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番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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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

臘月裏的一天,天氣嚴寒。

慕柔拎著公文包下班回家時,萬照紅正在廚房裏忙活,幾縷肉香飄過來,令人垂涎。

桌上已擺放幾盤硬菜,冒著熱騰騰的香氣,慕國華占了其中一個位置,正拿啟蓋器開酒瓶。

慕柔見了,疑惑道:“今天有什麽喜事?”

平常萬照紅是不允許慕國華喝酒的,說是喝酒傷身,平時要少喝點,只在有喜事的時候才稍稍放寬標準,讓慕國華沾點酒。

慕柔思索一圈,沒想到最近有什麽喜事,看到慕國華準備開酒瓶,她有些詫異:“最近家裏有喜事我怎麽不知道?”

慕國華給自己斟了滿滿一杯才笑呵呵地接話:“你自己的喜事,你怎麽不知道?”

“我自己的喜事?”慕柔更納悶了。

“是啊。”慕國華拉她坐下,一副了然的神態:“我知道你做事謹慎,你就別瞞著了,我和你媽都知道了。”

萬照紅也恰巧端著一碗骨頭湯從廚房裏出來,附和慕國華的話:“是啊小柔,這麽大的喜事,你怎麽不對我和你爸說呢,要不是鄰居提起,我和你爸還蒙在鼓裏呢。”

慕柔想來想去沒想明白自己到底瞞了什麽事,“鄰居都說啥了?”

慕國華菜都還沒嘗一下,就先抿了一口酒,愜意地說:“你調到局裏的事是不是有譜了?”

“原來是這事。”

慕柔可算搞清楚了,她很淡定:“八九不離十吧,不過正式的通知還沒下來,一天不下來就一天不確定,沒必要提前慶祝。”

看著慕柔一副沈穩老練的模樣,慕國華很是欣慰地點點頭,上下打量慕柔,眼裏滿是讚賞:“你這樣子,真是有點做官的派頭了。”

慕國華是真高興啊。

他怎麽也沒想到自家女婿好好一個廠長不做了,下海去經商做電子產品,短短兩年就混得風生水起,名聲大噪,上了好幾回電視。

他更加沒想到自家閨女這兩年在工廠裏混得如魚得水,最近還要被調到局裏去做工作。

局裏那是隨便什麽人都能進去的嗎?

他家祖祖輩輩就沒出過一個能做官的人才,這閨女真是給家裏長臉。

慕國華不禁又想起如今酒廠的發展。

小酒廠已經不再是原先的小酒廠,兩年內規模擴大十幾倍,是現在市面上赫赫有名的品牌,他如今走出去,交際場合人家得尊他一句慕老板。

對於這一切,慕國華心裏不敢居功,這都是慕柔的功勞。

要不是上一次慕柔以高於訂單的價格從國營廠訂購原料,解決了同時得罪國營廠和外商的危機,使小酒廠免於覆滅,如今的小酒廠恐怕還在苦苦掙紮。

這事發生後不久,國營廠和外商不知什麽緣故達成了和解。

世上沒有永遠的矛盾,只有永遠的利益,大家不知道兩方為什麽突然和解,但這個和解給小酒廠帶來了巨大的發展機遇。

國營廠和外商這兩方面一尋思,當初的的確確給夾在中間的小酒廠造成了不少委屈,就隨便在生意訂單上彌補了一下。

小酒廠很爭氣,抓緊這次發展機會迅速壯大。

當然,酒廠的大規劃基本上都是慕柔與他商討後才制定的。

這些年他也算是看開了,自己這點能力還真沒法和自家閨女比較。

以前總認為自己能行,總想成為小酒廠說一不二的當家人,折騰幾次差點把小酒廠折騰沒了,被慕柔力挽狂瀾之後他就看開了。

自己有幾分能力就做幾分事情,別給慕柔拖後腿就行。

不過萬萬沒想到,這閨女是真爭氣,不僅把小酒廠規劃得好好的,現在還要被調到局裏去工作。

擱以前,慕國華做美夢都沒做這麽大。

“你說的對,結果沒下來咱們不該提前慶祝,但是你怎麽沒對我和你媽提一句呢?我們什麽都不知道,還是從外人嘴裏知道的,你看我們這做父母的,還不如外人了。”

慕柔擱下公文包,解釋:“我是想結果下來再告訴你們,穩妥一點。”

“那你這也太穩妥了,我和你媽也該知道,高興高興嘛。”慕國華依舊對這一點表示不滿。

慕柔沒吭聲。

僅僅調到局裏工作這樣還沒定下來的事就能把父母樂成這樣,這才哪到哪,以後她的發展還長著呢。

見慕柔不吭聲了,慕國華笑著招呼萬照紅一起過來,“別忙活了,趕緊坐下來一起吃,現在天氣冷,菜容易涼。”

慕柔看著萬照紅在圍裙上擦幹雙手、捧著碗坐下時,嘆了一口氣:“媽,咱找個保姆吧,你忙來忙去累不累?”

找保姆這事慕柔提過幾次,萬照紅都不答應,“別別別,別花那個冤枉錢,你看我現在不上班了,閑在家裏沒事,總得自己給自己找點事做,要是家裏一點家務都找人幹了,那我幹啥?”

“你就做你喜歡做的事情,到處去逛街去買東西唄。”慕柔幫忙擺碗筷。

萬照紅笑著擺手,“那我得無聊死,這雙手幹習慣了,閑不下來,不過你要是早點生個小寶寶,我就能安心坐在家裏帶小孩。”

萬照紅說完瞟了慕柔兩眼,慕柔不自在地咳了兩聲:“這事也得順其自然。”

都和徐嘉川結婚兩年了,慕柔肚子裏一直沒動靜,萬照紅起初還擔心兩人是不是身體有什麽問題,委婉建議過兩人都去醫院檢查一番。

後來是慕柔和她坦白,說是不想這麽早要小孩。

這哪早了,周圍和慕柔差不多的姑娘,小孩都能上幼兒園了,和她同齡的人也很多都做了奶奶,只有她現在不尷不尬的,一天天不知道忙啥。

萬照紅知道慕柔有自己的想法,也沒在這事上過分催她,見慕柔這樣說,順勢將話題引到徐嘉川身上,“嘉川都出差好幾天了吧?什麽時候回來?”

“明天下午。”慕柔說。

聽到這個時間,萬照紅突然想起什麽事,“對了,明天你休息吧?上午有時間嗎?陪我和你英秀姑姑去一趟西郊。”

西郊有座監獄,江安平在那裏服刑。

慕柔聽出其中意思,沒拒絕:“可以。”

“哦,對了,去之前你還得陪我去一趟商場,現在天氣冷了,我想帶點衣物過去。”

萬照紅說這些話的時候,慕國華在一旁一言未發。

慕柔故意湊過去問他父親,“爸,你不過去看看?”

自從江安平被捕入獄之後,慕國華從未去看過江安平。

慕國華只搖搖腦袋,“你媽過去就行了。”

慕柔便不再說話,安靜吃完晚餐。

第二天一大早,慕柔收拾好自己跟著萬照紅出發去商場買棉襖。

這些日子慕柔在工廠裏忙得不可開交,好不容易有休息時間,也都用來學習補充自己,很少能抽出一上午時間去逛街。

恰恰是這段時間,周圍悄無聲息建了很多商場,有些商場慕柔一次也沒來過,看著眼生,她只能乖乖跟在萬照紅後面。

萬照紅倒是熟門熟路,領著慕柔穿梭在鱗次櫛比的商鋪間,最終停在一家不大的服裝店鋪門前。

店裏一位穿著樸素、剪著齊耳短發的女導購員熱情迎過來,拉住萬照紅的胳膊。

這熟稔的動作表明萬照紅不只一次來店裏光顧過生意。

慕柔有點吃驚,她母親不喜歡逛街,怎麽會成為這家店裏的常客?

等她一擡頭,與服務員四目相對,兩人都楞住。

對方不是別人,正是慕小香。

慕柔的記憶瞬間回籠,她曾聽她媽在飯桌上提過,慕小香在服裝店當導購員推銷衣服,她早該料到如此。

只是這猝不及防地見面讓慕柔有點沒反應過來,“你在這裏工作?”她朝店裏張望兩眼。

離婚後的慕小香形象與以前大不相同了,她剪掉了一頭長發,穿上了從前很嫌棄的樸素衣服,安心在服裝店做導購員。

眼裏已然沒有從前那份傲氣。

“是啊,一直在這裏工作,大伯母一直來光顧我生意,我得好好感謝她。”

慕小香臉上不見絲毫局促與窘迫,經歷過一些事之後,她儼然換了一副性格,不再像從前那樣別扭,反而坦坦蕩蕩地接受了現狀。

她挽著萬照紅的胳膊,熱情地問:“大伯母,今天過來是想買過冬的棉襖吧?現在天氣冷,該備點衣服,我這裏有幾款新來的樣式,我帶你去瞧瞧?”

“不是給我買,我是想給安平買兩套衣服,我們打算等會兒去看看他。”萬照紅解釋。

慕小香楞了一下,“這樣啊,那咱們去看看比較保暖的款式。”

帶著萬照紅選了兩款格外保暖的棉襖後,揮手告別時,慕小香湊在萬照紅耳邊說:“大伯母,你們去看安平表哥的時候也代我問聲好,年底了,店裏生意忙,我實在抽不出空去看他。”

“好的好的。”萬照紅拎著兩袋衣服笑著走遠。

走出十幾米遠,她才拿胳膊戳了戳旁邊一直沒怎麽說話的慕柔,“你怎麽了,怎麽一直不說話?”

慕柔長長嘆了一口氣,看到慕小香這樣的現狀,她有點不知道該說些什麽。

“她現在在服裝店裏工作,她媽沒什麽意見?”

慕小香怎麽說也是個正兒八經的大學生,她媽江淑蘭會讓她窩在一家小服裝店裏做采購員?

“唉,小香現在和她媽老死不相往來了,今年端午和中秋的時候都沒回去呢,你淑蘭嬸前些天還和我倒苦水,說是小香這姑娘算是白養了,自從離婚後小香就不和娘家來往,過年過節都不回去。”

慕柔一聽,眉頭緊皺地問:“ 媽,你現在和江淑蘭走得很近?”

江淑蘭什麽作風慕柔很清楚,這人從前做的事情萬照紅或許忘了,但慕柔沒忘,“以後少和她來往。”

萬照紅嘴一閉,不再言語。

她就知道,說出來之後慕柔肯定是這樣的態度,這也是她不常常在慕柔面前提小香一家人的緣故。

慕柔看她母親的神情就知道勸不住,她十分無奈,“媽,以前江淑蘭的所作所為你都忘記了?”

“沒忘呢。”萬照紅都記得。

可是記得又怎麽樣?這門親戚還能丟掉不成?

江淑蘭的性子她不是不知道,只是這兩年慕國華的酒廠生意越來越紅火,慕柔在職場上也是步步高升,家裏條件越來越好,江淑蘭又過來頻繁走動了。

人家舔著個笑臉過來,總不能把人家趕走。

萬照紅深深嘆了一口氣,“你二叔終究還是你二叔,你爸也不可能丟了這門親戚。”

慕柔聽完沈默良久,最後叮囑:“行,來往也可以,但要記住,她要是讓你幫什麽忙或者讓你一起做什麽事,你必須得先告訴我一聲。”

看著慕柔表情嚴肅的模樣,萬照紅無奈笑笑,“怎麽,你以為你淑蘭嬸要誆騙我啊?”

“那可說不定。”以前大家條件差不太多時,江淑蘭天天鉚足勁和她家比,生怕落了後,現在見她家條件好了,又巴巴地貼過來。

慕柔覺得這樣的人心思都深,她媽又是個比較善良的人,不吃虧才怪。

萬照紅卻不太讚成慕柔的觀點,“小柔啊,人都是會變的,你看小香現在不是和以前完全不一樣了嗎,你淑蘭嬸現在性格也和從前不太一樣了。”

“小香結了婚又離婚,和她關系鬧得很僵,那次被小香氣進醫院以後,醫生說她肝不太好,讓她平時不要動肝火,她在醫院躺一周,大該是身體和家庭都發生了變故,讓她感悟良多,如今她性情變了不少,不像從前那樣討厭了。”

聽到萬照紅口中的“討厭”二字,慕柔忍不住偷笑,“媽,你終於承認她以前討厭了?”

萬照紅瞥她一眼,“說正經的,別沒大沒小,她終究是長輩。”

“行行行,我以後註意。”

兩人你一言我一語,不知不覺已經走到慕英秀的家門口。

門口擺著一張長凳,長凳下面放著一只小板凳,一個小女孩坐在小板凳上,將作業壓在長凳上一筆一劃認真地寫。

慕柔笑著呼喚一聲:“書春,在寫作業?”

小女孩擡頭看到來人,眉眼彎彎地朝著身後大喊:“媽,奶奶,舅奶奶和慕柔姑姑來啦。”

聲音一落,慕英秀從家裏急忙跨過來,看到門外兩人,驚訝:“喲,大嫂,你這麽快就過來了?那我馬上準備準備,跟你們出發。”

慕英秀連忙換了衣服鞋子,挎著一只布包就要出門,身後一個肚子微微隆起的女人追出來,將手中的圍巾遞給她:“媽,今天風大,圍巾別忘了。”

慕英秀笑著接過圍巾,交代:“我下午回來路過菜市場去買菜,你就不用跑這一趟了哈。”

交代完,慕英秀轉身挎上萬照紅的胳膊,一起走遠。

萬照紅回頭看了一眼在門口收拾的女人,收回視線,問慕英秀:“鴻羽幹什麽去了,怎麽留他媳婦一個人在家?”

龔鴻羽是個出了名的疼老婆的人,平時休息日很少出去交際,都在家裏陪老婆,今天沒見著人,很是奇怪。

慕英秀笑著搖搖頭,“別提了,他媳婦兒昨夜裏說想吃酸李子,今天一大早他就出門了,也不知道去哪裏進貨去了。”

“喲,酸兒辣女,英秀啊,你要抱小孫子了。”萬照紅接話。

慕英秀聞言,只彎著眉眼笑個不停。

說起來當初她其實並不太喜歡這個兒媳婦,但這兩年相處下來,人家的確不錯,人勤快不說,做事也很有條例,挑不出什麽錯誤,是個能當家做主的人。

鴻羽又疼她疼得緊,小夫妻倆感情好,幾乎沒發生過矛盾。

除了結過婚有小孩這一點,其餘方面實在沒得挑。

不過這些日子她也想明白了,只要對方人不錯,能好好和鴻羽過日子就行,況且龔書春這小女孩和她媽性子一樣討人喜歡,讓她提前享受了做奶奶的感覺,也挺好。

現在一家人日子過得和和氣氣團團圓圓,外邊的閑言碎語她倒是不怎麽在意了。

況且現在兒媳婦也懷了孕,很快她就會有自己的親孫子,要真正做奶奶了,她心裏正高興著呢。

至於是孫子還是孫女,她都不介意,都好。

“這事沒個準,不管是男孩女孩,我都高興。”萬照紅說完看向慕柔,“我這個年紀就要做奶奶了,小柔啊,你也該加加緊,別讓你媽等太久。”

這句話可算是說到萬照紅的心坎上。

慕英秀比她小好幾歲,龔鴻羽也比慕柔小幾歲,到如今龔鴻羽媳婦兒都懷了孕,慕英秀很快要做奶奶,要趕到她前頭了。

萬照紅頓時也看向慕柔:“鴻羽比你往結婚一年呢。”

面對兩雙來自長輩的殷切關註的眼神,慕柔無奈:“媽,早知道我就不跟著一起過來了。”

“怎麽,嫌我和你英秀姑姑話多?你不愛聽我們偏要說,平時也沒機會跟你說,好不容易逮著機會肯定要多說一點。”

幾人說說笑笑很快走到慕月梅家裏。

去探監江安平,總是要把慕月梅捎上。

慕月梅幾乎每個月都過去看一趟,因為上個月萬照紅和她打過招呼,所以這個月的機會她一直留著,原本就迫不及待的慕月梅早就等在家門口,看到一行人到來,門一關就要出發。

她意外地發現慕柔也在,驚訝道:“喲,小柔你一向都忙,今天怎麽有時間了?”

這話聽得慕柔有些臉紅,“前些日子的確忙,我一直沒能抽出空來,今天正好有空,所以過來一趟。”

慕月梅也沒計較慕柔之前沒過來的事情,她喃喃地說:“你爸還是一直沒空?”

這話問得在場的三人都沈默。

萬照紅打圓場:“酒廠現在很多事情,他實在抽不了身,不過他也一直關心安平的情況,我每次從你家裏回去,他都要問情況,這不,我過來的時候他還叮囑我說是天冷了讓我給安平備兩件保暖的衣服。”

萬照紅說著將手中的兩袋衣服揚了揚。

慕月梅見狀,黯淡的眼神中難得迸發一點光彩。

雖然萬照紅的話十有八九不是真的,不過這樣的假話也讓她心裏高興不少,“大哥不生安平的氣就好。”

萬照紅連忙接話:“一家人哪有隔夜仇,嘴上不說,心裏總是惦記的。”

沒想到聽了這話,慕月梅冷哼:“這可不一定。”

“這麽長時間,我二哥家裏就沒人來問個信,二哥腳跛不能走遠路,那江淑蘭總不是個跛子,那慕小香也是個完整的,都從來不聞不問,這門親戚不如沒有。”

眼看慕月梅計較上了,萬照紅勸解:“你二嫂身體不好,不如從前了,小香她離了婚,和家裏鬧得僵,也不怎麽往來,不過她還是念著你們的。”

“我這兩套衣服就是和在小香的店裏買來的,她還給打了折,還讓我帶她向安平問聲好,說是最近年底了,太忙,抽不出時間來。”

慕月梅卻並不吃這一套,“好了大嫂,你就不用為他們說話了,這天底下就沒有你這麽善良的人,還特意去小香店裏照顧她生意。她要是這都不給你打點折,那她也太不會做人了。”

“至於漂亮話嘛,誰都會說。她忙還能有小柔忙?小柔都能過來一趟,她不能?”

被慕月梅挑出來和慕小香做對比的慕柔聽到這句話,難得開口說了句中肯話:“月梅姑姑,我看小香性格變了不少,和以前還真不太一樣。”

“怎麽,你們以為她轉了性子變好了?她那是認命了而已!”

慕月梅說著不自覺降低音量,“你們還不知道吧,小香她之後又去找過孫允康,想要和人家覆婚,人家不同意,還狠狠把她羞辱了一遍!”

那次機械廠爆炸事件發生後,孫允康的確受到了處罰失了飯碗,但孫允康不是個認命的人,覺得自己在體制內沒什麽發展,下海做生意也一樣可以。

後來還真讓他搞得有點成色,現在據說開了幾家連鎖的五金店,小日子過得十分不錯。

看到孫允康東山再起,慕小香心裏那個恨呀。

她找了個機會重新登門,想要擺出舊情和孫允康和好,誰知道人家連門都不讓她進,還問她是誰,過來有什麽事情沒有,儼然拿她當個陌生人對待,一點情分也不留。

“也不怪人家孫允康絕情,當初小香怕他的事連累到自己,離婚的時候也夠絕情,人家在事業低谷又遭遇妻子這麽拋棄,心裏怎麽可能沒有恨,要我是小香,我絕對不會過去自取其辱。”

“也就是經過這麽一回,小香也就徹底死了心了,一個大學生跑去服裝店當導購員,心氣都蹉跎沒了。”

慕月梅心裏不滿歸不滿,想起這個侄女的一生,她也挺唏噓:“俗話說這男怕入錯行,女怕嫁錯郎,小香嫁的也不差,她當初要是好好跟著孫允康度過低谷,現在不也是老板娘麽?唉,說來說去沒那個命,都是她自個兒選的,怪不得誰。”

其他人沒聽說過這一段內情,都沈默下來,慕月梅也越說越沈默。

是啊,都是自個兒選的,怪不得誰,江安平又何嘗不是如此。

現在她大哥一家混得風生水起,英秀一家子也過得幸福,她二哥一家雖然挺折騰,但人都是健康的自由的,只有她家裏支離破碎,過年過節都湊不齊人。

唉……

到了監獄,慕月梅見到憔悴不堪的江安平,淚刷地一下子就出來了。

“安平,你在裏面要好好守紀律,一晃眼兩年過去了,還有兩年你就會出來,出來了咱再好好找個工作,好好生活,只要肯踏實過日子,你以後的路還很長……”

探監回來,慕柔心裏感慨良多。

徐嘉川一回家就看到慕柔不像平時那樣在學習材料充實自己,而是呆呆立在房間的窗戶前,他輕輕走過去,從背後溫柔抱住她。

“怎麽了?”

慕柔往他懷裏靠了靠,輕嘆一聲:“沒怎麽,感覺世事無常而已。”

“我今天跟我媽和和兩位姑姑一起去西郊探望了安平表哥,他現在人瘦了一整圈,我差點沒認出來,月梅姑姑跟他交代一句,他就老老實實應一句,我從來沒看過他那麽乖巧的樣子,看來在那裏沒少吃苦。”

“要是他能早點預料如今的結果,當初還會那麽膽大包天去做那樣的事嗎?不過我看他現在那樣子,以後出來應該是能好好的踏實的做人了。”

“我還聽到了小香的消息,原來她去找過孫允康覆合,人家沒答應。要是當初小香沒有那麽急迫地離婚,現在或許是另外一番情形吧。”

“不過這個孫允康也有點心氣,廠裏混不下去了,下海經商也憑自己能力闖出點成績來,除了相貌不怎麽突出,這個人其實也算是是良配,小香自己沒珍惜啊。”

說著說著,慕柔突然似有所悟。

她轉過身用手環住徐嘉川的腰身,昂起腦袋看他,認真地問:“當初我讓你放棄當廠長,你是怎麽想的?”

“怎麽突然問起這個?”

慕柔依舊堅定地看著他:“我這個條件有點任性,大多數人聽了只會覺得我無理取鬧吧。”

徐嘉川無聲地搖頭否認。

他一只寬厚的大手掌慢慢撫上她腦袋,輕笑著:“我當時想啊,大不了我下海經商,天大地大,總有我發揮的機會,可是你只有一個,錯過了我哪裏去找?”

慕柔陡然頓住。

她只是心生感慨,人生中某個階段,若是選擇不同,接下來可能會走一條完全不同的路。

探監回來之後她就在想,要是當初徐嘉川沒有答應她的要求,不願意放棄廠長職位,是不是如今的一切也都不一樣了?

那會是什麽樣的光景呢?

沒法想象。

只不過徐嘉川好像從來沒有給過第二種選擇,他的回答讓慕柔心裏萬分動容。

慕柔將整張臉埋進他的胸膛,啞著嗓子輕輕地說:“謝謝你。”

從始至終的堅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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