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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月光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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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月光04

念逅突然間想起高中的時候,蒲煜均經常拿著相機拍來拍去。

原來是在拍他喜歡的人。

可那個人是誰呢?

其實這些年,念逅聽說過很多蒲煜均白月光的版本。

但沒有一個版本,是她。

高中的時候,念逅習慣性地站在蒲煜均的身後,悄悄跟隨他的影子走。

從前是膽小鬼,現在還是。

“了了!”

蒲煜均辦完出院手續跟著蒲母走進來,看見穿著白大褂的念逅,生疏地叫了聲,“念醫生。”

念逅回了他一個笑。

蒲母熱情地拉過自己表示感謝,“小念,這次真的謝謝你。”

念逅禮貌搖搖頭,看向正和蒲煜均打鬧的蒲思喻,“了了也算是我的妹妹。”

蒲母瞄了眼蒲煜均,把念逅拉到遠處,悄聲地,“小念,我家逗逗那個人肯定沒把了了的事告訴你。但是這不代表他跟你談戀愛只是玩玩,這個世上每個人都有點秘密無法與人說,即使是非常親密的人,你別誤會他。”

念逅頻頻點頭,想起昨晚站在殘月下,在自己面前親手揭掉傷疤的他。

回答道:“我明白。”

身後的蒲煜均還在跟自己妹妹打鬧,儼然一副小孩子的模樣。

蒲思喻叉著腰,“我用一下你相機怎麽了?小氣鬼!”

蒲煜均奪過那款老舊的膠片相機,“我又不是沒給你相機,動我這個幹嘛。”

蒲思喻撅起嘴,悶著氣繼續收拾行李,小聲嘀咕,“你不過就是不想讓念逅姐姐知道你的秘密。”

高度敏感的神經有時會繞過諸多信息,偷聽到別人的“壞話”。

本還在跟蒲母交談的念逅,就這樣清楚地聽見了蒲思喻的嘀咕,縱使周圍無人在意。

他的秘密?

是指他喜歡的人嗎?

念逅交班時都在思考這個問題,以致於回話全在應付。

朱河叫她查房時,念逅才從心境裏抽離。

今天組內只有她一個上級,念逅從護士站拿了副手套戴上。

還沒走出護士站,便聽見病房的吵鬧聲,混雜著小餘的呵斥。

朱河和小王站在病房門前交叉雙臂,一副看熱鬧的表情。

念逅有些著急,小跑著走進那間病房。

只見一個青少年坐在地板上,雙手緊緊抱著自己的腿,將頭深深埋進去,身子止不住的顫抖。

旁邊站著一個中年男人,黝黑的臉上布滿了細紋,眉頭皺成了一個川字,看上去極度生氣。

小餘站在兩人中間,微瞪著雙眼,學著狠厲,“吵什麽?查房呢!”

男人的怒氣被這句話添了一把火,他將手中拿著的書包甩到病床上,沖著小餘吼道:“我教育孩子管你什麽事?你個實習生還管到我頭上了!”

話罷,男人指著坐在地上的少年,竟抱怨起來,“我掙點錢全給你花了,本來盼著你能考個好大學,結果你還焦慮上了,你有什麽好焦慮的,你又不需要賺錢,我才該焦慮呢。”

話音剛落,男人的掌心竟揮到了少年的頭上,少年倒向一邊,又掙紮著立起。

這一瞬間,念逅的大腦已不再思考,她只顧著往前沖,將小餘和那個少年護在身後。

“你幹什麽!”

男人徹底發飆,“我教育我兒子管你什麽事!”

念逅瞪大眼睛,下意識地,“這裏是醫院!他不僅是你的兒子,也是我的病人!你給我出去!”

男人一聽不樂意了,一個醫生也配和他叫囂,也配幹擾他的家務事。

正想反駁回去,念逅朝病房外大喊:“護士長!護士長呢?”

朱河見場面有些收不住,便溜走叫來了護士長。

護士長一到,男人瞬間慫了。

念逅可不慣著他,“以後他不用來陪護了,讓孩子的奶奶來。”

雖說仁心醫院的精神病區沒有門禁,不收手機,但是家屬想要陪護都需要經過醫生的同意。

這下男人徹底慌了,瞬間變了個臉,求和道:“念醫生,我錯了。我家進進還要高考呢,我媽來肯定不會管他看書的。出院之後成績下降怎麽辦?”

念逅嘆了口氣,他的一番邏輯震得她腦門有些疼。

兒子都中度焦慮,並且有過三次自殺史,做老子的竟然還想著讀書這一件事。

讀書真的比生命還重要嗎?

念逅盯了一眼護士長,示意她趕緊把人轟走。

待人走後,念逅扶起少年,摸了摸他的頭,“李進步,別怕。”

查完房後,小餘湊到念逅身旁,上下打量一番,“念老師,我怎麽感覺我考完研回來,你好像變了個人一樣?”

“有嗎?”念逅疑惑。

小餘重重點頭,“你以前可從來不會管這些事的。”

念逅自嘲笑道:“或許年紀上來了,變得愛多管閑事了。”

“這才不是多管閑事,”小餘頓頓,“這是對病人的負責。李進步的病要是再被他爸爸折磨,只能越來越嚴重。”

如果不是小餘提醒,念逅可能早已經想不起自己上一次在醫院這樣多管閑事是多久了。

工作的越久,人也就越麻木。

念逅從曾經剛剛踏入醫學的飽含赤子之心的少女,漸漸被臨床的瑣碎雜事蠶食弄丟了自己的初心。

一直想找回初心的她,從沒想過是剛踏入臨床的後輩替自己撿回來的。

念逅忽地笑道:“謝謝你,小餘。”

小餘被突如其來的感謝弄得摸不著頭腦,“我才要謝謝念老師呢,幫了我那麽多。”

念逅還沒來得及接話,小餘便被朱河叫走了。

她拿出手機摸魚,正巧還在門診的鄧滔打來了電話。

念逅按了接聽,電話那頭發出嘖嘖的驚嘆聲,“我的小師妹厲害啊!竟然敢在病房怒懟病人家屬,師兄我都要甘拜下風了。”

醫院的八卦每一次都像是火箭發射般的速度,但念逅沒想到鄧滔竟然停下門診專門打來電話八卦。

她面無表情地回:“鄧老師,你門診的號看完了嗎?小心我冒充病人投訴你看診太慢。”

話罷,念逅直接掛斷了這個無聊的電話。

剛想把手機揣進白大褂時,手機再次響起。

望著“醫務辦”的備註,念逅扁了扁嘴。

投訴來得竟這麽快,她站起身往醫務辦走。

來到醫務辦,念逅熟練地拿起表填起來,接受投訴的流程她仿佛已經熟透了。

處理完投訴後,已經接近下班,念逅本想快步離開,她早餓了。

但醫務辦最裏面的辦公室被打開,醫務辦謝主任叫住自己。

念逅走進那間辦公室,辦公室陳設很樸素,除了墻上掛著那副“大道至簡”的書法畫外,看起來再沒有其他之前的東西。

辦公桌前背對著門坐著個女人,長發穿著黑大衣頭上帶著個黑色毛線帽。

謝主任指著女人旁邊的另外一個位子,客氣著,“念逅坐。”

念逅小心翼翼拉開椅子,滑輪在地面上還是發出吱呀的摩擦聲,她笑著望了女人一眼,“不好意思。”

謝主任坐到對面,雙手抱拳放在桌面上,介紹道:“念逅,這位是蘇拂導演,她看過你精神疾病科普紀錄片的策劃後很感興趣,這次是專門來談合作的。”

蘇拂朝自己彎彎唇角,“念醫生你好,沒想到我剛來醫院,就得知你被投訴了。”

念逅扯出一個笑緩解尷尬,“見笑了。”

蘇拂好似不在意,反而開門見山,“念醫生,如果可以我真心希望能跟你合作。”

謝主任在一旁鼓動,“念逅,要把握機會呀。”

其實來仁心醫院這幾個月,也有幾個導演找過念逅,但她都沒看上。

而且有杜佳佳的關系,她甚至可以請頗有名望的大導演來指導。

只不過這件事,她準備了很久,至少要求導演起碼不會歧視這個群體,但看來看去他們或多或少都帶著有色眼鏡。

念逅想做的,是能夠改變世人對精神病偏見的科普紀錄片。

她看著和自己年紀相仿的蘇拂,語氣正經起來,“蘇導演,我想問你對精神病這個群體怎麽看?”

蘇拂靠在椅子上,稍顯懶散,“人們談精神病就色變,但殊不知他們眼裏的精神病只是這個龐大群體的冰山一角。我來找你,更多的是想為這個群體的大多數發聲。”

念逅又問:“我們俗稱的精神病,也就是中重度的精分癥患者,你認為他們有治愈的可能嗎?”

蘇拂仿佛猜中了念逅的問題,“我來找你,就做足了功課。我知道精分癥的終生患病率只有千分之六,是世人的偏見把這個數字人為擴大到了百分百,很多已經痊愈的患者甚至一輩子都無法從精神病院走出來。”

念逅若有所思地點點頭,看向謝主任,“謝主任,我覺得紀錄片可以拍了。”

***

醫院門前,蘇拂盛情邀請念逅吃飯。

但念逅昨天夜班,今早上又遭投訴,如今她內心只有一個念頭就是趕緊回家躺在床上睡大覺。

蘇拂識趣地點頭,從包裏掏出墨鏡戴上,“那就等下次開拍的時候,我再請念醫生吃飯吧。”

她背上挎包,將手揣進黑大衣裏,準備作別。

側頭不經意間一瞥,蘇拂瞄向醫院門前一輛大奔,頷首而笑,“他怎麽來了?”

念逅:“嗯?”

蘇拂的紅唇彎了彎,指著那輛停在路邊的車,“我朋友來接我了,我就先走了。”

念逅順著她指的方向看去,那輛車十分眼熟。

這不是蒲煜均的車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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