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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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8 章
慕國華看見自家門口儼然成了一個大型鬥毆場所，心裏覺得荒唐又氣憤。
他朝著眾人大喊：“夠了，夠了，你們不要再鬧了！”
眾人已經亂成一團，根本沒人能聽見慕國華的喊話，也沒人在意他的喊話。
慕國華瞧著眼前這副荒唐的場面，實在看不下去，轉身進屋拿出一把鐵錘在一片廢鐵上叮叮叮叮敲個不停，一連串的金屬片劃過的刺耳聲音終於讓混亂的場面停下來。
大家不約而同看向慕國華。
慕國華一張肅白的臉此時格外陰沈，他看著面前這些親朋好友來催債，為此還引發一場混戰，心裏實在不是滋味。
他沈聲道：“我借的錢都會還。派出所已經把錢都追回來了，錢會返回來的，你們不用擔心。”
江淑蘭今天過來討錢，原本心情就不爽快，沒想到在這裏還被慕月梅偷襲，慕月梅把她頭發都扯散了，把她衣服的領子也扯壞了，這一切的一切，讓江淑蘭火氣更旺。
聽到慕國華這樣說，江淑蘭第一個不給面子，“警察有說什麽時候返錢給你嗎？你不能拿個空頭支票忽悠我們啊，你拿警察當幌子，回頭警察說不給了，我們又找誰去？”
慕國華坦白道：“我回來就是拿字據去警察局核對金額，警察核算完很快就能返錢給我，大家不要擔心。”
江淑蘭一聽，氣得笑了，“大哥，你一點都不實誠，咱今天來就是讓你給個準話，你總跟我們說什麽很快，馬上之類的，我怎麽知道是什麽時候？萬一你明天又換了說辭，這錢一天推一天，最後不知道猴年馬月才能還呢！”
慕國華被江淑蘭逼得沒辦法，轉身從屋子裏找出字據，亮給大家看，“這字據我馬上送去派出所核對，等我回來，我一定給大家一個準信！”
慕國華說完，頭也不回地往派出所走。
等慕國華一走，剩下的人也不鬧了，全都摸著額頭、捂著肚子各自找地方休息。
江淑蘭對剛才慕月梅偷襲她的事情還耿耿於懷，這會兒停戰了，她又沒理由再挑釁，只得把氣撒在一旁的慕國輝身上。
她踢了慕國輝一腳，埋怨：“你剛才怎麽不幫我？”
慕國輝正揉著臉，剛才他拉架的時候江淑蘭朝他臉上揮了幾下，怪疼的。
他聽到江淑蘭的質問，沒好氣地說：“我怎麽沒幫忙？”
江淑蘭往他跛腳上又蹬了一下，一臉不滿：“你那叫幫忙？你把我拉開叫幫忙？你是幫你妹妹吧！這次明明是你妹妹不對，你不幫媳婦只幫妹妹，你個沒良心的，每天是誰在給你洗衣服，每天是誰給你做飯，你個沒良心的！”
江淑蘭一邊埋怨，一邊用手掐著慕國輝的胳膊，慕國輝吃疼，卻忍著沒吭聲。
這一幕被不遠處的慕月梅看到，火氣頓時又冒上來。
江淑蘭這個惡毒的女人，欺負不了別人就拿她二哥出氣！
慕月梅氣血上湧，咬牙切齒地撐著地面就要站起來，江偉才眼疾手快，一把將她摁住，小聲道：“你夠了，你還要去找麻煩？人家夫妻倆的事，你這時候去插一手，你不是多管閑事麽？”
“可他是我二哥！”慕月梅爭辯道。
平時江淑蘭和慕國輝怎麽相處，她看不到也就當做不知道，可現在江淑蘭在她眼皮子底下欺負她二哥，她難道就只能這麽眼睜睜地看著？
江偉才死死摁住慕月梅，“你二哥都沒埋怨，你激動個什麽勁？”
江偉才一雙賊溜溜的眼睛朝江淑蘭和慕國輝那邊看了一眼，收回視線後，他嚴厲地警告慕月梅，“月梅，我可跟你說了，淑蘭這會兒心裏肯定還記恨你剛才先動手的事情，你這時候要是插手，那就真的上套了，淑蘭就等著你去插手呢。”
慕月梅心有不甘地瞪了江偉才一眼，“剛才江淑蘭怎麽擠兌安平的，你難道沒聽到？她把安平貶得一文不值的事情你忘記了？安平難道不是你兒子？你就讓人這麽說他？”
慕月梅心裏是真後悔，嫁給江偉才之後，她就不該聽了江偉才的話，給江淑蘭和慕國輝牽線搭橋。現在好了，給自己找了這麽個二嫂。
該，都是她自己活該，這一手都是她自己做的孽啊！
慕月梅坐在門檻上，氣得直捶門框。
哐當哐當的聲音傳到萬照紅耳中，格外刺耳。
萬照紅現在已經沒心思管外面那群人，她拉著慕柔的手，一個勁地追問：“你爸借出去的錢，真能追回來？”
慕柔給萬照紅打保證：“真能追回來，警察親口說的，你還不信？”
萬照紅一直吊著的心終於平緩下來，只要錢能追回來，一切好說，至於面子不面子的事情，現在她完全沒辦法考慮這些。
沒過一會兒，慕國華從派出所裏回來了。
萬照紅拉著慕柔走出去時，屋子外面一群人早就把慕國華團團圍住，萬照紅想擠都擠不進去，只得站在外圈看情況。
江淑蘭是第一個發問的人，“大哥，怎麽樣，現在派出所也去了，能給個準話了嗎？”
慕國華捏著字據單，解釋說：“派出所那邊核對了金額，說是這個錢要扣押幾天，可能會在一到兩個星期內返給我。大家放心，這個錢返回來之後，我一定第一時間還給大家。”
眾人一聽，面面相覷。
江淑蘭說話向來不怕得罪人，她站出來，道：“大哥，欠我們錢的是你，不是警察，警察什麽時候返錢關我們什麽事情，你不能把風險讓我們給你承擔。你自己難道沒有積蓄？你不能先把我們的錢還了，你自己再慢慢等警察返錢給你？”
江淑蘭這一番話簡直說到大家的心坎上，人群裏有不少人小聲附和，讚同江淑蘭這個提議。
慕國華沒辦法，看向人群外的萬照紅。
現在家裏的錢都捏在萬照紅手上，這個得由萬照紅點頭。
萬照紅死死抓著慕柔的手，她咬著後槽牙，眼神掃過一圈面前的人，道：“行，我明天就去銀行取錢還給大家。”
江淑蘭嗤笑一聲：“大嫂，你早說這話不就好了，還免得我們鬧成這樣。”
萬照紅唇色泛白，她動了動嘴唇，明顯想說些什麽，最後忍住了，什麽都沒說。
一群人得到萬照紅的承諾，這才散去。
等人一走，萬照紅癱坐在椅子上，捏著兩鬢的頭發，不停地嘆氣。
慕柔站在旁邊，不停地給萬照紅捶背，“媽，你消消氣，消消氣。”
慕柔說著朝站在外面的慕國華使了一個眼色，示意他進來。
慕國華看著這一幕，站在外面，沒敢進去。他知道他一進門，萬照紅準要發脾氣。
慕柔瞪著慕國華，不停地給他使眼色，“爸，這事你不來跟媽解釋一下啊？”
慕國華嘆了一口氣。
是啊，這種事躲是躲不過去的，萬照紅遲早要找他算賬，他躲得了今天躲不過明天，躲得了初一躲不過十五。遲早要面對。
慕國華深吸一口氣，擡腳走進屋。剛跨進去，萬照紅將桌上的搪瓷水杯摔在慕國華腳下，茶水灑了一半在地，還有一大半全濺在慕國華的褲腿上。
萬照紅冷聲冷氣地哼了一下，“你看看你這些親戚，你看看你這些朋友，一聽說你被人騙了，全都湧過來討錢，一個關心你的都沒有，你自己想想看，你平時是怎麽幫他們的，他們一個個念你的好嗎？”
“那些沒有血緣關系的朋友我就先不說了，你看看你那弟媳江淑蘭，當初國輝在工廠裏出事，腳受傷了，不是你出頭去討公道的嗎？不是你盡心盡力地給他們一家爭福利嗎？”
“還有慕小香當初被推薦上大學的事，你不也四處走動關系嗎？還有江淑蘭弟弟前幾年要你寫推薦信的事，還有很多很多，這些事你看看江淑蘭她還記得嗎？”
萬照紅平常並不和慕國華抱怨這些，慕國華對自家兄弟姐妹的照顧，她都看在眼裏，她當初也是看中慕國華有擔當，會照顧人，才選擇跟他過一輩子。可是今天江淑蘭的嘴臉實在太讓她寒心了。
之前江淑蘭也來家裏鬧過，那次是因為慕柔上了高中、而慕小香沒被推薦上去，那時候江淑蘭過來鬧，萬照紅尚且能夠理解，可是今天江淑蘭這麽鬧，簡直拿他們比外人還不如。
萬照紅覺得，但凡一個有良心的人，都不該受了恩惠之後這麽對待給予過自己幫助的人。更何況兩家還是親戚，江淑蘭今天的舉動太過分了。
明明慕國華說了錢都是會還的，江淑蘭還一個勁地帶頭挑事，生怕錢不會還給她們，這是親戚嗎？這算哪門子親戚！
仇人都沒有做到這個份上的呢！
萬照紅抱怨完，實在不解氣，她隨手抓了桌上的一個水杯，擡起來就要往地上砸。
屋子門口突然走進來一個中年婦女，急著叫了一聲：“大嫂，你這是在做什麽？”
萬照紅手一頓，將水杯放下來，仔細瞧了一下門口的婦人，發覺來人是慕國華的堂妹慕英秀。
萬照紅心裏一涼，她以為穆英秀也是來催債的，冷冷地看向慕國華，“你借錢還借到英秀家裏去了？”
穆英秀家裏條件並不好，而且隔了一層關系，畢竟只是堂兄妹，不是親兄妹，萬照紅以為慕國華不會去向穆英秀借錢，沒想到啊沒想到。
慕國華見萬照紅誤會了，趕緊解釋：“我沒有向英秀借錢！”
穆英秀立馬會意過來，走上前對萬照紅道：“大嫂，大哥沒向我借錢，我是聽說大哥的事情，特意趕出來問問情況，大哥的事情到底是怎樣啊？嚴重嗎？”
萬照紅心裏一動，這是出了這檔子事之後，第一個上門來關心的親戚。
萬照紅拉著慕英秀的手，請她入坐，道：“沒事的，不嚴重，警察說錢都能退回來，不過要點時間。”
慕英秀一聽，連忙從口袋裏掏出兩百塊錢，放在桌上，“大嫂，這是兩百塊錢，我幫不上什麽忙，你看能不能幫你頂一頂。”
慕英秀這話一出來，屋子裏的三人都沈默了。
桌上的兩百塊錢，有零有整，裏面還夾雜著硬幣，估計是剛剛湊齊的。
慕英秀聽說了慕國華的事情，第一時間湊了兩百塊錢送過來，簡直和剛才那幫人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萬照紅眼圈一紅，把錢推回去，聲音哽咽道：“沒事，我手裏還有些錢，能頂住。這些錢我用不上，你拿回去吧。”
慕英秀的日子一直比較艱難，早年間她嫁給了龔文賦，一個成分不太好的人，她跟著龔文賦很是吃了些苦頭，現在日子雖然好了點，但也過得緊巴巴的，並不富裕。
萬照紅不能要慕英秀的這些錢。
慕英秀似乎看出萬照紅的心思，她搓著雙手，有些無措，“大哥借錢只朝國輝哥和月梅姐借錢，都沒來問過我。現在我想盡自己的力幫一點忙，你們也不肯接受，大哥大嫂，你們是不是不拿我當自家妹子了？”
這話說得慕國華和萬照紅臉上一陣紅一陣白。
慕國華當初借錢的確沒有考慮過向慕英秀開口，一來是慕英秀家裏條件本來就不好，慕英秀的兒子龔鴻羽還在讀書，家裏還有個年事已高的退休爺爺，上有老下有小，家裏很作難。
二來慕英秀是堂妹，隔了一層親疏關系，他也的確不好意思問人家借太多錢。
沒想到這會兒慕英秀自己上門來幫忙了。
慕國華開口道：“英秀妹子，你別誤會，你當然還是我自家的妹子，只是你家裏用錢的地方也多，你自己也得留點錢自己用啊。”
慕英秀說道：“鴻羽馬上都快要畢業了，能自己賺錢了，家裏老爺子身體還健朗，時不時出去做些小工，能養活自己，所以我家裏負擔沒那麽重，你們拿這個錢不用覺得不好意思。”
無論慕英秀怎麽說，慕國華和萬照紅還是決定不拿她這個錢。
萬照紅拉著慕英秀的手，誠懇道：“英秀妹子，你有這個心，我已經很高興了，這些錢你先留著，我先用自己的錢頂一頂，要是頂不住了，我再問你借，你看行不？”
萬照紅話都說到這個份上了，慕英秀也沒辦法，只得收起錢，叮囑道：“那有需要我的地方，你們一定要告訴我。”
萬照紅點點頭，客客氣氣地把人送出門。
看著慕英秀走遠的背影，萬照紅無聲嘆了一口氣。
慕國華這麽多親戚中，總算有一個是令人暖心的。
萬照紅心裏總算有點安慰，她心情變好，也懶得和慕國華算賬了，早早地上床睡覺。
第二天是周末，萬照紅一大早拉著慕柔起床，兩人去銀行把錢取了出來。
取出來所有的存款，只有一千八百元。
萬照紅分五百塊給慕國華，讓他去還給他那些朋友，又分五百塊給慕柔，讓她去一趟慕月梅家裏，把錢還給慕月梅。
還剩下八百塊錢，萬照紅決定自己走一趟，親自送給江淑蘭。
江淑蘭此時正在家裏忙著給慕小香挑衣服。
今天是個大日子，她得讓慕小香穿得美美的出門。
慕小香之前買的兩條的確良碎花裙子，江淑蘭左看右看，挑不出哪一條更好看，她拿著裙子問正在洗碗的慕國輝，“你以男人的眼光看看，覺得哪一條更好看？”
慕國輝隨便看了一眼，指著左邊一條，道“這個更好看。”
江淑蘭將左邊的裙子攤開來，這裏看看，那裏瞧瞧，始終不滿意，她又去問慕小香，“你覺得哪條更好看？”
慕小香聳聳肩，“媽，這兩條裙子都是我挑了好久才挑出來的，我當然覺得都好看啊。”
江淑蘭啐了一聲，“問你等於沒問。”
正在不知道該怎麽選裙子的時候，萬照紅猝不及防的出現了。
江淑蘭立即將兩條裙子塞進衣櫃裏，走出去問道：“喲，你今天怎麽有空過來？”
萬照紅沒發覺江淑蘭今天心情格外好，她現在對於江淑蘭沒有半點好印象，只想趕緊還完錢離開。
她從兜裏掏出八百塊錢，“你數數，這是八百塊，我先還你這麽多，還有兩百塊錢，我晚點再還你。”
江淑蘭眉頭一皺，接過錢數了數，果然只有八百塊。
她擡頭問萬照紅：“你把月梅的錢還了嗎？還了多少？還有大哥他那些朋友的錢，都還了嗎？還了多少？”
萬照紅如實道：“他們的都還了，我想著你家借的最多，一下子還不完，我先還八百，剩下的兩百晚一點再還，但肯定會還。”
江淑蘭一下子不樂意了，“大嫂，你這就偏心了，怎麽月梅家的錢都還完了，我家的錢不還完？你是看著我比月梅好說話還是怎麽滴？故意來欺負我是不是？”
萬照紅也不是拿不出這兩百塊錢，家裏的現錢東拼西湊也能湊出個兩百塊錢出來，但這兩百塊錢給出去，她們家就真的要喝西北風了。
萬照紅原先想著讓江淑蘭通融通融，但她也沒太指望江淑蘭能通融，如今看江淑蘭的臉色，似乎一點也不打算通融的意思。
萬照紅咬咬牙，“兩百塊錢我下午再送來。”
說完，轉頭就走。
慕國輝聽到動靜，從廚房裏探出腦袋來，問道：“剛才是大嫂來了嗎？”
江淑蘭瞪了他一眼，“沒你的事。”
她把八百塊錢往兜裏一放，又歡天喜地給慕小香挑衣服去了。
今天可是慕小香和徐廠長相親的日子，什麽事情都沒有這件事大！
萬照紅回到家，從家裏搜刮了大半天，終於搜刮出兩百塊錢。
她把兩百塊錢往慕柔手裏一塞，“你去把這兩百塊錢送你叔叔家。”
慕柔滿臉不情願，她也不想去叔叔家，她每次去叔叔家，就沒有看過江淑蘭的好臉色。
但是看萬照紅的樣子，她上午去叔叔家肯定又是受了氣。慕柔沒辦法，拿了錢，朝江淑蘭家裏走去。
下午的太陽光線已經逐漸淡下來，照在臉上也不曬人。
慕柔揣著錢，走到江淑蘭家門口，才發現她家裏的門合上了，人並不在家。
慕柔站在窗戶邊喊了幾聲，沒聽見回應。
她有些納悶，怎麽一個人都沒在家？
往常就算江淑蘭不在家，慕小香不在家，但叔叔慕國輝總是在家的。慕國輝跛了腿，不經常出去走動，怎麽這次竟然出去了呢？
慕柔疑惑著往回走，鄰家突然有個婦人探出頭來，對她說：“你來找你叔叔啊？我看到他們往木河公園去了。”
“哦哦，好的，知道了，謝謝。”
慕柔一轉身，揣著錢往木河公園去了。
另一邊，徐嘉川的母親王銀娥也正催著徐嘉川往木河公園裏去。
王銀娥站在門口催促徐嘉川，“你看你看，約好的四點鐘，馬上快到時間了，你還不出發，你要是遲到了，給人家女孩子多不好的印象啊！”
徐嘉川還在房間裏換衣服，他不是沒有時間，而是一大早又去了趟工廠，到現在才回來。
王銀娥對於徐嘉川這種行為十分不滿，“都答應相親了，就不能把工作放一放？你說說你，第一次相親，怎麽不早點準備？人家女孩子要是比你早到，你見了人家，好意思不？”
徐嘉川換好衣服鞋子出來，用木梳隨意梳了兩下頭發，準備出門。
王銀娥叫出他，幫他把衣領整了整，然後拍拍他的肩膀，“你要好好表現哦。”
“知道了。”
徐嘉川扭頭就往木河公園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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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國華看見自家門口儼然成了一個大型鬥毆場所，心裏覺得荒唐又氣憤。
他朝著眾人大喊：“夠了，夠了，你們不要再鬧了！”
眾人已經亂成一團，根本沒人能聽見慕國華的喊話，也沒人在意他的喊話。
慕國華瞧著眼前這副荒唐的場面，實在看不下去，轉身進屋拿出一把鐵錘在一片廢鐵上叮叮叮叮敲個不停，一連串的金屬片劃過的刺耳聲音終於讓混亂的場面停下來。
大家不約而同看向慕國華。
慕國華一張肅白的臉此時格外陰沈，他看著面前這些親朋好友來催債，為此還引發一場混戰，心裏實在不是滋味。
他沈聲道：“我借的錢都會還。派出所已經把錢都追回來了，錢會返回來的，你們不用擔心。”
江淑蘭今天過來討錢，原本心情就不爽快，沒想到在這裏還被慕月梅偷襲，慕月梅把她頭發都扯散了，把她衣服的領子也扯壞了，這一切的一切，讓江淑蘭火氣更旺。
聽到慕國華這樣說，江淑蘭第一個不給面子，“警察有說什麽時候返錢給你嗎？你不能拿個空頭支票忽悠我們啊，你拿警察當幌子，回頭警察說不給了，我們又找誰去？”
慕國華坦白道：“我回來就是拿字據去警察局核對金額，警察核算完很快就能返錢給我，大家不要擔心。”
江淑蘭一聽，氣得笑了，“大哥，你一點都不實誠，咱今天來就是讓你給個準話，你總跟我們說什麽很快，馬上之類的，我怎麽知道是什麽時候？萬一你明天又換了說辭，這錢一天推一天，最後不知道猴年馬月才能還呢！”
慕國華被江淑蘭逼得沒辦法，轉身從屋子裏找出字據，亮給大家看，“這字據我馬上送去派出所核對，等我回來，我一定給大家一個準信！”
慕國華說完，頭也不回地往派出所走。
等慕國華一走，剩下的人也不鬧了，全都摸著額頭、捂著肚子各自找地方休息。
江淑蘭對剛才慕月梅偷襲她的事情還耿耿於懷，這會兒停戰了，她又沒理由再挑釁，只得把氣撒在一旁的慕國輝身上。
她踢了慕國輝一腳，埋怨：“你剛才怎麽不幫我？”
慕國輝正揉著臉，剛才他拉架的時候江淑蘭朝他臉上揮了幾下，怪疼的。
他聽到江淑蘭的質問，沒好氣地說：“我怎麽沒幫忙？”
江淑蘭往他跛腳上又蹬了一下，一臉不滿：“你那叫幫忙？你把我拉開叫幫忙？你是幫你妹妹吧！這次明明是你妹妹不對，你不幫媳婦只幫妹妹，你個沒良心的，每天是誰在給你洗衣服，每天是誰給你做飯，你個沒良心的！”
江淑蘭一邊埋怨，一邊用手掐著慕國輝的胳膊，慕國輝吃疼，卻忍著沒吭聲。
這一幕被不遠處的慕月梅看到，火氣頓時又冒上來。
江淑蘭這個惡毒的女人，欺負不了別人就拿她二哥出氣！
慕月梅氣血上湧，咬牙切齒地撐著地面就要站起來，江偉才眼疾手快，一把將她摁住，小聲道：“你夠了，你還要去找麻煩？人家夫妻倆的事，你這時候去插一手，你不是多管閑事麽？”
“可他是我二哥！”慕月梅爭辯道。
平時江淑蘭和慕國輝怎麽相處，她看不到也就當做不知道，可現在江淑蘭在她眼皮子底下欺負她二哥，她難道就只能這麽眼睜睜地看著？
江偉才死死摁住慕月梅，“你二哥都沒埋怨，你激動個什麽勁？”
江偉才一雙賊溜溜的眼睛朝江淑蘭和慕國輝那邊看了一眼，收回視線後，他嚴厲地警告慕月梅，“月梅，我可跟你說了，淑蘭這會兒心裏肯定還記恨你剛才先動手的事情，你這時候要是插手，那就真的上套了，淑蘭就等著你去插手呢。”
慕月梅心有不甘地瞪了江偉才一眼，“剛才江淑蘭怎麽擠兌安平的，你難道沒聽到？她把安平貶得一文不值的事情你忘記了？安平難道不是你兒子？你就讓人這麽說他？”
慕月梅心裏是真後悔，嫁給江偉才之後，她就不該聽了江偉才的話，給江淑蘭和慕國輝牽線搭橋。現在好了，給自己找了這麽個二嫂。
該，都是她自己活該，這一手都是她自己做的孽啊！
慕月梅坐在門檻上，氣得直捶門框。
哐當哐當的聲音傳到萬照紅耳中，格外刺耳。
萬照紅現在已經沒心思管外面那群人，她拉著慕柔的手，一個勁地追問：“你爸借出去的錢，真能追回來？”
慕柔給萬照紅打保證：“真能追回來，警察親口說的，你還不信？”
萬照紅一直吊著的心終於平緩下來，只要錢能追回來，一切好說，至於面子不面子的事情，現在她完全沒辦法考慮這些。
沒過一會兒，慕國華從派出所裏回來了。
萬照紅拉著慕柔走出去時，屋子外面一群人早就把慕國華團團圍住，萬照紅想擠都擠不進去，只得站在外圈看情況。
江淑蘭是第一個發問的人，“大哥，怎麽樣，現在派出所也去了，能給個準話了嗎？”
慕國華捏著字據單，解釋說：“派出所那邊核對了金額，說是這個錢要扣押幾天，可能會在一到兩個星期內返給我。大家放心，這個錢返回來之後，我一定第一時間還給大家。”
眾人一聽，面面相覷。
江淑蘭說話向來不怕得罪人，她站出來，道：“大哥，欠我們錢的是你，不是警察，警察什麽時候返錢關我們什麽事情，你不能把風險讓我們給你承擔。你自己難道沒有積蓄？你不能先把我們的錢還了，你自己再慢慢等警察返錢給你？”
江淑蘭這一番話簡直說到大家的心坎上，人群裏有不少人小聲附和，讚同江淑蘭這個提議。
慕國華沒辦法，看向人群外的萬照紅。
現在家裏的錢都捏在萬照紅手上，這個得由萬照紅點頭。
萬照紅死死抓著慕柔的手，她咬著後槽牙，眼神掃過一圈面前的人，道：“行，我明天就去銀行取錢還給大家。”
江淑蘭嗤笑一聲：“大嫂，你早說這話不就好了，還免得我們鬧成這樣。”
萬照紅唇色泛白，她動了動嘴唇，明顯想說些什麽，最後忍住了，什麽都沒說。
一群人得到萬照紅的承諾，這才散去。
等人一走，萬照紅癱坐在椅子上，捏著兩鬢的頭發，不停地嘆氣。
慕柔站在旁邊，不停地給萬照紅捶背，“媽，你消消氣，消消氣。”
慕柔說著朝站在外面的慕國華使了一個眼色，示意他進來。
慕國華看著這一幕，站在外面，沒敢進去。他知道他一進門，萬照紅準要發脾氣。
慕柔瞪著慕國華，不停地給他使眼色，“爸，這事你不來跟媽解釋一下啊？”
慕國華嘆了一口氣。
是啊，這種事躲是躲不過去的，萬照紅遲早要找他算賬，他躲得了今天躲不過明天，躲得了初一躲不過十五。遲早要面對。
慕國華深吸一口氣，擡腳走進屋。剛跨進去，萬照紅將桌上的搪瓷水杯摔在慕國華腳下，茶水灑了一半在地，還有一大半全濺在慕國華的褲腿上。
萬照紅冷聲冷氣地哼了一下，“你看看你這些親戚，你看看你這些朋友，一聽說你被人騙了，全都湧過來討錢，一個關心你的都沒有，你自己想想看，你平時是怎麽幫他們的，他們一個個念你的好嗎？”
“那些沒有血緣關系的朋友我就先不說了，你看看你那弟媳江淑蘭，當初國輝在工廠裏出事，腳受傷了，不是你出頭去討公道的嗎？不是你盡心盡力地給他們一家爭福利嗎？”
“還有慕小香當初被推薦上大學的事，你不也四處走動關系嗎？還有江淑蘭弟弟前幾年要你寫推薦信的事，還有很多很多，這些事你看看江淑蘭她還記得嗎？”
萬照紅平常並不和慕國華抱怨這些，慕國華對自家兄弟姐妹的照顧，她都看在眼裏，她當初也是看中慕國華有擔當，會照顧人，才選擇跟他過一輩子。可是今天江淑蘭的嘴臉實在太讓她寒心了。
之前江淑蘭也來家裏鬧過，那次是因為慕柔上了高中、而慕小香沒被推薦上去，那時候江淑蘭過來鬧，萬照紅尚且能夠理解，可是今天江淑蘭這麽鬧，簡直拿他們比外人還不如。
萬照紅覺得，但凡一個有良心的人，都不該受了恩惠之後這麽對待給予過自己幫助的人。更何況兩家還是親戚，江淑蘭今天的舉動太過分了。
明明慕國華說了錢都是會還的，江淑蘭還一個勁地帶頭挑事，生怕錢不會還給她們，這是親戚嗎？這算哪門子親戚！
仇人都沒有做到這個份上的呢！
萬照紅抱怨完，實在不解氣，她隨手抓了桌上的一個水杯，擡起來就要往地上砸。
屋子門口突然走進來一個中年婦女，急著叫了一聲：“大嫂，你這是在做什麽？”
萬照紅手一頓，將水杯放下來，仔細瞧了一下門口的婦人，發覺來人是慕國華的堂妹慕英秀。
萬照紅心裏一涼，她以為穆英秀也是來催債的，冷冷地看向慕國華，“你借錢還借到英秀家裏去了？”
穆英秀家裏條件並不好，而且隔了一層關系，畢竟只是堂兄妹，不是親兄妹，萬照紅以為慕國華不會去向穆英秀借錢，沒想到啊沒想到。
慕國華見萬照紅誤會了，趕緊解釋：“我沒有向英秀借錢！”
穆英秀立馬會意過來，走上前對萬照紅道：“大嫂，大哥沒向我借錢，我是聽說大哥的事情，特意趕出來問問情況，大哥的事情到底是怎樣啊？嚴重嗎？”
萬照紅心裏一動，這是出了這檔子事之後，第一個上門來關心的親戚。
萬照紅拉著慕英秀的手，請她入坐，道：“沒事的，不嚴重，警察說錢都能退回來，不過要點時間。”
慕英秀一聽，連忙從口袋裏掏出兩百塊錢，放在桌上，“大嫂，這是兩百塊錢，我幫不上什麽忙，你看能不能幫你頂一頂。”
慕英秀這話一出來，屋子裏的三人都沈默了。
桌上的兩百塊錢，有零有整，裏面還夾雜著硬幣，估計是剛剛湊齊的。
慕英秀聽說了慕國華的事情，第一時間湊了兩百塊錢送過來，簡直和剛才那幫人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萬照紅眼圈一紅，把錢推回去，聲音哽咽道：“沒事，我手裏還有些錢，能頂住。這些錢我用不上，你拿回去吧。”
慕英秀的日子一直比較艱難，早年間她嫁給了龔文賦，一個成分不太好的人，她跟著龔文賦很是吃了些苦頭，現在日子雖然好了點，但也過得緊巴巴的，並不富裕。
萬照紅不能要慕英秀的這些錢。
慕英秀似乎看出萬照紅的心思，她搓著雙手，有些無措，“大哥借錢只朝國輝哥和月梅姐借錢，都沒來問過我。現在我想盡自己的力幫一點忙，你們也不肯接受，大哥大嫂，你們是不是不拿我當自家妹子了？”
這話說得慕國華和萬照紅臉上一陣紅一陣白。
慕國華當初借錢的確沒有考慮過向慕英秀開口，一來是慕英秀家裏條件本來就不好，慕英秀的兒子龔鴻羽還在讀書，家裏還有個年事已高的退休爺爺，上有老下有小，家裏很作難。
二來慕英秀是堂妹，隔了一層親疏關系，他也的確不好意思問人家借太多錢。
沒想到這會兒慕英秀自己上門來幫忙了。
慕國華開口道：“英秀妹子，你別誤會，你當然還是我自家的妹子，只是你家裏用錢的地方也多，你自己也得留點錢自己用啊。”
慕英秀說道：“鴻羽馬上都快要畢業了，能自己賺錢了，家裏老爺子身體還健朗，時不時出去做些小工，能養活自己，所以我家裏負擔沒那麽重，你們拿這個錢不用覺得不好意思。”
無論慕英秀怎麽說，慕國華和萬照紅還是決定不拿她這個錢。
萬照紅拉著慕英秀的手，誠懇道：“英秀妹子，你有這個心，我已經很高興了，這些錢你先留著，我先用自己的錢頂一頂，要是頂不住了，我再問你借，你看行不？”
萬照紅話都說到這個份上了，慕英秀也沒辦法，只得收起錢，叮囑道：“那有需要我的地方，你們一定要告訴我。”
萬照紅點點頭，客客氣氣地把人送出門。
看著慕英秀走遠的背影，萬照紅無聲嘆了一口氣。
慕國華這麽多親戚中，總算有一個是令人暖心的。
萬照紅心裏總算有點安慰，她心情變好，也懶得和慕國華算賬了，早早地上床睡覺。
第二天是周末，萬照紅一大早拉著慕柔起床，兩人去銀行把錢取了出來。
取出來所有的存款，只有一千八百元。
萬照紅分五百塊給慕國華，讓他去還給他那些朋友，又分五百塊給慕柔，讓她去一趟慕月梅家裏，把錢還給慕月梅。
還剩下八百塊錢，萬照紅決定自己走一趟，親自送給江淑蘭。
江淑蘭此時正在家裏忙著給慕小香挑衣服。
今天是個大日子，她得讓慕小香穿得美美的出門。
慕小香之前買的兩條的確良碎花裙子，江淑蘭左看右看，挑不出哪一條更好看，她拿著裙子問正在洗碗的慕國輝，“你以男人的眼光看看，覺得哪一條更好看？”
慕國輝隨便看了一眼，指著左邊一條，道“這個更好看。”
江淑蘭將左邊的裙子攤開來，這裏看看，那裏瞧瞧，始終不滿意，她又去問慕小香，“你覺得哪條更好看？”
慕小香聳聳肩，“媽，這兩條裙子都是我挑了好久才挑出來的，我當然覺得都好看啊。”
江淑蘭啐了一聲，“問你等於沒問。”
正在不知道該怎麽選裙子的時候，萬照紅猝不及防的出現了。
江淑蘭立即將兩條裙子塞進衣櫃裏，走出去問道：“喲，你今天怎麽有空過來？”
萬照紅沒發覺江淑蘭今天心情格外好，她現在對於江淑蘭沒有半點好印象，只想趕緊還完錢離開。
她從兜裏掏出八百塊錢，“你數數，這是八百塊，我先還你這麽多，還有兩百塊錢，我晚點再還你。”
江淑蘭眉頭一皺，接過錢數了數，果然只有八百塊。
她擡頭問萬照紅：“你把月梅的錢還了嗎？還了多少？還有大哥他那些朋友的錢，都還了嗎？還了多少？”
萬照紅如實道：“他們的都還了，我想著你家借的最多，一下子還不完，我先還八百，剩下的兩百晚一點再還，但肯定會還。”
江淑蘭一下子不樂意了，“大嫂，你這就偏心了，怎麽月梅家的錢都還完了，我家的錢不還完？你是看著我比月梅好說話還是怎麽滴？故意來欺負我是不是？”
萬照紅也不是拿不出這兩百塊錢，家裏的現錢東拼西湊也能湊出個兩百塊錢出來，但這兩百塊錢給出去，她們家就真的要喝西北風了。
萬照紅原先想著讓江淑蘭通融通融，但她也沒太指望江淑蘭能通融，如今看江淑蘭的臉色，似乎一點也不打算通融的意思。
萬照紅咬咬牙，“兩百塊錢我下午再送來。”
說完，轉頭就走。
慕國輝聽到動靜，從廚房裏探出腦袋來，問道：“剛才是大嫂來了嗎？”
江淑蘭瞪了他一眼，“沒你的事。”
她把八百塊錢往兜裏一放，又歡天喜地給慕小香挑衣服去了。
今天可是慕小香和徐廠長相親的日子，什麽事情都沒有這件事大！
萬照紅回到家，從家裏搜刮了大半天，終於搜刮出兩百塊錢。
她把兩百塊錢往慕柔手裏一塞，“你去把這兩百塊錢送你叔叔家。”
慕柔滿臉不情願，她也不想去叔叔家，她每次去叔叔家，就沒有看過江淑蘭的好臉色。
但是看萬照紅的樣子，她上午去叔叔家肯定又是受了氣。慕柔沒辦法，拿了錢，朝江淑蘭家裏走去。
下午的太陽光線已經逐漸淡下來，照在臉上也不曬人。
慕柔揣著錢，走到江淑蘭家門口，才發現她家裏的門合上了，人並不在家。
慕柔站在窗戶邊喊了幾聲，沒聽見回應。
她有些納悶，怎麽一個人都沒在家？
往常就算江淑蘭不在家，慕小香不在家，但叔叔慕國輝總是在家的。慕國輝跛了腿，不經常出去走動，怎麽這次竟然出去了呢？
慕柔疑惑著往回走，鄰家突然有個婦人探出頭來，對她說：“你來找你叔叔啊？我看到他們往木河公園去了。”
“哦哦，好的，知道了，謝謝。”
慕柔一轉身，揣著錢往木河公園去了。
另一邊，徐嘉川的母親王銀娥也正催著徐嘉川往木河公園裏去。
王銀娥站在門口催促徐嘉川，“你看你看，約好的四點鐘，馬上快到時間了，你還不出發，你要是遲到了，給人家女孩子多不好的印象啊！”
徐嘉川還在房間裏換衣服，他不是沒有時間，而是一大早又去了趟工廠，到現在才回來。
王銀娥對於徐嘉川這種行為十分不滿，“都答應相親了，就不能把工作放一放？你說說你，第一次相親，怎麽不早點準備？人家女孩子要是比你早到，你見了人家，好意思不？”
徐嘉川換好衣服鞋子出來，用木梳隨意梳了兩下頭發，準備出門。
王銀娥叫出他，幫他把衣領整了整，然後拍拍他的肩膀，“你要好好表現哦。”
“知道了。”
徐嘉川扭頭就往木河公園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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