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遺傳的不止是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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遺傳的不止是病

那幾個人還在程玉的病床前鬧騰,安鵬舉等人被宋迤和唐蒄推著走出房間,檢查沒有遺漏後,宋迤轉頭又進了那間房。

唐蒄和剩下一幹人等拘謹地揣著手站在走廊上,看起來像一隊放學時等著老師帶出校門的小孩。這房子年頭雖久,但隔音效果還算不錯,沒聽見房裏有聲音。靜默的空氣沒有持續多久,宋迤就把之前當著病人的面打架的那幾個從房間裏趕出來。

因著剛才的鬧劇,大家都沒有說話。走廊盡頭是敞開的窗戶,宋迤看著外頭晴朗的天色,提議道:“大家出去逛逛吧。”

沒人敢在這個時候拒絕,安鵬舉本想再看看程玉,可一想到她剛才把包括陸燈在內的四個人連拎帶揣地擺平了,就只好收聲不說話了。大家跟著宋迤老師身後,像是在春游。

程玉家裏沒什麽可提的,最引人註目的就是那片接天的碧色。這樣不起眼的草不要錢,但長在她們家的園子裏,卻總叫人覺得即使是草也必須拿錢養著。遠處的山脈也是綠油油的,像是山頂翻倒一桶綠色油漆,漫山遍野地揮灑著,流到這裏來。

雖說以前常說看書太久就要擡頭看看遠處的綠色,但這樣洶湧熱烈的綠色看多了反而傷眼睛。遠處的海藍得像納威星人的洗澡水,和這裏的綠茵是完全不相襯的顏色,幸而如今將近入秋,太陽不像渺渺初次抵達這裏時熱烈,否則更加難以入目。

渺渺望著那片仿佛塗滿青礬綠的遠山,風將蒿草吹得翻湧著,一如她心頭湧現出的惶惑。她覺得自己真討厭這個地方,忽然察覺到有人在身後靠近,看過去才知道是安鵬舉。

安鵬舉問:“你今天怎麽一句話都不說?”

渺渺沒好氣地轉過頭:“你想我說什麽?”

唐霖也在她後頭,說:“你不跟我們說說這些天的事嗎?”

渺渺煩悶至極地轉過來,弄皺了鋪著的野餐墊。支起來的遮陽傘擋去不少陽光,她還是拿手遮眼睛,說:“我不喜歡這裏。”

換作平時,要是她一個人背對著大家獨自看風景,周錦肯定要主動和她搭話。眾人也瞧出些許不對,這兩個人今天好像故意遠著,即使目光交錯也會下意識逃開,仿佛是在避嫌。

安鵬舉試探著問:“大師最近還好嗎?”

“什麽好不好的,不就是那樣,我們以前的時……”渺渺說到一半,指著下邊招手的程遂說,“程玉她媽喊你。”

好不容易跟她說話的機會被打斷了。安鵬舉得罪不起程遂,只好拋下渺渺向她跑過去。謝昭陽等人見她要走,也緊跟在她身後,這園子裏太詭異,不得不找個有用的靠山。

餘燕子停在渺渺身邊,沒有跟著她們離開。她還沒來得及跟渺渺搭話,周錦就拎著裝餅幹汽水的籃子上來陪渺渺。

憑空出現的泳池像塊鑲在草地上的玻璃飾品,看上去分外奪目,程遂卻嫌它過於匠氣。唐蒄把塑料箱裏的東西聚起來用力一拋,五顏六色的彩球、反射陽光的鏡片、水果味的香珠、肥肥的小黃鴨,紛紛一下子從空中跌落在水面上,濺起水花。

她抱起一旁比她還高的遮陽傘,很不講究把池裏的東西攪了攪。這麽反覆幾次,籃球場大的池子被她弄得不倫不類的。

唐霖看著她樂此不疲地忙活,不懂這樣做的意義何在。程阿金撬不開玻璃瓶上的蓋子,把開瓶器遞到她手裏,就這樣隨便使喚人。她瞥見遠處草地上有幾個人曬太陽,看著是幫程家做事的,程阿金卻沒有想著差遣,反倒要麻煩自己這個客人。

心裏是這麽想的,但還是給程阿金開了瓶蓋。程阿金高興地接過來,說:“謝謝了,我眼睛不好,你替我瞧瞧有沒有中獎。”

唐霖低頭幫她查看,實誠地說:“沒有。”

程阿金抱著瓶子嘆氣,唐霖又把註意力放到程遂身上。

沒人會料到安鵬舉以前的家裏和程玉家搭邊,連安鵬舉本人都覺得不可思議,她被這份來得突然又輕易的富貴沖昏頭腦,跟在程遂身邊,程遂要她做什麽她就做什麽。

看著這人剛才打架,實在不像是個正常人。唐霖在心裏暗自想著,卻接過另一位群架參與者陸適遞過來的華夫餅,她一邊吃一邊讚嘆,不得不說,她們家的東西還挺好吃的。

程遂那邊正說到程玉的病情,她非常不放心程玉的身體狀況,好幾次想回房裏照顧程玉,好幾次哽得說不下去。宋迤知道她的難處,特意給她做補充:“就是她們家的遺傳病。”

許雙卿好奇地問:“程阿姨以前得過嗎?”

“沒得過。”程遂說,“得了這種病的人,除非細致入微地照顧,嚴格把控每天的飲食藥物和休息時間,否則好不起來。”

謝昭陽不免有些擔心,說:“程玉這個狀態還有救嗎?”

她說完才覺得自己唐突,哪有人直接問對方的家人有沒有救的。程遂沒生氣,而是說:“現在只能是盡人事聽天命了。”

聽她們說到這裏,程阿金又要嚎起來:“小玉啊……”

“好了好了,別難過了。她吉人自有天相。”半個小時前還跟她互毆的陸適拍拍她幹瘦的背,不怎麽恭敬地說,“再說我現在也沒功夫陪你們哭天搶地的,熬夜盯著人收拾屋子很累的。”

收拾屋子,是什麽意思?安鵬舉深感不妙,尤其害怕那個安雪望會再回來,拉著程遂的袖子問道:“程阿姨,你們家是不是有個姓安的,照理說本來是我姨媽的客人?”

“安雪望這段時間不會出現。”程遂淡然一笑,“我知道你不想見她,騙她說園會開在斐濟島,這人還真的信了。”

太好了,幸好那家夥的腦子不太好使。安鵬舉放松下來,程遂拉過陸適道:“忘了跟你們說了,這位是陸阿姨,陸燈的媽媽。你們吃過晚飯後再走,這期間有事可以找她。”

程阿金翹首以待程遂介紹自己,等了半天沒等到下文,只好自己說:“我是程玉的姥姥。你們會打麻將嗎?”

眾人紛紛搖頭。

程遂看著在池邊打鬧的唐蒄和宋迤,點了點頭。那兩人沒有參與話題,剛才哭得稀裏嘩啦的,現在竟然能毫無心理負擔地繞著水池亂跑。宋迤拽住套著游泳圈的唐蒄,扯著脖子往這邊喊道:“大家快逃,蒄阿姨要脫衣服下水了!”

唐蒄拽住她一只手,用力把宋迤摔在水池裏,指著宋迤大聲撇清關系:“你們不要信她的話,是宋迤要下水!”

落水的宋迤鉆出水面,抓住唐蒄的腳踝就把她往水裏拖,唐蒄用力掙紮,尖叫著向岸上眾人求救。許雙卿不敢再看,分外嫌棄地收回目光,虛指著水池邊問:“那兩個人又是幹什麽的?”

程遂還沒來得及回話,剛才還在水裏的宋迤和唐蒄居然眨眼間爬到傘下,宋迤說:“我們是程玉的家庭教師。”

唐蒄說:“我們是程家的女仆。”

這兩人同時說完,呆楞著對視一眼。宋迤給她使個眼色,唐蒄便立即更改設定,說:“白天是家庭教師,晚上是女仆。”

“不要吧,這麽說很不對勁。”宋迤光明正大地跟唐蒄討論,“你不如換一下,白天是女仆,晚上是家庭教師。”

“那也很奇怪啊,為什麽只有晚上才是家庭教師?”唐蒄無法理解她的腦回路,“就不能白天是女仆晚上也是女仆嗎?”

“那我白天是家庭教師晚上是家庭教師,你白天是女仆晚上也是女仆。”宋迤說完,見唐蒄讚同地點頭,重新介紹道,“我是程家為程玉找的家庭教師,唐蒄小姐是程家的女仆。”

不,怎麽看都不是吧。程遂低下頭,像是完全不想認領這兩個人,陸適盯這兩人半天,道:“你們兩個先去把衣服換了吧。”

宋迤和唐蒄聞言,慌慌張張地擰著身上的水,往屋子裏跑去了。唐霖遠望著這兩人的背影,總覺得有種熟悉的感覺,似乎以前在哪裏和其中某位打過交道的樣子。

這兩人走開,程遂的面色才緩和下來。原來是這樣,安鵬舉想,怪不得前幾天在電話裏一說宋迤的壞話她就直接認可自己,這兩個人的舉動實在太奇怪,想不讓人疑心都不行。

遠處有人在低著頭修剪草坪,又是個生面孔。不知道這地方到底有多少人。安鵬舉想找在這裏住了些時日的人問問情況,誰知那遮陽傘下就只有周錦和渺渺,餘燕子不知哪去了。

安鵬舉站起來,沖著傘下兩人喊道:“燕子呢?”

專註發呆的渺渺被她嚇得抖了抖,她擡頭時才意識到之前還留在身邊的餘燕子不見了。程遂看向陸適,陸適搖搖頭表示自己也不知道。程遂起身說:“我叫人四處找找她吧。”

程玉在朋友在家裏走丟了,程阿金覺得自己該負這個責任,也跟著站起來。眾人一下子圍到周錦和渺渺身邊,唐霖問:“燕子剛才就在你們這裏,怎麽突然就不見了?”

周錦怔怔地搖頭,渺渺說:“我也不知道。”

陸適勸慰大家不要太著急,這片地都被鐵柵欄圈起來,大家知道今天有客人來也會小心應對,沒有任何危險的地方。除非餘燕子跑到後頭的海邊游泳被海浪卷走,否則不可能找不到。

眾人還是想分散開去找餘燕子,陸適掏出內線電話,說讓大家都留意著,要是看見餘燕子就把她帶回來。當她打到不知道第十幾個電話時,消失的餘燕子忽然一個人走回來了。

陸適生怕有人給她不痛快,趕緊上前關切道:“你沒事吧?”

餘燕子看著沒什麽大礙,說:“是程阿姨叫我回來的。”

陸適問:“你們在哪裏碰到的?”

餘燕子指著那棟洋房,說:“就在剛才的房子裏。”

陸適嘆了口氣,告誡道:“待會兒要吃飯,就不要亂跑了。”

餘燕子順從地點點頭,坐到朋友們中間,專門挨著安鵬舉。周錦看出她有話想說,對陸適道:“我們想說悄悄話。”

“有秘密不能讓阿姨知道?”陸適奇怪地看著周錦,覆又對她笑了笑,“待會兒記得把她們帶回來,別又弄丟了人了。”

周錦幹脆應下,陸適就叫人去把唐蒄灑在泳池裏的那堆雜物清理出來。看餘燕子的神情就知道她發現了不對,安鵬舉提防著安雪望,低聲問:“怎麽了,是不是遇到了什麽?”

“我不是說了嗎,在房子裏碰到了程玉的媽媽。”餘燕子像是有點膈應,她醞釀好情緒,才能面不改色地把剛才的事情說出來,“程老媽說要給我一千萬,讓我離開她女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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