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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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3 章
兩天後，孫紹山果然上門來了。
孫紹山一開口就要訂10噸，直接把慕國華嚇傻了。
慕國華心裏又高興又惋惜，“哎喲，咱們廠子小，總共只產了9噸，恐怕不夠數啊。”
孫紹山大手一揮，“9噸就9噸吧，年前能交貨就行。”
孫紹山還表示，明年依舊預定這個數，並且先支付了一半的預定金額。
這個消息可把慕國華開心壞了。
也就是說，不僅今年的銷售有保障，明年的銷售也有著落了，明年一開春，大家扯起袖子努力開幹就是了。
這消息對於慕國華來說，無異於天降鴻運，他高興得有點翩翩然，拉著鄭祥友當場暢聊起明年的計劃版圖。
現在酒已經找到銷路，錢也進來了，可以投入到明年的生產中，那明年必定要擴到生產。慕國華興奮地規劃著，要在現在的小作坊旁邊劃出一塊地方擴大廠房。
明年還可以多招一些人來做事，真正把小作坊變成大酒廠。
慕國華越規劃越興奮，他扯著鄭祥友的胳膊，激動地說：“老鄭，咱們也可以開一個大酒廠了，跟咱們之前單位那麽大的酒廠！”
鄭祥友顯然也有些激動，他當時願意來幫助慕國華，只是因為當初連累慕國華被騙，心裏有些愧疚而已。而且當時他也正好沒事，就過來了。
他一開始的時候其實是沒抱什麽希望的，畢竟現在環境也困難，做生意哪有那麽容易。
只是沒想到，慕國華還真的做出一點成績了。
鄭祥友當然高興，他這純屬瞎貓碰上死耗子，躺著受益。
慕國華和鄭祥友在討論明年規劃的時候，慕柔正拉著龔鴻羽算賬。
龔鴻羽學財務的，算賬有一手，他很快將工廠裏這比大收益的進賬以及之前的一些小賬目分門別類的整理好。
把之前所有的賬都核對完之後，慕柔從這次的利潤中抽出一部分錢給員工作為分紅獎勵，剩下的留作明年的啟動資金。
之前走了的人，慕柔也都算了進來，每人120塊的基礎獎金，那些留下來的人，多加了30元。
慕柔把270塊錢遞給鄭祥友時，鄭祥友有點吃驚，“哎喲，你給這麽多獎金給我做什麽，還留點錢明年搞生產啊。”
慕柔笑了笑，“鄭叔，這不是你一個人的獎金，這裏面還有良明的120塊呢。”
鄭祥友沒想到慕柔還替鄭良明準備了獎金，他搖搖頭，“人都走了，你給他準備獎金做什麽。”
慕柔笑道：“鄭叔，你可不能這麽說，良明前期也是出了力的，他雖然最後沒有留下來，但是苦勞還是有的啊，總不能人走了，他之前的奉獻也全都抹掉。”
鄭祥友低頭看著手上的獎金，沒有接話。
既然鄭良明是120塊，那他自己就是150塊，至於為什麽兩人之間會差30塊，鄭祥友沒有問，他心知肚明。
只想著，慕柔這丫頭心裏有一桿稱呢。
慕柔把150塊遞給姜濤的時候，姜濤正在和旁邊的龔默青說話。
慕柔也遞了150塊的獎金給龔默青。
龔默青背著手沒有接，“這獎金我不能要，我就只在這裏做做飯，做點雜活，那些苦活、力氣活我都沒做過，你那這麽多獎金給我，別人心裏怎麽想？”
龔默青這話說得無意，旁邊的姜濤卻聽得有心，他連忙表態：“龔老爺子，我沒意見，我沒半點意見。”
見姜濤急著出來表態，慕柔不禁笑了，“龔爺爺，你看到了吧，別人都沒意見。”
龔默青還是不肯收，“我沒做什麽活，怎麽能要這麽多獎金，這個太多了，我不能拿。”
龔默青覺得自己就是來做點輕松活的，他年紀大了，力氣不比當年，酒廠裏最需要人力的那段時間，他也沒幫上什麽忙，他拿這些錢是虧心的。
他覺得就算有分紅，他拿個幾十塊錢就夠了，150塊錢太多了些。
慕柔卻執意塞給她，“龔爺爺，這錢你還真得拿下，這裏面也有鴻羽的一部分，鴻羽這段時間又是陪我去找渠道商，又是幫我算賬，他這麽辛苦，總有點辛苦費吧？”
“你看，鴻羽不是咱們酒廠裏的員工，他只是來幫忙的，我也不好直接給他分紅，但您是實實在在的員工，給您分紅別人不會有意見，所以這獎金你就踏實拿著吧，裏面也有鴻羽的一份功勞呢，你可不嫩推辭。”
聽到慕柔這樣說，龔默青才收下了。
想到龔鴻羽的一些幫忙都被慕柔放在心上，龔默青心裏格外溫暖。
想著，慕柔這孩子，總是這麽記恩。
酒廠裏分紅的消息很快就傳到張文張武兩兄弟的耳中。
張武在家裏坐立不安，嚷著要去廠裏向慕柔討說法，怎麽別人都有獎金，他們兩兄弟卻沒有？
張文的性子比張武膽小一點，也理智一點，他勸道：“咱們當初都是自願走的，在人家廠裏困難的時候，咱們走了，現在人家挺過困難，咱們又上去要獎金，是不是不太地道？”
張武不服氣，“那鄭良明怎麽有獎金？他不也走了嗎？我聽說他還分到了120塊的獎金呢。憑什麽？就憑他爸和慕國華的關系好一點？”
張武說到這個，憤憤不平，“哥，這可是120塊錢呢，咱們兄弟倆不能被人這麽欺負啊。你說那鄭良明也有獎金，是不是看在他爸鄭祥友的份上？”
“哥，要不咱們去找找大伯？大伯和慕國華的關系也很好，當初就是大伯推薦我們去的，只要大伯開開口，我們肯定也會有獎金。”
張文瞪了張武一眼，“你還好意思提大伯呢，當初咱倆辭職不幹的時候，沒提前跟大伯打招呼，大伯知道後氣得發了一頓脾氣，你忘了？”
張武撇著嘴不說話了，顯然是記起了這件事。
但他心裏又實在覺得憋屈，都是走了的人，憑什麽鄭良明有獎金，他們兩兄弟卻沒有呢？
張武在家裏踱來踱去，坐立難安，最後忍不住，一起身就要往外去。
張文一把拉住他，“你幹什麽去？”
“我憋不住了，我非得去酒廠討討說法。”張武胳膊一抽，扭身往外走。
才走了一步，他就停住了。
不遠處，慕柔正提著兩瓶酒往屋子裏來。
慕柔一進門，客氣地將兩瓶酒放在桌子上，“沒多久就要過年了，我家裏也沒什麽東西好送，你說你們在酒廠裏幹了也快小半年，走得著急，連一瓶酒都沒帶走，我給你們帶兩瓶來，你們要是還喝不夠，盡管上酒廠去拿。”
慕柔這話說得太客氣，張文張武兩兄弟倒是聽不明白她話中的意思了。
一時不知道她是真的這麽大方，還是語裏暗帶著諷刺。
張武沒張文心思多，他覺得慕柔這話就是諷刺，慕柔是在諷刺他們兄弟倆離開了酒廠，現在故意拿兩瓶酒來羞辱人。
不然為什麽慕柔不提獎金的事情，只提送酒的事情？
慕柔該不會想要拿兩瓶酒來打發人吧？
張武正要發作，突然瞧見慕柔掏出兩個紅包，遞給他們：“這裏面120塊錢，是之前承諾的分紅，你們最後雖然沒有留下來，但之前也是出了力出了汗，酒廠能走到現在，也少不了你們兄弟倆，非常感謝。”
張武接過紅包，打開瞧了瞧，裏面的確是120塊錢。
他一時有點心虛，耳根子都變紅了。
剛才他心裏還責怪慕柔只提酒，不提錢，這會兒慕柔大大方方地把分紅拿出來，他覺得之前他自己著實有點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慕柔也沒多待，臨走之前笑著對兩兄弟道：“酒廠現在的銷售有著落了，明天大概會擴大生產，到時候肯定需要用更多的人，如果你們明年沒找到更合適的工作，歡迎隨時回廠來。”
張文張武對視一眼，兩人楞了好久。
直到慕柔走遠，張武才回過神，怔怔地問道：“哥，你說慕柔這話說的是真心還是假意啊？咱們在廠裏困難時刻走了，她難道還歡迎咱們又回去？”
張文望著慕柔的背影，嘆了一口氣。
良久，才說：“你以為人家慕柔心胸跟你一樣窄啊？人家是為了工廠考慮，咱們對工廠熟悉，能回去對她而言也是好事。”
況且，如果到時候他們真回去，心裏豈不是要對慕柔感恩戴德？為了彌補之前辭職的過錯，他們在工作上也會更加認真對待。
張文心想，慕國華的確只適合抓生產，搞管理還得看慕柔的手段。
慕柔把獎金全發完之後，心裏高興，回家的時候準備順道去菜市場裏買只豬耳朵回去。
慕柔遠遠瞧見陳大頭的攤子上只掛著一只豬耳朵，她加快腳步走過去，大聲道：“我買這個豬耳朵。”
和她同時響起的還有一道低沈的男聲。
有人居然和她搶這一只豬耳朵。
慕柔循聲望去，正對上徐嘉川的雙眼。
陳大頭看著面前兩人，為難道：“你們誰買？”
慕柔收回視線，慷慨相讓，“給他吧，我不買了。”
說完，轉身便要走。
徐嘉川幾乎也是同時出聲：“讓給這個姑娘，我不買了。”
說完，也轉身要走。
陳大頭一臉懵。
怎麽回事，剛才兩個人都搶著要買，這會兒兩個人都搶著謙讓？
陳大頭左右看了看，最後出聲叫住慕柔，“哎哎哎，姑娘，小姑娘，既然他不買了，你來買吧。”
慕柔停住腳步，回過頭，瞧見徐嘉川已經走開，她返身回去將豬耳朵買了下來，順便還說了聲“謝謝”。
陳大頭又是一臉懵。
他還以為這聲謝謝是對他說的，他心裏覺得稀奇，賣了這麽久的豬肉，還沒碰見有人跟他說謝謝呢。
慕柔拎著豬耳朵回家，才知道慕國華已經提前買了三斤豬肉。
得，這下家裏全是豬肉了。
慕柔有些吃驚，“爸，怎麽買這麽多豬肉啊？你心裏高興，買一斤豬肉回來慶祝就得了，你買這麽多做什麽，肉又不能放，會放壞的。”
慕國華卻搖搖頭，他讓萬照紅切兩斤肉下來，用袋子裝好，遞給慕柔，“這些肉可不是留給自家吃的，你去把這些肉送到你叔叔家去。”
慕柔嘴巴一撇，“不去。”
她不想去叔叔家裏，確切地說，她不想看見江淑蘭。
慕國華眉頭皺起來，“你看你，不懂事了。小香她媽到現在都還沒完全恢覆，你不該提點東西去看她？”
慕柔心裏憋屈。
現在江淑蘭的病，錯誤好像全成了她的，似乎都是因為她，江淑蘭才病成這個樣子。
雖說江淑蘭病倒也的確和她有關系，但她不是主要原因吧，那個該死的騙子不應該才是最主要的原因嗎？
可現在大家都覺得是她把江淑蘭氣倒了，現在慕國華甚至還讓她提著肉上門，那不就相當於給人家賠禮道歉麽。
慕柔不幹，這事她心裏都還委屈著呢。
慕國華見慕柔不想去，苦口婆心道：“你看咱們工廠的銷路有了，多餘的資金有了，一切都向好的方向發展，你有這麽大一件喜事，你也得讓你叔叔沾點喜氣啊。”
“你看你，給員工們分紅時眼都不眨一下，讓你給叔叔送點肉過去，怎麽就這麽不情願呢？你不想瞧見小香她媽，難道你連你叔叔也不想瞧見？”
“你說你叔叔，平時扣著錢過日子，也舍不得買點好的吃，這陣子小香她媽又病了，你叔叔人前人後照顧，人都累瘦了幾圈，這點肉正好拿過去給他補一補，你難道不願意啊？”
慕柔不願聽了，“行行行，我去我去。”
慕國華真正的心思慕柔怎麽會不知道，無非就是讓她提著肉登門，主動低頭。
慕柔不情不願地提著肉，往慕小香家裏走。
慕小香不在家，只有慕國輝和江淑蘭在家。
江淑蘭之前在家裏躺了大半個月，一直下不了床，直到工廠裏有人來催，她為了不耽誤工時，才勉強又去工作了。
可這之後的江淑蘭和以前像變了個人似的，以前的江淑蘭嘴碎，喜歡拉著人聊天，下了班也喜歡去別人家串門。
自從被那個港商騙子騙了一回後，江淑蘭上班的時候不愛和人嘮嗑了，每天下班就悶頭回家，待在家裏不出門。
她一出門，仿佛任何人都拿嘲笑的眼光看她。
她心裏還沒完全恢覆過來呢。
慕柔朝著慕國輝打了一聲招呼，然後將手上的肉放到廚房裏。
慕柔不想多待，聊了兩句就要走。
慕國輝把慕柔送出門，江淑蘭才慢悠悠地從房間裏走出來。
“剛才誰來了，我怎麽好像聽到了慕柔的聲音？”江淑蘭疑惑地問。
“嗯，的確是慕柔。”慕國輝說。
江淑蘭一雙眼睛沈下來，語氣不善：“她來做什麽？”
慕國輝有些高興地指了指廚房裏的肉，“她來給我們送肉。”
“送肉？她會這麽好心？”江淑蘭快步走進廚房，把案板上的兩斤肉全部扔到地上，呸了一聲：“她才沒這麽好心，這肉說不定有毒！”
“淑蘭！”一向不怎麽生氣的慕國輝這下也有些動氣，他飛快地將地上的肉撿起來，可惜肉上已經沾了不少灰。
慕國輝立馬將肉放進水裏洗，他邊洗邊抱怨，“你別把慕柔想得這麽壞。”
“呵，她不壞誰壞？她最壞了！”
江淑蘭絲毫不在意掉在地上的肉，罵罵咧咧地回房去了。
慕柔沒聽到江淑蘭在背後罵她的聲音，她送完肉回來，發現何軍在她家裏。
一問，才知道何軍要結婚了，他正在為婚宴接客呢。
慕柔有點沒緩過來，“不是，何軍，你這麽快就要結婚了嗎？”
何軍有些害羞地摸摸腦袋，“也不快，我和劉莉也認識好幾個月了。”
慕柔沈默了一會兒，“認識好幾個人就結婚，這還不快？”
何軍大大咧咧地說：“這算什麽快啊，你都不知道以前趙家嬸子給人做媒，最快的認識兩個星期就結婚了，這才叫做快呢。”
慕柔還是有點沒緩過神。
幾個月前她和何軍蹲在十字路口的時候，她和何軍都是單身，她還勸何軍也抓緊一下終身大事，沒想到幾個月後，何軍已經要步入婚姻的殿堂，而她依舊單身。
“婚事弄得這麽急？婚房布置好了嗎？家具什麽的都準備好了嗎？”慕柔追問。
“嗐，我爸媽一向比我著急，他們聽說我有結婚的打算，早就十分積極地把一切都準備好了，我今天過來就是來接一下你們，你們到時候都得來喝喜酒哈。”
何軍說完，把自行車推了推，“慕柔，我就先不跟你閑聊了，我還得去接別人。對了慕柔，你有時間去我那新房看看，我怕我爸媽審美跟不上，你去幫我瞧瞧，有沒有哪些地方需要重新擺一擺。”
“行嘞，我有空就過去！”慕柔應道。
之後，慕柔抽空去了一趟何軍的新房，新房裏打掃得很幹凈，床頭、櫃頭、窗戶的玻璃上全貼著大紅喜字，看起來很喜慶。
新被子也套上了繡著龍鳳金線花紋的紅色被套，何軍他媽怕新被子被人弄臟，把被套疊好塞進了櫃子裏，準備婚宴那天再擺出來。
房間裏布置得很好，沒什麽需要重新擺動的。
慕柔在房間裏看了一圈，覺得少了點東西，下次再過來的時候，她手上捧了一雙淺紅色的透明玻璃罐，玻璃罐上帶著玻璃蓋，很時髦的款式。
這是放糖的罐子，罐身貼上大紅喜字，擺在房間的梳妝櫃上，顯得特別洋氣。
何軍他媽可喜歡這對糖罐了，連連誇慕柔眼光好。
在看新房的時候，何軍家裏不少人過來幫忙布置，慕柔碰見了慕月梅。
慕月梅和何軍他媽從小就是閨蜜，兩人關系很好，這次何軍結婚，慕月梅也應邀過來幫忙。
據說何軍房間裏的那張大床，就是何軍他媽帶著慕月梅一起挑選的。
慕柔碰見慕月梅，老老實實打招呼：“姑姑。”
慕月梅看了慕柔一眼，又看了看梳妝臺上的一對糖罐，笑著說：“慕柔，下次安平結婚，你也送他一對糖罐，行不行？”
“那肯定沒問題。”慕柔笑著說。
慕月梅突然話鋒一轉，提起前幾天的事情，“慕柔啊，聽說你前幾天提著肉去給小香她媽賠禮道歉了？”
慕柔沒多想，連忙否認，“才不是，那是我爸買的肉，非得讓我送給叔叔。”
慕月梅眼神一轉，哼笑一聲，“原來是大哥買的肉呀，那大哥也太偏心了，他心裏怎麽就只惦記著二哥，也不惦記惦記我這個小妹。”
慕柔心裏一怔。
後知後覺地發現，原來慕月梅這是在套她的話呢。
慕柔連忙打圓場，“我爸其實也有讓我賠禮道歉的意思，小香她媽病了這麽久，和我有脫不開的幹系。”
慕月梅一聽，眉頭皺起來，“你快別說了，她江淑蘭病倒跟你有什麽關系。難道不是因為她吹牛吹大了，最後面子兜不住，自己把自己氣病倒了？”
何軍他媽走過來，搭著慕月梅的肩膀，小聲道：“月梅，你小聲點，家裏來來往往的，還有其他人呢。”
慕月梅一瞬間把聲音降下來，謹慎地問道：“怎麽，你還請江淑蘭了？”
何軍他媽道：“都是隔壁鄰居，當然得請啊，只是她沒過來幫忙，說是身子不舒服。”
慕月梅一聽，江淑蘭並不準備過來，聲音又不自覺大起來，“怎麽了，我難道說的不是實話啊，這事怎麽看都是她自己的責任，慕柔是揭發騙子的人，她可不能把責任都推到慕柔身上。”
慕柔一看，慕月梅似乎對此事頗有意見，她不願意看到慕月梅和江淑蘭兩人也鬧出矛盾，連忙把話題扯開了。
接下來的幾天，慕柔每隔一段時間都要去何軍家裏轉一圈。
不是因為別的，只是每次到了新東西，要擺放的時候，何軍他媽都要問問她的意見。
臨近婚期，慕柔幫著何軍他媽把新被子鋪出來的時候，終於忍不住問了一個一直想問的問題。
她指著電視機，道：“阿姨，這臺電視機，你們買過來多少錢啊？”
房間裏擺放著的新款電視機，雖然相比於後幾年裏出來的彩電有些落伍，但現如今還是特別氣派的。
以前結婚流行三轉一響，三轉是手表，縫紉機，自行車，一響是收音機。
可是現在時代變了，誰家結婚，有臺電視機才是真氣派。
何軍他媽看著房間裏的電視機，心裏格外自豪，“這臺電視機啊，整整花了400塊錢呢！”
“400啊？”慕柔嘖嘖兩聲，“阿姨，看不出來啊，你和叔叔這些年積蓄還挺豐厚。”
一個電視機就要花400塊錢，這房間裏全都布置了新東西，那何軍這場婚禮算起來，不得花上兩三千塊錢？
這得是一個普通家庭的全部積蓄了吧？
何軍他媽呵呵一笑，“豐厚？豐厚個啥啊，這電視機還是欠債買回來的呢。”
“為了給何軍布置其他東西，家裏哪還有閑錢去買電視機。不過何軍執意要電視機，他最後找他的領導借了兩百多塊錢，才把這臺電視機買了回來。”
慕柔一聽，楞住了。
“領導？阿姨，你是說他們廠裏的徐廠長嗎？”
“對對對，就是那個徐廠長，這個徐廠長人也真是挺好，借了兩百多塊錢給何軍買電視機，何軍自己也才湊出他手裏的一百多塊錢而已。”
何軍他媽說著說著，突然想起了一些事情，“哦，對了，慕柔，這個徐廠長就是之前何軍一直想給你撮合的，你是不是還沒見過人家？”
“沒關系，何軍結婚那天他也會過來，你好好瞧瞧，你要是覺得人家不錯，你就跟阿姨說，阿姨去給你做這個媒人。”
何軍他媽說完，想到徐廠長之前和慕小香的事，她寬慰慕柔，“緣分這東西啊真的說不準，徐廠長和小香也沒成，你不用有什麽心理負擔哈，你只管看看這人怎麽樣。”
慕柔一聽，心裏一楞。
完了，她怎麽忘記這回事了。
婚禮當天肯定會遇見徐嘉川，遇見徐嘉川不打緊，主要是現在又多了一個給她做媒的人。
慕柔思來想去，覺得何軍婚禮那天，她得來晚一點。
徐嘉川一心撲在工作上，他肯定是吃了席就離開，她等徐嘉川離開了再來，也沒事。
慕柔是這麽打算的，也是這麽做的。
婚禮當天，何軍領著親朋好友一起去飯館。飯館是一個月之前就訂好了的。
那天很熱鬧，慕柔沒有過去吃飯，而是等到席散了，才趕去何軍家裏。
那時候大多親戚都還在，同事倒是不在了。
慕柔像是自家人一樣，幫著何軍他媽一起收拾家裏的布置的東西。
何軍他媽瞧見慕柔，拉著她的手，嘆道：“你這孩子，剛才去哪裏了？怎麽吃飯的時候沒瞧見你？剛才何軍一幫同事都來了，那個徐廠長也來了，你怎麽消失了呢？真是可惜。”
慕柔揚著臉笑了笑，“嗐，沒事，可能沒什麽緣分吧。”
慕柔剛說出這句話，徐嘉川就從婚房裏走了出來。
喝得醉醺醺的何軍搭著徐嘉川的肩膀，看到慕柔的一瞬間，他眼睛一亮，扯著慕柔的胳膊道：“哈哈，可算逮到你了，剛才吃飯沒瞧見你，你是不是故意躲起來了？”
何軍喝醉了酒，說話沒顧慮，一股腦將實話全說了出來。
慕柔瞪著他，沒好氣，“你喝了這麽多，就少說點話吧。”
何軍渾然不覺，還洋洋得意地把身邊的徐嘉川圈住，對慕柔道：“我就知道你會躲起來，所以其他同事都回去了，我讓咱們徐廠長特意留了下來。”
“慕柔啊，你看咱們從小到大幾乎是一起長大，我這都成家了，你也趕緊跟上我的步伐啊。”
何軍今天說話特別大膽，大概仗著今天他大婚，沒人敢和他鬧脾氣吧。
慕柔不等何軍接下來的話說完，立即把何軍推到新房裏面，“行了行了，你今天是新郎，好好在房間裏陪新娘，別出來亂說話。”
等到慕柔出來的時候，外面已經不見徐嘉川的身影。
難道人走了？
走了就走了吧，走了最好。
可她一轉身，就在門前雜物堆旁邊的竹椅上看到徐嘉川的身影。
徐嘉川單手靠在椅背上，另一只手上夾著一根點燃的細煙，整個人不再是工作時將肩膀挺得筆直的一絲不茍的模樣。
他聳著肩，呈現出一股頹喪的氣質。
慕柔一直沒瞧見徐嘉川抽煙，她只在夢裏見過，她差點忘了徐嘉川其實是會抽煙的。
他不喝酒，但是他抽煙。
他明明沒有煙癮，可後來不知道為什麽查出肺部有問題。
慕柔收回思緒，再看了一眼竹椅上的人，他手上已經新點了一根煙。
慕柔沒去管他，任由他坐著，等她忙了一會兒，再往外面一瞧，徐嘉川腳底下多了十幾個煙頭。
這人怎麽回事，怎麽把煙當飯吃？
吸煙能吸飽嗎？
慕柔皺著眉頭，依舊沒去管他。
等到她心不在焉地去後院幫了一會兒忙，再一回來，她發現徐嘉川面前已經密密麻麻扔了幾十個煙頭。
慕柔實在看不下去，走上前一把將徐嘉川手中的半截煙奪過來，扔在地上，狠狠踩滅了火星。
徐嘉川擡眸，煙霧繚繞中，他的神情看不太真切，“你做什麽？”
慕柔脫口而出：“你不要你的肺了是不是？你這麽下去，你的肺遲早出問題。”
“謝謝關心。”徐嘉川嘴上說著客套的話，手上卻依舊去掏煙盒裏的香煙。
他將香煙咬在嘴中，手伸進口袋裏去找火柴。
慕柔隔著口袋，一把按住他的手，神情認真又嚴肅：“我說真的，你現在戒煙，說不定你的肺還有救。”
徐嘉川眼睛瞇起來，他另一只手將嘴裏的香煙摘下來，放在手中把玩。
片刻之後，他偏頭看向慕柔，“我以後的肺會有問題嗎？”
“會。”慕柔回答得毫不猶豫，似乎她自己也意識到自己回答得太快，給自己找補：“你這麽個吸煙的方式，以後肺肯定得出問題。”
徐嘉川沈著臉，似乎在思考慕柔的話是真是假。
最終，他將手中那支還沒點燃的煙扔進了一旁的垃圾簍裏。
他站起身，嘆了一聲，“行吧，那以後戒煙。”
躲在門後邊看著這一幕的何軍他媽擰著何軍的胳膊說：“你之前不是給他倆撮合，沒撮合成功麽，我看這兩人挺般配的啊，怎麽就沒成功呢？”
何軍搖著醉醺醺的腦袋，看著門口的兩道人影，嘆道：“嗐，誰知道呢。”
何軍的婚事辦完之後，沒過一周就是新年了。
春節那幾天，廠子裏放假，是一年中最悠閑最喜氣的時候，大家走走親戚，串串鄰居，熱熱鬧鬧，高高興興地就過去了。
來年開春，又得投入到緊張的工作中。
由於酒廠裏提前就訂好了銷售額，慕國華過年後就開始著手準備擴大廠子的事情了。
他準備把廠房再建大一點，擴大生產，準備把證件都補齊，不再生產三無的小作坊酒，要生產正規的經得起考驗的品質酒。
他要做一個正規的酒廠。
慕國華為了這些證件，跑了一個多月，最終終於落實下來。
他尋思著工廠要做大，首先要有一個靠譜的管賬的人。正好龔鴻羽上半年課不多，可以出學校實習，慕國華就請龔鴻羽過來給工廠裏管賬。
酒廠的事情已經在慕國華和慕柔的計劃下穩步推進，慕柔看著慕國華現在每天都積極地為事業奔波，簡直比以前年輕時候更加有鬥志，她心裏很欣慰。
慕柔心裏一高興，就想著請何軍和劉莉出來吃吃飯。
慕柔想起來她之前與劉莉見面的次數並不多，主要是因為兩人的工作不同，工廠也不同，平時根本沒有相處的機會。
劉莉是個很明事理的姑娘，長得挺漂亮，瓜子臉，小小的，很逗人喜歡。
慕柔把兩人請到家裏還吃飯時，何軍突然告訴慕柔：“我準備申請調動了。”
慕柔一楞，下意識地反問：“你調到哪裏去？”
何軍看了一眼旁邊的劉莉，有些不好意思地說：“調到制造廠，和莉莉一起。”
慕柔反應過來，哈哈大笑。
她搶著跟劉莉告狀：“莉莉我跟你說，之前上面有調動，何軍他老緊張了，巴巴地過來跟我打探消息，生怕被調走，說是離不開他廠裏的徐廠長。”
“現在好了，一結婚，他就主動申請調動，這時候也不粘著他的徐廠長了。果然啊，還是媳婦兒比較重要。”
聽著慕柔的調侃，劉莉紅著臉，不好意思地低下了頭。
何軍連忙咳了咳，瞪著慕柔，“你以後可別在莉莉面前把我以前那些糗事都扒出來，我畢竟結婚了，還是要點面子的。”
慕柔笑得更厲害了，她拉住劉莉的手，道：“莉莉，你等會兒別走，我要拉你進房間，好好給你說說何軍以前那些糗事。”
“哎哎哎，怎麽越不讓你說，你還越要說。”何軍瞪了慕柔一眼，轉頭對劉莉道：“乖，咱們不聽哈。”
劉莉搖搖頭，“不，我要聽。”
兩個女人頓時前俯後仰地笑起來，只剩下何軍一人坐在桌子上，一臉郁悶。
何軍被調走的申請很快就遞了上去，徐嘉川知道何軍的理由後，也沒法挽留。申請很快通過，何軍馬上可以去制造廠了。
慕柔為了這事，還特意送了一瓶酒恭喜何軍，“你是解脫了，可以和自己的媳婦一起工作，多好啊，以後就是雙宿雙棲了。”
此時的慕柔還沒有意識到何軍的調走對她意味著什麽，還像個旁觀者一樣，高高興興恭喜何軍的遷職。
第二天一上班，慕柔被李廠長叫到辦公室。
李廠長面色有點凝重，他一開口，便是對慕柔的誇獎，“慕柔啊，你進咱們廠以來，工作上一直都是兢兢業業，做事也很認真，我很看好你。”
慕柔心裏一楞，感覺有些不對勁，“廠長，你想說什麽啊？”
慕柔和李廠長之間從來都是有話說話，誰也不特意把話藏著說，今天李廠長有點奇怪，他先來這麽一段，簡直不知道他要說什麽。
慕柔覺得奇怪，心裏有些不踏實。
李廠長沒有直接回答，而是繼續說：“你這個人我是十分喜歡的，可是人才到哪裏都受歡迎，不只我喜歡，別人也喜歡。”
慕柔敏銳地察覺到李廠長的意思，她心裏不好的感覺越來越盛。
果然，下一秒，李廠長道：“慕柔啊，機床廠的小何最近不是調到制作廠裏去了嗎，機床廠現在秘書一職空缺，你收拾收拾東西，明天就過去吧。”
“明、明天？”
這消息猶如一個晴天霹靂落到慕柔頭上，她緩了好半天才緩過來。
反應過來的慕柔頓時心生氣憤，“廠長，何軍走了，上面自然會調動新的秘書過來，我已經在咱們廠裏做了這麽久，剛剛穩定下來，怎麽會要調走？”
李廠長嘆了一口氣，“因為你原先就是要被安排到機床廠，不過你後來主動向上申請，才調到咱們廠裏，上面的意思也是想你去機床廠的。”
李廠長也想留住慕柔，他經常帶著慕柔去局裏開會，帶著慕柔去長見識，也是有心要培養慕柔，哪知道不只是他一個人看中慕柔。
李廠長原先是很樂意撮合慕柔與徐廠長的，可是他並不想慕柔被調走啊。但是有什麽辦法呢，現在都已經成定局了。
李廠長寬慰道：“沒事，慕柔啊，你調過去說不定比待在咱們廠裏好。”
要是哪天和徐廠長走在一起，也算是一樁美事了。
慕柔卻不同意，“不行，我得向上面反應反應。”
李廠長勸她，“別費這個功夫了，上面的文件都定了，明天人事那邊會給你辦手續的。”
慕柔有些喪氣地癱坐在椅子上，她抱著萬分之一的機會問道：“徐嘉川那邊呢？難道他也同意我過去了？”
李廠長頓了一下。
“慕柔啊，就是徐廠長堅持申請調你過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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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天後，孫紹山果然上門來了。
孫紹山一開口就要訂10噸，直接把慕國華嚇傻了。
慕國華心裏又高興又惋惜，“哎喲，咱們廠子小，總共只產了9噸，恐怕不夠數啊。”
孫紹山大手一揮，“9噸就9噸吧，年前能交貨就行。”
孫紹山還表示，明年依舊預定這個數，並且先支付了一半的預定金額。
這個消息可把慕國華開心壞了。
也就是說，不僅今年的銷售有保障，明年的銷售也有著落了，明年一開春，大家扯起袖子努力開幹就是了。
這消息對於慕國華來說，無異於天降鴻運，他高興得有點翩翩然，拉著鄭祥友當場暢聊起明年的計劃版圖。
現在酒已經找到銷路，錢也進來了，可以投入到明年的生產中，那明年必定要擴到生產。慕國華興奮地規劃著，要在現在的小作坊旁邊劃出一塊地方擴大廠房。
明年還可以多招一些人來做事，真正把小作坊變成大酒廠。
慕國華越規劃越興奮，他扯著鄭祥友的胳膊，激動地說：“老鄭，咱們也可以開一個大酒廠了，跟咱們之前單位那麽大的酒廠！”
鄭祥友顯然也有些激動，他當時願意來幫助慕國華，只是因為當初連累慕國華被騙，心裏有些愧疚而已。而且當時他也正好沒事，就過來了。
他一開始的時候其實是沒抱什麽希望的，畢竟現在環境也困難，做生意哪有那麽容易。
只是沒想到，慕國華還真的做出一點成績了。
鄭祥友當然高興，他這純屬瞎貓碰上死耗子，躺著受益。
慕國華和鄭祥友在討論明年規劃的時候，慕柔正拉著龔鴻羽算賬。
龔鴻羽學財務的，算賬有一手，他很快將工廠裏這比大收益的進賬以及之前的一些小賬目分門別類的整理好。
把之前所有的賬都核對完之後，慕柔從這次的利潤中抽出一部分錢給員工作為分紅獎勵，剩下的留作明年的啟動資金。
之前走了的人，慕柔也都算了進來，每人120塊的基礎獎金，那些留下來的人，多加了30元。
慕柔把270塊錢遞給鄭祥友時，鄭祥友有點吃驚，“哎喲，你給這麽多獎金給我做什麽，還留點錢明年搞生產啊。”
慕柔笑了笑，“鄭叔，這不是你一個人的獎金，這裏面還有良明的120塊呢。”
鄭祥友沒想到慕柔還替鄭良明準備了獎金，他搖搖頭，“人都走了，你給他準備獎金做什麽。”
慕柔笑道：“鄭叔，你可不能這麽說，良明前期也是出了力的，他雖然最後沒有留下來，但是苦勞還是有的啊，總不能人走了，他之前的奉獻也全都抹掉。”
鄭祥友低頭看著手上的獎金，沒有接話。
既然鄭良明是120塊，那他自己就是150塊，至於為什麽兩人之間會差30塊，鄭祥友沒有問，他心知肚明。
只想著，慕柔這丫頭心裏有一桿稱呢。
慕柔把150塊遞給姜濤的時候，姜濤正在和旁邊的龔默青說話。
慕柔也遞了150塊的獎金給龔默青。
龔默青背著手沒有接，“這獎金我不能要，我就只在這裏做做飯，做點雜活，那些苦活、力氣活我都沒做過，你那這麽多獎金給我，別人心裏怎麽想？”
龔默青這話說得無意，旁邊的姜濤卻聽得有心，他連忙表態：“龔老爺子，我沒意見，我沒半點意見。”
見姜濤急著出來表態，慕柔不禁笑了，“龔爺爺，你看到了吧，別人都沒意見。”
龔默青還是不肯收，“我沒做什麽活，怎麽能要這麽多獎金，這個太多了，我不能拿。”
龔默青覺得自己就是來做點輕松活的，他年紀大了，力氣不比當年，酒廠裏最需要人力的那段時間，他也沒幫上什麽忙，他拿這些錢是虧心的。
他覺得就算有分紅，他拿個幾十塊錢就夠了，150塊錢太多了些。
慕柔卻執意塞給她，“龔爺爺，這錢你還真得拿下，這裏面也有鴻羽的一部分，鴻羽這段時間又是陪我去找渠道商，又是幫我算賬，他這麽辛苦，總有點辛苦費吧？”
“你看，鴻羽不是咱們酒廠裏的員工，他只是來幫忙的，我也不好直接給他分紅，但您是實實在在的員工，給您分紅別人不會有意見，所以這獎金你就踏實拿著吧，裏面也有鴻羽的一份功勞呢，你可不嫩推辭。”
聽到慕柔這樣說，龔默青才收下了。
想到龔鴻羽的一些幫忙都被慕柔放在心上，龔默青心裏格外溫暖。
想著，慕柔這孩子，總是這麽記恩。
酒廠裏分紅的消息很快就傳到張文張武兩兄弟的耳中。
張武在家裏坐立不安，嚷著要去廠裏向慕柔討說法，怎麽別人都有獎金，他們兩兄弟卻沒有？
張文的性子比張武膽小一點，也理智一點，他勸道：“咱們當初都是自願走的，在人家廠裏困難的時候，咱們走了，現在人家挺過困難，咱們又上去要獎金，是不是不太地道？”
張武不服氣，“那鄭良明怎麽有獎金？他不也走了嗎？我聽說他還分到了120塊的獎金呢。憑什麽？就憑他爸和慕國華的關系好一點？”
張武說到這個，憤憤不平，“哥，這可是120塊錢呢，咱們兄弟倆不能被人這麽欺負啊。你說那鄭良明也有獎金，是不是看在他爸鄭祥友的份上？”
“哥，要不咱們去找找大伯？大伯和慕國華的關系也很好，當初就是大伯推薦我們去的，只要大伯開開口，我們肯定也會有獎金。”
張文瞪了張武一眼，“你還好意思提大伯呢，當初咱倆辭職不幹的時候，沒提前跟大伯打招呼，大伯知道後氣得發了一頓脾氣，你忘了？”
張武撇著嘴不說話了，顯然是記起了這件事。
但他心裏又實在覺得憋屈，都是走了的人，憑什麽鄭良明有獎金，他們兩兄弟卻沒有呢？
張武在家裏踱來踱去，坐立難安，最後忍不住，一起身就要往外去。
張文一把拉住他，“你幹什麽去？”
“我憋不住了，我非得去酒廠討討說法。”張武胳膊一抽，扭身往外走。
才走了一步，他就停住了。
不遠處，慕柔正提著兩瓶酒往屋子裏來。
慕柔一進門，客氣地將兩瓶酒放在桌子上，“沒多久就要過年了，我家裏也沒什麽東西好送，你說你們在酒廠裏幹了也快小半年，走得著急，連一瓶酒都沒帶走，我給你們帶兩瓶來，你們要是還喝不夠，盡管上酒廠去拿。”
慕柔這話說得太客氣，張文張武兩兄弟倒是聽不明白她話中的意思了。
一時不知道她是真的這麽大方，還是語裏暗帶著諷刺。
張武沒張文心思多，他覺得慕柔這話就是諷刺，慕柔是在諷刺他們兄弟倆離開了酒廠，現在故意拿兩瓶酒來羞辱人。
不然為什麽慕柔不提獎金的事情，只提送酒的事情？
慕柔該不會想要拿兩瓶酒來打發人吧？
張武正要發作，突然瞧見慕柔掏出兩個紅包，遞給他們：“這裏面120塊錢，是之前承諾的分紅，你們最後雖然沒有留下來，但之前也是出了力出了汗，酒廠能走到現在，也少不了你們兄弟倆，非常感謝。”
張武接過紅包，打開瞧了瞧，裏面的確是120塊錢。
他一時有點心虛，耳根子都變紅了。
剛才他心裏還責怪慕柔只提酒，不提錢，這會兒慕柔大大方方地把分紅拿出來，他覺得之前他自己著實有點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慕柔也沒多待，臨走之前笑著對兩兄弟道：“酒廠現在的銷售有著落了，明天大概會擴大生產，到時候肯定需要用更多的人，如果你們明年沒找到更合適的工作，歡迎隨時回廠來。”
張文張武對視一眼，兩人楞了好久。
直到慕柔走遠，張武才回過神，怔怔地問道：“哥，你說慕柔這話說的是真心還是假意啊？咱們在廠裏困難時刻走了，她難道還歡迎咱們又回去？”
張文望著慕柔的背影，嘆了一口氣。
良久，才說：“你以為人家慕柔心胸跟你一樣窄啊？人家是為了工廠考慮，咱們對工廠熟悉，能回去對她而言也是好事。”
況且，如果到時候他們真回去，心裏豈不是要對慕柔感恩戴德？為了彌補之前辭職的過錯，他們在工作上也會更加認真對待。
張文心想，慕國華的確只適合抓生產，搞管理還得看慕柔的手段。
慕柔把獎金全發完之後，心裏高興，回家的時候準備順道去菜市場裏買只豬耳朵回去。
慕柔遠遠瞧見陳大頭的攤子上只掛著一只豬耳朵，她加快腳步走過去，大聲道：“我買這個豬耳朵。”
和她同時響起的還有一道低沈的男聲。
有人居然和她搶這一只豬耳朵。
慕柔循聲望去，正對上徐嘉川的雙眼。
陳大頭看著面前兩人，為難道：“你們誰買？”
慕柔收回視線，慷慨相讓，“給他吧，我不買了。”
說完，轉身便要走。
徐嘉川幾乎也是同時出聲：“讓給這個姑娘，我不買了。”
說完，也轉身要走。
陳大頭一臉懵。
怎麽回事，剛才兩個人都搶著要買，這會兒兩個人都搶著謙讓？
陳大頭左右看了看，最後出聲叫住慕柔，“哎哎哎，姑娘，小姑娘，既然他不買了，你來買吧。”
慕柔停住腳步，回過頭，瞧見徐嘉川已經走開，她返身回去將豬耳朵買了下來，順便還說了聲“謝謝”。
陳大頭又是一臉懵。
他還以為這聲謝謝是對他說的，他心裏覺得稀奇，賣了這麽久的豬肉，還沒碰見有人跟他說謝謝呢。
慕柔拎著豬耳朵回家，才知道慕國華已經提前買了三斤豬肉。
得，這下家裏全是豬肉了。
慕柔有些吃驚，“爸，怎麽買這麽多豬肉啊？你心裏高興，買一斤豬肉回來慶祝就得了，你買這麽多做什麽，肉又不能放，會放壞的。”
慕國華卻搖搖頭，他讓萬照紅切兩斤肉下來，用袋子裝好，遞給慕柔，“這些肉可不是留給自家吃的，你去把這些肉送到你叔叔家去。”
慕柔嘴巴一撇，“不去。”
她不想去叔叔家裏，確切地說，她不想看見江淑蘭。
慕國華眉頭皺起來，“你看你，不懂事了。小香她媽到現在都還沒完全恢覆，你不該提點東西去看她？”
慕柔心裏憋屈。
現在江淑蘭的病，錯誤好像全成了她的，似乎都是因為她，江淑蘭才病成這個樣子。
雖說江淑蘭病倒也的確和她有關系，但她不是主要原因吧，那個該死的騙子不應該才是最主要的原因嗎？
可現在大家都覺得是她把江淑蘭氣倒了，現在慕國華甚至還讓她提著肉上門，那不就相當於給人家賠禮道歉麽。
慕柔不幹，這事她心裏都還委屈著呢。
慕國華見慕柔不想去，苦口婆心道：“你看咱們工廠的銷路有了，多餘的資金有了，一切都向好的方向發展，你有這麽大一件喜事，你也得讓你叔叔沾點喜氣啊。”
“你看你，給員工們分紅時眼都不眨一下，讓你給叔叔送點肉過去，怎麽就這麽不情願呢？你不想瞧見小香她媽，難道你連你叔叔也不想瞧見？”
“你說你叔叔，平時扣著錢過日子，也舍不得買點好的吃，這陣子小香她媽又病了，你叔叔人前人後照顧，人都累瘦了幾圈，這點肉正好拿過去給他補一補，你難道不願意啊？”
慕柔不願聽了，“行行行，我去我去。”
慕國華真正的心思慕柔怎麽會不知道，無非就是讓她提著肉登門，主動低頭。
慕柔不情不願地提著肉，往慕小香家裏走。
慕小香不在家，只有慕國輝和江淑蘭在家。
江淑蘭之前在家裏躺了大半個月，一直下不了床，直到工廠裏有人來催，她為了不耽誤工時，才勉強又去工作了。
可這之後的江淑蘭和以前像變了個人似的，以前的江淑蘭嘴碎，喜歡拉著人聊天，下了班也喜歡去別人家串門。
自從被那個港商騙子騙了一回後，江淑蘭上班的時候不愛和人嘮嗑了，每天下班就悶頭回家，待在家裏不出門。
她一出門，仿佛任何人都拿嘲笑的眼光看她。
她心裏還沒完全恢覆過來呢。
慕柔朝著慕國輝打了一聲招呼，然後將手上的肉放到廚房裏。
慕柔不想多待，聊了兩句就要走。
慕國輝把慕柔送出門，江淑蘭才慢悠悠地從房間裏走出來。
“剛才誰來了，我怎麽好像聽到了慕柔的聲音？”江淑蘭疑惑地問。
“嗯，的確是慕柔。”慕國輝說。
江淑蘭一雙眼睛沈下來，語氣不善：“她來做什麽？”
慕國輝有些高興地指了指廚房裏的肉，“她來給我們送肉。”
“送肉？她會這麽好心？”江淑蘭快步走進廚房，把案板上的兩斤肉全部扔到地上，呸了一聲：“她才沒這麽好心，這肉說不定有毒！”
“淑蘭！”一向不怎麽生氣的慕國輝這下也有些動氣，他飛快地將地上的肉撿起來，可惜肉上已經沾了不少灰。
慕國輝立馬將肉放進水裏洗，他邊洗邊抱怨，“你別把慕柔想得這麽壞。”
“呵，她不壞誰壞？她最壞了！”
江淑蘭絲毫不在意掉在地上的肉，罵罵咧咧地回房去了。
慕柔沒聽到江淑蘭在背後罵她的聲音，她送完肉回來，發現何軍在她家裏。
一問，才知道何軍要結婚了，他正在為婚宴接客呢。
慕柔有點沒緩過來，“不是，何軍，你這麽快就要結婚了嗎？”
何軍有些害羞地摸摸腦袋，“也不快，我和劉莉也認識好幾個月了。”
慕柔沈默了一會兒，“認識好幾個人就結婚，這還不快？”
何軍大大咧咧地說：“這算什麽快啊，你都不知道以前趙家嬸子給人做媒，最快的認識兩個星期就結婚了，這才叫做快呢。”
慕柔還是有點沒緩過神。
幾個月前她和何軍蹲在十字路口的時候，她和何軍都是單身，她還勸何軍也抓緊一下終身大事，沒想到幾個月後，何軍已經要步入婚姻的殿堂，而她依舊單身。
“婚事弄得這麽急？婚房布置好了嗎？家具什麽的都準備好了嗎？”慕柔追問。
“嗐，我爸媽一向比我著急，他們聽說我有結婚的打算，早就十分積極地把一切都準備好了，我今天過來就是來接一下你們，你們到時候都得來喝喜酒哈。”
何軍說完，把自行車推了推，“慕柔，我就先不跟你閑聊了，我還得去接別人。對了慕柔，你有時間去我那新房看看，我怕我爸媽審美跟不上，你去幫我瞧瞧，有沒有哪些地方需要重新擺一擺。”
“行嘞，我有空就過去！”慕柔應道。
之後，慕柔抽空去了一趟何軍的新房，新房裏打掃得很幹凈，床頭、櫃頭、窗戶的玻璃上全貼著大紅喜字，看起來很喜慶。
新被子也套上了繡著龍鳳金線花紋的紅色被套，何軍他媽怕新被子被人弄臟，把被套疊好塞進了櫃子裏，準備婚宴那天再擺出來。
房間裏布置得很好，沒什麽需要重新擺動的。
慕柔在房間裏看了一圈，覺得少了點東西，下次再過來的時候，她手上捧了一雙淺紅色的透明玻璃罐，玻璃罐上帶著玻璃蓋，很時髦的款式。
這是放糖的罐子，罐身貼上大紅喜字，擺在房間的梳妝櫃上，顯得特別洋氣。
何軍他媽可喜歡這對糖罐了，連連誇慕柔眼光好。
在看新房的時候，何軍家裏不少人過來幫忙布置，慕柔碰見了慕月梅。
慕月梅和何軍他媽從小就是閨蜜，兩人關系很好，這次何軍結婚，慕月梅也應邀過來幫忙。
據說何軍房間裏的那張大床，就是何軍他媽帶著慕月梅一起挑選的。
慕柔碰見慕月梅，老老實實打招呼：“姑姑。”
慕月梅看了慕柔一眼，又看了看梳妝臺上的一對糖罐，笑著說：“慕柔，下次安平結婚，你也送他一對糖罐，行不行？”
“那肯定沒問題。”慕柔笑著說。
慕月梅突然話鋒一轉，提起前幾天的事情，“慕柔啊，聽說你前幾天提著肉去給小香她媽賠禮道歉了？”
慕柔沒多想，連忙否認，“才不是，那是我爸買的肉，非得讓我送給叔叔。”
慕月梅眼神一轉，哼笑一聲，“原來是大哥買的肉呀，那大哥也太偏心了，他心裏怎麽就只惦記著二哥，也不惦記惦記我這個小妹。”
慕柔心裏一怔。
後知後覺地發現，原來慕月梅這是在套她的話呢。
慕柔連忙打圓場，“我爸其實也有讓我賠禮道歉的意思，小香她媽病了這麽久，和我有脫不開的幹系。”
慕月梅一聽，眉頭皺起來，“你快別說了，她江淑蘭病倒跟你有什麽關系。難道不是因為她吹牛吹大了，最後面子兜不住，自己把自己氣病倒了？”
何軍他媽走過來，搭著慕月梅的肩膀，小聲道：“月梅，你小聲點，家裏來來往往的，還有其他人呢。”
慕月梅一瞬間把聲音降下來，謹慎地問道：“怎麽，你還請江淑蘭了？”
何軍他媽道：“都是隔壁鄰居，當然得請啊，只是她沒過來幫忙，說是身子不舒服。”
慕月梅一聽，江淑蘭並不準備過來，聲音又不自覺大起來，“怎麽了，我難道說的不是實話啊，這事怎麽看都是她自己的責任，慕柔是揭發騙子的人，她可不能把責任都推到慕柔身上。”
慕柔一看，慕月梅似乎對此事頗有意見，她不願意看到慕月梅和江淑蘭兩人也鬧出矛盾，連忙把話題扯開了。
接下來的幾天，慕柔每隔一段時間都要去何軍家裏轉一圈。
不是因為別的，只是每次到了新東西，要擺放的時候，何軍他媽都要問問她的意見。
臨近婚期，慕柔幫著何軍他媽把新被子鋪出來的時候，終於忍不住問了一個一直想問的問題。
她指著電視機，道：“阿姨，這臺電視機，你們買過來多少錢啊？”
房間裏擺放著的新款電視機，雖然相比於後幾年裏出來的彩電有些落伍，但現如今還是特別氣派的。
以前結婚流行三轉一響，三轉是手表，縫紉機，自行車，一響是收音機。
可是現在時代變了，誰家結婚，有臺電視機才是真氣派。
何軍他媽看著房間裏的電視機，心裏格外自豪，“這臺電視機啊，整整花了400塊錢呢！”
“400啊？”慕柔嘖嘖兩聲，“阿姨，看不出來啊，你和叔叔這些年積蓄還挺豐厚。”
一個電視機就要花400塊錢，這房間裏全都布置了新東西，那何軍這場婚禮算起來，不得花上兩三千塊錢？
這得是一個普通家庭的全部積蓄了吧？
何軍他媽呵呵一笑，“豐厚？豐厚個啥啊，這電視機還是欠債買回來的呢。”
“為了給何軍布置其他東西，家裏哪還有閑錢去買電視機。不過何軍執意要電視機，他最後找他的領導借了兩百多塊錢，才把這臺電視機買了回來。”
慕柔一聽，楞住了。
“領導？阿姨，你是說他們廠裏的徐廠長嗎？”
“對對對，就是那個徐廠長，這個徐廠長人也真是挺好，借了兩百多塊錢給何軍買電視機，何軍自己也才湊出他手裏的一百多塊錢而已。”
何軍他媽說著說著，突然想起了一些事情，“哦，對了，慕柔，這個徐廠長就是之前何軍一直想給你撮合的，你是不是還沒見過人家？”
“沒關系，何軍結婚那天他也會過來，你好好瞧瞧，你要是覺得人家不錯，你就跟阿姨說，阿姨去給你做這個媒人。”
何軍他媽說完，想到徐廠長之前和慕小香的事，她寬慰慕柔，“緣分這東西啊真的說不準，徐廠長和小香也沒成，你不用有什麽心理負擔哈，你只管看看這人怎麽樣。”
慕柔一聽，心裏一楞。
完了，她怎麽忘記這回事了。
婚禮當天肯定會遇見徐嘉川，遇見徐嘉川不打緊，主要是現在又多了一個給她做媒的人。
慕柔思來想去，覺得何軍婚禮那天，她得來晚一點。
徐嘉川一心撲在工作上，他肯定是吃了席就離開，她等徐嘉川離開了再來，也沒事。
慕柔是這麽打算的，也是這麽做的。
婚禮當天，何軍領著親朋好友一起去飯館。飯館是一個月之前就訂好了的。
那天很熱鬧，慕柔沒有過去吃飯，而是等到席散了，才趕去何軍家裏。
那時候大多親戚都還在，同事倒是不在了。
慕柔像是自家人一樣，幫著何軍他媽一起收拾家裏的布置的東西。
何軍他媽瞧見慕柔，拉著她的手，嘆道：“你這孩子，剛才去哪裏了？怎麽吃飯的時候沒瞧見你？剛才何軍一幫同事都來了，那個徐廠長也來了，你怎麽消失了呢？真是可惜。”
慕柔揚著臉笑了笑，“嗐，沒事，可能沒什麽緣分吧。”
慕柔剛說出這句話，徐嘉川就從婚房裏走了出來。
喝得醉醺醺的何軍搭著徐嘉川的肩膀，看到慕柔的一瞬間，他眼睛一亮，扯著慕柔的胳膊道：“哈哈，可算逮到你了，剛才吃飯沒瞧見你，你是不是故意躲起來了？”
何軍喝醉了酒，說話沒顧慮，一股腦將實話全說了出來。
慕柔瞪著他，沒好氣，“你喝了這麽多，就少說點話吧。”
何軍渾然不覺，還洋洋得意地把身邊的徐嘉川圈住，對慕柔道：“我就知道你會躲起來，所以其他同事都回去了，我讓咱們徐廠長特意留了下來。”
“慕柔啊，你看咱們從小到大幾乎是一起長大，我這都成家了，你也趕緊跟上我的步伐啊。”
何軍今天說話特別大膽，大概仗著今天他大婚，沒人敢和他鬧脾氣吧。
慕柔不等何軍接下來的話說完，立即把何軍推到新房裏面，“行了行了，你今天是新郎，好好在房間裏陪新娘，別出來亂說話。”
等到慕柔出來的時候，外面已經不見徐嘉川的身影。
難道人走了？
走了就走了吧，走了最好。
可她一轉身，就在門前雜物堆旁邊的竹椅上看到徐嘉川的身影。
徐嘉川單手靠在椅背上，另一只手上夾著一根點燃的細煙，整個人不再是工作時將肩膀挺得筆直的一絲不茍的模樣。
他聳著肩，呈現出一股頹喪的氣質。
慕柔一直沒瞧見徐嘉川抽煙，她只在夢裏見過，她差點忘了徐嘉川其實是會抽煙的。
他不喝酒，但是他抽煙。
他明明沒有煙癮，可後來不知道為什麽查出肺部有問題。
慕柔收回思緒，再看了一眼竹椅上的人，他手上已經新點了一根煙。
慕柔沒去管他，任由他坐著，等她忙了一會兒，再往外面一瞧，徐嘉川腳底下多了十幾個煙頭。
這人怎麽回事，怎麽把煙當飯吃？
吸煙能吸飽嗎？
慕柔皺著眉頭，依舊沒去管他。
等到她心不在焉地去後院幫了一會兒忙，再一回來，她發現徐嘉川面前已經密密麻麻扔了幾十個煙頭。
慕柔實在看不下去，走上前一把將徐嘉川手中的半截煙奪過來，扔在地上，狠狠踩滅了火星。
徐嘉川擡眸，煙霧繚繞中，他的神情看不太真切，“你做什麽？”
慕柔脫口而出：“你不要你的肺了是不是？你這麽下去，你的肺遲早出問題。”
“謝謝關心。”徐嘉川嘴上說著客套的話，手上卻依舊去掏煙盒裏的香煙。
他將香煙咬在嘴中，手伸進口袋裏去找火柴。
慕柔隔著口袋，一把按住他的手，神情認真又嚴肅：“我說真的，你現在戒煙，說不定你的肺還有救。”
徐嘉川眼睛瞇起來，他另一只手將嘴裏的香煙摘下來，放在手中把玩。
片刻之後，他偏頭看向慕柔，“我以後的肺會有問題嗎？”
“會。”慕柔回答得毫不猶豫，似乎她自己也意識到自己回答得太快，給自己找補：“你這麽個吸煙的方式，以後肺肯定得出問題。”
徐嘉川沈著臉，似乎在思考慕柔的話是真是假。
最終，他將手中那支還沒點燃的煙扔進了一旁的垃圾簍裏。
他站起身，嘆了一聲，“行吧，那以後戒煙。”
躲在門後邊看著這一幕的何軍他媽擰著何軍的胳膊說：“你之前不是給他倆撮合，沒撮合成功麽，我看這兩人挺般配的啊，怎麽就沒成功呢？”
何軍搖著醉醺醺的腦袋，看著門口的兩道人影，嘆道：“嗐，誰知道呢。”
何軍的婚事辦完之後，沒過一周就是新年了。
春節那幾天，廠子裏放假，是一年中最悠閑最喜氣的時候，大家走走親戚，串串鄰居，熱熱鬧鬧，高高興興地就過去了。
來年開春，又得投入到緊張的工作中。
由於酒廠裏提前就訂好了銷售額，慕國華過年後就開始著手準備擴大廠子的事情了。
他準備把廠房再建大一點，擴大生產，準備把證件都補齊，不再生產三無的小作坊酒，要生產正規的經得起考驗的品質酒。
他要做一個正規的酒廠。
慕國華為了這些證件，跑了一個多月，最終終於落實下來。
他尋思著工廠要做大，首先要有一個靠譜的管賬的人。正好龔鴻羽上半年課不多，可以出學校實習，慕國華就請龔鴻羽過來給工廠裏管賬。
酒廠的事情已經在慕國華和慕柔的計劃下穩步推進，慕柔看著慕國華現在每天都積極地為事業奔波，簡直比以前年輕時候更加有鬥志，她心裏很欣慰。
慕柔心裏一高興，就想著請何軍和劉莉出來吃吃飯。
慕柔想起來她之前與劉莉見面的次數並不多，主要是因為兩人的工作不同，工廠也不同，平時根本沒有相處的機會。
劉莉是個很明事理的姑娘，長得挺漂亮，瓜子臉，小小的，很逗人喜歡。
慕柔把兩人請到家裏還吃飯時，何軍突然告訴慕柔：“我準備申請調動了。”
慕柔一楞，下意識地反問：“你調到哪裏去？”
何軍看了一眼旁邊的劉莉，有些不好意思地說：“調到制造廠，和莉莉一起。”
慕柔反應過來，哈哈大笑。
她搶著跟劉莉告狀：“莉莉我跟你說，之前上面有調動，何軍他老緊張了，巴巴地過來跟我打探消息，生怕被調走，說是離不開他廠裏的徐廠長。”
“現在好了，一結婚，他就主動申請調動，這時候也不粘著他的徐廠長了。果然啊，還是媳婦兒比較重要。”
聽著慕柔的調侃，劉莉紅著臉，不好意思地低下了頭。
何軍連忙咳了咳，瞪著慕柔，“你以後可別在莉莉面前把我以前那些糗事都扒出來，我畢竟結婚了，還是要點面子的。”
慕柔笑得更厲害了，她拉住劉莉的手，道：“莉莉，你等會兒別走，我要拉你進房間，好好給你說說何軍以前那些糗事。”
“哎哎哎，怎麽越不讓你說，你還越要說。”何軍瞪了慕柔一眼，轉頭對劉莉道：“乖，咱們不聽哈。”
劉莉搖搖頭，“不，我要聽。”
兩個女人頓時前俯後仰地笑起來，只剩下何軍一人坐在桌子上，一臉郁悶。
何軍被調走的申請很快就遞了上去，徐嘉川知道何軍的理由後，也沒法挽留。申請很快通過，何軍馬上可以去制造廠了。
慕柔為了這事，還特意送了一瓶酒恭喜何軍，“你是解脫了，可以和自己的媳婦一起工作，多好啊，以後就是雙宿雙棲了。”
此時的慕柔還沒有意識到何軍的調走對她意味著什麽，還像個旁觀者一樣，高高興興恭喜何軍的遷職。
第二天一上班，慕柔被李廠長叫到辦公室。
李廠長面色有點凝重，他一開口，便是對慕柔的誇獎，“慕柔啊，你進咱們廠以來，工作上一直都是兢兢業業，做事也很認真，我很看好你。”
慕柔心裏一楞，感覺有些不對勁，“廠長，你想說什麽啊？”
慕柔和李廠長之間從來都是有話說話，誰也不特意把話藏著說，今天李廠長有點奇怪，他先來這麽一段，簡直不知道他要說什麽。
慕柔覺得奇怪，心裏有些不踏實。
李廠長沒有直接回答，而是繼續說：“你這個人我是十分喜歡的，可是人才到哪裏都受歡迎，不只我喜歡，別人也喜歡。”
慕柔敏銳地察覺到李廠長的意思，她心裏不好的感覺越來越盛。
果然，下一秒，李廠長道：“慕柔啊，機床廠的小何最近不是調到制作廠裏去了嗎，機床廠現在秘書一職空缺，你收拾收拾東西，明天就過去吧。”
“明、明天？”
這消息猶如一個晴天霹靂落到慕柔頭上，她緩了好半天才緩過來。
反應過來的慕柔頓時心生氣憤，“廠長，何軍走了，上面自然會調動新的秘書過來，我已經在咱們廠裏做了這麽久，剛剛穩定下來，怎麽會要調走？”
李廠長嘆了一口氣，“因為你原先就是要被安排到機床廠，不過你後來主動向上申請，才調到咱們廠裏，上面的意思也是想你去機床廠的。”
李廠長也想留住慕柔，他經常帶著慕柔去局裏開會，帶著慕柔去長見識，也是有心要培養慕柔，哪知道不只是他一個人看中慕柔。
李廠長原先是很樂意撮合慕柔與徐廠長的，可是他並不想慕柔被調走啊。但是有什麽辦法呢，現在都已經成定局了。
李廠長寬慰道：“沒事，慕柔啊，你調過去說不定比待在咱們廠裏好。”
要是哪天和徐廠長走在一起，也算是一樁美事了。
慕柔卻不同意，“不行，我得向上面反應反應。”
李廠長勸她，“別費這個功夫了，上面的文件都定了，明天人事那邊會給你辦手續的。”
慕柔有些喪氣地癱坐在椅子上，她抱著萬分之一的機會問道：“徐嘉川那邊呢？難道他也同意我過去了？”
李廠長頓了一下。
“慕柔啊，就是徐廠長堅持申請調你過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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