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55 章

關燈
第 55 章

杜節自從上次聯系上衛閑,偶爾也約她兩頓飯,這天她急匆匆地給杜節打了個電話,“餵杜節,我媽最近要做個手術,在住院,結果今天護工突然有急事去不了,你能幫我去照看一下嗎?就午飯這會兒,我這邊有個很重要的客戶,實在走不開……”

“可以,你發我地址。”

杜節看了一下,離他這邊十幾分鐘的路程,不算很遠,已經將近飯點,反正現在也沒什麽事,他說了一聲就走了。

杜節找到住院區,按照衛閑給的病房號找過去。是個單間,比床上坐著一個五十歲左右的女人,眉眼和順,但一眼就能看得出來她是個病人,身上總有些憔悴的氣息,倚在床頭,百無聊賴地看向窗外。

在面積不小的房間只有她一個人在,顯得很空曠。

杜節笑著開門進去,打破了這一片空寂,“阿姨好,我是衛閑的朋友,她有點事要晚一點來,托我暫時來幫一下忙。”

托他這張臉的福,杜節下可以忽悠十幾歲的小姑娘,上可以迷惑幾十歲的姐姐阿姨,最突出的就是討人喜歡。

“啊,婷婷的朋友啊,”她剛看到杜節進來有些驚訝,聽他說完,揚起一個淺淺的笑,熱情地招呼他,“你坐,要吃水果嗎?”

“不用,您有什麽需要我做的直說就行,不用跟我客氣。”杜節順手拉了把椅子坐下。

“我還沒見過婷婷的朋友呢,”她笑了一下,問,“你跟我說說話吧,一天天的要悶死個人,你叫什麽名字?”

“杜節,”杜節說,“我們還是高中同學。”

“呀,是嗎?怎麽我以前都沒見過你呢?”

“因為我之前都在國外,最近才聯系上的。”杜節解釋說。

一開始是她在問,後來大多是杜節在說,他情緒總是很積極,這一點很輕易就可以感染別人,衛媽媽被逗得咯咯直笑,兩人聊了好一會兒,正是飯點,杜節問,“您想吃什麽?有忌口嗎?我去買。”

“沒有,就在醫院食堂買清淡些就好。”

“好。”

杜節接過她遞來的飯盒,一路問著方向到了食堂,站在窗口前有口難言。

這麽多年,他吃過很多東西,多精細多簡陋,也好奇嘗過各種稀奇古怪的料理,最後得出結論,好吃的和不好吃的,他還是喜歡好吃的。

沒別的,單純的嘴饞。

所以看到這種大鍋菜,即使不是自己吃,但難免挑剔,不過沒辦法,勉強選了幾道。

杜節拎著飯盒回病房的時候,衛閑已經到了,就坐在床邊,但臉色不是很好,似乎剛才吵了一架,見杜節來了,強打起笑容,“麻煩你了,接下來我自己來就行。”

“對了,你還沒吃飯吧,”她說,“等我一會兒好嗎,我請你吃個飯。”

杜節點了頭,樂得清靜,把飯盒給衛閑,也不想聽母女倆的私隱,出了門,在旁邊橫椅上一坐,他拿出手機,想看看周圍有什麽吃的。

“杜節?”

“在。”一個很陌生的聲音,反問的語調,杜節聽到後卻一時沒想起是誰,但下意識地擡頭。

一個男醫生,挺年輕的,長相是那種端正的帥,兩人目光對上的時候,他還有些不敢置信,不確定的又問了一遍,“杜節?”

應該是在叫他吧?杜節微微頷首,“是。”

杜節對他沒什麽印象,而且看他的反應,應該也不認識自己,目光落到他的胸牌上:禹千哲。

杜節問,“我們……認識?”

禹千哲得到杜節肯定的答案後,眼神覆雜地緩緩看向林遇。

他跟林遇大學一個專業,一個宿舍,這個名字,他聽了無數次,第一次聽到這個名字的時候,就是表白被拒絕。

那時他不以為意,時間和距離可以輕而易舉地把兩個曾經親密無間的人變得陌生疏離,以至於林遇的解釋和回絕,他壓根沒有放在眼裏,甚至信心滿滿地認為,“新人勝舊人”不過只是時間問題。

直到後來,這個名字就像一個盾牌,把他一次又一次攔在外面,就像剛才,明明兩人聊得很融洽,林遇突然不說話了,全部的精神瞬間被抽走,眼睛直直地盯著一個方向。

“杜節。”語氣很輕,但是非常篤定。

“誰?”他不知道為什麽突然提他,不解地重覆了一遍,“杜節?”

結果轉頭就有人應聲了。

他心裏一下升騰起一股不安,剛才他把林遇拽來,直到現在,他的手還搭在林遇的胳膊上,他用力想拉住他,結果林遇掙了一下,徑直怔怔地走了過去。

他手心握了個空。

“你……”林遇走上前,眼眶瞬間紅了,有些不知所措,他只說了一個字就哽住了,近鄉情怯。

杜節沒說話,就這麽靜靜地看著他。

“杜節……”衛閑推門出來的時候,就看見門口站了一圈人,“我們去吃飯……”

杜節才回過神來,轉頭微笑著看著她,只是皮笑肉不笑,衛閑莫名有些心虛,但她沒什麽良心,瞬間恢覆了左右逢源的本事,笑著說,“圍在這裏幹什麽呢?”

“林醫生,查房嗎?我媽媽剛剛吃完飯。”

“呃,”林遇一直目不轉睛地盯著杜節看,聽到衛閑叫他,這才回過神來,“不是,我是路過……”

他看了一下手機,答道,“大概二十分鐘後護士會來查房,然後交代一些術前的註意事項,你如果有事的話,最好找其他人陪一下你媽媽。”

“好,一會兒護工會來,可以交代給她。”衛閑說。

林遇點點頭,眼神又不知不覺地移到杜節身上,一遍一遍地描繪,像是要把這張臉深深印在腦子裏,用它把過去的記憶洗刷一遍。

杜節想不註意到都難,只能眨眨眼撇過臉去不看他。

“對了,”衛閑說,“那你們……剛才聊什麽呢?”

“沒什麽,認識一下,”禹千哲倒是對他有點興趣,伸出手,“杜節是吧?久仰大名。”

他嘴上這麽說,心裏卻想起一件事,自己有次氣急了,曾問過林遇,“杜節,是一個什麽樣的人?”

“杜節這個人,一眼看過去,強大的家世背景,家人的支持寵愛,頂尖的天賦智商,但凡缺了哪一樣都不是杜節。”他說。

禹千哲仔細打量了一下他,衣著奢華,氣質脫俗,面容俊美,但說實話,他覺得也就是一個有點本事的富家少爺、二代,只是身上有一份灑落勁兒,看不見摸不著學不來,卻莫名其妙地吸引人,讓人眼睛怎麽也不舍得移開,他形容不出來,只覺得特別的……獨特。

“謝謝。”終於有個機會避開那束灼人的目光,杜節沒回應他伸出來的手,只隨意地頷首示意,動作說不出的高貴從容,但在對方眼裏就驕傲地有點不太順眼。

“我跟杜節要去吃午餐,你們……要一起嗎?”衛閑問。

杜節剛才一直淡淡的,沒什麽反應,聽到這句話,咻一下扭過頭去看她,眼睛瞇起來,滿是審視——你要不要聽聽你在說什麽?

禹千哲確實有心探探他是何方神聖,“不介意的話,那打擾了?”

“杜節,怎麽樣,介意嗎?”她裝作看不懂杜節的眼色,裝模做樣地問了一句。

“呵,”搞事是吧?杜節看向她的眼睛寫滿了不高興,毫不掩飾地說,“我介意。”

場面一下子變得很尷尬。

衛閑也沒想到是這麽個回答,皺了皺眉,心說大哥,你懂不懂社交禮儀啊,這麽我行我素的嗎?但又一回想,委曲求全確實不是杜節的作風。

“呃,可能確實比較冒昧,正好我想起來下午我們還有事,是吧,林遇?”禹千哲討了個沒趣,一臉訕訕,“那你們去吧。”

“走嗎?”杜節不在意他瞎扯了什麽借口,直接跟衛閑說,“我下午還有事。”

“啊,好……”衛閑應了聲。

“我在外面等你……”杜節沒等她說完,留下這句話,轉身想走,結果一只手被扯住了衣角,骨節攥得發白。

杜節擡頭看,林遇雙唇抿成一條直線,眸中的情緒錯綜覆雜。

“請問有什麽事嗎?”杜節不喜歡這種接觸,默默抽出自己的衣袖,問。

這麽冷漠嗎……林遇滿心苦澀。

其實他有很多話想說,遲來的解釋,這些年的思念,不願割舍的愛戀,他想把這些一個字一個字的講給杜節,可是不合適,時間地點場景都不對,他忽然希望可以只有他和杜節兩個人,可以有無窮無盡的時間,可以慢慢把自己的所有所有都講給他聽。

但現在,他只能收回手,搖搖頭,啞聲說,“沒有。”

杜節毫無留戀地轉身離開。

“不好意思……”衛閑道了個歉,追出去,留下兩個人站在原地,禹千哲想上去安慰他一下,開了個玩笑,“這人脾氣還挺大。”

可惜林遇沒有心思理他,置若罔聞,只一味地駐足,看著那個背影漸漸遠去。

禹千哲覺得獨角戲沒什麽意思,也不說話了。

杜節也沒走遠,衛閑追出去的時候,他就站在門口不遠處等,一邊等還一邊發著語音,見衛閑走過來,他說了句“你先放著,下午我回去弄這個”便放下手機,語氣雖不算責問,但一下就把距離拉開了,“安的什麽心?”

衛閑知道他在指什麽,坦白道,“真的是請你幫忙的,恰好又是個老同學,想著有機會就順便見見。”

“再說了,我也沒想到你們能碰見,”她補充道,聽上去還算真誠,“平時除了問我媽媽的情況,我也基本都見不到他,醫生很忙的。”

杜節扯起嘴角冷笑一聲,不信兩個字明明白白地擺在臉上,“那為什麽找我呢?”

“因為你這個人坦蕩,我最放心,而且我也沒有別的人可以找了,客戶是客戶,人脈是人脈,同事是同事,而朋友就是朋友。”

“你是我最放心的朋友。”她說。

……一番話說得有理有據,掏心掏肺,這倒顯得杜節小人之心了。

杜節打量她的神情,看上去還算鎮定,雖然將信將疑,但也沒再追問。

“還去吃飯嗎?”衛閑問。

“不去,”杜節現在已經沒心思吃飯了。

“啊……”衛閑有些遺憾,有些委屈有些抱歉,“對不起,我是真的想謝謝你來著。”

“是嗎?”杜節雖然吃這一套,但總得把握個分寸,多了也會膩,撂了句,“那你直接給我轉賬吧。”

然後轉身走人。

居然沒用?衛閑看著他的背影笑了下,嘴角挑得很有姿態,一改剛才的楚楚可憐。

周景和那邊收到的文件裏有一處紕漏,只能再改,杜節下午忙得焦頭爛額,什麽事都沒空想,直到快下班的時候,才把那些蛛網一般雜亂的數字理清,周景和總算松了一口氣,杜節一看時間,邊拎包邊說,“今天這個破班就上到這兒,有事明天再說,走了。”

周景和一楞,“你現在就走?”

“七分鐘,”杜節以為他驚訝自己早退,“要不我再收拾會兒桌子?”

“沒事,”他說,“那我先去忙了。”

“誒,”杜節反應過來他在想什麽,喊住他,聳聳肩解釋道,“賦餘的工作只會影響我的生活質量。”

周景和沒表態,只是了然地點了點頭,“這樣啊,明白了。”

“幸苦了,”杜節把外套搭在手臂上,彬彬有禮地點頭示意,“回見。”

顧藝原本對著手機屏幕笑得一臉蕩漾,聽到有人進門,猜到是杜節,瞬間回神,人還沒進門呢就吩咐道,“我同事推薦了一家意餐,陪我去吃!”

“啪啪啪,”結果就聽見他一下一下地鼓著掌,像在慶祝,卻不是很開心。

你是在讚同嗎?看著不像,顧藝心裏一陣慌亂,我沒幹什麽啊……但看他並沒興致搭理自己,顧藝意識到跟她沒關系,“你怎麽了?”

杜節卻沒正面回答她的問題,“你猜猜!猜猜我今天看見了誰?!”

“……”聽這話,見到這人估計讓他心情很糟,顧藝心裏下意識浮出一個名字,但她有點不敢說,眼神一直躲閃,卻閃著狡黠的光,明明白白透露出一個意思:你懂的。

“提示,姓林的。”杜節說。

誒?!居然不是,居然猜錯了,顧藝大為震驚,那是誰?!

杜節還在等她互動,搜腸刮肚,但也想不出個答案,她試探著繼續問,“跟你有過節?”

“豈止是過節,簡直是‘人生無處不相逢,相逢處處皆恩怨’。”

“究竟是誰啊?”顧藝小心地問,如果他再不正面回答,她都要把自己和杜節共同的好友搜索個遍,然後腦補一出超級狗血的曠世N角戀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