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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男神(小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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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男神(小修)

夜半,夜班。

念逅坐在燈火通明的醫院住院樓,面前放著一臺電腦。

她正在奮筆疾書一份病案討論,明天科室開會要用的。

這已經是她連著上的第三個班了,她困得睜不開眼,頭昏昏沈沈,在清醒之餘,她把討論的資料上傳,又定了個15分鐘的倒計時,幹脆趴桌子上睡了。

15分鐘一到,鬧鈴震醒了她。

關掉的那一刻,她晃眼一瞥,倒頭又睡。

等等!

念逅猛地將頭擡起,她使勁拍拍自己的臉,證明自己並沒有做夢。

電腦消息彈框裏,一個熟悉的黑色頭像閃動。她點開一看。

蒲煜均:?發錯了?

這下子徹底醒了,她開始瘋狂拍打著自己的額頭。

雨夾雪,你幹了什麽!這下完蛋了,八百年不聯系的前男神,還被拒過表白。

當時就該直接刪了,存啥念想。

念逅看了看電腦屏幕上的對話,尷尬得能摳出一整座第五身心醫院。

她操作鼠標將光標移動至關閉按鈕,刪除聊天框後,叉腰思忖。

他會不會以為,我一直對他念念不忘,所以才深夜發消息試探吧。

念逅再次點開聊天框,心想:不行,如果傳出謠言,我念逅在高中同學裏瀟灑自由的人設就毀了。

要回的話,輸了又刪。

最後發出一條:對不起,半夜太困發錯了。

本想立刻關掉聊天框,刪除好友來著。

可她沒想到蒲煜均居然秒回了自己。

“沒關系。”

三個字,頗具涵養和冷淡。

一如當初拒絕她的時候,少年抱著一摞調研報告站在茂盛的藍花楹樹下,濃密的黑發如同風信子花,上衣拉鏈拉到最頂端,兩顆黑黝黝的眼珠沈默註視著她羞澀不安的告白,最後對她說:對不起。

沒關系,誰要你說沒關系。作為一個合格的拒過自己表白的前男神,就應該像死了的“前任”一樣才對。

念逅想這人深更半夜不睡覺,怕是夜熬多了頭都快變成地中海了吧。

她摸著自己的這頭蓬松卷發,心裏樂開了花,他就應該變成禿頂大叔,才對得起他當年的拒絕。

“我回榆南了,有時間見一面嗎?”

消息提示音把念逅從遐想中拉了出來,看到蒲煜均的這句話時,她心裏一咯噔,過往的思緒翻湧成海。

終究還是理智戰勝了感性,念逅從那段悲傷的記憶裏回過神來,她拍拍自己的臉,努力讓自己清醒。

一狠心,毫不猶豫地刪掉了和蒲煜均所有的聯系方式。

「確定將聯系人蒲煜均拉入黑名單」

確定。

就該這樣,雨夾雪。

就應該頭也不回地,往前走了。

至少努力過了,他並不屬於你。

念逅深吸口氣,調整好狀態繼續工作了。

清晨八點,念逅站在科室示教室講臺上,對著連夜趕出的PPT侃侃而談,全然讓人忽略掉了她熬夜的憔悴。

病案討論結束後,念逅查完房,坐在電腦前打算寫完病程,便回家休息。

坐在念逅身旁的副主任醫師彭娟,突然好奇地盯著自己,“小念,你當時怎麽想著來我們精神科上班了?”

“彭老師,怎麽突然問這個問題?”

念逅滿頭霧水,印象中的彭娟很少會八卦。

“你的病案討論做得很好,我以前覺得你柔柔弱弱不適合我們精神科。”

彭娟很坦蕩,毫不遮掩。念逅很喜歡和這樣的人交流,因為她實在不喜歡拐彎抹角。

同組的平級,主治醫師吳飛見念逅與彭娟交談,也上前湊個熱鬧,打趣著:“彭老師,你別看小念身板小,人家可是拿過跆拳道比賽三等獎的。上次值班你不在,你是沒看見,小念一個人就把狂躁發作的病人按住了。”

彭娟瞪大眼睛,對眼前的女孩更加刮目相看,“小念,這麽厲害的呀。”

“彭老師,身板小不代表力氣小。”念逅開朗笑著,又說:“其實我選擇精神科,大概是因為緣分吧。”

“緣分??”

兩位老師異口同聲問。

念逅點點頭,很正經地,“高中學校旁邊就是精神病醫院,有的時候路過,裏面的病人會在窗邊大喊:進來耍進來耍。”

“再然後畢業學了醫,現在就在這家醫院工作。”

“你是四中的?”彭娟驚呼,得到肯定的回應後,來了興致,“我兒子以前也在四中讀書,他今年研一。”

榆南四中跟榆南市第五身心醫院就隔了一條街,念逅上學的時候就常常路過,不過她怎麽也沒想過自己最後會成為一個精神科醫生。

念逅微微瞪大雙眼,嘴角上揚,“那他應該是我學弟。”

“改天介紹你們認識。”

吳飛拍了拍彭娟,使著眼色,低聲說:“小念上個月才離婚,都還沒走出來,你就別摻和了。”

都差點忘了,自己現在是個離婚的人設。一個月前,由於念母長時間的嘮叨,徹底惱了念逅,她隨意求了個發小,恰巧兩人都正好飽受催婚的困擾。

所以,念逅閃婚閃離了,徹底堵住了念母的嘴。

而對於領導的盛情,念逅不敢拒絕。

她靠在椅背上,大方一笑,“沒事吳老師,彭老師都沒介意我離過婚,而且彭老師長的這麽好看,想必她兒子是個大帥哥,你可不要擋我的桃花。”

“那我把你聯系方式推給我兒子,他叫方淮,淮南的淮。”

念逅開心地答應,脫下白大褂等電梯準備下班。無聊之餘,她掏出手機,竟發現多了兩條好友申請。

上面的一條是,江淮河漢:學姐你好,我是方淮。

念逅走進電梯,然後視線移至下面一條。

yujun:念逅,我是蒲煜均,如果有時間,可以見一面嗎,我到周六都在榆南。

誰跟你有誤會。念逅翻了個白眼,退出蒲煜均的界面,轉頭就加上了方淮。

好友申請剛一通過,方淮就發來一條消息。

“學姐好呀,我是方淮。”

念逅看著手機,不知覺彎彎嘴角,走出電梯後回覆。

“學弟你好,我叫念逅。”

“學姐,我這幾天都在榆南,要不要約個見面?聽說四中的藍花楹開了,很漂亮。”

藍花楹……

已經很久很久沒聽到過這個花名了,念逅都快記不得這花是什麽樣子了。

只記得很美,卻又很感傷。

念逅輕輕彎了彎嘴角,酒窩在臉上綻放,她打出字:“好,正好明天休假,可以去看看。”

“okk,不過我明天有場驚恐障礙的科普活動,可能要下午了。”

“正好我的研究課題就是這個,我可以去現場等你^v^”

念逅關上手機,望望晴朗無雲的藍天,太陽灑在醫院外的廣場上,地面的雨積水波光粼粼。

念逅租的房子離醫院很近,所以她每次下班都是走回去的。

路過一家包子鋪時,念逅才想起自己居然連早飯都忘了吃。

她拿了個醬肉包,啃了一口後,因為太燙一直往外吐氣。

突然咚的一聲,念逅聞聲望去,看見馬路對面一個男人倒在地上,整個身子在不停顫抖。

第一次在院外遇到這種情況,念逅本能的反應使她不顧最後幾秒的綠燈,直直沖了出去。

還未走進,一個女人焦急地推搡著地上的男人,念逅想也沒想,蹲在地上直接說:“我是醫生!你是病人家屬嗎?”

女人像見著救世主一般,抹著眼淚,“我是我是,醫生我剛剛走在我老公前面,聽到響動一回頭,就看見他就這樣躺在地上。”

念逅看了一眼手表,邊聽邊解開男人襯衣的第一顆扣子,生怕他呼吸不暢。

“醫生,他這情況是不是心臟不行了?你快給他做心肺覆蘇啊!”

男人的身子抖動得愈加厲害,女人見了害怕,忙拉著念逅,就差跪下來求她了。

可這個時候的念逅根本沒空理她,她探了頸動脈,搏動有力,男人的頭部也沒有明顯的外傷。

念逅甩下只吃了一口的包子,習慣性地往胸口一掏。

“我真是傻了,白大褂都沒穿,怎麽可能摸得到手電筒。”

念逅暗暗在心裏吐槽著自己,打開手機的燈光,翻開男人的眼皮。看著男人的四肢正一張一弛的抽動,念逅大概知道他怎麽了。

念逅將男人側臥,脫下薄外套墊在男人頭部,看向女人,“阿姨,你老公之前有過這種情況嗎?”

女人努力平覆焦慮,思索了會,搖搖頭。

“有假牙嗎?”

女人還是搖頭,擔憂地問:“醫生,我老公這是咋了?”

念逅拍拍女人的肩膀,安慰著,“阿姨你別擔心,叔叔這只是癲癇發作了。”

“癲癇?”

女人瞪大雙眼,看了眼地上躺著的男人,抽搐使他全身緊繃,便連忙從包裏掏出一條絲巾,揉成一團。

就要往男人口中塞。

念逅拉住她,“阿姨,你幹什麽?”

“醫生,這網上不都說癲癇發作的話,就要在嘴巴裏塞個東西,防止他咬傷自己嗎?”

女人真摯的話,讓念逅語塞。

雖說防咬傷是沒錯,但是強行塞進牙關緊閉的男人嘴裏,更容易導致他受傷。

“阿姨,你這樣做,有可能會讓他呼吸不暢的。”

女人猶猶豫豫,懷疑的眼光盯著念逅,“那不這樣做,難不成就幹看著?”

念逅輕輕嘆氣,“我們只要確保病人不要傷到自己就行了……”

女人震驚地盯著念逅,皺著眉生氣質問:“你什麽醫生啊?”

念逅被這聲質疑懟得委屈,但她還是耐心地解釋:“阿姨,我是精神科醫生。”

女人站起身,吼道:“我還以為是什麽醫生呢?你一個看精神病的到底會不會看病啊?”

周圍的人被女人的吵鬧聲吸引,皆圍觀過來,有的還拿著手機錄視頻。

這等場面,念逅當然,也見過。

不過還是在她讀研規培的時候,那時擋在她前面的是自己的師兄。

獨自面對患者或家屬的質疑,好像是一個醫生一生的命題。

念逅看了眼地上的男人,確認他不會傷害到自己後,站起身笑臉相迎:“阿姨,我也在神內輪轉過,所以基本的我肯定會看。”

女人好像並不能接受自己好端端的丈夫,在光天化日下被一個精神科醫生診斷為癲癇,因為在她看來這不就是在說自己老公是精神病嗎。

她嗆聲:“你才精神病,你全家都是精神病!我老公身體好得很。”

圍觀的人見女人囂張跋扈,幫著念逅說話,“阿姨,你老公身體要是好的話,也不至於抽成這樣吧!”

女人顯然被這話惹毛了,腦羞成怒地往念逅臉上一拍,一個紅色的巴掌印赫然留駐。

女人的力道很大,念逅被打得生疼,她強忍眼淚,雙手輕輕揉著自己的臉。

這一巴掌,圍觀的人站不住了,紛紛指責女人蠻不講理,一場群罵一觸即發。

若不是地上還躺著個病人,念逅恐怕這個時候就逃之夭夭了。

她管不了周圍人的嘴,只好蹲下守著病人。

時間分秒流逝,群罵仍在上演,且沒有要停下來的意思。念逅被吵得耳朵疼,掏出手機對時間。

念逅算了眼時間,見地上的男人還在抽搐,她提高聲量以此吸引女人的註意,“阿姨!叔叔好像連著發作了兩次,最好送醫院……”

女人哪管得著這些解釋,怒氣還沒消,硬生生將念逅從地上拽起,又開始罵:“我就說你不會看病吧,早點塞東西他就不會這樣了,你還我老公……”

剛剛巴掌的餘溫還在,念逅巧妙地躲開了女人的第二個巴掌。

“阿姨,我現在沒時間跟你解釋了。”

念逅撥通自己醫院的急救電話,“急診嗎?我是精神一病區念逅,現在禾川路這邊有個癲癇大發作的病人,已經七分鐘了,疑似持續狀態。”

念逅還沒交代完,罵紅眼的女人拉住她,“我跟你說了,我老公不是精神病!你還讓他去精神病醫院!”

“阿姨,你講點道理,這邊最近的醫院就是第五身心醫院,人家醫生處理得沒錯。”

圍觀的人,實在看不過去,為念逅說著話,時不時還有幾聲應和。

“阿姨,我們醫院不只有精神科,神內神外都有。神內的老師都是專業的。”

女人聽後啞了聲,還沒僵持一會兒,救護車就來了。

上面下來一個急診醫生,姓王,和念逅打過幾回照面。

就地做了簡單處理後,王醫生見念逅臉上的巴掌印,心照不宣地看了看身旁狠厲的女人。

調侃道:“小念,你這休假也不安生吶。”

念逅尷尬地撓撓頭,男人被送上救護車後,圍觀的人見沒什麽後續便也散了。

王醫生關救護車車門的那刻,坐在救護車裏的女人,漲紅了臉,氣不過又繼續沖念逅喊:“你叫念逅是吧,我告訴你,你把我老公拖成這樣,我要去投訴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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