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情字難人

關燈
情字難人

迎面拂來不冷不熱的風,風卷著落葉像斷線的氣球盤旋升空。不知不覺已到了傍晚,因則是夏日,天空的邊角只微微的擦了點灰,在沒有路燈的情況下視物也完全沒有障礙。

無硯抱著書,而洛此言懷裏擁著國慶,兩人一貓慢搓搓的在胡同裏行走。伴著一絲慵懶,似飯後散步的愜意,又似江中順流而下的小船晃晃悠悠。

兩人的身影被落日最後的餘暉拉得很長,像是宣紙上染黑的一滴墨,不斷蔓延,卻始終沒有交集。

本來只是單純尋個借口,卻沒料到洛此言對學習認真的程度之深。不僅完美的解決了無硯非常‘為難’的難題,還貼心的買一送一,附贈洛氏預習大法。結結實實在學習的海洋中仰泳了一下午。

眼看著兩人就要走到藍色鐵門前了,就算無硯再怎麽磨蹭,有終點的路終究還是要迎來結尾的。看著漸近的家門,以往短到令人欣喜的距離變成頗有遺憾的路途。想晚上睡個好覺,現在必須要問清楚!

無硯小心翼翼的控制著語氣,竭盡所能表現得更加自然一點,但奈何平日裏,無硯便是個單純的姑娘,喜樂與愁惱都不留餘力的表現在面上。她含著一絲探究意味問道:“最近我看電視劇裏的下凡仙女都是長發倚腰,衣袂飄飄。底下的村民都張大嘴巴猛讚美哉美哉!就差跪地叩拜大喊仙美女了。你說,這仙女真有這麽美嗎?” 要想修煉到洛此言相同的程度,第一步就要學會隱藏自己的情緒。

洛此言撫摸著國慶的絨毛,從額頭至肚腹。瞇著眼,不在意的回道:“既然都要叩拜了,那應當是美極了。”

“你也喜歡長發麽?”無硯偏著頭問道。

垂落的發絲被風吹得蕩啊蕩,就如無硯現下的情愫一般,不停的蕩啊蕩。洛此言諦視著她,眼眸中帶著猶豫不決的深思,淡道:“既然是仙女,什麽樣都是喜歡的。”猶記得某人還叫過自己天使。

這回答,表面上是肯定自己是喜歡的,但細究其中意味便知這根本算不上以個人的趣味來回答,反倒是肯定一個虛無縹緲的存在對村民們造成的震驚。

縱使在心中已再三叮囑過自己,要不漏聲色要學著洛此言面癱,但聽見並不正面的回答還是難掩失落之色。

仙女仙女,我就隨口編個仙女,你怎麽一直惦記著!

重點是頭發!頭發!

無硯低著眉,扯動嘴角努力往上揚力求如往常一般,有些黯然的說道:“說的也是,仙女怎麽樣都是美的。”

都怪自個不夠坦然,拐彎抹角的反而什麽也沒問出來。無硯匆匆一瞥洛此言的神色,凝視前方一心擼貓。面對這樣的洛此言,可如何坦然。

走到藍色鐵門前,無硯停下腳步,說:“到啦,你也回去吧。”

國慶到現在還不待見自己,根本不給抱。所以,求你回去再擼吧,我的心已經承受雙倍傷害了。

這邊洛此言絲毫沒有察覺自己無意間已插了兩把刀在無硯心上,她抓住國慶的兩條前腿,把它舉起來,用貓臉遮住自己的臉,聲音如蚊蠅般嗡嗡叫般,“喜歡。”

無硯怔住,片刻後眉梢帶風,嘴角微揚。隨後洛此言又立馬補充道:“國慶說喜歡。”

國慶被突如其來吊了起來,整塊肚腹和隱私部位暴露在空氣中。些許是認識到這個姿勢有傷大雅,後腳抗議的在空中蹬來蹬去。

無硯滿眼璀璨,於餘暉中光輝矚目。伸手去摸國慶的額頭,笑道:“謝謝國慶。”國慶前腳被洛此言抓住,後腳又夠不著額頭,只得讓無硯的魔爪在自己的毛發上肆意橫行,發出低鳴的貓叫聲。

無硯見好就收,甜滋滋的說道:“那我回去了,明天見。”說完推開鐵門一路小跑回到臥室。

鐵門哐當的關門聲響起,洛此言才把國慶放下來擁在懷裏,國慶還有些小情緒,不安分的在臂彎裏動來動去。洛此言輕撫無硯摸過的地方,耳垂有些發燙,洛此言卻不敢去碰觸,睨著國慶低聲呢喃道:“明天見。”

次日,洛此言還似往常一般,白衣黑發站在藍色鐵門前。無硯拉過她,挽著她的手臂心情雀躍的往學校走去。

一路上全是去學校的學生,兩條本就不寬敞的路顯得更加狹窄。尤其是對面通往小學的路,年幼的小學生就像降臨到這世上的精靈,連蹦帶跳的留戀於路旁的花草中,而其後往往跟著他們的父母,跟在身後焦急囑咐或厲聲呵斥。而稍微大一點的小學生便能獨立上學了,看著年幼的學弟學妹被呵斥,就在一旁捂著嘴偷偷的笑。相比對面小學的匆忙與熱鬧,這邊初中顯得更加有序和安靜。

到了初中後,男女生的區別便變得非常突兀,女生開始具有一些更加女性化的特征,男生也開始面臨各種各樣的問題。但這並不是洪荒野獸,或許有些變化難以啟齒,而這些變化往往隱藏在角落,被衣服所遮蔽,只得看見朦朧的曲線。

這些變化令人措不及防,就像一覺醒來後自己就不是自己了似的。這種不知道自己身體發生了什麽的情緒,更讓人衍生出一種自己失去了對身體控制的掌權。於是內心就有了恐慌,而這種恐慌會在空氣中傳遞,被處於相同情況的人所接收。兩者一觸,就像平靜的湖面上被人丟入兩粒石子,一波起風,再一波起浪,漣漪交匯之處猶如雙虹一般絢爛奪目。

胸脯微隆,身姿微現,身體開始重塑,頗有一番猶抱琵琶半遮面之味。

洛此言性格冷傲寡言,光是那張面孔就嚇退了不少英勇的告白之士,但就算這樣,也總會有抱著我不入地獄誰入地獄錯覺的勇士前來挑戰。畢竟美好之物,人皆屈之。

“……”洛此言看著課桌裏多出的一張信封沈默不語,沒有署名沒有郵票。顯然是有人故意放在這的。

周圍有些好奇的同學,瞪大了眼目不轉睛的盯著洛此言,生怕錯過任何一個小細節。然而洛此言只是沈默片刻,也不打開信封,就那樣原封不動的放進了書包裏。

好奇的同學開始嘆氣,看來我與她有緣之年是見證不了她心上人的模樣了。見證了又一次告白失敗後,好奇的同學也收回自己的目光,專心致志的看起了課本。

畢竟他們已初三了,中考正在馬不停蹄的趕來,緊張的氣氛鞭撻著每一個初三學生,都不敢過多分心在其他事情上。

何夕凝眸瞧著洛此言,自洛此言進教室起,何夕就沒有錯過她的一舉一動。包括那張信封。

何夕知道那封信的主人,是隔壁3班的男生,長得很陽光。當時他正把信塞進課桌,好似沒料到這麽早會有人來,擡起頭對著何夕靦腆的笑了笑才離開。中意洛此言的人不少,以前也有人當面表白過,但聽說表白後男生臉色很不好。

即使何夕不知道其中各種原有,光憑著洛此言那張富士山冰雪千裏的臉就夠他們受了。

有了前車之鑒,各路男生也開始發揮自個的神通廣大,最近比較流行的是塞信封。

原因估計有二。一是洛此言不會扔掉,只是收回書包,至於看不看只有她本人知道了。也就是這樣的行為放佛戰場上敲起了戰鼓,十分鼓舞士氣。另一個原因或許是如果被拒絕了,也能留著面子。除了洛此言,只有他本人才知道這件事。

以前何夕覺得自己是了解洛此言的,至少這麽多年自己一直在她身邊。她從幼時便不愛說話,做事言談皆有些老氣橫秋的滋味在裏頭,成績很穩定始終在佼佼者之列,在同學裏她顯得格外矚目。但沒有人接近她,或許說是不敢更為恰當。她就像宇宙裏獨立的一顆行星,帶著神秘的氣息,何夕被這樣的風姿所吸引,願做她身邊飄蕩的隕石。行星很大,隕石很渺小,但何夕始終相信她會註意到自己的,相信她終有一天會對自己與對其他人有所區別。

而事實也確實如此。洛此言註意到了她,記住了她。

何夕因則這個事實滿心欣忭,對她的在意也更濃。但當她看見洛此言對著其他人做出以前從未做過的事,露出以往未曾有過的神采。

她變得斑斕絢麗。

何夕覺得洛此言變得很陌生,同時也感到萬分悵惘。

下午放學後,何夕叫住洛此言,何夕無法直接靠近她,只得變得狡猾起來。即使這狡猾每使一次她就越加惡心。她笑道:“最近怎麽都這麽著急走啊?難不成是要去約會?”

洛此言瞇著眼,拿眼直視著她:“班長多慮,不是約會,是去赴約。”

說完便拿起書包頭也不回的走了。

還在原地的何夕心裏一陣百感交集。

赴約?赴什麽約?難不成最近她放學都是急著赴約?

何夕覺得洛此言更加陌生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