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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夕(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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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夕(下)



“朝為田舍郎,暮登天子堂。將相本無種,男兒當自強”小江低聲念這首詩。這首詩是村子裏的老秀才告訴小江的。那時候他見小江聰慧,便對小江有了這般鼓勵。

相較於後世的科考,東晉九品中正制更在意的是人的出生。一出生便決定了人處在何處,是世家子弟,還是寒門之子。

即便梁山伯有才,最多也只能是一個寒門學子,做到一縣之令也不能讓祝家另眼相看。

若是在大明,那麽以梁山伯之才,與祝英臺未必不能成就美滿姻緣。

馬文才看著小江,開口問道:“這是何人所寫的詩,倒是膽色非凡。”

“是我家鄉的一首詩,我聽一位老人提起過。。”小江轉換了話題,“那眼下你要作何打算?”

“若是這提親之人不是王藍田,我還頗為棘手。既然是王藍田,那倒不必擔心。”馬文才胸有成竹地說道,“不出一月,王家自己就要亂了。到那時候,這提親之事自然作罷。只是祝家會不會答應梁山伯的提親,那就難說了。”

小江點了點頭,到了那時候,他再幫祝英臺和梁山伯想辦法便是。

“如此良辰美景,就不提掃興之人了。你不是說你以前未見過七夕河燈之景,眼下還不多看一點?”馬文才一把摟住小江的腰,調笑道。

小江已經習慣了馬文才這般親近,伸手放在了馬文才的手背之上,轉頭對著馬文才笑道:“秀色可餐,遠勝河燈之景。”

馬文才只覺得心頭一陣火熱,還未有什麽動作,就聽到祝英臺的聲音從那邊傳來。

“小江,小江!”

小江一回頭,就見祝英臺在對著他猛烈招手。

小江見狀,只好先將馬文才扒在自己腰間的手放下,然後飛身而去,落在了祝英臺的前面。

小江剛一落定,祝英臺就將一個荷包塞給了他。

“這是何物?”小江有些疑惑地開口問道。

“玄武甲。八哥說明日一早就讓我們啟程回家,你向來鮮少早起,我怕明日沒時間見你,就今日給你了。”

當初來此處,祝英臺便想過,若是玄武甲有餘,等小江好了以後,祝英臺便取一片玄武甲留給小江防身。只是後來事情紛擾祝英臺便把此事擱置了。這次八哥一來,祝英臺就又想起來這事。

本來她想明日告別之時再給小江,但是剛才看到小江與馬文才相伴,這才想到這段時日小江總是起的很遲,她便決定今日給了。

小江聽到祝英臺說“向來鮮少早起”時,耳尖已經微紅,一時之間竟沒能阻止祝英臺繼續說下去。

“好啦,東西也給了,我也就放心了。等我山伯成親的時候,你可一定要來。”祝英臺拍了拍手,也不管小江的僵硬,徑自去找梁山伯了。

只餘下小江看著手裏的荷包,低頭笑了起來。看來今晚要收心養性,以便明日早起。

小江收起荷包回頭一看,馬文才正站在點點花燈闌珊處遙望,似乎是在等他說完回去。

翌日,天未亮,祝英臺便和眾人一一告別。

令她驚訝的是,小江居然也早起了,和馬文才一起來與她告別。

祝英臺坐上了馬車,和她的八哥一起回轉上虞了。梁山伯騎著馬,緊跟在後。

馬文才派了一隊人,跟在後面隨行。

秋日的清晨還有點涼意,馬文才站在小江身旁,目送著兩人離去。

“你說他們此行會順利嗎?”小江想到剛才神采奕奕的祝英臺,不禁感嘆道。

“自會順利。不過我眼下更關心另一件事情。”馬文才伸手握了一下小江的手,見手心溫熱,便在其指尖環繞了起來。昨晚讓他獨守空房,這件事情可不能就這麽算了。

“何事?”小江微微一笑,握住了對方不安分的手指。

“有情人之事。”馬文才在小江耳邊低語,滿意地看到對方耳朵開始紅起來。

葛洪和王蘭還未來得及反應,眼前的兩人就已經在門前消失,就在此時,又傳來了院子內關房門的聲音。

葛洪摸了摸胡子,這年少情濃,倒真是一刻不得離。

王蘭淺笑一下,開口道:“師傅,我想今日去藥鋪待一天,如何?”

葛洪點了點頭,“正是此理,一起走吧。”

等到小江起身的時候,已經是午時。

葛洪和王蘭去了藥鋪,還留下了字條說是入夜才歸,讓二人自便。

小江伸手按了按額頭,這鮮少早起和白日宣淫,竟不知道是哪個更讓人無言……

馬文才一把抽過字條,點頭道:“這王蘭倒是頗為知情識趣。”

轉眼之間,半月已過。

在這半月之間,發生了許多事情。

馬文才讓人去遂安縣帶來了王小花。

他給了王小花兩條路,一條是將王小花送去女學教養,等到十六歲,他會為王小花找一戶好人家嫁出去。另一條是王小花入暗部,與暗部學活命的本事。

王小花想了三天,選擇了第二條路。“我爹教我,爹有娘有不如自己有。我若是有本事,將來不嫁人也能活下去。”

馬文才沒有想到王小花還有這樣的認識,倒是對著小江笑道:“看來你看人的本事不弱,隨隨便便挑,也挑來一個這麽有骨氣的小姑娘。”

小江見狀,倒也沒說什麽,只是教了王小花一些武功入門心法。

同時,在祝英臺歸家半月之後,王坦之病故,桓祎手持證據,揭發王坦之於北伐一戰中與鮮卑人聯手,裏通外敵,罪無可赦。

因王坦之已死,聖上便格外開恩,只將王坦之一門誅殺,並沒有株連全族。

只是在誅殺王坦之滿門之中,他的子侄王藍田意外亡故,也實屬不幸。

沒有人會註意到,王家被發賣的下人之中,少了兩個人。

王藍田一死,他的提親自然作罷。

只是祝母並沒有因此同意梁山伯的提親,反而直接拒絕了他。

祝英臺絕食以抗爭,祝母不為所動。

不日,祝英臺開始生病,不過三五日,便病危。

聽得祝英臺病危,馬文才與小江帶神醫葛洪前來祝家莊拜訪。

葛洪親自為祝英臺看診,嘆氣道:“時日無多。”

梁山伯不離不棄,堅持要娶祝英臺為妻,終於打動了祝母,同意二人成婚沖喜。

婚事雖然匆忙,但不簡陋。馬文才帶了不少人來幫忙操持婚禮,讓這場有些匆忙的婚禮辦得十分妥帖。

成婚之前,祝英臺像是回光返照一般,竟是有了幾分精神。

銀心為祝英臺上妝打扮的時候,卻見馬文才獨自一人走了過來。

馬文才看著一身紅妝的祝英臺,開口道:“不後悔?”

祝英臺的病是假的,這件事情只有四人知道,那便是馬文才、小江、葛洪與祝英臺自己。祝英臺回到祝家莊後,絕食不成,便打開了馬文才給的信。信裏面有一枚藥丸,吃下去人便會如重病一般,油盡燈枯,藥石罔顧。

若是到了這個地步,她的父母還不松口,那馬文才便會親自過來,想辦法讓兩人成婚。

“自然。”祝英臺毫不猶豫地說道。為了讓演戲看起來更逼真,她並沒有告訴山伯事情的真相。正因為如此,山伯的不離不棄才顯得如此可貴。她才不會為了那所謂的門戶之見,而放棄這樣愛自己的一個人。

“既是如此,那便祝你和梁山伯百年好合。”馬文才看著祝英臺,她略帶羞澀地笑了起來,又開始精心地打扮起自己。

他似乎有一點明白,為什麽小江會對祝英臺另眼相看了。不僅僅是因為對於後世的小江來說,祝英臺是傳說中的人物,還因為祝英臺的身上,有難言的勇氣。

這種勇氣,的確是很讓人欣賞的。不過更好的事情是,祝英臺今日要和梁山伯成婚。

想到小江曾經的誤會,馬文才又覺得,這婚還是早結早好。

而另一旁的梁山伯,則在小江的安慰下,強顏歡笑地準備著今日的婚事。

婚者,昏也。

一直到入夜時分,這場婚事才算是結束。

入夜時分,馬文才去與小江交代一番,便只身去找了祝英齊。

祝英齊今日並未喝多少酒,故而人還是清醒的。

祝英齊見馬文才一來,心中有些疑惑地開口問道:“馬兄,是為何事而來?”

馬文才看著祝英齊,將手中的一張紙遞給了對方。

紙張上寫著幾個姓名“庾谷,王靜玉,謝錦衣”

祝英齊不解地看著對方,馬文才開口道:“這幾位是旁支,門第雖高於祝家,但是以你之才貌,加上有桓家作保,求娶不難。”

“祝英臺此病乃是假並,婚事一成,她的病自會好起來。”祝英齊聽到此言,立刻驚喜萬分。他正為妹妹之病而憂心,想不到峰回路轉,竟然無事。

“她一好,你的娘親自然知道她是裝病,只怕就要不太平了。唯一的辦法,就是你娶一個高門女子成親,她自然就會把註意力轉移到你的身上。”馬文才自然知道眼前的祝英齊為何那麽久沒有成親,可是眼下沒有比他更好用的辦法了。

“可是……”祝英齊自然知道,自己應該成親,只是自己心中隱隱還是記掛著良玉,若是自己不成親,也許將來兩人還有希望再續前緣。

“你是祝家下一任的家主,若是你早早成了親,成了家主,今時今日,祝英臺的婚事你便有置喙的權利,何至於要祝英臺裝病呢?男子漢大丈夫生於世,自然要負起該負的責任。黃良玉早已經有自己的美滿日子,你這樣淒淒慘慘的又給誰看?”

馬文才想到若不是擔心祝英臺婚後的麻煩還要來找自己和小江,自己才懶得在這裏和祝英齊廢話。當初既然留不住,現在這樣又有什麽用?

祝英齊聽得馬文才一言,如當頭棒喝,一下子楞在了那裏。

過了許久,祝英齊才緩緩接過馬文才手中的紙,開口道:“麻煩馬兄了。”馬文才說得對,他應該要承擔起這個家的責任了。

馬文才見祝英齊知情識趣地接過了紙,這才滿意地轉身離開。

就在他準備離開的時候,祝英齊又開口問道:“英齊想問馬兄,若是馬兄處在英齊的立場,可會早早成親?”

“若我是你,從一開始便不會讓人走了。”

他所要的人,他從來都不會放手,便是閻王爺也別想搶走。

翌日,馬文才便和小江離去了。葛洪則留在了祝家莊,為祝英臺調養身體。

祝英臺和梁山伯將二人送到了莊外。

深秋時節,正是楓葉如火。

馬文才和小江翻身上馬,對著梁山伯和祝英臺揮手道別。

梁山伯和祝英臺目送二人漸漸遠去的背影,久久沒有離去。

只見他二人策馬而去,身影越來越遠,只餘下陣陣馬兒踏起的煙塵。

正是山回路轉不見君,雪上空留馬行處。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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