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3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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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3 章

杜節還以為是老師,進場之前甩了校服,非常自來熟地加入進去。

這個年齡段的男生們大剌剌地,幾個來回就混成了哥們。

他之前是校隊的,由於深受女生歡迎,也被許多男生暗戳戳羨慕嫉妒著。但更多的是因為他女生緣比較好。他們學校表白墻上曾經有個問題,“聊什麽能快速地跟咱學校某個女生熟絡?”回答最高讚是,“問她認不認識杜節。”場上一耳朵聽過去,全是給杜節加油的,偶爾喊一下別人,感覺只是屬於捎帶手的,下場後他更是被團團圍簇,投食遞水。

打得好就是“好厲害,你真棒,”打的不好就是“沒關系,玩玩嘛,放心上幹嘛,”對他護短到近乎不講道理。

對比之下,其他人幾乎門可羅雀,心裏難免失衡。不過,當眼紅的還在羨慕嫉妒恨的時候,聰明的已經拉攏他牽紅線了。

玩得開心忘了時間,又打過一輪鈴聲,其中幾個男生楞了一下,問,“這是上課鈴還是下課鈴?”

杜節也分不清,理智告訴他這兩個鈴聲是一樣的,但杜節總覺得下課鈴聲歡快,上課鈴聲沈重,不知是不是他的移情作用。

“應該是上課鈴聲吧?”一個穿灰藍色衛衣的男生說。

“草,趕緊走,”剛才發懵的那幾個男生趕緊互相招呼著,“這節是班主任的課!”

只聽了兩句沒頭沒腦的話,杜節猜測了個七八,估計上節課的老師脾氣不錯或者沒什麽威懾力,參考磊哥,雖不是班主任,但班內無人可直面其鋒芒,在外力壓幾位男性主任,成為學生最懼怕的查勤老師榜首,巾幗不讓須眉。他們柿子挑軟的捏,跟杜節一樣偷偷溜出來打球的。可到了班主任就不同了,可以不怕他面訓,卻有一項“把你家長叫來”的技能,可謂屢試不爽,所向披靡。

幾人連忙往教室趕。

剩下幾人雖然沒什麽擔憂,但人員寥寥無幾,玩起來也沒趣,再加上,剛才淋漓盡致地玩了一會兒,已然十分盡興,就也約了下次,互相道別,回教室了。

“你回去晚了,老師會不會怪你?”杜節倒不擔心自己,問林遇,還沒等他回答,就在背後推著他走,“不行不行,你趕緊回教室。”

林遇覺得好笑,邊走邊逗他,“你拉我下來的時候怎麽不擔心?”

場上就剩下杜節和剛才那個灰藍色衛衣的男生。

“給。”男生從旁邊的長椅上撈起兩瓶水,扔給杜節一瓶。

杜節伸手接住,擰開瓶蓋喝了兩口,“謝謝。”

“學霸還逃課啊?”那個男生開口問了一句,語氣帶著一絲諷意,倒不是什麽惡語,只是出於不同處境萌生的一種的排斥感。

杜節不置可否,問了一句別的,“你呢,幾班的?”

“體育班。”男生說。

“哦。”可能因為他們大多數時間都在訓練,杜節對這個班倒是不很了解。

“我中考就是靠體育進的一中,男生忽然開口說,我成績不行,每每考試都是班裏倒車尾的那幾名,我們當時那個班主任,就是個兩面派,對著好學生就是溫聲細氣的,對著我們這種直接動手,罰站,蹲馬步,深蹲,拿教桿抽美其名曰為我們好,每次闖禍了找家長,我爸總是陪著笑臉,一邊搓手一邊說,沒事,孩子不聽話您隨便打隨便教。可有時候找他問點學習上的東西,他都是裝得一副苦口婆心的樣子,往往先是一頓冷嘲熱諷,把這一段又臭又長的部分講完,才敷衍地回兩句,他越是這樣我就越是不想學,越是想給他找麻煩。”

“我爸給我報了不知道多少補習班,可是沒辦法,我就不是讀書那塊料,一聽老師講課就困,就想睡覺。”他不知道自己今天怎麽了,突然就打開了話匣子,明明這些話連對從小學就玩在一起的兄弟都沒有說過。他總裝得很不屑,看不上那些死讀書的,覺得他們是呆子;也看不上那些整天抽煙喝酒打架不務正業的,覺得他們是混子,是自甘墮落。可是在那些好學生眼裏,他就是混子,是自甘墮落;在那些混子眼裏,他也不過是個假清高的呆子。

他覺得,像杜節這樣的天之驕子,跟他完全不在一個世界裏的人,也許就是所有老師恨不得捧在手心的那種學生,也許就是他父母想要的那種孩子。也許過了今天,出了這個籃球場,他們各自走各自的人生,絕對不會有任何交集,杜節印象裏完全不會有他這個人,他身邊應該圍著各行各業的精英;而他以後可能在街頭巷尾酒桌上會提起杜節,但也只不過是酒過三巡添個談資,“當時我們學校可牛逼的那個學霸,還記得嗎?我跟他一起打過球呢。”換來幾聲不屑的質疑,“就你?人能跟你玩?”

“我的成績連大專都沒得挑,老師就推薦我去練體育,雖然也可能是為了給班裏減少個刺頭兒,別老是死命拉班級的平均分。我爸當時什麽話也沒說,初中的時候分流,那個班主任就想讓我去讀技校,我爸不同意,寧肯多交錢也要讓我讀高中,就希望我能好好考個大學,哪怕再差,以後也有個學歷,找個輕松點的工作,不至於像他一樣賣苦力。”他自嘲地笑笑,“這些我都知道,我也想使勁兒,但就是一點進步都看不見,你可能理解不了,為什麽有人笨成這樣,可能你們的腦子就是跟我們這些人不太一樣,你們這些能把文化課搞得那麽好的人肯定很聰明。”

杜節沈默地聽著。

“你就當我胡言亂語吧,千萬別出去說我笑話就行他仰頭,”喝幹了瓶裏的最後一滴水。

“我覺得,”杜節看著他,認真地說,“不是只有學業成績叫成績,不是只有學習好的才叫好學生,能把任何一樣東西學好的人都很聰明。”

“哦……”他沒想到杜節會回覆他,楞了一下,後知後覺才開始反應他這句話,心裏湧起一絲溫暖。

“不過我球打得也好,所以我是雙倍聰明!”杜節高冷裝了沒兩分鐘,再次本性畢露,微微仰起頭,很可愛的驕傲。

男生輕笑了一聲,是只有好朋友之間才會有的那種嫌棄,“你這人真臭屁。”

“杜節。”

“陳立群。”男生拍了一下杜節伸出的手,說。

體育班在二樓,兩人在樓梯口道了別,杜節一個人往上走,心裏盤算著怎麽解釋自己課上著上著人不見了這回事,糊弄不過去再挨訓。

他心裏正盤算著,也沒看路,迎面撞上一個人。

“對不起……”杜節下意識道歉。

結果是老宋,“杜節啊,剛還說你呢。”

?!!這麽快?!!杜節心一驚。他開始亮底牌,已經準備好借口了,借口沒用,還有認錯,認錯沒用,還有挨訓的耳朵。

“什麽?”杜節心下戰戰兢兢,但語氣還是平穩的。

“教室悶的話可以在門外,但別去空教室,不方便老師統計人數。”

“好,知道了。”杜節說,看來是個平安夜,而且一定有女巫救了我!

杜節總得先去找自己的書,結果就看到林遇坐在門外,聽見腳步聲時擡起頭來,杜節一下子開心了,噠噠噠地跑過去,“咦,你在這裏幹什麽?”

“看書。”林遇低下頭不理他。

“哦……”杜節才不信,“不會是在等我吧?”

“沒有。”

“我的書呢?我的書放在哪裏來著?”杜節轉了話題。

“給。”林遇從自己的筆記本下拿出來。

“嘴硬,你就是在等我。”杜節得意得不行,“走了,放學來找你。”

課已經上了好一會兒了,杜節跟老宋說完就往教室趕。

看堂老師現在沒在教室,好機會,杜節連忙回自己座位上坐下。

“杜節,我剛跟老班說你去空教室自習了,別說漏嘴。”習習小聲跟他通風。

“剛碰見了,”杜節無奈地笑了一下,隨之又有些自豪地說,“我一下子就反應過來有人幫我圓過了,謝啦。”

“那就好。”習習松了口氣。

第二天,考完最後一科,杜節剛回到教室,沒想到答案已經在班裏傳遍了,對完語文後更是哀嚎一片。杜節實在佩服他們的效率。

他開始收拾自己的東西。他雖然喜歡亂扔東西,但收納整理也順帶著做得很好。

“啪嗒。”他一抽書,一張卡片掉出來。

杜節撿起來一看,正是他丟失的那張飯卡。

……他前幾天剛補了一張。

“開始相信這個世界存在某種神秘的力量了。”杜節跟文卉說。

“開始?”她很驚訝地問,“你不相信光嗎?”

杜節沈默了一會兒,說,“……相信。”

“下一節上什麽?”杜節瞅了一眼文卉的課程表,問,“體育?上自習嗎?”

已經半下午了,又加上剛考完試,應該不會有老師接著上課。

“哎!”文卉連忙上去捂他的嘴,“烏鴉嘴,等一下,萬一呢?”

杜節默默翻了個白眼,開始在教室裏搜尋體育委員,問,“體育老師是不是又病了?”其實沒有什麽區別,體育組的老師都非常有奉獻精神,總是積極主動地把課讓給主課老師——積極!主動!

“我去問問老師吧。”他說。

“體育組……對了,體育組搬到哪裏辦公了?”

付垣積極地舉手,在杜節面前晃完又去文卉面前晃,跟個不倒翁似的,“我知道!”

“講。”文卉一揮手。

付垣還有模有樣地清了清嗓子,說,“在二樓原本的那個小雜物間裏。”

“???”

幾人紛紛表示疑惑。

付垣怕他們不信,解釋道,“真的,原本體育組占可大一間辦公室了,不過後來全都分給正課組老師了,就一個小房間湊合湊合用了。”

“……”

“聽上去好可憐。”文卉說。

“沒事,體育組老師每天忙著到處打雜,沒什麽閑工夫在辦公室喝茶。”付垣安慰他們。

“……”

“聽上去更可憐了。”文卉說。

“行了,我去了,等我的消息吧,兄弟們!”體育委員領命。

“順便要一下器材庫的鑰匙!”杜節叮囑道。

“得令!”

過了一會兒,他回來了,看樣子應該是帶了好消息,雙手背在身後,像個老幹部一樣慢慢地踱進教室,十分有範兒。

他走上講臺,伸出手在講桌上摸了一把,再擡起,手上就沾了一層薄薄的白粉筆灰,他不滿地“嘖”了一聲。

他現在是全班的希望,地位水漲船高,旁邊一個男生上去,殷勤地用手給他擦幹凈,全班期待地看著他。

他清了清嗓子,宣布道:“操場集合。”

眾人歡呼一聲,穿外套的穿外套,那個男生應該跟他玩得不錯,過去輕輕捧了一下他的臉,再離開,他的臉上多了好幾道白痕。

“我去……”他震驚地看著跑開的人,無聲地說了一句。

杜節走過去,他眼淚汪汪地看著他,“節哥,還是你好。”

杜節一伸手,“鑰匙呢?”

他心上又被插了一刀,掏出鑰匙狠拍在杜節手上,很難說不帶點個人情緒。

一中體育課一向很水,按照慣例圍著操場跑兩圈,然後就可以解散自由活動了,只要不被老師抓到,還可以溜回教室偷偷上自習。

林遇就是這麽打算的,剛準備走,就被一個人從後面勾住脖子。

“去哪兒呀?”杜節問。

林遇見是他,也沒生氣,問了一句,“你們也上體育課?”

“嗯。”

“會打羽毛球嗎?”杜節自顧自地說。

林遇看了他一眼,說,“不會。”

“我不信。”杜節斬釘截鐵地回答。

林遇氣笑了,那你還問我幹什麽?

杜節晃了晃手裏的鑰匙,說,“走,跟我拿球拍去。”

“節哥,你那邊磨蹭什麽呢?!快去開門!”付垣喊他。

“給你時間去蹲守,怕你搶不到!”杜節回他。

“走。”

杜節姍姍來遲,從一眾圍在門口的人裏面穿過去,跟被朝聖似的。

門一開,便一窩蜂地湧入,體育課代表夾雜在其中,卑微地請求,“領器材出去的別忘了登個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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