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2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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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8 章

杜節在外面混了幾天,玩得根本不著家,心裏高興的同時還有一點不好的地方,他只覺得眼睛一閉一睜,一天過去了,眼睛一眨一眨,假期過去了。

他早上難得起了個大早,坐在床上思考人生,也沒思考出什麽對人類文化事業有用的東西,剛準備再次倒下去,忽然意識到一件事:明天好像要開學。

哦,開學啊。

他想了一下,倒下去,還以為什麽大事呢,無所謂。

他閉上眼睛,下一秒猛地睜開,媽的要開學了!

又騰地從床上蹦起來。

嗯?!我還什麽都沒幹呢,怎麽就開學了?!

是誰動了我的假期?!杜節冷眼問蒼天。

睡不著了,他起來收拾自己的東西。

“你居然會收拾東西?”林遇笑著問。

杜節從中讀出了一個意思:你居然不是個廢物?

“你這話什麽意思?”他據理力爭,“我只是不太具備獨立生存的能力,我不是智障。”

“沒有,”林遇連忙否認,“我是覺得你不太可能自己動手。”

杜節從中又讀出了一個意思:你居然不是個懶蛋?

“你這話什麽意思?”杜節繼續給他糾正錯誤思想,“我只是不太勤勞,我不是懶。”

“哦。”林遇回。

杜節突然明白為什麽女生看男朋友回這個字就炸毛了,真的很讓人惱火。

“你……”杜節剛準備反駁他,註意力又被分散了,“哎……我的飯卡去哪裏了?”

他也沒心情跟林遇扯皮了,杜節翻遍了自己的課本,排除了被拿去當書簽的可能,又翻遍了自己的卷子,擺出了被拿去當尺子用的可能,接著翻遍了自己書包的小口袋,排除了已經收拾好的可能性。

翻遍了整個房間,最終得出一個結論:它丟了。

“哎呀,你幾乎每張卡都要經歷一個丟的階段,”顧藝安慰他,“習慣就好。”

杜節覺得自己今天突然點亮了某種超能力,能讀懂別人的弦外之音。

“小學丟公交卡,初中丟水卡,高中丟飯卡……”顧藝像個老媽子喋喋不休地說。

杜節開始反思有一個從小知根知底的發小,究竟是他的福還是他的孽。

“沒關系啦,”顧藝說,“再補一張就好了。”

“補?補也要錢的!”杜節說。

“那怎麽辦?丟都丟了。”

杜節不想搭話。

“按照地球上某種神秘定律,當你換了新的替代品,之前找不到的東西就會自動出現的,所以不用擔心啦。”

杜節咬牙切齒地說,“我真謝謝你。”

“你喜歡草莓還是芒果?”杜節一大早發消息問。

“?”林遇說,“草莓吧。”

“你怎麽知道我喜歡芒果?”杜節專挑沒厘頭的話回。

“我知道你肯定會買草莓。”林遇逗他。

“……”杜節不服氣地說著服軟的話,“呵,被拿捏了。”

“我已經快到學校了!”杜節驕傲地宣布。

“起這麽早?”林遇看了眼時間,剛準備出門吃早餐。

“嗯!”

就一個字,林遇就已經能夠想象得到杜節那副乖巧中又透著得意的樣子了,笑了。

“過來吃早餐。”林遇剛準備換鞋,他媽媽看見他皺起了眉問,“你要去哪兒?”

“上學。”他回道,“我出去吃。”

“家裏有飯,為什麽要出去吃?”她不高興了,語氣有點重,“我特地起早給你做的早餐。”

“學校有事,要早點到。”林遇沒說過謊,隨口扯了一個,表面平靜,其實心虛得很。

“要不是你,我就隨便吃了,才不會這麽吃力不討好。”她聲音很小,但還是很清晰地說,隔著桌子跟林遇對峙,似乎在等他回心轉意。

林遇沒理她,徑直往外走,在門口忽然停住,說了一句,“你以前就沒怎麽管過我,以後也不用管我。”

她瞪大了眼睛,“你這是什麽話?!我沒管你?我不管你你能長到這麽大?!”

又是這套說辭,林遇經常覺得根本沒有溝通的必要,他嘆了口氣,沒理她,背上書包出了門。

天氣雖然已經漸漸轉暖,微涼的風吹過來不會讓人覺得冷,反而有一種神清氣爽的舒服,連帶著對開學態度都好了不少,他莫名開始期待。

杜節已經想好開學第一天要幹什麽了。

首先,沖進教室;然後,拿起粉筆;接著,在黑板上畫滿開學大聯歡。

他這麽想著,腳步都不自覺加快了。

首先,沖進教室……

他推門,門不動。再推,還不動。

杜節看著門上的鎖陷入了沈默。

杜節眼睛一轉,忽然想到一件事,伸手到門楣上摸鑰匙。

……只摸了一手灰。

他一下垮起個批臉。

不上學了,仗劍走天涯去。

他這麽想著,剛走到樓梯口,就碰上了林遇。

兩個人就站在樓梯上對看,都沒有說話。

“去哪兒?”還是林遇先打破了沈默。

“……”杜節沈默了一下,如實相告,“不知道。”

“……”

“那要不,”林遇說,“讓我先上去。”

“哦……”杜節這才反應過來,讓了路。

杜節這會兒也不想仗劍走天涯了,見林遇向教室走,跟著他。

“對了,”杜節把手裏拎著的奶昔給他,“請你喝。”

“草莓的。”杜節補充說,他倨傲地擡了擡下巴,但只有態度很囂張。

“謝謝。”林遇笑了一下,接過來。

杜節見他毛被捋順了,腦子直接掛機,樂呵呵地就湊上去。

“你笑起來多好看啊,怎麽不多笑笑呢?”杜節歪著頭看他,眼睛裏泛起清淺的漣漪。

林遇看他那麽赤忱的眼神,沒舍得給冷臉,只是撇了他一眼,轉身走了。

杜節皺著眉思考了一會兒,覺得他並沒有生氣,只是被誇獎後不好意思,也不知道做什麽反應而已。

他留在原地回味了一下那個神情,直到亓鹿過來拍了他一下才回過神來。

“哈!”杜節說,“他瞪我!”

“誰?”亓鹿皺著眉問。

“林遇!”杜節擡高了音調,歡樂地說,“他瞪我!”

“瞪你那你高興個什麽勁兒?”亓鹿不懂,腹誹道,這孩子是不是被開學逼瘋了,“把你臉上的笑意收一下。”

杜節高興,完全不在意她說了什麽,甚至願意主動去辦公室找老宋要鑰匙開門。

可惜班長來得也早,甚至還責任感很強地擦了黑板,收拾了講臺,杜節不敢胡作非為了。

等同學陸陸續續到來之後,補作業的爭分奪秒,收作業的大發善心,生活委員招呼著要去充飯卡。

付垣往桌子前一趴,滿懷希冀又可憐兮兮地看著他,“節哥,作業,抄抄……”

“……”杜節不忍心,掏出自己成打的卷子給他。

文卉打了個哈欠,努力眨眨眼保持清醒,說,“不知道為什麽,每次開學我都感覺自己好像生病了……”

杜節給了一個同情的眼神。

開學第一天雖然忙,但都是些細細碎碎的小事,老師們大都也沒講課,說的都是一些老生常談的話題。

晚飯的時候,杜節難得沒有帶頭沖鋒,去八班堵林遇。

“你不去吃飯嗎?”林遇問。

“一起去!”杜節幹幹脆脆地回答。

“……哦,”林遇想了一下說,“你確定?我去得比較晚。”

“沒事,”杜節表示,“我還是個傷員,不能跑。”

杜節還有些開心地表示,“老宋說了,我可以先不用去跑操。”

“?”林遇心情不錯,笑著損他,“薛定諤的傷員是吧?吃火鍋的時候——我好了!跑操的時候——我還是個傷員!”

兩個人慢慢往樓下走。

杜節說,“我平時跑的可快了!你們班主任就很喜歡我。”

“?”林遇疑惑地看著他。

杜節一副“這你就不知道了吧”的樣子,“他說我很有時間觀念,吃飯都要跑著去,分秒必爭,每次看見我都很開心,看見你們就只會惹他生氣。”

林遇不讚同,微微皺起了眉,跑著去不是因為你分秒必爭吧……剛想開口辯解就被杜節打斷。

“不,我就是。”杜節霸道地下了決斷。

“亓鹿說是他在你們班上說的,不要忽悠我,”杜節自誇,“我很聰明的!”

“……”

兩人去的時候剛好避開了食堂的高峰期,但也沒什麽可選擇的餘地了,買了飯正找座位,文卉看見了他,招手說,“杜節!這兒!”

杜節和林遇端著餐盤過去坐下。

“哎,對了,”亓鹿興奮地說,“杜節,你猜我給你準備了什麽禮物?”

“?”杜節一懵,不知道為什麽,這句話讓他下意識覺得自己應該跑路。

“什麽禮物?”文卉問。

“生日禮物,”亓鹿也沒心思吃飯了,眼睛亮晶晶的吊他胃口,“絕對給你一個驚喜!”

“……”杜節不忍心打擾她的好意,但這話讓他心裏更慌了。

“你生日?”林遇默默地問了一句。

“還沒到。”杜節回了他,還是委婉地勸亓鹿,“不奢求什麽驚喜,別是驚嚇就行了。”

“不會的!”這話並沒有澆滅亓鹿的熱情,“我看見它的第一眼就想到你了!絕對會讓你驚呼‘哇塞’的!”

“……”杜節說,“好吧,那我期待一下。”

第三節晚自習,老宋照例來熬雞湯。

杜節也覺得這種嘮叨很煩,姐姐和杜懷瑾就不會這麽嘮叨他,但他成績依然很好,但後來覺得,一群跟自己無親無故的孩子,只是希望他們未來的人生有更多的出路,一遍又一遍地說著沒人願意聽的話,負責地讓人不忍苛責。

下課鈴一響,杜節背上書包準備走人,邵景軒說了一聲,“這學期的值日表還沒有排好,班幹留下來打掃一下衛生吧,如果趕校車或者家住得比較遠的話可以先走。”

大家沒什麽異議,走人的走人,被留下來的也沒有什麽怨言。

杜節想了一下,也放下書包幫忙。

“哎?杜節你不走嗎?”邵景軒問。

“沒事,我有空。”杜節說,“多一個人打掃得快。”

其實杜節跟邵景軒的一開始交流不多,第一眼也不是那種會給他留下很深印象的人,成績一般,能力一般,性格也很平和,不跟人起沖突,但存在感也不是很強,但唯獨就是很盡心,每個同學的事情都放在心上,是一個全班都願意拍案給十二分的好班長。

沒一會兒,幾個人就把教室打掃完了,杜節吃了一驚。

平時只覺得教室挺小的,裝四十幾個人,書都沒地方放,可是垃圾是真的見縫插針,哪裏都可以藏,跟挖寶似的,以至於最終對著這一堆,杜節竟然十分自豪。

那邊林遇做完了題,擡頭一看沒見到杜節的身影,他還有點納悶,往常,他早坐在旁邊等了好一會兒了,給過來請教的同學講完題,就歪著頭盯著自己,林遇一開始還不習慣,轉過頭問他,“你看我幹什麽?”杜節一點也沒有被抓包的心虛,反而直對上他的目光,一副“我是正大光明地看,你管我幹嘛”的樣子,久而久之,林遇就習慣了他的存在,杜節時不時開口說,“錯了,這個不應該這樣做……”還會順手把筆遞給他讓他解。

他收拾好東西,去一班找人,看到杜節跟幾個人圍在一起,挺高興地說著什麽,看見他來了,他張開雙手展示,興沖沖地說,“看,我們這些垃圾!”

“……”這話聽起來怪怪的,眾人想,好像罵了所有人。

沈默了一會兒,林遇微微歪著頭打出一個問號。

意識到有些歧義,杜節有點急,努力想澄清,“不是,我是說,看,這些垃圾。”

……並沒比剛才好多少。

“不、不是……”杜節跳到一邊,努力引導他看向地上,“我是說、看、這些是、我們打掃出來的、垃圾。”

“這個意思。”杜節點點頭,自證清白。

“嗯。”林遇配合地點了點頭,抿了抿唇,若有所思,雖然在杜節看來,他是在憋笑。

學校晚上會有一些小攤賣小吃,受眾主要是住校不得外出的學生,做好之後隔著欄桿遞進來,當然了,外賣也可以這樣進來。

杜節看到還有人在賣冰糖葫蘆,在書包這裏摸摸那裏摸摸,總算從小犄角旮旯裏翻出來幾張紙幣,買了一串草莓的。

杜節一邊吃一邊推著車子慢悠悠地走,蝸牛似的。

林遇也不催他。

“喏,”杜節忽然遞到他嘴邊,“給你嘗嘗這個,好吃。”

“……”林遇看了一眼,沒動。

“幹嘛?”杜節以為他嫌棄,解釋道,“上面沒有我的口水。”

“……”

林遇擡手想接過去,杜節舉著躲了一下,擡眼看向他,開口護食,“給你吃一口,不是給你的。”

“……”

杜節可能也覺得自己的話太生硬了,又笑著上去哄,“吃一個唄。”

然後巴巴地舉著往他眼前湊。

林遇沒法,只能湊過去咬了一個。

“好吃嗎?”杜節眼睛亮晶晶地問他。

“嗯。”林遇點了點頭。

杜節一下就高興了,又舉到他面前,“那再給你吃一個。”

“哦?”林遇笑著逗他,“不護食了?”

“嗯。”杜節很爽快地點頭。

林遇看著他,忽然想,“神采飛揚”這個詞形容杜節剛剛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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