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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精罪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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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精罪08

“你笑什麽?”

蒲煜均看著身旁的念逅一個勁地笑,很是奇怪。

念逅拉著他的手,自顧自地沿著禾川路上的直線走。

她轉過頭,瞧著蒲煜均傻笑。

兩只眼彎成月牙,念逅輕聲打趣道:“蒲煜均。我少女時代的夢想實現了。”

“什麽夢想?”

蒲煜均手一拽,將念逅扯到懷裏,在她耳畔輕聲詢問。

念逅掙開他的懷抱,“秘密。”

然後跑遠。

蒲煜均緊隨其後,牽起念逅的手,徹底被勾起了興趣。

但念逅緘口不言。

念逅見他這副樣子,換了個話題,“蒲煜均,我們回禾川吧。”

“現在?”

“嗯,”念逅點頭,溫吞地,“我想回禾大看看。”

念逅就這樣拽著蒲煜均來到了榆南火車站。

候車時,念逅掏出手機深吸一口氣,想著看看熱搜變成什麽樣子了。

杜佳佳的消息乍眼,念逅點開熱搜前先點開了和她的聊天界面。

杜佳佳:念念,熱搜的事情擺平了。

杜佳佳:雖然蒲煜均這人自大狂妄,但關鍵時候確實有點小用。

杜佳佳:我真的覺得,他應該還喜歡你。

念逅打字回覆:佳佳,如果我變卦回頭,你會看不起我嗎?

等了幾秒,沒人回覆,杜佳佳可能在錄節目。

念逅切換界面,看到熱搜頭條,楞了半晌。

#患者辟謠站臺#

她恍惚中點進去,竟看見熱搜視頻裏很多以前的患者或者家屬,為自己辟謠。

忽然念逅想起之前為紀錄片錄采訪時,蘇拂問自己的問題。

“這麽多年,做醫生最幸福的時刻是什麽?”

如果是剛上醫學院的念逅,一定會回答:治病救人的每時每刻。

如果是剛上臨床的念逅,一定會回答:被患者和家屬肯定的時刻。

但偏偏念逅已經在臨床摸爬滾打了七年有餘,當時的她面對這樣的問題竟陷入了長久的沈默,而後敷衍地答道:“應該是患者痊愈的時候。”

而此時,念逅似乎找到了這個問題真正的答案——一瞬間。

臨床瑣碎,但總有那麽幾個瞬間,念逅能感到自己被真切地需要著。

也許是半夜被叫起來搶救時,也許是還沒吃上一口飯就被叫走時,又或許是患者隨口的一句謝謝。

“念逅?”

蒲煜均的聲音將她喊回神。

念逅摁滅手機,快步走到候車位。

蒲煜均推上她的箱子,站在她身後。

突然肩上的挎包好似被人一拽,念逅回頭將蒲煜均抓了個正著。

她沒好氣地轉身,雙臂交叉,“你做什麽?”

蒲煜均溫和一笑,指了指她的包。

念逅順著他的手打開挎包,看見那顆被拆開的紙星星又被折起。

她指尖輕撚,星星的五角在她手指轉動。

她拉起蒲煜均的手,將那枚紙星星放於他掌心,“還你。”

蒲煜均微蹙眉頭,有些著急,想塞回念逅包裏。

念逅身子輕輕一撇,掩嘴笑道:“下次,把話寫完。我可不收沒寫完的話。”

候車的綠燈亮起,人潮都向前擠,蒲煜均握著那枚紙星星楞在原地。

直到念逅在人群裏回頭叫他,蒲煜均才回過神。

榆南到禾川相隔很近,一小時的高鐵就到了。

念逅把行李寄存在地鐵站,坐到熟悉的八號線地鐵上。

她閉上眼,地鐵在隧道飛馳。

蒲煜均忽然間握住她的手,手指的溫暖化在掌心。

周圍喧囂,耳朵旁除了地鐵的轟鳴,還有心跳在鼓膜處噔噔的聲音。

念逅回握蒲煜均的手,年少的歡喜真真切切地拽在手裏,她有種美夢成真的不真實感。

兩人並排坐著,又並排走在禾川大學門口。

在禾大門前站定,念逅擡頭望著校門上的四個大字。

她拽著他走進校園。

兩人就像大學生情侶那樣,壓著馬路。

“你知道,我大學時的理想是什麽嗎?”

念逅仔細瞧著地面上的地磚,一步一個腳印踩在上面,發出噔噔的響動。

“我記得你以前好像跟我講過,你很想考禾大。”

“嗯,那個時候固執地認為考上禾大,才有資格站在你身邊。”

“其實,”蒲煜均停下腳步,語氣稍顯鄭重,“你不需要向我證明什麽,我就會愛你。”

念逅身子微怔,轉過頭笑道:“你這話可千萬不能被小時候的我聽見了。”

“我說真的。”

“我也說真的。如果不是你,我考研時都不會選擇禾川大學。”念逅靈動地轉著眼珠,“從某種意義上來說,我很感謝你。”

話罷,她瞄了眼表,“時間還早,要不去禾大附院逛逛?”

“去醫院逛?”

念逅點頭,“我老師今天門診,我想等他下班。”

她轉過身,掙脫蒲煜均的手,雙手背在身後扣住,“今晚有場局。”

“什麽局?”

“你還記得經常跟我一起上門診的小餘嗎?她考上我師兄的研究生了,開門弟子。”

“那你什麽時候收學生?”

念逅停下,輕嘆口氣,蒲煜均的腦回路還真是別致。

她回道:“我可不想那麽卷,順其自然。”

閑聊的兩人不知不覺間走到禾大附院,精神科門診前的過道擠滿了人。

從沒見過這等陣仗的蒲煜均很是震驚,“這麽多人?”

“這還算少的,”念逅驕傲地笑笑,“你當我老師行業大佬的稱呼是白來的?”

“師妹?!”

一個熟悉的聲音在身後響起,念逅猛地回頭,看見一個身穿白大褂的人。

她走上前,想抱的心楞是忍住了。

“大師姐!你怎麽在這?”

念逅的大師姐於雯,禾大附院精神科科主任。

外表看著生人勿近,但是個十足的熱心腸。

於雯打趣笑道:“這話我應該問你。”

“我來等老師下班,鄧師兄不是今晚請我們吃飯嘛。”

“這麽多年不見,你還是那個饞貓,只要有吃的跑都比誰都快。”

兩人正寒暄著,於雯晃眼註意到念逅身後的蒲煜均,使了個眼色,“這是?”

蒲煜均走上前,淺淺頷首,“師姐你好,我叫蒲煜均,是念逅的,”

他頓了頓,餘光瞄了眼念逅,刻意彎了彎唇角,“同學。”

同學?

敢情蒲煜均是不敢承認嗎?

念逅嗆聲,“他不是我同學,是我男朋友。”

“你談戀愛了?”於雯嘴角咧到耳朵根,“難得啊,今晚必須把他拖來吃飯。”

話罷,於雯看了看門診過道,稍帶歉疚,“我找老師有點事,你們先聊。”

“得嘞。”念逅手放在頭邊輕輕向外一甩,目送於雯遠去。

見於雯走遠,念逅嘟起嘴,斜了眼蒲煜均,抱怨道:“你就這麽不想讓別人知道我們之間的關系嗎?”

“當然沒有,”蒲煜均低眉淺笑,“我以為你不會想這麽早承認,是我錯了。”

“認錯態度還行,”念逅歪著頭望進蒲煜均的眼眸,“我原諒你了。”

***

晚上七點,某知名酒店。

念逅帶著周立匆匆來遲。

周立連連道歉,“不好意思各位,患者太多了忙到現在。”

餐桌上坐著的人開玩笑道:“周老師,我們都快餓得前胸貼肚皮了!”

周立拉開椅子拿起桌上的酒杯,示意身旁的於雯。

他端起酒杯,“我先自罰三杯!”

念逅帶著蒲煜均坐在周立對面,見到周立舉起酒杯一飲而盡的那刻,蒲煜均震驚地轉頭。

那酒杯裏倒的是……牛奶?!

念逅沖他笑笑,也拿起牛奶盒斟滿兩人面前的酒杯。

“酒”過三巡後,鄧滔帶著小餘走到周立跟前,舉起酒杯。

面對這樣的大佬,小餘有些忐忑,兩只手握著酒杯,“周老師好。”

周立舉著酒杯,但遲遲不肯飲下也不肯說話。

頗有種第一次見面下馬威的感覺。

鄧滔端著酒杯繞過小餘,碰了周立的酒杯,清脆的玻璃碰撞聲響徹飯桌。

周立還是不說話。

鄧滔走上前,歪著身子輕聲地,恭敬中帶著威脅,“老頭,我第一個學生,你給我點面子。這一年咪咪的貓糧我都包了行了吧?”

周立慈愛地彎彎眉眼,對著小餘微微頷首,“非常歡迎你加入,科研上要是有什麽不懂的問題,他答不出來,你來問我。”

本以為今晚是場惡仗,卻沒想到如此歡聲笑語,難怪念逅最喜歡跟著周立去各大學術會議蹭飯吃。

蒲煜均推著從地鐵站拿回來的行李箱,和念逅並排漫步在禾川的街道上。

馬路上的車熙熙攘攘,不時路過刮來一陣涼風。

思來想去,蒲煜均問出了他的疑問,“你們師門都不喝酒的嗎?”

念逅輕聲笑道:“其實我們私底下都會喝酒,只不過周老師在的時候我們都喝牛奶。”

“你老師他不會喝酒?”

念逅搖頭,身子靠在江邊的石柱欄桿上,“恰恰相反,周老師非常擅長喝酒。”

“那為什麽?”

蒲煜均收起行李箱的拉桿,手撐在欄桿上,側頭看向念逅。

“你別看周老師現在是國內研究成癮戒斷的大牛,大概二十多年以前他的研究方向還是兒童孤獨癥。”

念逅擡頭,街邊的梧桐樹枝蓋住了月亮。

她頓頓,又說:“醫學專業換方向的人很多,沒人會追究其中緣由。所以鮮少人知他換過研究方向。”

“那他是因為酒精?才換的方向?”蒲煜均猜測。

“差不多,”念逅嘆了口氣,“世人都知道周老師有個女兒,但沒人記得他還有個兒子。”

1990年夏。

屋內吊頂的風扇壓不住燥熱的天氣,屋內的人面紅耳赤,汗珠浸濕了衣衫。

正值壯年的周立整個身子都在顫抖。

他的對面站著一個少年,捂著被扇了一巴掌的臉,倔強的眼神死盯著周立。

少年沒扔下一句話,便沖到門邊。

門打開的那刻,於雯走進來,她困惑地,“周歷安?”

少年楞了半秒,隨即推開於雯走出門去。

周立沖著門大喊:“有本事走了就別回來!”

於雯走進屋內,看見周立氣得不清,坐在沙發上一個勁搖頭嘆氣。

於雯小心試探口風,“老師,你和弟弟吵架了?”

周立火冒三丈高,拍著沙發旁的案幾,“你別叫他弟弟!我沒他那個兒子。整天不學好,非要跟著一幫狐朋狗友鬼混,說什麽我跟你師娘不關心他?我怎麽不關心了?”

“我下了班就回家,他倒好放了學回過幾趟家?剛剛他還跟我說他不去覆讀了!說什麽要跟著耀哥吃香的喝辣的,我管不了他了,我不認他這個兒子了!”

“老師,你消消氣,”於雯遞上一杯茶,“弟弟他還小,正值叛逆期呢。”

“叛逆?他十八了!成年了!”

後來,於雯再次見到周歷安是在禾大附院精神科住院部。

他已經褪去了曾經的稚氣和叛逆。

當從監控室裏看到被關在重度精神病區的那個少年,如同一個活死鬼般,於雯心頭一顫。

連忙跑去護士站查看他的病歷,入院診斷那行寫的清清楚楚:酒精成癮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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