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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仆的春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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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仆的春天(下)

金黃色溫暖的壁紙上繪滿茁壯蒼綠的茅草,這些茅草好似從墻紙上活了過來,呼啦一下越過韋歆漫延開去,及腰高的茅草地綿延山巒無窮無際,隨風蕩著輕浪,孩童遠遠下學了唱著“芳草碧連天……”恍惚間聞到夏天山林裏的泥土味道,鳥兒羽毛裏的溫度,太陽從無數草葉間隙射出萬道金光,這些金光比利刃鋒利,瞬間將她層層剝開。

啪,韋歆關上這間臥室門,狼狽向樓下逃去,下樓梯拐彎時腳一軟整個人連滾帶爬橫飛出去,結實著陸在一樓樓梯邊上便再也動彈不得。很半天韋歆只能以這種奇怪的姿勢趴著,感覺到四肢存在後仍然酸痛著,特別是後腦勺火燒火燎,右手不聽使喚,左手使不上勁,慢慢摸,摸了半天終於摸到後腦,拿到眼前一看,好家夥,全是血。

跑什麽呢,只自己一個人,怕什麽呢?只自己一個人。韋歆感謝地暖,她酸脹的四肢最終都找回自己。她嘲笑自己真是沒出息,一個沒有任何可失去的人應該最無所畏懼。等自己能動了,她知道大概只是軟組織扭傷或是挫傷,謝天謝地並沒有骨折,頭部傷口只要不沾水應該問題不大,她又慢慢踱回那間屋子,推門進去坐在飄窗上抱著膝蓋披散著頭發很久,直到黃昏,天色漸暗她才去樓下給自己做飯。楊林這廝是什麽用意呢?韋歆覺得楊林重新出現在她的人生中就是個迷。

楊林說人在國外,三天後回,韋歆覺得白天時間還是充裕,買了肉食、鮮奶、雞蛋填充冰箱,晚上去夜大上課,又報了英語六級補習班,這三天的日子安靜祥和。

第三天天黑時楊林並沒有回來,電話短信皆沒有,她一個保姆身份也不好去過問,做完分內的清潔工作,便進屋看書做習題。快十點時她有些困幹脆去洗了澡,頭部帶著浴帽,頭發紮起,傷口已經消腫,結的枷高出皮膚一塊應該無大礙,她從小到大這種傷司空見慣。正沖著隱約聽見一些動靜,馬上關上水又好似幻覺。接著沖洗時便心不在焉,緊張得把護發素當成了沐浴露,一身粘粘糊糊還不起泡沫才意識到拿錯了瓶子。幹脆隨便沖了下結束這次洗澡,披上睡衣扭開了房門。

韋歆有副好耳朵,確實不是幻聽。

客廳裏坐著楊林,行李箱擺在門口,護照和證件散落在門口地上。韋歆馬上歸整好這些物件,然後重新站回客廳沈默看著他,他眼睛閉著,眉宇緊皺。就在韋歆以為楊林會枯坐在沙發上一晚時,突然這廝狂奔去了廁所。路過韋歆時頭也沒擡,留下一股酒氣。

韋歆想想折進廚房去煮醒酒湯,一邊聽著廁所裏一陣陣嘔吐稀裏嘩啦。

醒酒湯煮好,韋歆見楊林還沒有回來便蓋上蓋悶著。

廁所裏沒了動靜,韋歆想想還是去敲了下門,結果裏面空無一人,而且被精細收拾過,大概是在她煮醒酒湯時。人呢?韋歆想想又上了樓,站在楊林門前,果然聽見臥室裏有輕微水聲,大概是在清洗。

本來想等他洗完再端醒酒湯給他喝,正準備轉身下樓,卻聽見楊林的聲音,因離浴室遠很微弱,

“你在煮什麽?”

韋歆走到浴室門前回答說:“醒酒湯。”

“你還會煮這種東西,哪裏學的?”

韋歆一時也忘了自己怎麽會煮這種東西,艾峰或張衛紅都沒應酬,不需要喝成都樣,“我忘了,大概無意間看到就記下來。”

“你給誰煮過?”

“也沒有,我身邊沒有需要應酬的人。”

“那你去端上來吧,我想喝。順便把我換下來的衣服送去洗,內衣勞煩你幫我手洗。”

“好。”

楊林的房間很溫暖,他換下的衣物還存有體溫,同時伴著他的味道。看著楊林的內褲時韋歆還真是頭皮發麻。突然盧頭那句提醒冒出,楊林可能是同性戀。韋歆納悶小時候一點沒看出來他性取向會有這種趨勢,她心裏五味雜陳,臉上仍是古井無波,不一會端著湯上來,擰開浴室門徑直走了進去。

楊林睡著了,只這麽一會便睡著了,浴缸裏飄滿泡沫,大概還放了精油,大自然香型,這廝真會享受。韋歆把湯放在浴缸邊小平臺上,就勢坐在浴缸邊試探了一下水溫,已經不太熱了。這邊楊林不知道什麽時候竟然睜開了眼,潛意識伸了下手拿浴巾,發現全是泡沫,要害一點沒外露又把手收回來,霧氣騰騰的浴室裏濃黑的眉眼更顯得潤澤。“我記得沒讓你進來吧,湯放在床邊櫃上就行了。”

韋歆忙不疊開始抱覆,輪到她開始戲虐他:“你臉紅了?我不是你姐姐嗎?你小時候我哪裏沒見過?”

“小時候?我媽都沒見過我現在這樣好不好!”楊林惱怒的樣子也不是裝的。

“要不要搓背?”韋歆想著樓下那些電影碟片,要看,要放,怎麽都得跟楊林開這個口,還是從拍馬屁開始吧。

楊林的臉騰地一下紅到耳根,並不示弱:“沒想到你這麽豪放!經常給艾峰搓背?”

韋歆當然不會客氣,“沒有,他不是我弟弟,我弟弟提的要求叮當貓姐姐才會考慮。”韋歆睜著黑白分明的眼睛直視著楊林非常坦誠,心想著自己差點摔得生活不能自理,現如今時代早變了,想占她韋歆的便宜還不知道是誰占誰的呢。

楊林楞在那裏,瞇著眼思考著,一邊把解酒湯端起來喝著,只喝了一口,擡眼奇怪看了韋歆一眼,想說什麽終沒說,又把醒酒湯放回去,半盞茶功夫像是想通了,把半個身子挪到韋歆邊上,“我身上一直很幹凈,沒什麽泥可搓,你幫我洗頭吧。”背對著韋歆,這廝嘴角一直咧著笑,韋歆也無察覺,墊上毛巾讓他靠好。楊林的洗發液味道很好聞,清新得如春天的森林萬物覆蘇。

韋歆的手指很軟,她雖然瘦多年勞作力道還是強勁,拿捏起來分寸掌握很好。

“叮當貓姐姐,為什麽你連洗個頭手法都這麽專業呢?”

“我上中專那會在學校門口發廊打過工,你有工具,我給你理個簡單的頭也是能拿得出手的。”說著一邊給楊林的浴缸添著熱水,一邊用手指細心感知讓浴缸水溫保持適宜。“那個,我說,你很喜歡看電影嗎?”

“嗯。”

“不好意思,我發現你有好多電影碟,音響設備也好棒。”

“怎麽突然這麽客氣,想看你做完分內的事找時間看就是了,沒關系的。”

“真的!”韋歆好高興。

這邊,楊林看著自己的身體在泡沫漸漸消失後即將一覽無餘,臉騰地又紅了,韋歆這次細心註意到,想著一個同性戀再怎麽對女人無興趣,自己的身體也是隱私不會願意暴露給別人看,她笑著揶揄他:“其實我還在一個地方打過工,這個地方工資很高,不是因為找了關系還不讓去呢,可是因為這工作的特殊性,我沒跟任何人講過,看你太窘迫我才告訴你,我在醫院停屍間幹過……”

“你的意思是我的男性身體在你眼裏和一具屍體一樣,你這是在緩解我的窘迫嗎?我怎麽聽著感覺是在埋汰我呢?”

“別動,最後沖下水就洗好了。最後你自己擦幹身體吧,不用我抱你上床是不是?”

楊林低頭不語,窘迫得脖子也是紅的,估計都羞紅到腳底了,他真沒想到女人可以這麽沒臉沒皮,被張衛紅養大果真不同凡響。

韋歆收拾妥,端著解酒湯空碗退出浴室,關門前看著楊林情緒低落不免同情心泛濫說道:“你的身體當然比屍體好看多了,就算我這個尼姑心腸的女人也覺得臉紅心跳,你滿意了?”

楊林面無表情地看著門關上,整個人瞬間沈入浴缸水底。如果這浴缸是有生命的,一定納悶著自己遠古化石般的俊美男主人怎麽突然有了一顆真人心,這顆真人心澎湃洶湧得差點沒把他整個人給燙熟了。

韋歆回到自己房間很快便睡下,指間還有森林的清香,恍惚回到十歲前幸福的歲月,溫暖如初,幸福洋溢,父親在喚她吃早飯,一遍一遍,聲音溫軟而遙遠,她沈沈睡去。

半夜熱醒,她起身關了地暖,身上出微微出了一身薄汗,側耳頃聽,原來是下雨了。肩膀和後腰都有些酸痛,兒時經常和楊林一起午睡,楊林喜歡把手伸到她腰下,或是把臉蹭著她的頸窩,每每醒來腰和肩膀總是酸脹。她緊張回頭望了眼床邊,並沒有楊林,松了口氣,應該是樓梯摔下去的後遺證,是自己想多了,隨即躺倒又進入夢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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