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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七十七章 :來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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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敏白皙的臉因為極度憤怒而變得緋紅,竟有幾分猙獰,在場的誰都知道她說的話絕對不是一句簡單的玩笑話。

魏老夫人點點頭說道:“是這個道理,親家,人家都欺負到我們頭上來了,你卻讓我們忍著什麽都不說,這樣不合適吧?現在魏家掌事的是敏姐兒,你這般數落我們魏家的家主魏敏合適嗎?”

柳老爺的臉上像是被人給狠狠地扇了一巴掌,分外的狼狽,竟是什麽話都說不出口了。他本也是個要強倔強的人,以前來京城,就是見了魏老夫人也從不卑躬屈膝的,只能說是稍稍客氣些。但是現在卻被這個女兒害得一點顏面都沒有了,便是要和人吵,竟是連一點理都不沾。

柳雲眼看著自己的父親被魏家的人給堵上了嘴,整個人頹然地坐在那裏,她的心不知道為什麽震動了一下,竟是覺得分外的心疼,如果不是自己,爹就不會像今天這樣受委屈,她真的覺得對不起父親。

柳老爺楞了一會兒站起身,苦笑道:“老夫人也是有孩子的人,作為大人什麽都不盼,只想孩子能好好的。我我也不過是個最為尋常不過的父親,希望老夫人能看在同是為人父母的份上不要太過為難這個孩子了。我活了一輩子,今兒就不要這張老臉了,求老夫人了。”

柳竹卻終是忍不住兩只眼睛裏流出心酸的淚水來,還有什麽比這般更讓人絕望和難過呢?她終於還是問出口,喃喃道:“您怎麽不說,我也是您的女兒,為什麽你能對她這麽好,偏偏對我不能這般溫和?難道再您看來,我不過是個奴才?若是不順眼了,便可以將人給打發出去,如果哪天真的被賣了,您也不會眨下眼睛是嗎?我盼了那麽多年,一心想要親近您,我希望能和姐姐一樣,聽到您誇我兩句好,但是誰能想到,我從小一直等到現在都不過是奢望罷了。您真的太殘忍了,這一次,我是真的徹底死心了。往後我不會再奢望什麽了,反正在您的眼睛裏,我什麽都不是。”

柳老爺原本黑著的臉突然閃過一抹驚訝和心酸,無奈地笑了笑:“我知道虧欠你太多了,算了,你這麽想就這麽想著吧。最起碼你現在過的好,我已經很放心了。興許是咱們父女兩沒有這個緣分,就這樣吧。我這輩子,只能管著一個了,沒那麽多的精力。如果你要是眼裏還有我這個爹,就幫幫忙,如果記恨我,我就什麽都不說了,隨你就是了。”

柳老爺看著魏老夫人說:“這陣子實在是打擾您了,給您添了這麽多麻煩,實在是抱歉的很。我們一家子會收拾搬出去住。”

魏敏看著外祖父微微佝僂著身子走到柳雲面前,卻是對著柳雲的臉上重重的扇了一巴掌,怒道:“我這輩子真是造了什麽孽,竟然生出你這麽個不省心的丫頭,你對得起我和你娘對你的疼愛嗎?得了,走吧,回去,別在這兒丟人了。人家要怎麽收拾你都是人家的事情,只要能留你一條命,我就放心了。”

柳雲抓著柳老爺的胳膊,眼睛紅腫不堪:“爹,他們肯定要我死的啊,我什麽都沒做,真的什麽都沒做。您相信我啊,不要不管我,我這一輩子還很年輕,還有大好的日子沒有過,爹。”

柳夫人抓著她往出走,怒聲道:“還嫌不夠丟人?給我走。”

魏老夫人等著他們走出去,看向魏敏說道:“你有什麽打算?我以為你不會讓她走出這道門。”

魏敏搖頭笑道:“找她算賬這種事還是交給官府最好,不然她也不能心服口服,不然外人還當咱們魏家人無端端地仗勢欺人。而且……”

魏敏轉頭看向柳竹,柳竹臉上露出苦澀的笑容說道:“是我與敏姐兒說的,不管他們待我如何不好,但總歸是我的家人,我不忍心看他們變成這個樣子。這也是我最後一次幫他們,他不把我當女兒,但是我不能不把他當父親,他上了年紀,我想他能多活幾年。但是我二姐所做的一切事情還是不要留情面的好,官府若是定下怎麽處罰,想來我爹心裏該是不會有任何異議的。”

魏老夫人雖然痛恨柳雲,但是知道真正藏在後面的人還沒有被抓到,柳竹雖然沒有和亭然正兒八經的拜過堂,但是已經是魏家的兒媳婦了,更有了魏家的孫子,自然是要給她這個面子的。而且她總覺得藏在後面的那個人這一次肯定會露出馬腳的。

魏敏也很尊重柳竹,更是再聽到柳竹擔憂的時候,心裏一陣感動。這個人是自己從孩子時候就一直信賴的人。到了這個年紀,有了孩子是多麽值得高興的事情,可是她卻擔心怕自己難過,以為會有個弟妹來搶走自己的疼愛而一直瞞著。

在那個沒人知道的時候,她到底想過什麽?不管是什麽樣的心思,對於魏敏來說都是一種愧疚,讓自己最親近的人因為自己這般為難,是對柳竹的一種虧欠。自己又不是容不得人的人,家裏能熱熱鬧鬧的,是最好不過的事情。

魏老夫人臉上的表情也變得柔和了幾分,眼前這些小輩的心能凝到一塊就讓人滿足了:“行了,該怎麽辦你們決定就是了。倒是阿竹可得好好的養養身子,別在為這些事情煩憂了。人這一輩子就是這樣,有得有失,該怎麽選擇,自己心裏清楚就行了。我有點乏了,你們談,我先回去了。”

魏敏等祖母離開之後,她走到柳竹身邊,拉著她的手說道:“您也真是的,這麽大的事情還要瞞著我們,要是真有個好歹,可怎麽辦?我真沒想到您會這般的顧及我的心情,您這是誠心想讓我當罪人啊。”

柳竹趕緊連連搖頭:“我沒有這個意思,當時也不知道在胡思亂想什麽,沒想到就拖到現在了。我也不知道該怎麽和你說,但是我總覺得那些痛苦的事情都過去了,接下來的日子肯定會越過越好。我知道你心裏對你二姨母又很多的埋怨,想來這一次她就吃到最為慘痛的教訓了。你是不是覺得我懦弱?太好心?其實不是,我只想在可能的前提下給她一個機會。”

而柳老爺這一次是徹底的如同被霜打的茄子再沒什麽力氣了。他頹然地歪倒在椅子裏,木然地盯著一處發呆。而柳夫人卻是急得團團轉,問道:“老爺,你不同說狠話真的不管啊,阿雲還有大半輩子沒過,要是真的被官府的人找上麻煩,往後這可怎麽過?”

柳老爺騰地睜大眼,怒道:“我能有什麽辦法?想要倚靠人家,卻還要害人。我怎麽會有你這樣黑了心肝的女兒?就算你們娘倆在怎麽不喜歡阿竹,就當看不到她不就行了?怎麽能想著要了她的命?這要不是阿竹松口,你以為你能從他們跟前安然無恙的出來?差點就是兩條人命,你怎麽能狠得下心來?我只教你去爭取,我什麽時候教你去殺人了?你腦子裏裝得全是漿糊嗎?殺人償命,懂不懂?非得要進了牢裏當了死囚,你才能滿意?”

柳雲咬著唇瓣,眼睛發紅,活了這麽大,今年是頭一次被父親這般的數落,她看得出來,父親眼睛裏沒有一點光澤,只有濃濃的失望。她的心上像是被紮了一下,痛的發麻,她在父親面前跪下來,痛聲說道:“爹,我知道錯了,我一時蒙了心,所以才會做出這樣的事情。我再也不敢了,您不要不管我啊,柳竹她現在不是還活的好好的?”

柳老爺頓了頓,問道:“那個婆子……是誰?你怎麽會和她攪和在一起?”見柳雲還有所遲疑,怒道:“你還想瞞著我?你要是不說清楚,就是大羅神仙都救不了你,你明白嗎?”

柳雲不得已,這才說出來:“她是在祖母身邊伺候的老婆子,姓鹿,是她找我的,我原先並不相信……”

柳老爺瞬時什麽都明白了,他想不通的是娘為什麽要針對魏家呢?有些事情只要開了口子,只要認真地想一想什麽事情都浮出水面了。但是卻也讓他有些害怕,如果這一切全是娘做的,那麽當初敏姐兒落水……難道也是?為什麽要這樣?

柳夫人也明白過來,驚訝地張大嘴,話都到了嘴邊了還是咽下去了。這事沒個證據也不好亂說,那位老太太的脾氣可是十分不好惹的,如果要是傳到她的耳朵裏,可真就沒什麽好果子吃了。

一時間屋子裏的人全都陷入沈默中,當那層朦朧的霧氣被揮散之後露出來的真實,顯然讓兩人很難接受。

但是之後,他們還是得收拾東西離開魏家,就算人家沒有攆,但是發生這麽多事情之後,他們自己也沒什麽臉面再待下去了。來的時候所帶的東西本就不多,沒多久就收拾好。這次老夫人連他們的面都沒見,只有趙嬤嬤出來客氣地說了句老夫人這會兒正歇息,實在不好送他們。

當然他們都知道這不過是客氣話,事情真相是老夫人不屑再見他們罷了。

不過就在他們要出府的時候,魏家門前一輛馬車停下來,從馬車上走下來一位上了年紀顫顫悠悠的老人,見著楞在那裏的後背,瞇著說道:“這是做什麽?沒有主人家往出攆客的道理吧?”說著看向柳老爺,冷哼一聲道:“瞧瞧你,可還有半點家主的樣子?真是怪丟人的。”

來人正是柳家的老夫人,雖然上了年紀,但是身子骨還是十分硬朗的,每一步都走得沈穩有力,便是魏家的下人對這位神采奕奕老夫人也不敢多阻攔。有些人就算常年不出門,但是身上的那股氣質卻是無法抹去的,含笑間滿是威嚴。

魏敏和柳竹正巧從屋子裏出來,看到迎面走過來的老人先是一楞,倒是柳竹開口喃喃地說了一聲:“祖母,祖母怎麽會來?”

柳老夫人看到站在那裏顯得羸弱的柳竹冷哼一聲:“如今倒是身份不一般了,也擺起架子來了,連你的爹娘都能冷眼看著他們到外面去找住處,你可真是個孝順的。”

柳竹本想說什麽,但是這位老夫人卻沒有這麽好的耐心,擺手道:“得了,也別說什麽委屈的話了,我看著你就覺得不痛快,現在先不和你算賬,等解決了事情,我再和你好好的掰扯掰扯。”

魏敏想說什麽,但是被柳竹給攔下來,柳竹什麽都沒說,只是恭敬地點點頭。等這位老夫人火急火燎地進去了,柳竹才松了口氣。

“雖然家裏的事情都是父親管著,但是祖母卻是最厲害的,只要她決定的事情,便是父親已經做出安排也得照著她的意思調整。我們挺怕她的。她最疼愛二姐了,想來這次……”

魏敏當即明白過來,有這位老夫人在,想要找二姨母的麻煩顯然要難很多。她倒是不信了,這位老夫人能有什麽能耐不成?距離是最容易讓人變得陌生的,就算骨子裏有那絲聯系,也慢慢的淡化了。

而柳老爺卻看著母親徑直進去了魏老夫人住的屋子裏,越發的覺得沒什麽顏面。說起來,魏老夫人和自己的母親本該是一輩人,不過年歲差距太大,所以看起來有些怪。

沒人知道兩位上了年紀的老人說了什麽,但是讓人意外的是,柳老夫人得意洋洋地從屋子裏出來,隨後是魏老夫人。魏老夫人的臉色很難看,但在柳夫人轉頭與她說話的時候,臉上卻還是強扯出一抹笑。

魏敏覺得有點不可思議,祖母是一個強勢的人,只是為什麽在這個人面前卻這般的委屈自己呢?等兩人走近了,魏敏聽到那位柳老夫人說道:“阿雲是我唯一的滴親孫女兒,至於其他那些上不來臺面的,我也懶得管。在我柳家吃喝多少年,竟然打起自己的算盤來了,也不看看是什麽東西。一個下賤胚子而已,還敢和我的雲姐兒硬碰硬,早晚有收拾她的時候。你看著辦,但是這件事情不能讓我的雲姐兒沾染上半點麻煩。”說完又看著帶著一堆東西站在一邊的柳老爺,嗤笑道:“還不快去把東西放好?這麽著,也不覺得丟人?”

魏敏本來是要離開的,但是看到這樣的場景,心裏的疑惑越發的深,一直等到柳老夫人安頓下來,祖母有了時間,她這才追過去,皺著眉頭問道:“她怎麽能那麽對您?她好像十分看不起三姨母和我娘,說的話真難聽。”

魏老夫人只是笑著摸摸她的頭,對這個孫女,不管她想知道什麽,自己都是不會藏著的。

但是魏敏今天回去的時候天色已經晚了,蘭庭已經等了她許久,如果不是知道她要回去魏家,這會兒只怕是要追出去找人了。但是還是忍不住問道:“事情辦得怎麽樣了?”

魏敏無精打采地說道:“原本這次能好好的治治她,成了這口惡氣,卻不想來了位老人家,竟是連我祖母都忌憚她。祖母賣她一個面子,這事便這麽算了。你知道為什麽嗎?”

蘭庭將她身上穿著的大氅給摘下來,讓人先將熱湯送過來,看著她喝下去才笑著說道:“是為什麽?先喝湯去寒氣,肚子餓嗎?要不要再吃點東西?”

魏敏本來想搖頭拒絕的,但是想到這個人肯定為了等自己什麽都沒吃,轉而說道:“我們一邊吃飯一邊說吧。”

蘭庭自然是隨她的,讓卓青去傳菜,等菜上桌之後,他給魏敏布菜,讓她多吃一點。說是多,其實也不過是些菜,他知道魏敏是陪著祖母用過才回來的。他笑著說道:“當中可還有什麽淵源不成?你倒是快些與我說說。”

魏敏點頭說道:“祖母一直沒有和我說過,原來當初我爹和我娘成親的時候,這位老夫人是出面阻攔過的。因為與她來說魏家是他們的仇人。當年她有個最小的妹妹被住在京城的親戚帶在身邊教養,但是後來喜歡上了祖父,祖父早已經與祖母成親了,她糾纏不休,被祖父拒絕,家裏人逼著她和別的男人成親,她一時想不開就尋了短見。誰能想到沒多少年,兩家人居然能做了親家。聽祖母說,當時祖父覺得雖然和自己沒什麽關系,可一條人命還是為了自己沒了,心裏愧疚,便想著若是有機會要好好的補償他們,只求心安。可不就是這麽巧?祖母也為難,卻也不得不答應下來。”

蘭庭聞言只是皺了皺眉頭,沒說什麽,他總覺得這件事情沒有這麽簡單。好像藏在迷霧之中的人露出了真實的模樣,不過也只是一閃而逝。

魏敏頓了頓還是說道:“本來就不是祖父祖母的錯,到頭來卻讓祖母受這種委屈,他們怎麽能這般理直氣壯?自從他們來了,魏家不知道生出多少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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