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註孤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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註孤生

男人在院子內的長椅上坐下,朝念逅彎彎眉眼,“記得那是幾個月前的事情……”

2022年9月10日,中秋節,華洋小區。

禾川消防站接到報案,該小區內的一棟六樓建築的三樓發生大火。

馬泰一行人立刻抵達現場,疏散圍觀人員。

火勢瘋狂蔓延,甚至從三樓的窗戶口噴湧出來,並迅速波及到四樓和二樓,滾燙的火星子掉落在樓下的花壇上。

為了解救被困人員,馬泰和隊友來來回回進出。

正當他們以為人員全都救出來時,一個剛剛被救出來的小女孩拉著馬泰的衣角,烏黑的煙漬將她的臉熏得黝黑。

晶瑩的淚珠滑落,小女孩哽咽道:“叔叔,我爺爺奶奶還在裏面呢,你救救他們。”

三樓的火勢被水澆滅了大半,濃重的黑煙竄出來。

馬泰抄起消防防毒面具,便再次趕往現場。

按照小女孩給的地點,他在三樓臥室裏間的小庫房裏找到了兩個老人。

爺爺用僅有的濕布帕子輕輕搭在已經昏過去的奶奶的口鼻處,見到馬泰的那刻他眼裏的希冀印出房間內嗞嗞作響的火光。

“爺爺,快把面罩帶上。”

走得匆忙,他只帶了一個備用面罩。

爺爺接過連連道謝,將面罩為奶奶戴上,自己則用那塊濕布帕子捂住鼻子。

馬泰把不省人事的奶奶背上,引爺爺逃出濃煙滾滾的三樓。

可能是因為烏黑的煙霧將樓道熏得伸手不見五指,爺爺摔倒在二樓臺階上。

馬泰轉身拉他,卻被他一把推開,老人家嘴裏喃喃道:“先救她。”

等馬泰折返時,爺爺已經昏倒在通往一樓階梯的樓道上。他鼻梁上的鏡片被熏得烏黑,在他的手邊放著一塊幹凈的懷表,在烏黑的濃煙裏格格不入。

像是被什麽東西擦試過一樣。

後來啊,應該是那場火災發生後的一個月後,馬泰收到一封字跡潦草的感謝信,純白的紙張星星點點泛著黃。

再後來,禾川消防站接到警方報案,要求協助警方將困在頂樓天臺上的一位老奶奶救下。

等到現場之後,馬泰才知道那個老奶奶就是趙素蘭。

趙奶奶因為精神錯亂,女兒沒時間照顧她,便將她送到了養老院,馬泰偶爾會來探望探望。

2023年9月2日。

念逅坐在養老院院子內的長椅上,哽咽地講不出一句話。

故事講完的馬泰望向層層疊疊的群山,好似輕輕嘆了一口氣,念逅聽得真真切切。

她的手機鈴聲打破了這沈默,念逅看了眼備註接聽。

念父的電話。

念父:“逅逅,你家在哪來著?你發給我的定位我看不懂呀?”

念逅拍拍腦門,怎麽聽著故事就把自家這麽重要的事情忘記了。

明天就是多雲去大學報道的日子,她明明都作足了準備只待他們來的。

還沒等念逅回話,電話那頭傳來爭吵,多雲搶過電話,悶悶沈沈的聲音傳來。

“你把地址發我,我來看。”

如果沒有記錯的話,這好像這麽多年來,多雲主動對自己說的第一句話。

念逅的心顫了顫,立馬壓制住自己的激動。

跟馬泰道別後,念逅花大價錢打車回了家。

她等在小區門口,左望望右看看。

見到念父拖著行李箱朝自己走過來,多雲在身後單肩背著書包,低頭認真看著手機。

念逅跑上前奪過念父手中的行李箱,熱切地,“爸,你還沒怎麽來過禾川吧。”

念父還是壓住手中的行李,一來二回間多雲從身旁路過,拖走了行李箱。

念父一副隨他去的表情,又看向念逅:“你忘了?你讀研的時候我偷偷來看過你幾回?”

“我怎麽會忘呢?”念逅挽著父親的手,笑著撒嬌。

一路跟念父話著家常,多雲走在前面還在埋頭刷手機,與世隔絕。

念父:“逅逅,你這個小區環境可真好,房租是不是很貴啊?”

不提這茬還好,這一提起念逅又想到了蒲煜均。

一開始他就憑著跟沈黎川的關系,讓葉欣給自己透露這裏有套待出租且打折的房源,最後還讓蒲思喻冒充房東跟自己簽合同。

繞這麽一大圈,不就是想讓自己住到他對面嘛。

他還真是處心積慮啊。

逆反的念逅,咬著牙盡量平息自己的怒氣,“爸,你女兒現在可是在大醫院上班,能負擔得起。”

“我家在五樓。”念逅按下電梯鍵,退到兩人身後掏出手機,找到那個黑色頭像的聊天框。

她帶著賭氣的成分:房租我會按原價給你的,我不需要你賣人情給我。

叮——

電梯門打開,念逅擡眼的那剎,自己的房東赫然出現在自己跟前。

“念逅?”蒲煜均走出電梯,從多雲和念父身後的夾縫中找到自己。

慌亂間,念逅竟然點出了發送鍵。蒲煜均的手機提示音響起,她心虛地朝他笑了笑。

好巧不巧,蒲母挽著蒲思喻也從電梯裏走出來。

那一瞬間,念逅好想化身成地鼠,掏個地洞跳進去。

“小念?你下班啦。”蒲母熱情地跟自己打著招呼。

念父好奇地回過頭,示意念逅介紹一下。

念逅扒開多雲,走到兩家人跟前,拽了拽蒲煜均即將打開手機的手。

她朝蒲母擠出一個嘴角弧度,“阿姨,我來介紹一下。這是我爸爸,這是我弟。”

蒲母甩開蒲思喻的手,熱切地握住念父的手,“念爸爸,你們怎麽來了。早知道我就該多買點菜的。”

念父疑惑地標準假笑,念逅硬著頭皮,“爸,這是蒲煜均的媽媽,這是他妹妹。”

“蒲煜均?”念父小聲念叨,好像在哪裏聽過這個名字。

念逅朝蒲煜均遞了個眼色,悄聲道:“要是謊言破裂,我可不售後啊。”

蒲煜均勾了勾唇,一雙桃花眼深情瞧著自己,“拯救謊言的唯一辦法,你知道是什麽嗎?”

“你要幹嘛?”念逅註視著他,不明白他到底什麽意思。

只見蒲煜均走到念父跟前,謙虛恭敬地伸出手,“叔叔你好,我就是蒲煜均,念逅的男朋友。”

男朋友三個字傳入念逅耳畔,她扶額思忖。事情好像要往不可控制的地方前行了。

多雲放下手機,冷冷地看向自己,微蹙眉頭,“你不是才……”

千鈞一發之際,念逅沖到他面前企圖擋住他。

她奪過多雲手中的行李,拽著多雲走進電梯,朝念父使眼色,又對蒲母表示歉意,“阿姨,我們還有好多行李沒收拾呢,下次下次聊!”

話罷,電梯門合上的那刻,念逅懸著的心終於吐出一口氣。

多雲抱著手凝視著她,念父也樂呵呵地笑著看向自己。

罷了,瞞也瞞了這麽久,也不在乎再多一件,萬一可以用蒲煜均來擋念父要自己去相親的糖衣炮彈呢。

雖說念父從來就沒有催過自己。

“我確實談戀愛了,但你們放心我和肖肅結婚的時候跟他清清白白。”

她跟肖肅的表面婚姻全天下只有彼此知道,她簽了協議可不能做賣隊友的叛徒。

所以只能這樣解釋,致於蒲母那邊的說辭,只要兩人家不見面對口供,念逅打算兩頭騙。

兩人沒再說什麽,念逅捂著胸口輕輕喘氣。

回家以後沒過多久,熟悉的黑色頭像發來信息。

yujun:既然如此,那我把新的租房合同發你看看,沒問題的話找個時間重新簽一下吧。

他這什麽態度?自己剛剛明明幫了他,他還能說出這樣冷血的話。

念逅心中窩火。她勢必要討回一點利息。

她回:我幫了你,折扣是我應得的。另外,幫忙到此為止,剩下的事情你自己看著辦吧!

但好像,說出去的話,覆水難收。

翌日清晨,念逅特意跟鄧滔換了班,今日休假。

她挑了件純白色短袖和藏藍色短褲,小雙肩包背在身後,隨意紮的高馬尾和圓形鏡框,說她才是要去報道的大學生,路人都會相信。

念逅在玄關穿好運動鞋,跳起來開門,“我們走吧,現在去還不用排隊。”

可她卻怎麽也沒想到,蒲煜均居然穿戴整齊地靠在自己門前。

四目相對的那刻,念逅猛地關上門。

身後的念父困惑地,“怎麽了?逅逅。”

念逅驚醒,蒲煜均就是故意的!

沒辦法,在蒲煜均的盛情邀請下,念逅只能坐上了他的賊車,以他女朋友的名義。

系安全帶時,他靠過來,呼吸聲在耳畔縈繞,“你不是說幫忙到此為止嗎?怎麽還包售後啊?”

看著他坐回駕駛位,一副小人得志的模樣。

念逅轉頭,惡狠狠地瞪著他,頭頂都要升煙了。

“謝謝你呀小蒲,我們本來還打算拖著這一堆東西去趕地鐵呢。”念父坐在後座,拍了拍多雲。

多雲不情願地摘下藍牙耳機,謝謝兩個字咬牙切齒。

“弟弟上哪個學校啊?”蒲煜均操作著車內的GPS。

“禾川大學顧城校區。”念父答,很是驕傲。

引擎發動,蒲煜均推了推鼻梁上的鏡框,“弟弟這麽厲害呀?”又瞄了眼念逅,“比姐姐聰明。”

念逅本來就氣得說不出話,她握緊胸前的安全帶,視線死死釘在蒲煜均身上。

“我姐也是禾大的!”

多雲嗆聲的這句話,環繞在車內。

念逅不知怎地,忽然想起那個曾在蒲煜均的回覆下為自己發聲的,匿名用戶。

她的眼眶有些濕潤。

“我知道,”蒲煜均平靜地,“我也是禾大的。”

多雲啞了聲。

念逅開口緩解尷尬,“我們這算不算禾大校友會聯盟?一車人三個都是禾大的。”

“你們都聰明,多雲上了大學也不能松懈,爭取向你姐姐和姐夫看齊。”

念父沒厘頭地接話。

“我不認。”

多雲冷淡甩下三個字,然後又將藍牙耳機塞上。

念逅用餘光撇向蒲煜均,尷尬在他的酒窩內綻放。

還是第一次看見蒲煜均吃癟,念逅緊抿雙唇,壓抑住想笑的沖動。

“八點都不到,都這麽多人了。”念逅看著禾川大學校門外形形色色的人群晃動,本來還以為自己來得挺早的。

顧城校區是禾川大學新修的校區,離念逅住的小區很近,車程大概十分鐘。

她還是第一次來這,學校內迎接新生的牌子擺得到處都是,鮮艷的橫幅也扯得到處。

嶄新的校門,還有比老校區更大的運動場,想起老校區那破舊不堪的寢室,念逅有些饞。

看來學校都是在自己離開後,才會大肆修繕。

念父跟著多雲去新生報到處排隊了,念逅狐精地看著雙手插兜的蒲煜均,“既然來了,就幫多雲把行李搬到宿舍吧。”

蒲煜均回頭,面前的大包小包震住了他的眼睛。

念逅繼續說:“不是你自己非要來嗎?你說我要是跟我弟說你不行,他會不會鄙視你啊?”

蒲煜均緊抿雙唇,猩紅的怒氣從眼裏冒出來,他靠近念逅並扯了扯唇角,低沈地,“就這點東西?再多來點我都接得住。”

念逅把行李箱上一個鼓鼓囊囊的背包拿下來,將背帶放到蒲煜均手裏,純良一笑,“我肩不能扛手不能提,那這些全部都拜托你了。”

看著蒲煜均拖著笨重的行李箱踉蹌了幾下,頓感大仇得報。

新生報到處旁邊是社團招新的地方,眼瞅著多雲排隊的隊伍才移動了一點。

念逅打算去社團招新瞧瞧,解解悶。

卻沒有想到在這裏的聲優社團見到了方淮。

“念逅學姐?”方淮熱情叫住自己,笑得燦爛,“難怪我剛剛好像看見我師兄了。”

念逅:“你說蒲煜均啊?”

“對呀,我還在想是不是看錯了。因為師兄那個人根本不會幫別人搬行李的,原來是你在。你知道禾大流傳著他註孤生的傳說嗎?有一年開學新生報到,有個學妹行李太多請他幫忙,他雖然幫了但只幫人家拿了一個書包。後來學妹氣不過便去找他理論,可他說,”

方淮清清嗓子,模仿著蒲煜均淡漠的口氣,“你當時就遞給我一個書包,我以為你只讓我拿書包。”

念逅被逗得傻樂,是他的風格。

忽然她才意識到不對,忙問:“你怎麽知道我跟他認識?”

方淮肩膀微擡,眼神躲閃著,有些語無倫次,“我……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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