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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天快樂
“念逅！”
熟悉的聲音再度響起，念逅循著聲音望去，蒲煜均站在那棵光禿禿的銀杏樹下，一手插兜，一手舉得老高。
冬日暖陽穿過枝椏落下，安靜地，明媚地，不偏不倚地落在蒲煜均身上。
念逅不禁鼻頭一酸，她邁開步子朝他跑去，沖進他懷裏，緊緊摟住不肯撒手。
蒲煜均撫著她的長發，嘴角壓抑不住地上揚，“我家念逅今天怎麽這麽黏人呀？”
念逅擡頭對上他的眼，撅起嘴賭氣，“怎麽，你嫌我煩了？”
“哪有？我是嫌你，”他的眼睛裏閃著溫和，兩根手指輕拈，拱了拱念逅的鼻頭，“太可愛了。”
“跟你商量個事唄。”剛坐到駕駛位的蒲煜均變得正經起來。
念逅扣安全帶的手頓了一頓，她朝他看過去，“你說。”
“這周五，我們回趟四中吧。”
不是什麽特殊節日幹嘛要工作日跑那麽遠，念逅有些好奇問：“回四中？”
蒲煜均點頭，臉色平靜，“嗯，那天有場演講。”
“你要去演講？那我立馬請假！”
念逅一臉欣喜，掏出手機聯系科室。
她眉眼彎彎，從手機裏探出一雙眼睛盯著蒲煜均，眼裏浸滿了溫柔，“蒲煜均，你知道嗎我年少的夢想之一就是，能和你一起回四中，作為你的家屬站在臺下，看你給學弟學妹們演講。”
“恐怕，”路口的紅燈亮起，蒲煜均平穩踩下剎車，“要讓你失望了。”
念逅微蹙眉頭，“什麽意思？”
“武子確實邀請我去做勵志演講，但我拒絕了，”蒲煜均望向念逅，目光認真，“不過我向他，推薦了你。”
“我？！”念逅震驚地指了指自己，不可思議道：“你開玩笑吧，我高中可不是什麽學霸。”
“不必妄自菲薄，你現在不也是名牌大學的博士生嗎？”
話罷，蒲煜均收回視線，啟動引擎。
“可這跟我高中有什麽關系？”念逅一根手指頭摳著太陽穴，著實不解。
“非也，所謂勵志演講嘛，你的人生可比我勵志多了。”
念逅的嘴角僵硬在半空，蒲煜均的這話怎麽聽著賤嗖嗖的。
高中的時候，蒲煜均是萬眾矚目的天賦型選手，而念逅只是個勉強能稱為不好不差的努力型選手。
兩人的差距，念逅拼了命努力也只能剛好和他齊平。
她又有什麽資格站在高中的講臺上，替他演講。
畢竟，那裏始終是蒲煜均的主場。
但蒲煜均卻並不在乎，他只說念逅才是最適合的人選。
周五如期而至，念逅特意梳了個高馬尾，粉色羽絨服下的白襯衫頗為正式。
站在操場一側的念逅一個勁沖蒲煜均念叨，“我好緊張啊，你真的確定我能行？”
蒲煜均勾勾唇，不厭其煩地解釋，“我想，在場沒有第二個人比你能行了。”
“讓我們掌聲有請2012級學姐，為你們的高考加油打氣……”
臺上開始介紹，念逅慌亂脫下外套扔給蒲煜均，深吸一口氣迎著頭皮擠出一個自信的笑。
“念逅，加油！”
蒲煜均的聲音很輕，背過身的念逅聽到後一怔，忽地咧開嘴，想起高中運動會時蒲煜均在身旁加油打氣的樣子。
她擡眼望向講臺，而後自信地邁出步子。
握到話筒的那刻，念逅活了過來。
“各位學弟學妹們大家好，我是榆南四中2012級畢業生念逅，也是禾川大學2022級博士畢業生。”
“說這些頭銜主要是想給大家一個反差，我高中的時候成績不算很好，本科也只是末流的醫學院。”
“而我也是我們班到目前為止，唯二的博士生，另外一個就是你們熟知的那位名譽學長。”
“努力在天賦面前確實不值一提，但這個世界上的絕大多數都不是天賦派，我舉我的例子是想告訴大家，如果一直努力是真的有可能夠上天賦的。”
“現在的你們正當年少，時間就是你們最好的資本，那個看似遙不可及的夢想，只要一直在路上，一定會有那麽一天你會發現你已經無比接近了自己的夢想。”
“要相信這段暗無天日，沈默的時光，總會在未來的某一天窺見它的意義。”
……
“希望學弟學妹們都能考上理想的大學，成為自己想要成為的大人。”
幾分鐘的演講結束，念逅伴著掌聲下臺，走到蒲煜均身邊忙問：“我演講的怎麽樣？”
蒲煜均為念逅披上外套，假裝認真思索了一會兒，“挺，勵志的。”
念逅沒好氣地，舉著拳頭正要揮下去。
一群學妹走過來，指著蒲煜均，捂嘴驚嘆，“你是，蒲煜均學長嗎！”
蒲煜均刻意用餘光瞧了瞧念逅的眼神，確認她沒吃醋時，才大方回應，“我是。”
學妹激動地敲打著旁邊的朋友，“真的是！我就說是嘛！”
一個學妹從校服裏掏出數碼相機，眼裏滿是崇敬，“能合張影嗎？”
“當然——”蒲煜均目光一瞥，視線落在念逅身上，“可以。”
念逅被看得不自在，“我都可以。”
她退到一邊，看著蒲煜均和學妹們合照。
約五分鐘後，人群散開，蒲煜均走到念逅身邊。
“沒想到，”念逅咂咂嘴，假裝酸酸地，“蒲學長的人氣這麽高吶！”
蒲煜均輕笑出聲，突然他叫住那群學妹掏出手機遞給她們，“可以也給我們拍一張合照嗎？”
學妹驚詫地接過手機，指了指兩人，小心翼翼問：“學長學姐是？”
蒲煜均點頭，摟過念逅的肩膀，大方又坦蕩，“她是我女朋友。”
一片驚呼，學妹們興奮地為他們拍著照。
念逅拿著蒲煜均的手機，左看看右瞧瞧。
蒲煜均跟在她身後，“不過一張照片而已，用得著這樣？”
“你不懂，”念逅將手機塞回給他，眼珠靈動地轉轉，“這是我少女時代的夢想之一。”
蒲煜均調侃，“你的夢想還挺多。”
“多嗎？就三個。”
“哪三個？”
念逅扳著手指頭，細細思忖，“第一，和你單獨拍一張合照。第二，長大以後能和你一起回榆南，作為你的家屬。第三嘛。”
她突然停下腳步，轉過身來歪著頭，咧開嘴，“就是能牽著你的手，看著你傻笑。”
“你這算哪門子夢想？”
蒲煜均摸不著頭腦。
“年少的時候，誰沒發點瘋？”
“蒲煜均！”
一個渾厚的男聲從背後傳來，念逅轉頭看見李鑫武，舉起手不停上下擺動，滿臉責怪走到蒲煜均跟前，“你可讓我好找啊。”
“不好意思武子，”蒲煜均瞄了眼念逅，擺手笑道：“實在是佳人在側，見色忘友了。”
念逅禮貌頷首，向李鑫武打了個招呼。
他敷衍回覆，便將蒲煜均拉到一邊，模樣甚是鬼鬼祟祟。
念逅一只耳朵靠近，正大光明地偷聽。
“你上次在我實驗室做的實驗品，到底啥時候來拿？再不來，我可給你扔了！”
“別別別，我現在就去行了吧。”
“還要上課呢！”
“那晚上，夜深人靜的時候去拿，絕對不會打擾學弟學妹上課。”
說話聲音實在太小，念逅湊得稍微有些近，一個沒站穩耳朵便貼到了蒲煜均背上。
兩人急忙閉嘴回頭，念逅只好微微一笑掩飾尷尬。
夜半三更，榆南陷入了冗長的黑夜，墨色裏零星點點，看上去毫無生機。
四中化學實驗室門前，有兩個人的身影偷偷摸摸。
念逅舉著手電筒，看著蒲煜均搗鼓實驗室的大門，不時朝過道兩邊望風，催促道：“好了沒啊？”
“別著急，”蒲煜均正拿著一大串鑰匙挨個試，“這個武子非要給我這麽多鑰匙，喊我一個個試。”
終於鎖芯轉動的那刻，蒲煜均抹了把額頭上的冷汗。
兩人走進久違的化學實驗室，念逅打著手電筒的光四下照照，在講臺黑板處她停住了腳步。
上面寫著一個簡單但卻絢麗的方程式——Zn＋S=ZnS。
念逅望著這串方程式，過去那段高中回憶湧入腦海。
直到蒲煜均拍了拍她，念逅才醒過神。
“給。”
蒲煜均將一個硌手的東西塞進念逅手裏。
念逅低頭看去，手電筒的光照到上面的那一瞬間，黑板上竟映照出炫彩的藍色熒光。
手中的東西不是別的，正是一枚硫酸銅心形晶簇。
念逅紅著眼望著黑暗中的這個人。
只聽他說：“這個我很早就做好了，之前打翻你的晶簇我一直過意不去，感謝上蒼賜給我第二次機會，讓我能將它送給你。”
“你為什麽不早告訴我啊？”
念逅低下眼，往前一靠，擡手抱住了他。
蒲煜均下巴搭在她的頸窩，落在腰間的手很有力，片刻後低沈的溫和順著耳骨邊的呼吸聲滑進心底，“總感覺沒遇到很好的時機，幸好今天算個好日子。”
話罷，他松開一點懷抱，一只手撐著念逅的腰，另一只手從包裏掏出火柴。
他將火柴盒放在講臺上，握火柴的手指輕輕一劃，火焰點燃。
蒲煜均握念逅的腰的手臂緊了緊，耳語道：“準備好了嗎？”
火柴被扔進講臺上的燒杯裏，他帶著她跑下講臺。
此刻，念逅仿佛就像回到了高二的那個化學課堂。
一團絢爛的彩色火焰在燒杯裏綻放，劈裏啪啦的聲音如同煙花的喃喃。
“許個願吧，只要不過分我都會盡我所能幫你實現。”
念逅側頭看向蒲煜均，焰火映照在他的瞳眸裏，少年的愛真誠又浪漫。
“我希望，”念逅雙手合十，淚珠在眼眶裏打轉，她認真地瞧著這束焰火，這束蒲煜均在這場冬夜裏只為她一人而燃的焰火。
她接上她的願望，默念道：“以後的每一年，你都能在我身邊。”
蒲煜均看向懷裏的念逅，“在焰火燃盡之前，我想最後再說一句話。”
念逅靠在他溫暖的臂彎，好奇地問：“你想說什麽？”
“春天快樂！”
蒲煜均又添了一句：“以後冬雪消融的這一天，每一年我都會對你說這句話，至死不休。”
念逅對上他的眼，忽地笑起來。
他是能聽懂自己的心聲嗎？怎麽剛許的願望，還沒過幾秒就實現了。
硫鋅雨的焰火漸漸消失，蒲煜均收拾完實驗室的一切，牽著念逅的手走出四中。
念逅牽著蒲煜均的手，踩著地面上的直線走得不亦樂乎。
“話說，你以前說的那句秋天快樂，到底什麽意思？”
念逅想起這句話，她一直都沒問過他這話的含義。
“就是春天快樂的意思。”他說。
念逅不解。
他解釋，“因為秋天就是倒放的春天，所以秋天快樂就是春天快樂。”
聽著這天馬行空的解釋，念逅莫名被戳中了笑點。
倏然，天空飄下幾片柔和的雪白，念逅看著腳下的雨滴，猛地擡頭驚呼，“雨夾雪誒！”
“我去拿個東西。”
蒲煜均松開她的手，便徑直跑走。
念逅站在昏黃的路燈下，揣著手等他回來。
蒲煜均沒走多遠，從草叢裏扒拉出一個東西藏在身後。
一個熟悉的草莓蛋糕就這樣放到了念逅眼前。
念逅掩嘴笑道：“你是怎麽說服林叔，把蛋糕藏到草叢裏的？”
“什麽都沒說，我就告訴他，這是我送給我女朋友的生日禮物。”
“可今天不是我的生日。”
“我知道啊，但沒關系，我只是單純想給你過生日。”
念逅咧開嘴，半開玩笑道：“可是蒲同學，既然是過生日，蠟燭呢？”
蒲煜均這才意識到林叔忘記送蠟燭了，他靈機一動從兜裏掏出一根火柴。
他熟練地劃出火光，“用這個許願吧。”
念逅看著蒲煜均手中的這根火柴，竟有種身處童話故事裏的既視感。
她思來想去，“可我沒什麽願望要許了。”
眼見著火柴即將熄滅，蒲煜均怕這個願望被浪費掉，忙說：“那我幫你許！”
半秒後，他吹熄火柴，仿佛早就準備好了要許什麽願望。
他扔掉火柴，極具滑稽感地從兜裏掏出一把刀，“壽星第一刀。”
還是熟悉的配方，念逅被他逗笑。
忽然，念逅想起以前和蒲煜均在雨夾雪裏吃蛋糕的事情。
她從外套兜裏拿出手，一本正經地指了指自己的唇角。
蒲煜均見狀，著實摸不著頭腦，“我還沒吃蛋糕，應該沒有沾上奶油吧。”
念逅低眉淺笑，而後踮起腳尖，侵略進蒲煜均的半徑範圍內。
“沒有奶油。”她註視著他，一雙薄唇覆了上去，“只有吻。”
路燈昏黃，照得人影晃動。
念逅調皮地退後半步，帶著點挑釁的意味，“賞你的。”
哪知蒲煜均往跟前一邁，指腹摁在念逅的下巴上，呼吸輕拂過她的唇瓣。
而後，他淡漠地走遠，扔下一句，“我不要，還你。”
念逅反應過來，她追上去，“蒲煜均，你是幼稚鬼嗎？”
“你才知道嗎？”
蒲煜均加快步伐，端著蛋糕卻比誰都跑得快。
他突然轉身，在一盞昏黃的路燈下站定，朝念逅盈然一笑。
念逅的腳步停住，她楞在原地傻笑。
這一刻，她仿佛能看到蒲煜均離開的每一年裏，他都不厭其煩地站在不遠處。
那段暫停了七年的時光裏，每一年他都像此刻，等在這條禾川路上。
一年又一年，等在榆南冬天的盡頭。
而冬日的盡頭，便是萬物覆蘇的春天。
四季流轉，春天永不止息。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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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念逅！”
熟悉的聲音再度響起，念逅循著聲音望去，蒲煜均站在那棵光禿禿的銀杏樹下，一手插兜，一手舉得老高。
冬日暖陽穿過枝椏落下，安靜地，明媚地，不偏不倚地落在蒲煜均身上。
念逅不禁鼻頭一酸，她邁開步子朝他跑去，沖進他懷裏，緊緊摟住不肯撒手。
蒲煜均撫著她的長發，嘴角壓抑不住地上揚，“我家念逅今天怎麽這麽黏人呀？”
念逅擡頭對上他的眼，撅起嘴賭氣，“怎麽，你嫌我煩了？”
“哪有？我是嫌你，”他的眼睛裏閃著溫和，兩根手指輕拈，拱了拱念逅的鼻頭，“太可愛了。”
“跟你商量個事唄。”剛坐到駕駛位的蒲煜均變得正經起來。
念逅扣安全帶的手頓了一頓，她朝他看過去，“你說。”
“這周五，我們回趟四中吧。”
不是什麽特殊節日幹嘛要工作日跑那麽遠，念逅有些好奇問：“回四中？”
蒲煜均點頭，臉色平靜，“嗯，那天有場演講。”
“你要去演講？那我立馬請假！”
念逅一臉欣喜，掏出手機聯系科室。
她眉眼彎彎，從手機裏探出一雙眼睛盯著蒲煜均，眼裏浸滿了溫柔，“蒲煜均，你知道嗎我年少的夢想之一就是，能和你一起回四中，作為你的家屬站在臺下，看你給學弟學妹們演講。”
“恐怕，”路口的紅燈亮起，蒲煜均平穩踩下剎車，“要讓你失望了。”
念逅微蹙眉頭，“什麽意思？”
“武子確實邀請我去做勵志演講，但我拒絕了，”蒲煜均望向念逅，目光認真，“不過我向他，推薦了你。”
“我？！”念逅震驚地指了指自己，不可思議道：“你開玩笑吧，我高中可不是什麽學霸。”
“不必妄自菲薄，你現在不也是名牌大學的博士生嗎？”
話罷，蒲煜均收回視線，啟動引擎。
“可這跟我高中有什麽關系？”念逅一根手指頭摳著太陽穴，著實不解。
“非也，所謂勵志演講嘛，你的人生可比我勵志多了。”
念逅的嘴角僵硬在半空，蒲煜均的這話怎麽聽著賤嗖嗖的。
高中的時候，蒲煜均是萬眾矚目的天賦型選手，而念逅只是個勉強能稱為不好不差的努力型選手。
兩人的差距，念逅拼了命努力也只能剛好和他齊平。
她又有什麽資格站在高中的講臺上，替他演講。
畢竟，那裏始終是蒲煜均的主場。
但蒲煜均卻並不在乎，他只說念逅才是最適合的人選。
周五如期而至，念逅特意梳了個高馬尾，粉色羽絨服下的白襯衫頗為正式。
站在操場一側的念逅一個勁沖蒲煜均念叨，“我好緊張啊，你真的確定我能行？”
蒲煜均勾勾唇，不厭其煩地解釋，“我想，在場沒有第二個人比你能行了。”
“讓我們掌聲有請2012級學姐，為你們的高考加油打氣……”
臺上開始介紹，念逅慌亂脫下外套扔給蒲煜均，深吸一口氣迎著頭皮擠出一個自信的笑。
“念逅，加油！”
蒲煜均的聲音很輕，背過身的念逅聽到後一怔，忽地咧開嘴，想起高中運動會時蒲煜均在身旁加油打氣的樣子。
她擡眼望向講臺，而後自信地邁出步子。
握到話筒的那刻，念逅活了過來。
“各位學弟學妹們大家好，我是榆南四中2012級畢業生念逅，也是禾川大學2022級博士畢業生。”
“說這些頭銜主要是想給大家一個反差，我高中的時候成績不算很好，本科也只是末流的醫學院。”
“而我也是我們班到目前為止，唯二的博士生，另外一個就是你們熟知的那位名譽學長。”
“努力在天賦面前確實不值一提，但這個世界上的絕大多數都不是天賦派，我舉我的例子是想告訴大家，如果一直努力是真的有可能夠上天賦的。”
“現在的你們正當年少，時間就是你們最好的資本，那個看似遙不可及的夢想，只要一直在路上，一定會有那麽一天你會發現你已經無比接近了自己的夢想。”
“要相信這段暗無天日，沈默的時光，總會在未來的某一天窺見它的意義。”
……
“希望學弟學妹們都能考上理想的大學，成為自己想要成為的大人。”
幾分鐘的演講結束，念逅伴著掌聲下臺，走到蒲煜均身邊忙問：“我演講的怎麽樣？”
蒲煜均為念逅披上外套，假裝認真思索了一會兒，“挺，勵志的。”
念逅沒好氣地，舉著拳頭正要揮下去。
一群學妹走過來，指著蒲煜均，捂嘴驚嘆，“你是，蒲煜均學長嗎！”
蒲煜均刻意用餘光瞧了瞧念逅的眼神，確認她沒吃醋時，才大方回應，“我是。”
學妹激動地敲打著旁邊的朋友，“真的是！我就說是嘛！”
一個學妹從校服裏掏出數碼相機，眼裏滿是崇敬，“能合張影嗎？”
“當然——”蒲煜均目光一瞥，視線落在念逅身上，“可以。”
念逅被看得不自在，“我都可以。”
她退到一邊，看著蒲煜均和學妹們合照。
約五分鐘後，人群散開，蒲煜均走到念逅身邊。
“沒想到，”念逅咂咂嘴，假裝酸酸地，“蒲學長的人氣這麽高吶！”
蒲煜均輕笑出聲，突然他叫住那群學妹掏出手機遞給她們，“可以也給我們拍一張合照嗎？”
學妹驚詫地接過手機，指了指兩人，小心翼翼問：“學長學姐是？”
蒲煜均點頭，摟過念逅的肩膀，大方又坦蕩，“她是我女朋友。”
一片驚呼，學妹們興奮地為他們拍著照。
念逅拿著蒲煜均的手機，左看看右瞧瞧。
蒲煜均跟在她身後，“不過一張照片而已，用得著這樣？”
“你不懂，”念逅將手機塞回給他，眼珠靈動地轉轉，“這是我少女時代的夢想之一。”
蒲煜均調侃，“你的夢想還挺多。”
“多嗎？就三個。”
“哪三個？”
念逅扳著手指頭，細細思忖，“第一，和你單獨拍一張合照。第二，長大以後能和你一起回榆南，作為你的家屬。第三嘛。”
她突然停下腳步，轉過身來歪著頭，咧開嘴，“就是能牽著你的手，看著你傻笑。”
“你這算哪門子夢想？”
蒲煜均摸不著頭腦。
“年少的時候，誰沒發點瘋？”
“蒲煜均！”
一個渾厚的男聲從背後傳來，念逅轉頭看見李鑫武，舉起手不停上下擺動，滿臉責怪走到蒲煜均跟前，“你可讓我好找啊。”
“不好意思武子，”蒲煜均瞄了眼念逅，擺手笑道：“實在是佳人在側，見色忘友了。”
念逅禮貌頷首，向李鑫武打了個招呼。
他敷衍回覆，便將蒲煜均拉到一邊，模樣甚是鬼鬼祟祟。
念逅一只耳朵靠近，正大光明地偷聽。
“你上次在我實驗室做的實驗品，到底啥時候來拿？再不來，我可給你扔了！”
“別別別，我現在就去行了吧。”
“還要上課呢！”
“那晚上，夜深人靜的時候去拿，絕對不會打擾學弟學妹上課。”
說話聲音實在太小，念逅湊得稍微有些近，一個沒站穩耳朵便貼到了蒲煜均背上。
兩人急忙閉嘴回頭，念逅只好微微一笑掩飾尷尬。
夜半三更，榆南陷入了冗長的黑夜，墨色裏零星點點，看上去毫無生機。
四中化學實驗室門前，有兩個人的身影偷偷摸摸。
念逅舉著手電筒，看著蒲煜均搗鼓實驗室的大門，不時朝過道兩邊望風，催促道：“好了沒啊？”
“別著急，”蒲煜均正拿著一大串鑰匙挨個試，“這個武子非要給我這麽多鑰匙，喊我一個個試。”
終於鎖芯轉動的那刻，蒲煜均抹了把額頭上的冷汗。
兩人走進久違的化學實驗室，念逅打著手電筒的光四下照照，在講臺黑板處她停住了腳步。
上面寫著一個簡單但卻絢麗的方程式——Zn＋S=ZnS。
念逅望著這串方程式，過去那段高中回憶湧入腦海。
直到蒲煜均拍了拍她，念逅才醒過神。
“給。”
蒲煜均將一個硌手的東西塞進念逅手裏。
念逅低頭看去，手電筒的光照到上面的那一瞬間，黑板上竟映照出炫彩的藍色熒光。
手中的東西不是別的，正是一枚硫酸銅心形晶簇。
念逅紅著眼望著黑暗中的這個人。
只聽他說：“這個我很早就做好了，之前打翻你的晶簇我一直過意不去，感謝上蒼賜給我第二次機會，讓我能將它送給你。”
“你為什麽不早告訴我啊？”
念逅低下眼，往前一靠，擡手抱住了他。
蒲煜均下巴搭在她的頸窩，落在腰間的手很有力，片刻後低沈的溫和順著耳骨邊的呼吸聲滑進心底，“總感覺沒遇到很好的時機，幸好今天算個好日子。”
話罷，他松開一點懷抱，一只手撐著念逅的腰，另一只手從包裏掏出火柴。
他將火柴盒放在講臺上，握火柴的手指輕輕一劃，火焰點燃。
蒲煜均握念逅的腰的手臂緊了緊，耳語道：“準備好了嗎？”
火柴被扔進講臺上的燒杯裏，他帶著她跑下講臺。
此刻，念逅仿佛就像回到了高二的那個化學課堂。
一團絢爛的彩色火焰在燒杯裏綻放，劈裏啪啦的聲音如同煙花的喃喃。
“許個願吧，只要不過分我都會盡我所能幫你實現。”
念逅側頭看向蒲煜均，焰火映照在他的瞳眸裏，少年的愛真誠又浪漫。
“我希望，”念逅雙手合十，淚珠在眼眶裏打轉，她認真地瞧著這束焰火，這束蒲煜均在這場冬夜裏只為她一人而燃的焰火。
她接上她的願望，默念道：“以後的每一年，你都能在我身邊。”
蒲煜均看向懷裏的念逅，“在焰火燃盡之前，我想最後再說一句話。”
念逅靠在他溫暖的臂彎，好奇地問：“你想說什麽？”
“春天快樂！”
蒲煜均又添了一句：“以後冬雪消融的這一天，每一年我都會對你說這句話，至死不休。”
念逅對上他的眼，忽地笑起來。
他是能聽懂自己的心聲嗎？怎麽剛許的願望，還沒過幾秒就實現了。
硫鋅雨的焰火漸漸消失，蒲煜均收拾完實驗室的一切，牽著念逅的手走出四中。
念逅牽著蒲煜均的手，踩著地面上的直線走得不亦樂乎。
“話說，你以前說的那句秋天快樂，到底什麽意思？”
念逅想起這句話，她一直都沒問過他這話的含義。
“就是春天快樂的意思。”他說。
念逅不解。
他解釋，“因為秋天就是倒放的春天，所以秋天快樂就是春天快樂。”
聽著這天馬行空的解釋，念逅莫名被戳中了笑點。
倏然，天空飄下幾片柔和的雪白，念逅看著腳下的雨滴，猛地擡頭驚呼，“雨夾雪誒！”
“我去拿個東西。”
蒲煜均松開她的手，便徑直跑走。
念逅站在昏黃的路燈下，揣著手等他回來。
蒲煜均沒走多遠，從草叢裏扒拉出一個東西藏在身後。
一個熟悉的草莓蛋糕就這樣放到了念逅眼前。
念逅掩嘴笑道：“你是怎麽說服林叔，把蛋糕藏到草叢裏的？”
“什麽都沒說，我就告訴他，這是我送給我女朋友的生日禮物。”
“可今天不是我的生日。”
“我知道啊，但沒關系，我只是單純想給你過生日。”
念逅咧開嘴，半開玩笑道：“可是蒲同學，既然是過生日，蠟燭呢？”
蒲煜均這才意識到林叔忘記送蠟燭了，他靈機一動從兜裏掏出一根火柴。
他熟練地劃出火光，“用這個許願吧。”
念逅看著蒲煜均手中的這根火柴，竟有種身處童話故事裏的既視感。
她思來想去，“可我沒什麽願望要許了。”
眼見著火柴即將熄滅，蒲煜均怕這個願望被浪費掉，忙說：“那我幫你許！”
半秒後，他吹熄火柴，仿佛早就準備好了要許什麽願望。
他扔掉火柴，極具滑稽感地從兜裏掏出一把刀，“壽星第一刀。”
還是熟悉的配方，念逅被他逗笑。
忽然，念逅想起以前和蒲煜均在雨夾雪裏吃蛋糕的事情。
她從外套兜裏拿出手，一本正經地指了指自己的唇角。
蒲煜均見狀，著實摸不著頭腦，“我還沒吃蛋糕，應該沒有沾上奶油吧。”
念逅低眉淺笑，而後踮起腳尖，侵略進蒲煜均的半徑範圍內。
“沒有奶油。”她註視著他，一雙薄唇覆了上去，“只有吻。”
路燈昏黃，照得人影晃動。
念逅調皮地退後半步，帶著點挑釁的意味，“賞你的。”
哪知蒲煜均往跟前一邁，指腹摁在念逅的下巴上，呼吸輕拂過她的唇瓣。
而後，他淡漠地走遠，扔下一句，“我不要，還你。”
念逅反應過來，她追上去，“蒲煜均，你是幼稚鬼嗎？”
“你才知道嗎？”
蒲煜均加快步伐，端著蛋糕卻比誰都跑得快。
他突然轉身，在一盞昏黃的路燈下站定，朝念逅盈然一笑。
念逅的腳步停住，她楞在原地傻笑。
這一刻，她仿佛能看到蒲煜均離開的每一年裏，他都不厭其煩地站在不遠處。
那段暫停了七年的時光裏，每一年他都像此刻，等在這條禾川路上。
一年又一年，等在榆南冬天的盡頭。
而冬日的盡頭，便是萬物覆蘇的春天。
四季流轉，春天永不止息。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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