飛機賭局

“假如我發生意外，沒回來？”他竟還敢用戲謔語氣。

阿漁拿憎恨目光盯著他，“那……我會在這個永不結冰的港口永遠徘徊，永遠等你。”

“不要犯傻。”他揉揉她的頭發，轉而望向遠處的海，竟然改口，“假如我沒回來，你便躲得遠遠的，去另一個地方找另一個人度過餘生。這不是我對你的勸解，而是我對你的警告。我要你好好活著，活著就是最好的，會有無數精彩的未來。”

阿漁推開他，“這一點，過去七年你我都不曾做到，你憑什麽裝通透？”

他垂手站在月下，白色圍巾被刮起，“這些年我常夢到我父母，他們在我夢裏面，還停留在我十幾歲時的樣子，很年輕很平靜，只擔憂地註視我，說——你從一開始便不該想著為我們報仇，你該去過自己的生活……”

阿漁轉身後，在走向歸途那輛車的過程中，她盯著腳下，一直在滿腹的糾結中算計著什麽，步子很慢……

忽然，她想回頭，頸間卻受人一敲，暈倒在地。

向七煦站在原地，擺擺手。

幾個手下立即將人擡上車，離開了。

——他確定，這一次不管有什麽意外，都不會再發生到她身上了。

私人飛機機艙內，一張圓桌前，坐著穿一身白西裝的男人。

他抽煙，目光飄渺，留著比當年向瀧還誇張的胡須，神色中透露的是更多的瘋狂。

手下前來稟報：“東哥，姓向的最近有巨額資產變動，而且，又開始聯絡以前的人脈……賭神已死多年，向家產業早從巔峰時期落魄，或許，他打算卷土重來，我們是否……”

藍東接過紙質資料略看，鼻孔哼出一口氣，他將紙揉成團，“我就知道無人能放棄金錢。他倒是真會盤算，這些年的慈善成績給他賺到大把榮譽，往後，名聲、錢權都在手，走白道重塑輝煌不是難事……不過，我不會讓他達成目的。”

話音剛落，外面人聲嘈雜。

艙內賭客、幫會人員紛紛側目而視，只見盡頭走來一高大人影，身後跟幾個黑衣保鏢。風將大衣衣襟往後吹起。

無人比得過賭神風采，哪怕二代賭神。人們一直這樣覺得。但今晚，見來人一身白襯衣搭黑大衣，簡約白圍巾，風迎他面而來，他戴上帽子，緩步逼近，人們終憶起當年那個名氣撼動東南亞的賭神。

人們感覺到一種相仿的氣韻，不覺紛紛站起來看。

向七煦一路朝眾人微微頷首，笑得溫和而疏離。他坐下，同認識的人打招呼，閑談，直至飛機上升到公海的天空。

這時，他才來到桌邊，叫人放下一箱賭註，雙手交叉擱在桌沿上，“藍東，其實我早發現你有賭術天賦。很期待你今晚的表現，或許，你會在賭技上勝我。”

藍東冷笑，叫人上骰盅。

今夜只博三局，比點數大小，統一只押一次註。六個骰子會有無數種可能，但結果只有一種可能。

叮咚叮咚。

骰子在煙霧中叮咚作響。觀客們的眼如暗夜狼眼，全神貫註看賭業巨亨之間的風雲劇場。

時間隨雲霧一分一秒從窗外流逝。一局，又一局。人們的氣息隨雲霧而散。

綠色桌面漸漸失焦。

最後一次，藍東揭開骰盅時，嘴角掛著輕蔑的笑：“不好意思，從此我將取代你地位。那，我猜你手中一定有個三點。飛機有點晃，這怪不著誰。”

對面的男人沈默凝視他。

那深邃的雙眼，在艙內的冷白射燈下暈成深海的黑暗。

藍東聽見他沈聲，像是自說自話般徐徐道：“你是我朋友同父異母的兄弟，過去多年，我其實顧念這一點，就像顧及向瀧是師父的兒子，容忍你們得寸進尺。但現在我已經想清楚……我曾盡力為人生的每一步做最正確的選擇，但這些選擇永難雙全，總有遺憾……”他揭開了骰盅——

六個六點。

“所以今晚，無論付出多大代價，我只會拿我最想要的。”

人們楞住，片刻才討論起來。

藍東的臉色由蒼白轉為鐵青，他一腳踢翻桌子，拔出一支槍。

“砰！”

槍在半空被踹，一彈擊到玻璃上，飛機開始響起警報聲。阿J將向七煦護在一邊。

人們慌亂避竄，感到重心不穩，因飛機已進入疾速下降過程中。雙方保鏢個個持槍對峙，藍東跌倒在地，四處摸索，“這、這是怎麽回事？”

向七煦俯視他，“駕駛艙已經被控制。提醒你一句，公然開槍，加上非法場所發動賭博、聚眾賭博，恐怕要蹲夠班房。不過，這比起你作的那些惡，有期徒刑都不值一提。”

藍東跌跌撞撞爬起來，“這是在公海上，你能奈我何？你也參與其中！”

“我同你目的不一樣。你有沒有認真看我的賭註？協議全是假的。你以為還在公海？去窗邊看看吧，前面不遠就是海岸線。”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