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算是朋友

關燈
算是朋友

沈負在椅子上癱了半個鐘,面無表情地坐起來,拿起旁邊的手機,快速點了幾下。

界面是跟餘深的對話框,他指尖懸在發送鍵上方,遲遲沒點下去。

他跟餘深有那麽熟嗎?

但是那家夥物理滿分……

問他物理,萬一那家夥不想告訴他呢?

同桌一場,應該不至於……

難道他就不能自己解決嗎?

但他已經跟這題耗了快兩個鐘了……

他內心正在天人交戰,手上的手機忽然震了一下,餘深的界面跳出一條消息。嚇得他差點沒把手機扔出去。

操。這貨在他家裝了監控嗎。

“?”

沈負盯著屏幕上的問號懵了一下,迅速回了一行:“??”

“看你打了半天字。”那邊話語的簡潔一如平常。

被抓個正著的沈負一時間拿著手機扔也不是,回也不是。他心說你管得著嗎?

不過,這人是怎麽發現他在打字的?大中午的在看跟他的聊天記錄?

沈負忽然覺得自己這個想法有點驚悚,雞皮疙瘩一瞬間紛紛冒出頭來。

他劈裏啪啦幾下,打了一句“你別告訴我你在看”,他想了想,又刪掉重打——

“你別告訴我你剛好要給我發消息。”

那邊這次過了一會兒才回:“我是想問你,上次退燒藥的錢還差兩塊,你打算什麽時候給?”

沈負:“……”

他媽的?

都同桌這麽久了,這人連兩塊錢都要跟他計較?

虧他還以為這人在看跟他的聊天記錄。簡直自作多情他媽給自作多情開門。

他手指戳了幾下,憤然轉過去兩塊。

那邊很快收了錢,又發來一句:“你剛剛要說什麽?”

說尼瑪,說。

沈負被氣得肝疼,不想理這人。

“沒什麽。”

草草結束話題,他深呼吸一口氣,再次悶頭潛入知識的海洋。

物理解不開就暫時不解了,後面還有化學和生物,不能在物理上耗太久。

他拿過生物課本和生物卷子,開始掃基礎知識。

生物的覆習相對順利很多,幾乎沒有卡住的時候,大部分知識點都靠理解記憶,只有少部分需要背記。

他一學起來就沒日沒夜忘了吃喝,等想起來自己還沒吃午飯,已經是晚上七點多了,比他平時的晚飯時間還要晚。

他呼出一口氣,揉了揉太陽穴和後腦勺。中午沒有午休,他此刻腦子有些漲。

他拿起手機想點外賣,卻發現餘深不知道什麽時候給他發了消息。

“?”

他發了一個問號,時間顯示是在他說完“沒什麽”之後。

他學得投入,居然沒聽到手機震。

他往下翻,後面還有兩條。

一條是一張圖片,是周五物理老師講的卷子,也是上次周測的卷子。

至於另一條——

“如果是物理,我不介意你問我。”

連表達一點善意都表達得如此傲嬌。

沈負揉了揉眼睛,懷疑自己看錯了。餘深什麽時候變得這麽有同學愛了?

他坐在椅子上想了一會,雖然不知道餘深吃錯了什麽藥,但能送答案的同桌就是好同桌——他死命想不出來的那道題就是這張卷子的壓軸題。

他看著這條消息,忽然笑了一下,覺得心裏的陰霾都一掃而空。

好像這條說長不長說短不短的回頭路,他不是一個人在走。

他握著手機,一個字一個字地回覆:“謝了,我不會的題目你給我看一下答案就行。”

雖然餘深忽然的同學愛讓他有那麽點感動,但他始終覺得學習是自己的事情,他不需要自己以外的人為他保駕護航。這一段路,他爬也會自己爬回去。

那邊沒有再回覆,也不知道是沒看到還是覺得沒必要回。

沈負站起來伸了個大大的懶腰。他決定下樓找點好吃的。

第二天要上課,沈負這天晚上十一點就睡了。大概是周末熬夜熬得狠了,他睡得很沈,一覺到天亮。

他十分認床,從家裏搬出來後就沒睡過一次好覺,常常是輾轉反側到半夜,然後第二天沒精打采地去學校補覺,難得有這麽神清氣爽的時候。

不刷兩張卷子都對不起自己這狀態。

周一的升旗儀式要占掉三十分鐘的早讀,沈負直接裝病請假。他假裝奄奄一息地趴在桌上,等著體委來問他怎麽了,他好趁勢說自己身體不舒服。

結果沒想到體委是個直球,看到其他同學都出去了,就沈負還沒動,走過來就抓著他肩膀不斷搖晃。

“走了沈負,升旗了。”

噢,沈負已經分不出這算抖還是搖了。反正他覺得自己快散架了。

他臉埋在臂彎裏,一邊抵抗體委的連動攻擊,一邊咬著牙想:體委身材看著也不壯,怎麽他媽手勁這麽大?

更關鍵的是趙千昀在外面透過窗戶,看沈負還趴在桌上,也跟著起勁一起來拉他。

這貨大概是傷好利索了,拉他的勁不小。

“別每次都翹升旗儀式,唐三球等一下要來查人的。”自從上次幫他打了一架後,趙千昀有什麽事都願意提醒他,平時還和以前一樣,上課下課有事沒事就轉過頭跟他扯皮。

沈負仰起頭:“唐三球是誰?”

他之前幾次升旗都到天臺上和張宇廝混去了,不知道會有老師來查人。

見他擡頭,兩人都停下了作案的手。窗外三三兩兩的學生打鬧著下樓,偶爾有幾個膽子大的女生路過高二六班,伸著脖子往這邊看,看清裏面的人,又互相推搡嬉笑著走遠。

“就是開學第一天在走廊訓你的那個,叫唐三秋。”體委頓了頓,又說:“不過我們都叫他唐三球。”

趙千昀幽幽接口:“因為不管你平時多三好學生,只要你一玩手機或者聚在一起玩游戲,他準會出現在教室後門,簡直不要太球。”

沈負發自內心地誇道:“好名字。”

“走了。”體委拉了他一下,催促他。

沈負捂著肚子一臉胃疼加無辜地看著他:“我身體不舒服。”

體委把他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十分驚奇地說:“你哪兒不舒服,你又不來大姨媽?”

沈負:“……”

狗日的。

難怪你追不到班長。

沈負最後還是被抓去參加升旗儀式了。

原本的刷題計劃泡湯,他匆匆忙忙拿了張批改過的生物卷子就被體委和趙千昀拖下了樓。

他到得晚,之前又沒參加過升旗儀式,體委為了方便,就把他安排在最後一排。

清晨的陽光曬得人犯懶,沈負懶洋洋地搓了一把後腦勺的碎發,擡起眼一看,發現他前面站著的是餘深。

早晨的太陽說大不大說小不小,他站了一會兒就覺得半邊臉曬得發燙。他幹脆拿生物卷子遮擋被曬的半邊臉,講臺上校長還在長篇大論,說的無非是下學期高三的同學要抓緊時間努力學習。

你少講點我會有更多時間學習,他心說。

他難得有點精神,又被臺上輪番上場的人說的昏昏欲睡。

沒得看試卷,他索性閉目養神。

“那個,就是那個高一點的……”不遠處傳來兩三個女生竊竊私語的聲音。

他轉過眼一看,發現是四班的女生。

謔,還挺受歡迎。

他轉頭就對上餘深的後腦勺,這人站得筆直,身形單薄,但應該經常運動,給人一種利落又堅韌的感覺。

但他沒見過餘深打籃球,也沒見過他運動,這人一到體育課就找不見影子。他以為餘深是那種一到體育課就待在教室學習很少鍛煉的人,但看他走路和站姿,又像經常運動的人。

他看著餘深拖在地上長長的影子,不知道出於什麽心理,他挺直了背,微微擡了一下下巴,整個人站得筆直。

這樣看這人也沒高多少。

“要給你搬個凳子嗎?”前面的人忽然朝這邊輕輕側了下頭,嗓音依然是冷調的質感。

沈負條件反射就要懟人,但話在舌間打了個轉,出口卻變成了:“可以的話麻煩搬張椅子來,謝謝,我腳酸。”

沈負聽見餘深似乎極輕的笑了一下。頭頂的太陽十分刺眼,沈負瞇著眼沒太看清。

“貴妃椅嗎?”

沈負:“……”

就不能指望這人好好說話。

他上前一步,忽然在餘深耳邊低低地說了一句話:“那你去搬啊。”

餘深楞住了,身體有一瞬間頓了一下,他下巴側過來一個極小的幅度,沒有回頭。

沈負右腳膝蓋擡起,猛地發力,朝餘深的膝蓋窩撞去。

餘深膝蓋被頂了個措手不及,差點跪倒在地。

沈負迅速扶住他,一臉無害地說:“喲,沒事吧?”

沈負不是願意吃虧的人,言語上吃的虧,他一般都會在行動上討回來。

餘深抿著唇掙開沈負的手,不知道在想什麽。大概是實在不知道罵什麽了,他憋了半晌,丟下一句“幼稚”,就轉過身不再理會沈負。

沈負扳回一局,心情大好。他把生物試卷展開一邊哼著歌一邊看起錯題來。

“餵,這題你看了沒?”他戳了戳餘深的背。

然而他等了半天也沒等到前面的人回頭。

不是還在生氣吧?

他想再叫一遍,開口的瞬間卻卡住了。

該叫什麽呢?叫餘深總感覺怪怪的,說不上來是哪裏怪,就是覺得心裏有哪個地方很別扭。按理說他跟餘深現在應該算是朋友了,但他跟餘深好像從來沒有叫過對方的名字。

他突然有點想知道,餘深在心裏都是怎麽叫他的。

他伸出去的手還懸著,不知怎麽的,他忽然有點想收回來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