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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緣千裏來相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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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緣千裏來相會

餘燕子第二天早晨帶著紅豆條回來,剛打開門就楞住了。屋裏一片狼藉,渺渺仰倒在碎掉的桌板上,身上貼滿符紙。謝昭陽和唐霖裹著被子縮在墻角,程玉和周錦波瀾不驚地睡著了,安鵬舉和許雙卿則是頂著黑眼圈坐在一起,看了一晚上的動畫片。

她們像是完全沒發現餘燕子回來似的,餘燕子在唐霖對面床上坐下,唐霖也只是更往墻角裏縮了縮。更匪夷所思的是,明顯整夜沒睡的安鵬舉和許雙卿見她回來,也是不置一詞,根本不關心她去了哪裏。

不關心也好,省得再找理由。餘燕子估摸著還能再睡個二十分鐘,就枕著胳膊閉目養神。倦怠像是一只看不見的手,將她拖入沈沈的夢境,直到刺耳的跑操鈴響起,餘燕子才從安逸的夢境中掙脫出來。

眾人又像平常一樣,火急火燎地起床換裝洗漱,生怕遲到被值周的學生會幹部扣分。她們沒有多問餘燕子任何問題,謝過她的紅豆條就走,接下來的課間時間也沒有問東問西,餘燕子覺得挺好,上天終於舍得眷顧她,給了她一群有邊界感的舍友。

不過,她知道那群傻瓜不會輕易放過自己。當天晚上,許雙卿提出要去天臺看星星,就她和程玉沒去。她又準備出門的時候,程玉直接拉住了她的手。

跑出去的安鵬舉等人躲在門外聽著,許雙卿甚至已經在撥號框裏按好了120,她有種預感,待會兒肯定會出現什麽血拼場面,時間就是生命。

周錦擔心地問:“程玉行嗎?”

謝昭陽還記著昨天程玉追著她砍的畫面,戚戚然道:“昨天程玉砍我的時候我就發現,她當時散發出的氣場和燕子一模一樣。她肯定是完全代入角色了。”

唐霖說:“是的,經過昨晚的打鬥,程玉應該徹底明白自己在燕子眼裏是個什麽東西。只要有自知之明,就能設身處地地想出讓燕子留下來的辦法。”

餘燕子任她拉著,說:“你幹什麽?”

對方緊張地註視著她的臉,像是有話要說。

程玉沒見過改換身形後的渺渺,在她眼裏,陸燈是她見到過的最高大的人。小時候,她跟程玉說話時都要低著頭,程玉跟她說話是都要仰著頭。

有一天,程玉也想體驗一下陸燈的視角。這其實很簡單,程玉找了張高腳凳,站上去,把陸燈叫到面前來,就能以比陸燈更高的視角俯視她。

程玉以前從沒想過餘燕子眼中的自己是什麽樣子,或者說,她從沒想過別人眼中的自己是什麽樣子。別人展示給她的是驚羨和崇敬,因為她身後站著程阿金和程遂,這兩個名字就足以把程玉托舉到雲端。

程遂真的很珍惜這個女兒,尊重和支持、金錢名利、繼承人身份、幾乎算是無限量的愛,世界上所有讓人想要的東西都被程遂拿來哄她。但程玉知道,如果程遂從不認識自己,這些就都不是她能得到的。

她想過這個問題,卻從不為這個問題費神。程玉很少思考,很少一門心思地想事情。她不想知道別人眼中的自己是什麽樣子,因為這沒必要,程遂給了她一切,包括她不用在乎別人的眼光的權利。

做程遂的女兒就是可以有這種特權,但不是所有人都能做程遂的女兒。餘燕子不會說“叫陸燈來剁碎你”,去年在紐約打西娜的時候她都沒叫陸燈幫忙。

如果是讓以前的程玉上場表演,她會幻想自己能洞悉利弊,理清條理,講出國王級別的演講,講到餘燕子真心悔過反過來幫助她們抓捕桑吉佩特。

如今的程玉搜腸刮肚,只能說出一句:“你要去哪?”

話音剛落,謝昭陽差點就要跳出去給她打零分,唐霖憤恨地燒掉教材和劇本,只想把程玉逐出師門。

餘燕子不想跟她廢話,問:“跟你有關系嗎?”

程玉揚聲說:“當然有關系,我不想吃紅豆條。”

渺渺震驚得張大嘴巴,許雙卿真的要打電話叫救護車了。餘燕子知道剛才跑出去的人在偷看,她不想讓大家都難堪,說:“那我明天給你帶別的。”

程玉壓抑著怒火,說:“我說的不是帶什麽面包的問題,是你的問題。你為什麽這幾天晚上一直出去?”

餘燕子冷漠地盯著程玉,像是想用眼神逼迫她松開抓著自己的手。程玉心中發怵,但表面上難得硬氣,餘燕子像是有點不耐煩,說:“再不松手我就真的打你了。”

她說這話不是跟程玉鬧著玩的,餘燕子很少用這種話來開玩笑。程玉覺得現在的餘燕子就是執迷不悟,非要往坑裏走,聽不進勸。她怕餘燕子真的動手打人,畏怯地問:“如果我放開你,你就會走掉嗎?”

餘燕子沒說話,程玉見她不回答,拽著她繼續追問道:“你這幾天出去到底是為了見誰?”

“感覺來了,”安鵬舉虛掩著嘴,小聲跟周錦議論道,“好刺激,這個時候BGM應該放《無法原諒》。”

周錦深有同感,掏出耳機遞給安鵬舉,安鵬舉趕緊戴上其中一邊,自帶絢麗畫面的旋律在耳邊響起。

餘燕子道:“我跟誰見面都必須向你匯報嗎?”

程玉看上去挺蔫:“我只是想關心你——”

“都說過多少次不要說這句話,哪有霸道總裁關心人的?至少也要打一巴掌再給顆糖啊。”程玉的表現讓許雙卿分外失望,她對都市女人守護家庭什麽的沒興趣,轉頭問唐霖,“範特西那邊怎麽樣了?”

範特西讓406眾人牽制住餘燕子,自己一個人去與桑吉佩特鬥法。唐霖看著久久沒有回應的聊天框,猜測道:“應該已經打起來了,沒空打字回我。”

許雙卿將目光轉向宿舍內的兩人。餘燕子毫無顧忌,冷言冷語奉勸程玉不要多管閑事,程玉失望至極,又不能真的說什麽傷人的話,於是進退兩難。

“讓程玉一個人對燕子是不是太理想化了?”周錦皺眉,見程玉僵得像釘住關節的木偶於心不忍,“要是兩人打起來,或是程玉想不開,到時決計不好辦。”

謝昭陽怯怯搖頭說:“我們進去攪局會讓場面更混亂的,燕子真生氣起來我們都不是她的對手。”

安鵬舉看她一眼:“別算上我啊。”

謝昭陽對宿舍裏揚了揚下巴:“那你去救程玉。”

安鵬舉嘴硬道:“我不要。表現機會要給年輕人。”

餘燕子沒有刻意看時間,但再拖下去肯定會遲到的。她想把手抽回來,程玉卻抓緊她道:“朋友之間就是要互相幫助,我想知道你這幾天都在做什麽,要去哪裏,如果你遇到危險了,我就可以幫你。”

“我哪會遇到什麽危險,用不著你幫我。”或許餘燕子信她真的沒有壞心,便沒跟她動手,耐著性子解釋道,“我只是出去見一個朋友,這幾天她來市裏玩,我就到她落腳的地方一起看電視吃東西,就這樣。”

果然和範特西推理的一樣,燕子已經被桑吉佩特騙了!程玉趕緊說:“你說的那個朋友是不是穿著黑衣服撐著黑傘,伸手就能召喚蝙蝠的人?”

餘燕子擡眼問:“你在監視我嗎?”

程玉怔了怔,如實說:“是這樣,但是我不是為了害你,跟你見面的那個人是壞人,是吸血鬼桑吉佩特。”

吸血鬼三個字從餘燕子耳邊飄過去,在這嚴肅的氣氛裏,她忍不住笑了。程玉覺得餘燕子態度不端正,正想說她幾句,抓著她的手松了松,餘燕子就趁機把手收回來,笑意還殘留在臉上:“是唐霖帶你看了什麽電影,還是博物館那個中歐展覽給了你靈感?”

程玉還沒正經回答,餘燕子便了然於胸,說:“是上次那個突然闖到班裏宣揚迷信的範特西,對不對?”

看她的表情就知道自己猜對了,餘燕子揮手道:“我不怪你信她的話,畢竟你就是個別人說什麽你都信的人。我不認識什麽桑吉佩特,我說的那個朋友是我從小就認識的,和我住一個村。”

“那,那也有可能是桑吉佩特變成了她的樣子來騙你……”程玉被她說得有些動搖,但還是堅持己見,“她很可疑,那封舞會的邀請信也是她給你的吧!她為了進宿舍打暈了宿管阿姨,人家現在還沒醒呢。”

“邀請信只是開個玩笑,她就是喜歡弄這些無聊的東西。”餘燕子仔細想了想,說,“宿管阿姨的事她倒是沒和我說過。她一向是這個性子,回頭我跟她說。”

程玉還在疑心,問:“你就這麽相信她?”

“一般吧,要是真有不對,我自然不會偏私。但這回真沒用什麽刻意的地方,是你們多心了。”餘燕子說到這裏,又補充一句,“還有那個範特西妖言惑眾。”

她說完也不急著走,像是在等程玉定奪。

難道真的是搞錯了?還是說燕子已經被洗腦到自願給桑吉佩特找補,編謊話來騙自己?程玉搞不明白,看向隔開她與吃瓜群眾的墻,那幾個殺千刀的這時候居然裝沒聽見,這麽重要的決定只讓她一個人做。

不管了,範特西肯定能分辨出普通人和吸血鬼的。躊躇間,程玉突然聽到一聲耳熟的鳴叫,她低頭看去,昏暗的宿舍裏,地上蹲著一只綠色的青蛙。

回想上次與它相見,恍如一場短暫而美好的夢境,她們互相依靠,如此默契。人海茫茫,程玉還以為再也不會再見到它,連話都說不利索了:“阿,阿呱?”

阿呱高傲地仰著脖子,沒有要理她的意思。

“碧瓊?”餘燕子眉頭一皺,蹲下來向著阿呱伸手,讓它跳進自己掌中,“你怎麽會在這裏?”

墻外偷窺眾人直咽口水,那只青蛙顏色透綠,不用想就知道毒性很強,餘燕子居然敢把它拿在手裏。

程玉沈浸在和阿呱久別重逢的喜悅裏,見餘燕子和阿呱舉止親密,吃驚地問:“原來你和阿呱認識?”

餘燕子瞟她一眼,說:“它是我朋友家裏養的。”

程玉跳起來道:“你認識阿呱,之前在水庫邊看到我跟它說話的時候你怎麽不介紹我跟她認識啊?”

“世上的青蛙不都長這樣嗎,你那行為當時只能算犯傻。”餘燕子懶得跟她多話,低頭小聲對阿呱道,“你為什麽跑到這裏來了?”

阿呱哇哇哇地叫起來,在餘燕子手中蹦跳著。見阿呱焦急得仿佛餘燕子手上燙腳的樣子,程玉這才回過神來——範特西,不像個會冷靜思考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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