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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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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嘆

近日朝廷似乎總派人來,蘇禮偶爾聽了幾句,似乎是和左都督與林丞相有關。

蘇禮問了幾句,得知原來是左都督暴露,林丞相將罪一並推在他的身上,如此左都督心有不甘,鬧得朝堂烏煙瘴氣。

蘇禮問:“林丞相為何入獄?”

根本沒有拿到林丞相的證據才是。

景深吹涼了藥,餵了她,見她喝下才道:“可還記得那玉佩?”

蘇禮點頭:“我當時將玉佩給了山匪,你該不會……”

景深點頭,轉身放下了碗:“我觀那玉佩似乎是皇室之物,查詢之下原來是當年送往賑災時一並拿出去的,後來林丞相貪下,上頭有林家的落款。本是一件小事,誰知他太過心急,加之左都督要拉他下水,自是洗不幹凈。”

“那皇後……”林丞相是皇後的父親,林家全家入獄,不知林苑該要如何。

“皇後懷有身孕,皇上不會拿她如何。”

怕是以後的日子不大好過了吧。蘇禮心想。

“不回去,真的沒事嗎?”蘇禮問道。

“沒事。”景深搖了搖頭,想起了什麽道:“聽說明陽城中今日有香廟會,想不想看?”

“想。”

蘇禮身子不好,本是不宜多走動的,可總怕景深懷疑,便強撐著精神,去了廟堂。

寺廟裏拜的不是菩薩也不是佛珠,聽說是位仙子,愛上了人間,保得這明陽城中風調雨順,夫妻之間相敬如賓,子嗣延綿。

所以每年都會舉辦一場廟會,有求得姻緣的,也有求得子嗣的,聽說此仙子羨慕人間情愛,所以每有夫妻不順時,只要去見見仙子,變會琴瑟和鳴,相敬如賓。

也不知是是真是假。

廟會熱鬧的很,景深怕她丟了,牢牢牽住了她的手,不敢松開。

蘇禮難得眼中露出神采,笑的開心。

街上吆喝的小販很多,今日未帶侍衛出門,蘇禮指著那買冰糖葫蘆的,道:“我想吃糖葫蘆。”

景深無奈看了她一眼,對她道:“你在這等著,我去買。”

蘇禮點頭,看著景深離開的背影,胸口發疼,扭頭咳出一口血來。

景深付了銀子,轉身拿著糖葫蘆回來,茫茫人海原先站著的位置竟是瞧不見蘇禮半點人影。

糖葫蘆驟然摔在地上,景深跑著上前查看,每每拍過一個姑娘肩膀,回頭時卻總不是他想見之人。

景深惶恐不安,人海之中他看不見蘇禮,心中一刻刻墜下,就像落入無盡深淵驚慌失措。

身後一人環住了他的腰身,景深驟然軟下,驚出一身的冷汗,顫抖的伸出了手。

他目中尤帶惶恐,顫聲問:“去哪了?”

蘇禮緊緊抱著他,耳邊緊貼他的後背,劇烈的心臟透著她的耳膜這“撲通,撲通”:“對不起,讓你擔心了。”

景深心有餘悸,那失而覆得之後帶來的是更深的恐懼,二人回了府,許恒熬好了藥給蘇禮喝下,見景深不在,許恒才不悅開口:“你該知道若不好好養著,你連幾日都活不過。”

蘇禮點頭,遞還了藥碗,一副好學生模樣:“大夫教訓的是,小人知道錯了。”

許恒嘆了口氣:“你這是何苦。”

“我怕我死後,連點回憶都沒給他留下。”蘇禮輕聲,不是怕他忘了,而是怕他回想起來,就連僅夠他到老的回憶的沒有。

“我會盡力的。”許恒眼下的烏青足以看出他熬了多久的夜。

“拜托你了。”蘇禮點頭,縱有歉意卻還是想多活一日,多活一刻,多活一秒。

再等一等,再等一等。

許恒收到了皇城的信件,想到了什麽,還是開了口:“王宵和離了。”

“什麽?”王宵,武雙陌的丈夫,成婚一月為何和離?

“武雙陌小產了。”許恒道。

王宵是典型的風流浪子,他流連花叢無數,怎麽可能看得上武雙陌那等平淡相貌,他憤憤不平卻硬不過父母,娶進了門,只有洞房花燭留宿一晚,其他時間都在小妾房中。

王宵的母親典型是個兒子奴,兒子日日流連小妾房中卻怪武雙陌沒有本是留住丈夫,武雙陌日子過得艱難,性子又軟,屋裏的小妾個個爬上著她的頭上。

前幾日王宵的小妾懷有身孕落了紅,王宵勃然大怒在武雙陌房中發了好大怒火,揚言要休了她。

王宵的母親勸阻,而後將兒媳叫入房中教訓一番,在小妾外頭跪了一天一夜的,最後流了產。

也不知怎麽想的,武雙陌流產過後王宵便改了性子,日日照顧,旁人也說便算了。可武雙陌難得硬起了脾氣,偏要和離,哪怕王宵打了那小妾孩子,說以後只要嫡子也無法挽回。

婆婆不喜,丈夫憎惡,還痛失愛子。

蘇禮咬的唇色發白,捂著眼睛懺悔:“都是我的錯。”

大祭司曾說她救武雙陌是在害她,武雙陌除了年幼失了親母,其實繼母帶她溫柔和善,弟弟妹妹也從未欺負過她,武雙陌一聲未吃得一點的苦。

卻因為她,嘗盡了苦頭,失了孩子,怪她,真該怪她!

“怎麽會怪你,你身體不好可千萬別大悲大喜。”許恒想扇自己一耳光,早知道就不該說出來,蘇禮與武雙陌感情不錯,說不來不是給她添堵嗎。

蘇禮搖頭,只道:“你不知道。”

許恒著急,卻也沒有辦法,嘆了口氣道:“武雙陌給你送了信,因為不知你在哪我便收了過來,你看看吧。”

許恒將信交給蘇禮,還不放心道:“你可別哭了,萬一哭瞎了眼,你就看不見王爺了。”

蘇禮終是沒哭,也不知道是不是這話奏了效。

武雙陌給蘇禮的信不長,卻未到自己一丁點的苦。

她說:聽聞你又出了遠門,我見不著你也不知將信送往何處,不知你可否能看見,我只怕這一別再無相見之期。

其實也沒什麽好說的,只想知你過得可好,闊別一月,我倒是想你的緊。日子過得很快,一月前嫁人,一月後出家,如今我剃了發,入了空門。

不用去問我是否吃苦,我只是寒了心,不願再看了。我知你性子,必然後悔這一月不曾與我見上一面,若是見上你若問我,當時可恨你救了我?

我告訴你:從未。

我一生過得辛苦,雖家中事事得人謙讓,可從未有交心之人。我從未後悔遇見過你,也希望你不要後悔。

我想著再見你一面,可好像也隱隱知道,世事無常,那日一別你我該是後會無期了。

我願餘生伴著古寺青燈,久跪佛前,願你一生安好,萬事安康。

別,雙陌。

蘇禮本是忍著眼淚,終究還是落在紙模糊了字跡。她一封書信未談自己只言片語,字字為她操心,句句為她著想,何德何能,她如何但得起?

今日蘇禮其實見到了大祭司,大祭司對她說:“你本能過這一劫,可你回來替了她的命格,已是活不成了。”

“心做的決定,怎知對錯,不悔便足夠了,留有遺憾,乃是尋常。”蘇禮知道,她改不了這命就只有替了蘇雨的死。

大祭司活了半生,倒是未見過這種女子,深嘆一句,便要離開。

蘇禮急急叫住她:“大祭司,我若身死,景深可能活著?”

即使逃不脫的命格,替了蘇雨又何妨?

大祭司回頭:“一念之差,可能會死,可能不會,有些人,也是心做的決定,推算不得。”

就算要死,蘇禮還是放心不下景深。

她藥不離口,如今再苦的藥也能面無表情的喝下不再喊苦,景深轉身放下藥碗,蘇禮傾身過去抱他。

景深一楞,回抱過來問:“怎麽了?”

蘇禮搖頭,擡起眼看向景深道:“景深,答應我一件事好不好?”

“好。”景深點頭。

蘇禮失笑:“你不問就不怕我坑你?”

景深輕輕揉著蘇禮的頭,眼中柔情都快溢出來了:“我一輩子都讓你坑。”

蘇禮笑著笑著便哭了,不敢讓景深發現,只能埋在他的胸前道:“景深,你答應我,活到一百歲,白了頭發,蒼了面容,子孫繞膝,繁榮昌盛好不好?”

景深撫著蘇禮的青絲,揚起的臉上已經有了淚痕,他指尖顫抖,眸間忍著痛楚,點頭:“好。”

方才的藥多了一味,蘇禮比以前更早早睡去,景深吻了吻蘇禮的臉,轉身走出門外:“楊西,備馬!”

將蘇禮抱上了馬車,許恒是最後一個得到消息,急急跑來:“王爺,蘇姑娘身子骨不會,不能趕路。”

景深站在馬車外道:“你告訴本王,她還剩多少時日?”

“王爺……”許恒張了張嘴,剎那啞了聲音。

景深苦笑:“你們都當本王是傻子。”

許恒嘆了口氣,已知此事無法再瞞:“既然王爺知道,為何還要去皇城?”

景深轉身上了馬車,沈聲道:“皇上說能救她。”

“你真信?”許恒拉住了馬車大聲開口:“如今朝廷林丞相失勢,只剩你一人只手遮天,皇上此次叫你回宮,明擺著的鴻門宴!這龍潭虎穴,王爺難道一定要闖?”

“是!”景深目光堅定,斬釘截鐵。

“若是皇上騙你呢?”許恒見他還有執迷不悟,顯是急了:“林丞相一事有腦子的都看得出來,皇上一早防備著林家勢大,敢說林家如今成了這幅模樣皇上沒推波助瀾嗎?你便是皇上心中那顆毒瘤,他定是容不下去的,王爺何不等軍中人馬到齊,到時再入宮不遲?”

“你的意思是讓本王造反?”景深問道。

許恒話語一噎,這話的確說不下去。

景深搖頭:“若皇上真要我死,他早有防備,造反本王未必能成。”

“況且就算成了……”景深扭頭看向車內蘇禮昏睡的面容,輕聲道:“本王不敢拿她來賭。”

景深上了馬車,楊西架著馬揚長而去,許恒吃了一嘴的吐,嘆了口氣:“蘇禮,我是盡力了。”

許恒從不知道,錚錚鐵骨,無情無義的熠王爺有朝一日會甘願為了一個女人送死。

此去怕是生死不定,熠王爺竟是不信他這大夫,而信皇上要他命之語。

蘇禮,你若不長命百歲,怎能對得起熠王爺為你不顧生死。

只嘆,造化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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