場嗎？”
何嘉和舒回舟下意識看向程華。
垃圾場？
程華：“……”
撿垃圾的悲慘遭遇就不能翻篇嗎！
何嘉沈思，丁永超指向的方向正是黑霧最濃烈的地方，他不禁看向程華：“你可是我們中運氣最好的，副本絕對不是要你簡單的撿垃圾，走，我們去那邊。”
程華：“……”
謝謝你的肯定哦。
聖獸天馬即刻提起速度，帶著他們朝著垃圾場飛去。
不一會兒，一個橢圓形的圍墻出現在四人眼前。
海嘯之下，垃圾堆都被沖走了，露出了底下的基臺。
一靠近這邊，聖獸天馬就焦躁地踏著馬蹄，將何嘉幾人送到地面之後，就立刻飛到半空中，說什麽也不肯停留在地面上。
程華臉色一黑：“怎麽，你們還有潔癖啊！”
我可是還在這裏撿過垃圾的。
聖獸天馬無辜地鳴叫，不是潔癖，是下面有東西在威脅它們。
何嘉用腳踏了一下地面，“這下面還有東西。”
“我來打開。”舒回舟拿出來長刀，何嘉三人立刻又回到聖獸天馬背上。
刀光劃過，舒回舟幾步躍上天馬。
基地崩塌，塵土飛揚，半刻後，露出了一個巨大的坑。
怨氣沖天而起，一股熏天的惡臭濃如實質，四人就算是捂住口鼻也難壓惡心幹嘔。
在塵土之下，糜爛的四肢軀幹互相交疊，血肉和白骨中，隱約可見無數的白蟲在蠕動。
這一瞬間，何嘉眼前閃過無數的殘破影像，無數的血色，無盡的求救聲，無助淒慘的情緒不斷影響著他，他悶哼一聲，眼睛一閉，身子一晃，眼看著就要掉下去了。
舒回舟眼疾手快飛身過來，坐在何嘉的身後，攬住他的腰，將人牢牢扣在懷裏。
“何嘉？”
何嘉痛苦地睜開眼睛，面前還是一片血色，什麽都看不清。
舒回舟：“遠離這裏！”
四人飛速撤離大坑。
程華焦急地喊道：“何嘉你沒事吧！”
丁永超殿後，“坑裏是不是有什麽東西影響嘉哥？”
“靠！晨星科技都不打碼嗎！”程華看了一眼就不敢再看下去，扭過頭，整個人都要憋氣背過去了。
丁永超自認為承受力還不錯，但是看了兩眼後就感覺胃裏在翻江倒海。
遠離大坑之後，何嘉恢覆了些許精神，“剛剛那裏是棄屍坑，看穿著都是平民，應該死了好幾個月了，屍身還沒有完全腐壞。”
程華：“到底發生了？是誰把他們坑殺在這裏？”
何嘉將腦海中的畫面的概括著說出來：“這些平民感染了一種怪病，高燒不退，無藥可救，燒糊塗了就會啃食同類。”
何嘉吸收了來自坑底無數的怨氣，周身黑霧越發濃郁，他看到了他們的過去。
他也終於知道這段時間自己的噩夢從何而來。
那些詭異血腥的噩夢曾經是這些可憐可悲的平民們的血泣。
卑微骯臟的他們，不僅被天神玥拋棄，也被同類拋棄。
他們生病了，成為同類眼中的惡魔，根本就沒有救世主來拯救他們。
只有劊子手，無情的將他們掩埋起來，永不見天日。
在他們死後，無盡的戾氣和怨氣透過浮生島和故事系統傳遞到何嘉的腦海中。
他們希望有朝一日可以重見天日。
“喬喬的記憶是錯亂的。”舒回舟皺起眉頭，很快想通劉良的反常之處，“這些平民便是最早一批感染疫病的人，劉良根本就沒有帶來藥物治療他們，相反，他帶來其他人將他們全部埋在這裏。”
“怪不得劉良這個家夥這麽怕喬喬和沫沫。”程華說道，“你們說喬喬……哦不對，現在是沫沫，她或許就是這些平民中幸存者，遭遇了人生的黑暗時刻，所以黑化了。”
“這些平民好可憐。”丁永超又低頭看下去，這樣的場面對於他這個九年義務教育的溫室花朵沖擊太大，“如何才能讓他們安息？”
“他們臨死之前還在祈求天神玥的祝福。”何嘉從頭發上摘下來一顆螢石，霎時他的那縷黑發就轉化成了白發。
舒回舟立刻抓住了他的手：“怎麽會這樣？”
“沒關系，並不影響我的身體，回到浮生島我還可以補起來。”
何嘉借助怨氣和黑氣可以感受到螢石中蘊含著一種奇特的力量，它帶著一種純澈的靈氣。
舒回舟沈默一瞬，附身貼耳小聲道：“這裏不是單純的游戲副本。”
何嘉微微一楞，轉而笑道：“我知道，你放心。”
舒回舟見他有信心，便不再多說。
何嘉將頭發上的螢石一顆顆揪下來，黑如瀑布的長發瞬間如雪花飄過，白如霜冰。
舒回舟也想要將自己頭發上的螢石拿下來，但是何嘉制止了他，表示只有自己的頭上的螢石才有作用。
他將懷中的螢石全部灑落到大坑中，如同流星滑進了深淵。
剎那間，深淵被照亮，一股清氣將所有汙濁掃空。
殘肢餘骸如同雪山冰雪慢慢在陽光之下化作光點，越過倒塌的房屋，越過破廢的宮殿，越過街道上貴族和護衛隊的頭頂，蜿蜒而上，直至消失在天際。
一切安息後，舒回舟側過身揮動長刀，揚起無數沙土再次將大坑掩埋起來。
“走吧，我想我知道劉良在哪兒了。”何嘉緩緩轉過頭，看向遠海區的更深處。
聖獸天馬帶著他們飛速前進，腳底下的房屋逐漸稀少，取而代之的是參天的樹木。
程華瞧著這些陌生的地方，不禁疑惑：“之前到處逃竄的時候可沒有來過這裏。”
“是的啊，這裏怎麽會這麽荒涼，怎麽瞧著都快沒有人居住了。”丁永超瞪著眼睛往下看，“地圖上有這個地方嗎？”
“有的。”舒回舟手裏拿著地圖，很快做出回應，丁永超聞言想要過來瞅一眼，舒回舟卻又很快收起來，“不用看了，我想我們到了。”
丁永超一扭頭，頓時瞪大了眼睛。
一株巨樹，哦不，或許不該叫它巨樹，因為它的軀幹上面爬滿了藤蔓，它們張牙舞爪地吸取陽光，遮住了所有的樹幹，樹幹見不著陽光，早已經全部枯死。
所以面前這個龐然大物雖然還是樹的形狀，但其實已經只有藤蔓了。
它像是一頭巨獸擋住了前方所有的路，最高之處直接鉆進了雲層。
程華震驚了，不可置信地回頭望，要不是身後還有一望無際的海洋，他都要以為自己出副本了。
“不是，這麽大一株藤蔓，我們在小鎮的時候怎麽看不見。”
按理來說不應該啊，就算是距離再遠，在大黑石上也是能望見的。
而且最可怕的是，越是靠近巨樹，他們的契合度就掉的越多。
就算是有註射器在手，他們也沒辦法及時補上來。
真是奇怪，疫病都沒能讓他們掉契合度，這株古怪藤蔓比疫病還厲害嗎？
丁永超忽然一拍腦袋：“副本秩序中說過小鎮居民從不會離開小鎮，難不成我們已經離開小鎮範圍了，所以一直扣除契合度？”
丁永超再一次看向舒回舟。
舒回舟很淡定地點頭：“的確如此，地圖上註明了這塊地方，已經遠離了小鎮，只是之前我沒有註意到。”
丁永超不疑有他，立刻對著巨大藤蔓全身戒備。
何嘉看了看丁永超，慢悠悠地靠近舒回舟，確定丁永超和程華都聽不見他們談話後，輕聲道：“現在撒起謊來臉不紅心不跳了。”
“你教得好。”舒回舟打趣道。
何嘉挑眉，但笑不語。
地圖上確實沒有標註這個地方，何嘉也很確信他們已經離開副本的範圍了，確切來說，是離開副本和某個世界的空間重合之處，來到了一個陌生的新世界。
具體的證據就在於，故事系統康概地給他送了一大批靈藥仙丹，並且附贈了一句：打不過就跑。
“大家都小心些，打不過就立刻出副本。”舒回舟也提醒道。
丁永超能聽出舒回舟話裏的認真：“真的這麽危險？”
程華則是看向何嘉，何嘉對著他點頭，“你和丁永超打不過就記得及時退出副本，不要傷了自己。”
程華和丁永超一頭霧水，不就是副本游戲嗎？有必要這麽嚴肅嗎？
疑惑並沒有持續多久，就在下一刻，他們感受到了何嘉和舒回舟為什麽那麽認真了。
面前的巨大藤蔓忽然劇烈地搖動起來，像是一頭龐然大物正在蘇醒過來，頓時天地變色，電閃雷鳴。
低沈魅惑的祈禱詞從藤蔓的根部傳來，靡靡之音，像是透過了時間和空間，穿透天地之間。
“叩啟九天，茫問天外，何處而生，何處而歸。蕓蕓眾生，紅塵無情，擁天神玥，攜救世螢。”
“眾願——白安順遂。”
“白安順遂”四字一落下，何嘉四人的聖獸天馬就不受控制的從半空中掉下去，咚咚四聲，他們就已經跌落在青石板上。
何嘉一時頭昏眼花，他身體中的黑氣不斷橫沖直撞，幸好舒回舟在落下來的時刻護住了何嘉的腦袋，不然他真可能失控。
程華和丁永超齜牙咧嘴地從地上爬起來，然後一擡頭，瞬間被藤蔓攝住心魂，眼神都變得迷離起來。
舒回舟一聲冷哼，兩人立刻回神，後背頓時濕透了。
程華面色蒼白：“剛剛我好像看見了一場血氣沖天的戰爭。”
丁永超冷汗直下：“浮屍遍野，血流成河。”
“然後有一位女戰神結束了這場驚天的戰爭。”何嘉順著他們說下去，“在這場戰爭後，女戰神飛身成神，而她的家鄉成為了最神聖的地方，因為出生在這片土地上的人可以長生不老，百病不侵。”
舒回舟目光幽邃：“這就是天神玥的來歷。”
何嘉沈靜道：“嗯，天神玥飛升後，這片土地安寧祥和，神的祝福讓他們隱世而居。原本他們可以一直這樣平靜的生活下去，但是……”
何嘉的語氣一轉：“有一天，神的祝福減弱了，他們的資源無法再讓他們保持青春長壽，他們只能縮減村民，並且派出聖船和聖獸天馬去天外天尋找天神玥。”
“第一次，他們的聖船什麽都沒有帶回來，第二次，十位村民隨船而去，回來時，聖船獨自帶著幾百顆螢石回來……他們發現螢石可以延續他們的長壽，不斷地將村民獻祭出去，從第一次的十名到最後的滿船載量五百名……”
“這些獻祭之人的後代便是貴族，他們永享長生，忠心耿耿的護衛們與他們以螢石結下契約，以永生永世忠誠換取五百年壽命，成為了護衛隊，而沒有獻祭價值，也無法插足護衛隊選拔的人，便生生世世是平民，顛沛流離，病痛纏身，纏綿幾十年而逝去。”
程華和丁永超一下子楞住了，不知道該說什麽。
舒回舟將何嘉扶起來，幫他揉了揉太陽穴。
何嘉現在的腦海中一下子鉆進去了太多東西，都是黑霧帶給他的畫面，光怪陸離，他只能看到碎片，然後拼湊出歷史長河中白安小鎮的殘碎印跡。
啪啪，一人鼓著掌從巨樹後走出來，“我沒有想到你們竟然會知道那麽多。”
“劉良！”
“哈哈哈。”劉良捧著神跡盒子走到青石板上，神情興奮到癲狂，雙頰都在抖動，“我還要對你們說聲謝謝了！我即將喚醒新的天神玥！成為新的貴族！”
“到時候你們都要跪在我腳下，求我施舍螢石給你們！”
程華破口大罵：“你就是為了這麽個破盒子殺了那些平民？”
“怎麽說是我殺的呢？”劉良眼中閃著瘋狂，“是他們沒救了，連獻祭給天神玥的資格都沒有，得疫病病死就是他們的宿命！”
“不！就是你殺了他們！”一聲尖叫從巨樹傳來，沫沫那張猙獰的臉從藤蔓間隙中浮現出來，“明明只要一顆螢石他們就可以康覆！”
“哈！簡直就是異想天開！平民就是被天神玥拋棄了！沒有資格使用螢石！”
“呸！當時就是你和護衛隊隊長勾結，私吞了那批螢石！你們知道他們感染的就是疫病！你就是想要疫病蔓延小鎮才把他們活埋的！”
沫沫在樹中嘶吼，“有本事你把我放出去！我要殺了你！”
“殺了我？哈哈哈哈哈，真是太可笑了，我可憐他們一輩子碌碌無為，幾十年生命毫無意義，我幫他們實現一次大洗牌不好嗎？殺光所有人，一切的資源都重新洗牌不好嗎？”
劉良握緊手中的神跡盒子，滿是怨恨：“憑什麽他們一出生就是貴族就可以享受無盡的財物和悠久的生命，而我們呢？生來就是卑賤的螻蟻，就連通往長生的路都被截斷了，天神玥如此偏心！你不也怨恨她嗎？”
“是！我是恨天神玥，她是最卑劣的天神，她偏心，她對我的姐姐見死不救，但是比起她，你更加讓我厭惡！”
沫沫身上的黑霧不斷翻滾著撞擊巨樹，只是她掙紮得越厲害，那藤蔓就捆得越結實。
漸漸地，她就無法動彈了。
“別費力氣了，你知道這是哪兒嗎？這可是天神玥的飛升的地方，最是克制邪魔妖術，別以為我不知道你身上的那種黑霧是什麽。不就是他們產生的怨氣嗎，借助它你才活下來了吧！”
劉良一改之前的膽怯，“之前我還疑惑著你們姐妹倆早就死了，怎麽你還活著，直到你跟來了這裏。真是天助我也啊哈哈哈哈哈！”
“呸！你在癡心妄想！”
黑霧還在猛烈地撞擊，劇烈的震動讓青石板都裂開縫隙，藤蔓的葉子不斷變黃飄落下來掩蓋住這些縫隙。
沫沫掙紮地越狼狽，劉良就越是開心，不做耽擱，他直接盤腿坐下來，將神跡盒子放在面前，閉上眼睛開始對著巨樹禱告。
仿佛被遺忘的四人退至角落，並沒有貿然出手。
丁永超：“劉良可以啊，直接把沫沫給摁住了。”
程華心裏直打鼓，運道的氣運天賦讓他預感面前的劉良和之前唯唯諾諾的劉良大不一樣了，樣貌雖然沒有變，但是那股子瘋狂勁兒卻很危險。
程華看向何嘉：“我現在有一種不祥的預感。”
何嘉從系統中取出來各種靈丹分給他們，“多吃點。”
程華：“？你從哪兒來的？”
“剛剛掉下來的時候地上撿的。”
程華黑臉：“你現在胡謅都這麽敷衍了嗎？”
別以為他沒看見，從落地就是一臉蒼白虛弱的樣子，要不是舒回舟，你還不知道在哪兒躺著呢！
還有你，舒回舟！過於淡定了哈！
舒回舟撇過眼，當做什麽都看見，帶頭第一個吞下去靈藥。
丁永超看見舒哥都吃了，那也不廢話，咕嚕兩下吞下去。
然後，三雙眼睛齊刷刷註視程華，那模樣就是別廢話，抓緊時間，不然掰開嘴巴直接灌了。
程華：“……”
吃，他吃還不行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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低矮的房屋在海嘯的沖刷下全部倒塌，樹木被連根拔起，留下一個個碩大的坑。
遠海區本就道路逼狹，現在簡直無從下腳。
丁永超：“飛了這麽久，怎麽一個人也沒見著？”
舒回舟回憶著地圖上的標識，說道：“臨海區靠海，遠海區遠離海岸，占地面積是臨海區的五倍，而平民的數量應該只有貴族和護衛隊的一半，再加上海嘯的影響，幸存者應該集聚在別的地方。”
何嘉微微閉上眼睛，細細感受了一會兒後說道：“方圓十裏內，我們沒有感受到活物。而且沫沫的位置一直在跳動。”
何嘉是用黑霧追蹤沫沫的蹤跡，也不知道是不是被沫沫察覺到了，各處都放置了黑霧來迷惑他的視野。
他們現在是順著黑霧氣息最濃烈的方向前進。
程華：“唔……這個地方有點眼熟。”
丁永超一拍腦袋，指向一個方向，“聽你這麽說，我想起來了，這不就是我來找你時那個垃圾場嗎？”
何嘉和舒回舟下意識看向程華。
垃圾場？
程華：“……”
撿垃圾的悲慘遭遇就不能翻篇嗎！
何嘉沈思，丁永超指向的方向正是黑霧最濃烈的地方，他不禁看向程華：“你可是我們中運氣最好的，副本絕對不是要你簡單的撿垃圾，走，我們去那邊。”
程華：“……”
謝謝你的肯定哦。
聖獸天馬即刻提起速度，帶著他們朝著垃圾場飛去。
不一會兒，一個橢圓形的圍墻出現在四人眼前。
海嘯之下，垃圾堆都被沖走了，露出了底下的基臺。
一靠近這邊，聖獸天馬就焦躁地踏著馬蹄，將何嘉幾人送到地面之後，就立刻飛到半空中，說什麽也不肯停留在地面上。
程華臉色一黑：“怎麽，你們還有潔癖啊！”
我可是還在這裏撿過垃圾的。
聖獸天馬無辜地鳴叫，不是潔癖，是下面有東西在威脅它們。
何嘉用腳踏了一下地面，“這下面還有東西。”
“我來打開。”舒回舟拿出來長刀，何嘉三人立刻又回到聖獸天馬背上。
刀光劃過，舒回舟幾步躍上天馬。
基地崩塌，塵土飛揚，半刻後，露出了一個巨大的坑。
怨氣沖天而起，一股熏天的惡臭濃如實質，四人就算是捂住口鼻也難壓惡心幹嘔。
在塵土之下，糜爛的四肢軀幹互相交疊，血肉和白骨中，隱約可見無數的白蟲在蠕動。
這一瞬間，何嘉眼前閃過無數的殘破影像，無數的血色，無盡的求救聲，無助淒慘的情緒不斷影響著他，他悶哼一聲，眼睛一閉，身子一晃，眼看著就要掉下去了。
舒回舟眼疾手快飛身過來，坐在何嘉的身後，攬住他的腰，將人牢牢扣在懷裏。
“何嘉？”
何嘉痛苦地睜開眼睛，面前還是一片血色，什麽都看不清。
舒回舟：“遠離這裏！”
四人飛速撤離大坑。
程華焦急地喊道：“何嘉你沒事吧！”
丁永超殿後，“坑裏是不是有什麽東西影響嘉哥？”
“靠！晨星科技都不打碼嗎！”程華看了一眼就不敢再看下去，扭過頭，整個人都要憋氣背過去了。
丁永超自認為承受力還不錯，但是看了兩眼後就感覺胃裏在翻江倒海。
遠離大坑之後，何嘉恢覆了些許精神，“剛剛那裏是棄屍坑，看穿著都是平民，應該死了好幾個月了，屍身還沒有完全腐壞。”
程華：“到底發生了？是誰把他們坑殺在這裏？”
何嘉將腦海中的畫面的概括著說出來：“這些平民感染了一種怪病，高燒不退，無藥可救，燒糊塗了就會啃食同類。”
何嘉吸收了來自坑底無數的怨氣，周身黑霧越發濃郁，他看到了他們的過去。
他也終於知道這段時間自己的噩夢從何而來。
那些詭異血腥的噩夢曾經是這些可憐可悲的平民們的血泣。
卑微骯臟的他們，不僅被天神玥拋棄，也被同類拋棄。
他們生病了，成為同類眼中的惡魔，根本就沒有救世主來拯救他們。
只有劊子手，無情的將他們掩埋起來，永不見天日。
在他們死後，無盡的戾氣和怨氣透過浮生島和故事系統傳遞到何嘉的腦海中。
他們希望有朝一日可以重見天日。
“喬喬的記憶是錯亂的。”舒回舟皺起眉頭，很快想通劉良的反常之處，“這些平民便是最早一批感染疫病的人，劉良根本就沒有帶來藥物治療他們，相反，他帶來其他人將他們全部埋在這裏。”
“怪不得劉良這個家夥這麽怕喬喬和沫沫。”程華說道，“你們說喬喬……哦不對，現在是沫沫，她或許就是這些平民中幸存者，遭遇了人生的黑暗時刻，所以黑化了。”
“這些平民好可憐。”丁永超又低頭看下去，這樣的場面對於他這個九年義務教育的溫室花朵沖擊太大，“如何才能讓他們安息？”
“他們臨死之前還在祈求天神玥的祝福。”何嘉從頭發上摘下來一顆螢石，霎時他的那縷黑發就轉化成了白發。
舒回舟立刻抓住了他的手：“怎麽會這樣？”
“沒關系，並不影響我的身體，回到浮生島我還可以補起來。”
何嘉借助怨氣和黑氣可以感受到螢石中蘊含著一種奇特的力量，它帶著一種純澈的靈氣。
舒回舟沈默一瞬，附身貼耳小聲道：“這裏不是單純的游戲副本。”
何嘉微微一楞，轉而笑道：“我知道，你放心。”
舒回舟見他有信心，便不再多說。
何嘉將頭發上的螢石一顆顆揪下來，黑如瀑布的長發瞬間如雪花飄過，白如霜冰。
舒回舟也想要將自己頭發上的螢石拿下來，但是何嘉制止了他，表示只有自己的頭上的螢石才有作用。
他將懷中的螢石全部灑落到大坑中，如同流星滑進了深淵。
剎那間，深淵被照亮，一股清氣將所有汙濁掃空。
殘肢餘骸如同雪山冰雪慢慢在陽光之下化作光點，越過倒塌的房屋，越過破廢的宮殿，越過街道上貴族和護衛隊的頭頂，蜿蜒而上，直至消失在天際。
一切安息後，舒回舟側過身揮動長刀，揚起無數沙土再次將大坑掩埋起來。
“走吧，我想我知道劉良在哪兒了。”何嘉緩緩轉過頭，看向遠海區的更深處。
聖獸天馬帶著他們飛速前進，腳底下的房屋逐漸稀少，取而代之的是參天的樹木。
程華瞧著這些陌生的地方，不禁疑惑：“之前到處逃竄的時候可沒有來過這裏。”
“是的啊，這裏怎麽會這麽荒涼，怎麽瞧著都快沒有人居住了。”丁永超瞪著眼睛往下看，“地圖上有這個地方嗎？”
“有的。”舒回舟手裏拿著地圖，很快做出回應，丁永超聞言想要過來瞅一眼，舒回舟卻又很快收起來，“不用看了，我想我們到了。”
丁永超一扭頭，頓時瞪大了眼睛。
一株巨樹，哦不，或許不該叫它巨樹，因為它的軀幹上面爬滿了藤蔓，它們張牙舞爪地吸取陽光，遮住了所有的樹幹，樹幹見不著陽光，早已經全部枯死。
所以面前這個龐然大物雖然還是樹的形狀，但其實已經只有藤蔓了。
它像是一頭巨獸擋住了前方所有的路，最高之處直接鉆進了雲層。
程華震驚了，不可置信地回頭望，要不是身後還有一望無際的海洋，他都要以為自己出副本了。
“不是，這麽大一株藤蔓，我們在小鎮的時候怎麽看不見。”
按理來說不應該啊，就算是距離再遠，在大黑石上也是能望見的。
而且最可怕的是，越是靠近巨樹，他們的契合度就掉的越多。
就算是有註射器在手，他們也沒辦法及時補上來。
真是奇怪，疫病都沒能讓他們掉契合度，這株古怪藤蔓比疫病還厲害嗎？
丁永超忽然一拍腦袋：“副本秩序中說過小鎮居民從不會離開小鎮，難不成我們已經離開小鎮範圍了，所以一直扣除契合度？”
丁永超再一次看向舒回舟。
舒回舟很淡定地點頭：“的確如此，地圖上註明了這塊地方，已經遠離了小鎮，只是之前我沒有註意到。”
丁永超不疑有他，立刻對著巨大藤蔓全身戒備。
何嘉看了看丁永超，慢悠悠地靠近舒回舟，確定丁永超和程華都聽不見他們談話後，輕聲道：“現在撒起謊來臉不紅心不跳了。”
“你教得好。”舒回舟打趣道。
何嘉挑眉，但笑不語。
地圖上確實沒有標註這個地方，何嘉也很確信他們已經離開副本的範圍了，確切來說，是離開副本和某個世界的空間重合之處，來到了一個陌生的新世界。
具體的證據就在於，故事系統康概地給他送了一大批靈藥仙丹，並且附贈了一句：打不過就跑。
“大家都小心些，打不過就立刻出副本。”舒回舟也提醒道。
丁永超能聽出舒回舟話裏的認真：“真的這麽危險？”
程華則是看向何嘉，何嘉對著他點頭，“你和丁永超打不過就記得及時退出副本，不要傷了自己。”
程華和丁永超一頭霧水，不就是副本游戲嗎？有必要這麽嚴肅嗎？
疑惑並沒有持續多久，就在下一刻，他們感受到了何嘉和舒回舟為什麽那麽認真了。
面前的巨大藤蔓忽然劇烈地搖動起來，像是一頭龐然大物正在蘇醒過來，頓時天地變色，電閃雷鳴。
低沈魅惑的祈禱詞從藤蔓的根部傳來，靡靡之音，像是透過了時間和空間，穿透天地之間。
“叩啟九天，茫問天外，何處而生，何處而歸。蕓蕓眾生，紅塵無情，擁天神玥，攜救世螢。”
“眾願——白安順遂。”
“白安順遂”四字一落下，何嘉四人的聖獸天馬就不受控制的從半空中掉下去，咚咚四聲，他們就已經跌落在青石板上。
何嘉一時頭昏眼花，他身體中的黑氣不斷橫沖直撞，幸好舒回舟在落下來的時刻護住了何嘉的腦袋，不然他真可能失控。
程華和丁永超齜牙咧嘴地從地上爬起來，然後一擡頭，瞬間被藤蔓攝住心魂，眼神都變得迷離起來。
舒回舟一聲冷哼，兩人立刻回神，後背頓時濕透了。
程華面色蒼白：“剛剛我好像看見了一場血氣沖天的戰爭。”
丁永超冷汗直下：“浮屍遍野，血流成河。”
“然後有一位女戰神結束了這場驚天的戰爭。”何嘉順著他們說下去，“在這場戰爭後，女戰神飛身成神，而她的家鄉成為了最神聖的地方，因為出生在這片土地上的人可以長生不老，百病不侵。”
舒回舟目光幽邃：“這就是天神玥的來歷。”
何嘉沈靜道：“嗯，天神玥飛升後，這片土地安寧祥和，神的祝福讓他們隱世而居。原本他們可以一直這樣平靜的生活下去，但是……”
何嘉的語氣一轉：“有一天，神的祝福減弱了，他們的資源無法再讓他們保持青春長壽，他們只能縮減村民，並且派出聖船和聖獸天馬去天外天尋找天神玥。”
“第一次，他們的聖船什麽都沒有帶回來，第二次，十位村民隨船而去，回來時，聖船獨自帶著幾百顆螢石回來……他們發現螢石可以延續他們的長壽，不斷地將村民獻祭出去，從第一次的十名到最後的滿船載量五百名……”
“這些獻祭之人的後代便是貴族，他們永享長生，忠心耿耿的護衛們與他們以螢石結下契約，以永生永世忠誠換取五百年壽命，成為了護衛隊，而沒有獻祭價值，也無法插足護衛隊選拔的人，便生生世世是平民，顛沛流離，病痛纏身，纏綿幾十年而逝去。”
程華和丁永超一下子楞住了，不知道該說什麽。
舒回舟將何嘉扶起來，幫他揉了揉太陽穴。
何嘉現在的腦海中一下子鉆進去了太多東西，都是黑霧帶給他的畫面，光怪陸離，他只能看到碎片，然後拼湊出歷史長河中白安小鎮的殘碎印跡。
啪啪，一人鼓著掌從巨樹後走出來，“我沒有想到你們竟然會知道那麽多。”
“劉良！”
“哈哈哈。”劉良捧著神跡盒子走到青石板上，神情興奮到癲狂，雙頰都在抖動，“我還要對你們說聲謝謝了！我即將喚醒新的天神玥！成為新的貴族！”
“到時候你們都要跪在我腳下，求我施舍螢石給你們！”
程華破口大罵：“你就是為了這麽個破盒子殺了那些平民？”
“怎麽說是我殺的呢？”劉良眼中閃著瘋狂，“是他們沒救了，連獻祭給天神玥的資格都沒有，得疫病病死就是他們的宿命！”
“不！就是你殺了他們！”一聲尖叫從巨樹傳來，沫沫那張猙獰的臉從藤蔓間隙中浮現出來，“明明只要一顆螢石他們就可以康覆！”
“哈！簡直就是異想天開！平民就是被天神玥拋棄了！沒有資格使用螢石！”
“呸！當時就是你和護衛隊隊長勾結，私吞了那批螢石！你們知道他們感染的就是疫病！你就是想要疫病蔓延小鎮才把他們活埋的！”
沫沫在樹中嘶吼，“有本事你把我放出去！我要殺了你！”
“殺了我？哈哈哈哈哈，真是太可笑了，我可憐他們一輩子碌碌無為，幾十年生命毫無意義，我幫他們實現一次大洗牌不好嗎？殺光所有人，一切的資源都重新洗牌不好嗎？”
劉良握緊手中的神跡盒子，滿是怨恨：“憑什麽他們一出生就是貴族就可以享受無盡的財物和悠久的生命，而我們呢？生來就是卑賤的螻蟻，就連通往長生的路都被截斷了，天神玥如此偏心！你不也怨恨她嗎？”
“是！我是恨天神玥，她是最卑劣的天神，她偏心，她對我的姐姐見死不救，但是比起她，你更加讓我厭惡！”
沫沫身上的黑霧不斷翻滾著撞擊巨樹，只是她掙紮得越厲害，那藤蔓就捆得越結實。
漸漸地，她就無法動彈了。
“別費力氣了，你知道這是哪兒嗎？這可是天神玥的飛升的地方，最是克制邪魔妖術，別以為我不知道你身上的那種黑霧是什麽。不就是他們產生的怨氣嗎，借助它你才活下來了吧！”
劉良一改之前的膽怯，“之前我還疑惑著你們姐妹倆早就死了，怎麽你還活著，直到你跟來了這裏。真是天助我也啊哈哈哈哈哈！”
“呸！你在癡心妄想！”
黑霧還在猛烈地撞擊，劇烈的震動讓青石板都裂開縫隙，藤蔓的葉子不斷變黃飄落下來掩蓋住這些縫隙。
沫沫掙紮地越狼狽，劉良就越是開心，不做耽擱，他直接盤腿坐下來，將神跡盒子放在面前，閉上眼睛開始對著巨樹禱告。
仿佛被遺忘的四人退至角落，並沒有貿然出手。
丁永超：“劉良可以啊，直接把沫沫給摁住了。”
程華心裏直打鼓，運道的氣運天賦讓他預感面前的劉良和之前唯唯諾諾的劉良大不一樣了，樣貌雖然沒有變，但是那股子瘋狂勁兒卻很危險。
程華看向何嘉：“我現在有一種不祥的預感。”
何嘉從系統中取出來各種靈丹分給他們，“多吃點。”
程華：“？你從哪兒來的？”
“剛剛掉下來的時候地上撿的。”
程華黑臉：“你現在胡謅都這麽敷衍了嗎？”
別以為他沒看見，從落地就是一臉蒼白虛弱的樣子，要不是舒回舟，你還不知道在哪兒躺著呢！
還有你，舒回舟！過於淡定了哈！
舒回舟撇過眼，當做什麽都看見，帶頭第一個吞下去靈藥。
丁永超看見舒哥都吃了，那也不廢話，咕嚕兩下吞下去。
然後，三雙眼睛齊刷刷註視程華，那模樣就是別廢話，抓緊時間，不然掰開嘴巴直接灌了。
程華：“……”
吃，他吃還不行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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