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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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

33.

他向堯書游過來,一把抓住沖浪板。

“準備好了嗎?”

堯書還有些沒回過神,發出一聲單音節,尾音上揚。

見狀,謝泅也沒不耐煩,極有耐心地又問一次。

“準備好了。”她點點頭,眼神疑惑地看著他,“可你這是……?”

“今天浪太大,我來幫你處理沖浪板,你先負責找好發力位置,這樣等下船開起來,你就能自然而然被帶起來,可以省些力氣。”謝泅邊說,邊將沖浪板立起來,大約四十五度角。

湖面上的風越發大起來,卷起的浪也更大,這導致水中的堯書不得不跟隨著波浪上下起伏,也就增加了她控制沖浪板的難度,同時還更消耗原本就所剩不多的體力。而謝泅在這個時間節點跳下來,想要幫助她的意圖不能夠再明顯。

盡管身體已經有倦怠的趨勢,可一想到自己還沒徹底征服這項運動,堯書咬咬牙扶著沖浪板,再次將雙腳踩了上去。

她身體一半沈在水中,露出腦袋,眉毛輕輕皺起來,看得出正努力與水波抗衡。

“會滑雪嗎?單板。”忽然,同樣在水中浮浮沈沈的謝泅問道。

就算有救生衣,堯書也不太敢張嘴,怕水沒進口鼻中,於是她索性就輕幅度點點頭。

“雖然一個在雪地,一個在水上,但是單板與尾波沖浪很相似,都是要利用身體的核心能力去控制,再加上你的平衡能力來掌握擺動的幅度……只是也許沖浪的速度會更加快些。”

船上,秦文雁大喊問:“好了沒啊?”

謝泅將抓在他手裏的牽引繩遞到堯書手邊,她緊緊抓住。萬事俱備,謝泅朝秦文雁回應。

秦文雁轉身向符晝傳達消息的同時,謝泅最後囑咐著:“如果能夠站起來,等什麽時候穩定後,再松開繩子。不用害怕,最多就是摔進浪裏面。”

大概是看出她不願意服輸,謝泅並未說‘不要逞強’,‘初次已經很好了’,而是告訴她不需要懼怕,又將最壞的結果給了出來。

頂多喝個水飽罷了,有什麽了不起?

堯書沒工夫去細想他這句話背後的意思,此刻她心跳如雷,緊張到連點頭的動作都做不出來。

謝泅稍微往後游出去兩三米遠,船轟隆隆地啟動,堯書貼著水面滑行一段距離後,身體逐漸立起來,她蹲在沖浪板上,神色凝重,手裏拉著牽引繩,身體整個重心都坐在後面,她抿著嘴唇,腦海裏都是剛剛謝泅那一兩句不算專業的指導,漸漸放松一些腿部力量,慢慢地撐起上半身。

可惜由於船的速度過快,堯書被牽引繩的力量往前帶,有些慌了神,身子不自覺撲了下去。

以失敗告終。

她跌倒的位置離謝泅很近,在她重新冒出水面時,謝泅就已經游到她身邊,他一手控制住沖浪板,另外一只胳膊在水下輕輕托著堯書的腰身,將她帶向自己。

他垂下眼,看滿臉是水的女人,她一張臉滿是困惑和懊惱,又有些迷茫,似乎是在否定自己。

她每緩慢地眨一下眼睛,謝泅的呼吸就拖成長節奏似的放慢一拍。

“不要著急。”隨著船調轉回頭靠得越來越近,他的聲音也被船聲漸漸壓低,卻堅定,“你非常棒。”

謝泅並不是空口無憑,堯書是初次接觸沖浪,並且在第二次上板就能夠保持穩定,已經是大多數人做不到的,也能夠側面說明堯書平時的運動量多,以及她身體的機動性是很好的。

可堯書明顯不滿意自己的表現,謝泅也萬分理解,他在水中摟著堯書,默默等她恢覆狀態,再試一次。

雖然有兩件救生衣做阻隔,但倆人的距離也十分相近,堯書擡起濕漉漉的臉看他,頭發也被水沖得亂糟糟,還有幾絲貼在前額及臉頰上,她根本沒心思管什麽形象如何,在聽到謝泅聲音微乎極微的鼓勵時,雙眼就如這面湖水,漾起圈圈漣漪似的。

謝泅一時間被這雙黑白分明的眼睛迷住似的,鬼使神差在她額頭上落下一個輕輕的吻。

堯書先是訝異一秒,而後粲然一笑。

從船上人的角度看過來,他們只當是謝泅湊近,似乎貼在堯書耳側說了什麽,而後再次堯書便重振旗鼓,盡管在體力消耗很大的情況下,仍然堅持繼續嘗試。

與先前的準備工作一樣,在信號傳遞成功後,符晝將船開了起來,堯書目光堅毅,這次並沒有絲毫猶豫,在跟隨沖浪船前進幾米後便慢慢地控制身體力量去找平衡。

這次她成功地站立起來,後面的浪窮追不舍,激起人高的浪花,好像隨時都能夠將堯書吞沒。

船上似乎有人在為她歡呼,掌聲和尖叫聲共存,但堯書當然不滿足於此,她死死咬著下唇,唇色被她牙齒一圈壓得發白,堯書也不在乎,她嘗試著將一根根手指松開,右手最後的食指撒開時,她幾乎踉蹌了下,就在大家以為她即將跌進水中時,堯書又重新掌握住了平衡。

她將右臂舒展開來,和仍然握著牽引繩的左手再次為身體平衡做努力。

到這為止,堯書才露出一個淺淺的笑容。

在她腳下似乎並不是讓人抓不住的湍急水流,而是能夠被她肆意駕馭的柔軟道路,一高一低,沖浪板下激起的白色浪花一簇接一簇,似乎都是在為她的前行而展開鋪路。

保持這樣的狀態行駛了半天,堯書才猛然想起剛剛跳下水裏幫自己調整狀態的謝泅,他還被丟在後面,在這水中漂浮著,也許這會兒被消耗掉不少體力,加上這個時間段,水的溫度已不再像午後陽光下那般溫暖了……

想著,她便也不貪戀這種難得刺激,近乎與自然對抗的的快感,堯書毫不猶豫地將左手也松開,霎時間人便失去平衡,她的身體往後倒去,整個人跌落,被滔天的巨浪埋沒。

船立刻停了下來,符晝繞到堯書跌落的位置,她在衛連卉幫助下爬上了船。

堯書累得不行,大口大口地喘氣,卻還是憋了股力氣朝符晝喊道:“去接謝泅!”

衛連卉拿給她一條幹凈的毛巾,堯書邊擦幹身體,還邊不住地往船開去的方向看,尋找他的身影。

船開到謝泅附近停下,秦文雁撐在船邊朝下面道:“上來上來。”

他卻出乎意料說:“把沖浪板丟下來。”

符晝熄了火也湊過來,看著穿了救生衣浮在水面上,只露出個腦袋出來的謝泅,樂了,“終於忍不住了?要炫技了?”

謝泅一只手破水而出,豎給他一根中指,並催促道:“快點,我去後面等。”

說完這話他人便轉了個彎,游向船尾。

時間已經是晚上七點多,盡管太陽還未完全落山,卻已經一大半都被遮蔽住,想必此刻水中的溫度也越來越低了下去。

堯書見秦文雁又將剛剛安置好的沖浪板拿起來,不解問:“他怎麽還沒上來?”

“他要來一輪。”秦文雁回答堯書,扛著沖浪板到船邊,又朝水中的謝泅喊,“扔了啊我!”

沖浪板被丟了下去。

堯書立馬到船尾,看著謝泅游到沖浪板邊,她皺起眉,語氣不免焦急起來:“謝泅!”

謝泅頭發全濕了,劉海兒軟趴趴地貼在額際,他仰頭看跪立在船板處一臉著急地堯書,黑白分明的眼睛裏滿是她,就這麽旁若無人地看了會兒,在堯書忍不住叫他名字第三聲時,他眼尾稍稍吊起來,眉角也提了提,即便是渾身都濕漉漉,他仍一副意氣風發的模樣,朝她扔下一句:“堯書,看好了。”

“謝泅——!”堯書又氣又急。

而後他一把抓住秦文雁拋下來的牽引繩,做好準備,在秦文雁對符晝一聲令下,沖浪船立刻竄了出去。

這項讓大家摔倒失敗多次的運動仿佛對謝泅來說不過是小菜一碟,他動作迅速,沖浪板從傾斜角度被扶正,他也輕輕松松站起來,膝蓋僅僅是微微屈起來,就能夠自如地滑行,堯書屏住呼吸,只覺得心臟都跳到嗓子眼兒了,她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謝泅看。

他一臉輕松,在堯書還沒做好心理準備前,雙手就同時松開,與此同時,他仍保持直立狀態,甚至都沒踉蹌一下,沖浪板下的浪花似乎都在聽他的話,板子跟隨他身體力量控制左右擺動,白色的水花也隨之變大變小。

堯書仍然跪坐在那,船尾的風浪大,她也不為所動,更不怕瘋狂濺到臉上的水滴。身後衛連卉在叫她,說船尾有些危險,讓她趕快下來。

堯書置若罔聞。

她眼裏好像只能看得見在沖浪板上游刃有餘的謝泅,他即便臉上是沒什麽表情的,仍能夠看出年輕人飛揚的眉眼,以及朝氣勃勃的生機。

她的頭發還在不停地向下滴水,落在眼睫上。

正巧這一刻,謝泅也擡起頭,他身後是步步緊逼的駭人水浪,他卻仍能夠泰然自若地望過來。

堯書抹了把臉,一時間不知該生氣還是該笑。

她想,怎麽會有人傻到跳下冰冷的湖水,在裏面不知等多久,又強拖著被冷水耗盡力氣的身體,只是為了鼓勵她呢。

風浪吹來,堯書被迫瞇了瞇眼睛。

謝泅是個白癡。她又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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