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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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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1 章

何軍楞了好一會兒,反應過來之後連忙上前將兩人拉開。

他一個大男人,力氣比婦女大,可他費了好大的勁才將這兩人拉開。

“照紅姨,淑蘭姨,你們好好的怎麽打起來了,有話咱好好說,好好說哈。”何軍將兩人拉開後連忙開始勸架。

兩人被拉開之後,都喘著粗氣,瞪大眼睛瞅著對方,似乎誰也不服氣。

何軍瞧見這兩人沒有再動手的趨勢,心裏放松了一下,正要詢問發生了什麽事情,江淑蘭突然又伸手過去捶萬照紅的胳膊。

萬照紅靈敏地躲過去,順便反手捶了一下江淑蘭的胳膊。

江淑蘭偷襲不成,反而被對方捶了一下,氣得牙癢癢,掄起袖子又要沖上去。

何軍一見這兩人又要打起來,趕緊堵在兩人中間,用兩只胳膊擋住兩邊的人。

“你起開!”江淑蘭瞪著何軍,憤懣不已。

何軍哪敢輕易走開,他陪著笑,“淑蘭姨,別動手啊,咱們有話好好說嘛。”

江淑蘭指著萬照紅,惡狠狠地對何軍說:“你沒瞧見她剛才打了我一下麽?我就活該挨打?我這一下就不能還回去?”

何軍剛才在一旁把江淑蘭的動作看得清清楚楚,他一臉為難地看著江淑蘭,“淑蘭姨,話不能這麽說,剛才是你先動手,不是照紅姨先動手的啊。”

江淑蘭一聽,瞪著何軍,“嘿,你甭管誰先動手,你就說最後是不是我挨打了,她沒挨打?”

“這、這、這不是這麽算的啊。”何軍說著,依舊死死地擋在中間。

江淑蘭力氣沒有何軍大,她推了幾下沒推動,心裏的怒火越來越旺。

她盯著何軍,陰陽怪氣地哼了一聲,“我知道了,你過來就是來幫她的對不對?”

勸架的時候就怕站隊,偏幫哪一方都會被另一方記恨。

何軍只是來勸架而已,可不想被人記恨,連忙解釋道:“淑蘭姨,我沒有幫哪一方,我是希望你們別打了,好好坐下來聊聊,有什麽事情是嚴重到非得打架不可呢?難道打一架就能解決問題了?”

江淑蘭正在氣頭上,何軍講一堆道理她也聽不見去。她只知道何軍攔著她不讓她去打萬照紅,這在她看來,何軍就是偏著萬照紅。

何軍偏著萬照紅,不就是因為萬照紅是慕柔她媽麽。何軍現在和慕柔關系好,自然會護著萬照紅。

江淑蘭不禁想起很久之前的一件小事來。

慕小香在讀初中的時候,有段時間狀態非常不對勁,她於是偷看了慕小香的日記,才知道慕小香對何軍的心思,也知道當時何軍對慕小香好,全是因為慕柔。慕小香為這事難過了好一陣子。

江淑蘭想起這件事,又聯想起今天相親的事情,心裏一股不甘浮上來。

怎麽慕小香喜歡的男人,都被慕柔搶走了?

江淑蘭看著何軍,心裏越發生氣,“行了,你別說這麽多了,你話裏話外的意思都偏著萬照紅,你以為我聽不出來?”

江淑蘭自知今天有何軍在場,自己糾纏下去恐怕落不到什麽好處,她憤憤地瞪了萬照紅一眼,冷哼:“你可真是生了個好女兒,小香要是有慕柔一半的手段,她今天也不至於受這份委屈!”

江淑蘭甩袖出門,頭也不回地往家裏走。

在路上,她好幾次想破口大罵,又怕這事鬧大了對慕小香名聲不好,只得忍住。

她回到家的時候,趙家嬸子已經不在,慕小香卻還在房間裏哭哭啼啼。

江淑蘭走進去,一把將俯在床上流眼淚的慕小香拉起來,“行了,別哭了,多大點事。”

慕小香兩只眼睛都哭腫了,“媽,這還不是大事嗎?我廠裏的同事都知道我要和徐廠長相親,明天一上班,她們準會問我情況,到時候我怎麽說?我難道說徐廠長看不上我?”

江淑蘭狠狠戳了一下慕小香的腦門,“你傻啊,你就說你看不上徐廠長唄。”

慕小香一聽,愁眉苦臉:“我要是這麽說,大家肯定不信啊。”

“你管人家信不信,反正你不能說實話,你不能說是徐廠長看不上你,你要是這麽說,你臉就都丟盡了。”江淑蘭叮囑她。

“可是、可是……”慕小香一臉猶豫。

徐廠長條件這麽好,哪有她看不上的道理,她要真這麽說,別人準會在背後議論她眼光太高了,誰都看不上。

江淑蘭瞪了慕小香一眼,“別可是了,你隨便怎麽說都行,就是別說是對方看不上你,反正你那些同事又不知道情況,你管她們背後怎麽議論。”

江淑蘭交代完,心中的氣還是沒消。

慕小香要對面同事,她何嘗不要面對同事,當初她當著廠裏的同事炫耀慕小香和徐廠長相親的事情,明天一上班,她也同樣要面臨別人八卦的眼神。

只不過她比慕小香心態好,應對這種事情不在話下。不過這次的事情,她無論如何咽不下這口氣。

江淑蘭沈默片刻,死死盯著慕小香,“既然徐廠長看不上你,那咱也別稀罕了,以後你一定要找一個比徐廠長條件更好的人!”

慕小香垂著腦袋沒接話。

心想,以後哪裏還有比徐廠長條件更好的人啊。

江淑蘭走了之後,萬照紅整理了一下被扯得東倒西歪的衣領,重新紮了一下頭發,蹲下身,開始將地下散落的珠子一顆一顆撿起來。

何軍見狀,也連忙蹲下身幫忙撿珠子。

沈默間,何軍突然問道:“照紅姨,你和淑蘭姨怎麽回事啊?”

萬照紅沒有正面回答,只叮囑道:“這事你別告訴慕柔。”

何軍左右為難,這要依著他的性格,轉頭馬上就會告訴慕柔,可偏偏萬照紅讓他別對慕柔說。

萬照紅見何軍遲遲不答應,接著道:“一點小事,沒必要讓慕柔擔心。”

何軍望著萬照紅的背影沈默片刻,答應下來,“好,我不告訴慕柔。”

萬照紅聽到何軍的話,松了一口氣,平覆了心情,這才問道:“你過來是找慕柔有什麽事情嗎?”

何軍這時候才想起自己的正事來,“對啊,我來找慕柔問點工作上的事情,她去哪裏了,什麽時候回來啊?”

話音一落,慕柔就從外面走了進來。

慕柔跨進門,瞧見萬照紅和何軍都蹲在地上撿珠子,有幾分意外,也連忙蹲下身去,“這些珠子怎麽又撒了?”

萬照紅望了慕柔一眼,沒問她去了哪裏,做了什麽,只把她扶起來,說:“不用你幫忙撿,何軍找你有正事聊,你們去聊正事。”

慕柔轉頭看向何軍,疑惑道:“你找我有什麽正事?”

何軍把手上撿起的珠子全放進木盒子裏,拍拍手上的灰塵,問道:“慕柔,你有沒有聽到上面說秘書崗位要調動的事情?”

慕柔一聽,搖頭,“沒有啊,你從哪裏聽到的消息?”

何軍聲音降下來,湊近慕柔耳邊道:“這是我聽到的小道消息,我這不是不確定,所以特意來問問你嘛。你在化工廠這麽受李廠長的器重,你們李廠長難道沒有給你透露一點消息?”

慕柔擺手,“沒有呢。這消息要是真的,到時候上面自然會出文件下來,你現在這麽著急打聽做什麽?”

何軍揣著雙手,有點局促,“我這不就是想提前打聽一下,想等到文件還沒下來之前周旋一下嘛。要是文件下來,一切都確定了,那就難辦了。”

“什麽意思?你想周旋什麽?”慕柔盯著何軍,問道:“你不想有調動?”

何軍實話實說:“我在機床廠跟著徐廠長挺好的,我還真不想調動,但咱們是新人,崗位調動的可能性很大。”

何軍說完看向慕柔,“你在化工廠待得好好的,你難道想調動?”

慕柔知道自己不會調動,她在夢裏夢見自己在化工廠一路高升,後面還做了大官,所以這次的人事調動她應該不需要擔心。

但她隱約記得,在夢中,何軍後面去了機器制造廠,而且還在廠裏找到了未來的另一半,成功組建家庭。

慕柔安慰何軍,“其實崗位調動也不見得是壞事,你看你們機床廠,沒幾個單身女孩子,你的終身大事都成問題。你看隔壁的機器制造廠,成堆的單身女孩,你要是調到那個廠裏面,準成了香饃饃。”

何軍嘆了一口氣,“你就別取笑我了,做秘書這種工作是要看領導的,我好不容易碰見咱們徐廠長這麽好的領導,以後調走了,遇見新廠長,也不知道合不合得來,工作順不順利。到時候要是工作都不順利,哪裏還有什麽心情談終身大事啊。”

慕柔給他打氣,“別說這麽沒信心的話。放心吧,你這樣的人,到哪裏都能混得開。”

“嗐,你就別給我戴高帽子了,”何軍懨懨地說。

慕柔擡眸覷著何軍,試探著問:“既然這樣,你怎麽不跟你們徐廠長打聽打聽,難道他不會告訴你?”

何軍抓抓腦袋,有些不好意思地瞥了慕柔一眼,“我今天上午還碰見徐廠長來著,但今天是他相親的日子,我想就別拿這些事煩他了。”

何軍說完,似乎怕慕柔生氣,趕緊補充道:“徐廠長今天要和慕小香相親的事情你知道嗎?這事我還挺不好意思和你討論的,你說當初我還極力撮合你倆,現在徐廠長卻要和別人相親。”

慕柔沈默著沒吭聲。

何軍又說:“也不知道徐廠長和小香有沒有相完親,你要是真不知道崗位調動的情況,我恐怕得去找一趟徐廠長了。”

何軍心想,早知道趁剛才江淑蘭在這裏的時候,順便問問小香和徐廠長的相親情況就好了。

慕柔卻突然道:“徐廠長應該已經回去了。”

“是麽?”何軍開始推自行車,“那我去找他一趟,走了哈。”

何軍心裏急,甚至都沒有想想慕柔是怎麽知道徐廠長已經回去了。

徐嘉川的確回去了。

徐嘉川一跨進家門,王銀娥就迎了上來,擋在他面前七嘴八舌地問問題。

“怎麽樣?見到那個女孩子了嗎?你怎麽這麽快就回來了?”

“你們聊得怎麽樣,你對那女孩印象如何?那女孩對你的印象呢?”

王銀娥一股腦問了一大堆問題,徐嘉川一個也沒回答,只說:“我見錯人了。”

王銀娥一下子沒反應過來,“什麽意思,你見錯人了?”

徐嘉川沈著臉,把事情簡單說了一遍。

王銀娥聽完整個人都呆了,她還盼望著徐嘉川這次相親成功呢,怎麽出了這檔子荒唐的事情?

王銀娥二話不說,轉身就往外走,她得找趙家嬸子問問情況!

趙家嬸子剛在江淑蘭家裏受了一堆氣,還沒想明白這是怎麽一回事,王銀娥又立馬來找她了。

王銀娥拉著趙家嬸子的手,嚴肅地問道:“你到底介紹的是哪一家的女孩啊?”

趙家嬸子只得好聲好氣地解釋:“我介紹的是慕家的姑娘慕小香,我也不知道徐廠長怎麽就以為對方是慕柔。”

說起這個,趙家嬸子真是一肚子委屈,今天她還特意早早地去公園門口等著,就是為了等慕小香和徐嘉川,生怕他倆第一次見面,不認識,認錯了人。

她明明是親眼看見這兩人見面的,她親眼看著徐廠長走向坐在長椅上的慕小香,怎麽就這樣還認錯了人呢?

王銀娥一聽,敏銳地問道:“這個慕柔是哪家的姑娘?”

趙家嬸子只得給她解釋:“慕柔是慕小香的堂姐。她也是大學畢業,人長得漂亮,父母也都是雙職工。”

王銀娥點頭會意,“這兩個姑娘的情況似乎聽著差不多啊,你當初給我介紹慕小香的情況是不是也是這麽介紹的?”

趙家嬸子心裏一咯噔,趕緊解釋:“這兩個姑娘條件的確差不多。”

王銀娥雖然上了年紀,但她心裏並不糊塗。

徐嘉川之前一直不肯相親,後來她說了慕家的姑娘的條件,徐嘉川就同意見面了,她合理懷疑,或許那時候徐嘉川就把這對象誤會成了慕柔。

看來徐嘉川真正在意的是這個叫做慕柔的姑娘。

王銀娥這時候也顧不得計較相親認錯人的事情,她拉著趙家嬸子的手,說道:“這個叫做慕柔的姑娘,她現在有對象嗎?”

趙家嬸子原本以為王銀娥是過來找麻煩的,還以為會很難應付,沒想到王銀娥卻打探起慕柔的消息。

趙家嬸子警惕地望著王銀娥,“慕柔應該還沒有對象,你為什麽這麽問?”

王銀娥思忖道:“既然嘉川認錯了人,那你幹脆將錯就錯,給慕柔和嘉川牽牽線,怎樣?”

趙家嬸子聞言,倒吸一口涼氣,憋得半天說不出話來。

她一開始的時候就是給徐廠長和慕柔牽線啊!

只不過慕柔沒有答應,她怕不好交差,才私底下將人換成了慕小香。

當初她怕王銀娥瞧出端倪來,故意沒把信息說得清清楚楚,只模糊說了個大概,說是詳細情況等兩人相親見了面再仔細聊。

沒想到現在弄成這個樣子,到頭來,王銀娥竟然直接點名要她撮合慕柔和徐廠長。

趙家嬸子真是心裏有苦說不出。

她後悔啊,早知道當時就不應該撒謊,就該如實相告。現在她想如實相告都告不了了。

趙家嬸子腸子都悔青了,要是當初如實相告,也不會有後面撮合慕小香和徐廠長的事,沒有這檔事也就不會有今天相親見錯人的事。

她做了那麽多工作,到頭來還要落得江淑蘭的埋怨,現在還要應對王銀娥的請求,真是自討苦吃啊!

趙家嬸子咬破苦膽往肚子裏咽,回道:“這恐怕不行。”

“怎麽不行呢?”王銀娥疑惑道。

趙家嬸子找了一套說辭,“你想想,慕柔和慕小香是堂姐妹,徐廠長原本該和慕小香相親,結果把相親對象誤認成了慕柔。這時候你讓我去撮合慕柔和徐廠長,這事讓人家慕小香心裏怎麽想?”

“到時候人家慕小香家裏肯定得來罵我,我挨罵不要緊,我怕慕柔和慕小香這兩家親戚關系都要斷絕,這要是引起兩家親戚鬧出矛盾來,那事情就鬧大了。”

王銀娥聽完,覺得也有道理,她商量道:“要不這樣,等過段時間你再問問吧,過段時間這件事風頭過去了,你再替我去問問慕柔家裏的意見。”

趙家嬸子見王銀娥如此執著,只得暫時應付道:“行行行,等過段時間我再替你問問。”

王銀娥得了趙家嬸子的承諾,才放心地離去。

好不容易把王銀娥送走,趙家嬸子扶著門框重重嘆了一口氣。

她忍不住嘀咕,這都是些什麽事啊!

幾天過後,萬照紅和江淑蘭在家裏打了一架的事情並沒有傳出去。

慕國華也並不知道。

慕國華在等派出所把錢退回來的這幾天裏,一直主動要求去菜市場買菜,有時候在菜市場碰見江淑蘭,他還依舊客氣地打招呼,仿佛一點也不介意之前江淑蘭帶頭在他家門口鬧事,讓他還錢的事情。

沒過兩天,派出所來通知。慕國華去了一趟派出所,成功把之前的兩千塊錢一分不少全部領了回來。

錢領回來之後,萬照紅立即把這些錢全都存了起來,沒讓慕國華落到一分錢。

慕國華好說歹說,萬照紅堅決不松口。

這些都是他們家之後過日子的本錢,萬照紅絕對不會拿這些錢讓慕國華隨便折騰。

慕國華見萬照紅態度堅決,整天哀聲嘆氣的,連最愛的酒也不喝了,以前三碗的飯量現在只剩下一碗。

慕柔看在眼裏,疼在心裏,她朝萬照紅道:“媽,你看爸,最近都瘦了。”

萬照紅連眼睛都不偏一下,“別來這套,苦肉計沒用。”

一旁的慕國華苦笑一聲,沒說話。

又這樣過了幾天,一場壓抑著的矛盾終於在晚飯後爆發。

慕國華吃飯完,將筷子擺在桌子上,鄭重地對萬照紅說:“家裏的錢我也有一半的功勞,你得把這一半的功勞分我,你不能完全支配所有的錢。”

萬照紅也把筷子往桌面上一擺,嚴肅道:“哦?是嗎?你是要分家還是要離婚?”

聽到“離婚”這個詞,慕國華的態度立即軟下來,“照紅啊,你得體諒我一下,我現在把工作都辭了,我不做生意我還能做什麽?”

萬照紅憤憤地瞪他一眼,“誰讓你辭掉工作了?你當初自作主張辭掉工作你怪誰?”

慕國華擺擺手,“過去的事就不提了,說說現在的事。這錢被騙之後不知道多少人等我看我笑話,幸好錢一分不少的要回來了。”

“我這兩千塊錢剛要回來,大家都看著我呢,我要是接下來不去做生意,你讓我去做什麽,一直待在家裏嗎?”

萬照紅無動於衷,“你只要不幹違法的勾當,我管你去做什麽,總之你別打這兩千塊錢的主意,這是家裏的全部積蓄,是咱們家生活的底氣,你愛折騰就去折騰,不能讓整個家陪著你一起擔風險。”

“更何況,你又不是小孩子,你是年過半百的人了,難道還不能對自己的行為負責?你怕人家笑話你,你當初辭職的時候怎麽就沒想到這個後果?”

慕國華橫豎說不過萬照紅,心裏憋得慌,一扭頭出門去了。

慕柔轉身想要去追,萬照紅叫住她:“怎麽,你還怕你爸想不開?他要是為這事想不開,他這輩子也就白活了。”

慕柔停住腳步,站在門口望著慕國華蕭瑟的背影,眼裏滿是擔憂。

接下來幾天,慕國華更是少言少語。

他每天除了去菜市場買菜,好像也沒有什麽重要的事情。

吃飯完後,他就坐在門檻上,抱著收音機,不停地調動按鈕,像一個患有多動癥的小孩。

慕柔眼看著自己的父親狀態越來越不對勁,她試圖和慕國華談談心,“爸,要不你去一趟英秀姑姑家裏,我聽說鴻羽的爺爺龔老爺子退休之後一直有在做兼職,你去問問,你跟著他去做事,好過每天在家裏閑著。”

人閑著容易閑出病來。慕柔覺得慕國華再這樣閑下去,心理肯定會出什麽毛病。

慕國華搖頭,“我不去,我就在家裏待著。”

說話的語氣,仿佛在與萬照紅慪氣。

慕柔勸不動,也沒辦法。

有次慕柔背著布包下班回來,瞧見慕國華拎著菜籃子去買菜。以前買菜的活都是萬照紅在做,慕國華從來不去買菜,現在買菜的活倒成了慕國華的專屬了。明明他以前最不喜歡買菜的。

慕柔上前去搶籃子,“爸,我去買菜吧,你歇著。”

慕國華不讓,“怎麽,現在連我唯一的活都要搶啊?”

慕柔只得無奈地松開手,眼睜睜看著慕國華走遠。

慕柔剛把肩上的布包掛在房間墻上的釘子上,就聽到外面一聲悶雷響起。

她尋思著這似乎是要下雨,剛才慕國華出門好像並沒有帶傘。

慕柔趕緊從家裏翻出兩把傘,追了出去。

菜市場很多人,大家似乎因為剛才一聲悶雷的緣故,動作都迅速起來,生怕買完菜走在回家的路上突然下起雨來,於是連討價還價的功夫都沒了,看見合適的就往菜籃子裏裝。

只有慕國華,從容得很。

他不慌不忙地走到菜市場,慢條斯理地挑著菜,還有閑工夫和攤主老李頭聊天。

攤主老李頭這幾天經常見到慕國華,便開玩笑道:“別人都著急,怎麽只有你不著急啊?”

慕國華自嘲道:“我閑人一個,當然不著急。”

這時候,旁邊賣豬肉的陳大頭插嘴道:“老李頭,你可別相信他的話,他是做大生意的人呢。”

慕國華聽到這一句,臉上一陣青一陣紅,買了菜,匆匆走了。

老李頭不知道情況,朝陳大頭打聽,“他要做什麽大生意?”

陳大頭嗤笑,“你不知道啊?做送錢上門的生意唄。”

“怎麽回事啊?還有這種生意?”老李頭不解。

陳大頭哈哈大笑起來,“生意哪是隨便什麽人都可以做的,你看咱們,不知道踩了多少坑,吃了多少苦,才能在這裏做點小本買賣。有些人啊,有正經的工作不做,非得學我們做生意,最後工作沒了,錢也被騙了,你說這不是缺心眼麽。”

慕國華並沒有走遠,後面嘲諷的話他聽得一清二楚。

陳大頭沒有指名道姓,慕國華卻知道陳大頭口中缺心眼的人說的就是他。他緊咬著後槽牙,捏著菜籃子的手過於用力,手臂上的青筋清晰可見。

天空又是一道悶雷劈下來,隨之而來的還有豆大的雨滴。

周圍人尖叫起來,奔逃起來,四處竄開。

一時間,擁擠的菜市場變得寬闊起來。

慕國華不急不忙地提著籃子,走到附近屋檐下躲雨。

他蹲坐在屋檐下,回想起剛才陳大頭的話,內心裏依舊感到窘迫不已。

周圍的人都在著急趕回家,沒有人註意到屋檐底下的他。他趁著沒人註意的時候,擡起衣袖,輕輕擦了擦眼角。

慕柔站在他身後看著這一切,此刻再也忍不住叫出聲,“爸!”

慕國華沒有料到慕柔在身後,他連忙站起來,慌張地在臉上抹了一把,自顧自地為自己辯解:“哎呀你看,這雨下得猝不及防,打得我滿臉都是。”

慕柔沒有擡頭去看他紅了的眼眶,她只是把傘遞給慕國華,然後接過他手上的菜籃子,一聲不吭往回走。

慕國華打開傘,追上去,跟在慕柔身後試探道:“你是特意來給我送傘?你什麽時候來的啊?你沒有聽到什麽吧?”

慕柔走在前面,只覺鼻子發酸。

她陡然停住腳步,回過頭對慕國華說:“爸,你去做生意吧,我支持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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