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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4章 前倨後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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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嫂, 你是咱家最早進門的,你可知咱家有這樣一個親戚?你見過這小叔子沒有?這可是稀奇了, 我進門也十多年的, 竟然是從來沒聽過家裏還有這樣一個起親戚的!”

周氏聲音低低地與大嫂說話, 實在是剛才的事兒叫她震驚——她是沒想到的, 之前被大家議論紛紛的來自湖州的大豪商竟然會是鄭家人!而且算起來還是公公的正經侄子,丈夫的嫡親堂弟。這樣的關系已經足夠親了,但是她自嫁到鄭家起竟然都沒聽鄭家人提起過有這樣一個親戚, 就算人家是出外打拼了,也不至於沒一句話罷!

大嫂倒是知道的多些, 因為鄭卓還沒離家的時候她就進門了,所以當年的事兒她是全都看到了的, 包括鄭家是如何待這個小叔子的。要她當年來說,或者心裏也有些不忍,但是她一個新媳婦莫說沒得說話的地兒, 就是有也輕易不會說的。

鄭卓當時處境確實可憐, 但是她也不說救苦救難的。世上的可憐人多了去了, 一個依附親戚過活的孩子自然沒有什麽好日子。畢竟鄭家也不是什麽大戶人家, 一個孩子就是一個負擔, 自家孩子還好。要是像鄭卓一樣的,使喚刻薄是尋常的。

但是這一會兒大嫂就有些後悔了——家裏沒人能料到鄭卓能發達。不說當年如何待他,就說這些年來鄭卓父母的墳塋也是沒人打理的, 這本是親戚該有的心意。但是因著鄭家大伯和大伯母心裏心虛,越發想避開弟弟弟妹的墳塋, 便徹底不管不顧了。

大嫂忍不住多想,當初要是一家人和和樂樂的,如今鄭卓發達回來了,那豈不是家裏都要沾光?只是這個好處如今是沒有了。她不是公公婆婆那樣有些老糊塗了,曉得這世上沒有以德報怨的人。也不是心裏存著想法的妯娌和小姑,她們是根本不知當年是什麽情形。

要她來說,若是鄭卓能心平氣和,而不想著為當年之事報覆出氣,那就是上上簽了!不過這話她不會說,這時候全家人都是熱熱鬧鬧的,正想著能沾一沾富貴呢!她說這話就是討人嫌了!

所有人裏頭最欣喜的當屬芳姐兒,她臉上浮現出緋紅,道:“這可是真的?我有一個做皇商的堂哥?娘,明日去見堂哥帶著我一起去吧!說來我都不記得當初還有個小堂哥呢!這一回堂哥難得從湖州回來,咱們兄妹可不是要好好親近!”

大伯母也是笑的合不攏嘴,道:“好好好!這是正理!到時候咱們全家都去,只是你幾個姐姐暫時趕不回來了,不過咱們先送信兒給她們,想來卓哥兒也不會只一兩日就走,這一回只怕也要呆些時日。說來,你雖不記得了,但是你小時候是卓哥兒日日抱著你呢!你幾個姐姐都沒那好耐心哄你,只是卓哥兒帶你,這一回見了可不是要好好親近!”

這一夜得到大好消息的鄭家人大多都是歡欣鼓舞的,正如他們在議論鄭卓一般,鄭卓也在細細地同寶茹說起自家大伯一家。當然,鄭卓已經十幾年沒回過白溪縣了,更不要說大伯家,所以很多新的了解是在泉州的時候就提前遣人過來打聽好了的。

鄭卓看了一回打聽來的消息,指著芳姐兒的名字道:“芳姐兒是大伯母的晚來女,十分愛重。那時候大伯母晚間有生意,別人也不願意,所以是我晚上守著她。”

鄭卓沒說的是,當初他因著芳姐兒受了多少責罰。芳姐兒嬰孩時候並不是一個樂意安穩的,夜間啼哭是家常便飯,鄭卓要是疏忽了她,第二日大伯母有的是法子折騰他。那些日子他白日要做事,晚間因照料芳姐兒連睡眠也不得了,實在是苦不堪言。

寶茹不曉得這些內情,但是她不會誤以為是這個鄭家還有鄭卓懷念的人。她對鄭卓的情緒是很敏感的,她立刻就知道這個芳姐兒鄭卓也是沒有什麽喜愛之情的。這個寶茹就有些奇怪了,算一算年紀,當初鄭卓離開泉州的時候芳姐兒還是一個無知孩童呢,就算對鄭卓不好,也輪不著她吧。

鄭卓卻只是搖了搖頭,陷入了回憶裏。是的,作為嬰孩,芳姐兒再不安穩也不能怪她,一個女嬰知道什麽。真正讓鄭卓暗恨的是後來芳姐兒四五歲的時候,或者小孩子才上最天真殘忍的,凡是鄭卓的幾個堂哥闖了什麽禍都會推給鄭卓,而芳姐兒往往是那個‘證人’。

一般人眼裏小孩子都是不會說謊的,所以通通都是鄭卓的錯了。芳姐兒或許是被她的哥哥們教唆的,但是作為受害者,被汙蔑的人,鄭卓看到那個玉雪可愛的女孩子多的不說喜愛,而是一種深深的厭惡!

寶茹也不欲多問,不論怎麽說,她是站鄭卓這邊的。鄭家人她是一個也不認得的,鄭卓的態度就是她的態度,既然鄭卓沒什麽喜愛之情,她也不會一下子愛心泛濫,對著這個素未謀面的小姑子有什麽愛惜。

寶茹也不過就是隨口道了一句:“算一算你這堂妹也快十九歲了吧,怎得還沒成親?這倒是不多見的,難不成是你伯父伯母太愛惜這個晚來女了,這才一直留到了如今。”

遣人過來打聽消息,但是他們也不是本地人,打聽來的都是明面上的消息,至於鄭家是想借著女兒攀富貴之類,這哪裏是一兩日能打探到的。所以鄭卓也不能回答寶茹,只是把一疊寫著信息的信紙合攏起來,道:“也沒什麽好看的,明日見面也不需太費心。”

是的,不需太費心,這就是鄭卓如今的態度了。其實若不是他為人子的心情,想要讓底下爹娘安心,他可能一輩子都不會回白溪縣了。對這個地方他沒有一絲思鄉之情,有的只是不堪的見不到日光的回憶,這是他不想再回首的。

第二日,鄭家一家早早來到了鄭卓一家所在的客店——或許長輩一家來訪晚輩是很不合禮儀的,但是按著如今的世風世情,時人重財勢而輕禮節,所以也都覺得理所當然。實際上鄭家一家也沒覺得有什麽不對。

鄭家一家來的早,幸虧寶茹和鄭卓也早起了,不然還有另一番尷尬。因為有客人,寶茹便不再做家常打扮,而是讓丫鬟們啟出一些見客的隆重首飾和大衣裳來——這既是禮儀,也是一種威懾。

並不是寶茹無聊到要炫富,而是她已經知道了鄭家人並不是和善的存在,那麽華服寶飾先震懾對方一番顯然是一個省時省力的做法。這也是心理戰術了,這世上多的是先敬羅衣的,先讓他們從這個角度有些仰望,之後也會收斂一些。

這也確實是有用的,鄭卓見鄭家諸人是富商打扮,不過男子裝扮能豪富到哪裏去,何況鄭卓本性低調。但是寶茹就不同了,一件縷金百蝶穿花大紅洋緞窄裉襖,一條五色線掐羊皮金挑的油鵝黃銀條紗裙子,又有白綾豎領,妝花眉子,溜金蜂,趕菊鈕扣兒等樣樣奢華齊全,腳上再穿一雙鸚鵡摘桃紫羅遍地金高底鞋,真是既富又貴。

然而這還只是衣飾而已,其餘珠寶首飾,是頭上寶髻巍峨、金鑲寶石鬧妝、鳳釵、雙插、珠翠堆滿,胸前繡帶垂金,項牌錯落,裙邊禁步明珠。若是再略略伸出手去,就能看到一只手上戴著三只碧玉手鐲,拿籐鐲子隔開了——這碧玉手鐲是一塊碧玉上打磨出來的,難得的是一樣水頭,分毫不差。至於手指上十個八個的戒指,寶茹都不想說,只是時下審美如此,她只能遷就。

確實來說,寶茹這一身打扮取得了極好的效果,她出來的時候幾乎是飄然而至,身後簇擁著許多丫鬟婆子,聲勢驚人。鄭家幾個本來要與鄭卓拉關系的,立刻就自覺矮了一頭,這才想起來鄭卓是入贅了人家——本來他們以為鄭卓入贅了但是卻能來給自家修墳,那應該是拿捏住了女家,但是寶茹一出來他們就不這麽想了。

一個個心裏立刻覺得這便宜不好占了,畢竟鄭卓這老婆看上去是很不好惹的樣子,鄭卓能回來修墳只怕是人家心裏不在乎而已。

這種誤導正是寶茹和鄭卓想要的,寶茹索性做出更驕矜的樣子來,按著普普通通的禮儀,給鄭家人見禮,然後就十分隨便起來,看了幾個小輩便讓人準備表禮,道:“這還是我這做嬸嬸的第一回家裏孩子,算是個見面禮,總不能讓孩子白叫嬸嬸。”

那些表禮無外乎尺頭金銀之類,價值是有的,但是寶茹是沒有花心思的,不過鄭家人根本不在乎‘心思’,或者他們就是把價值看作‘心思’了。其餘的幾個妯娌和芳姐兒這個小姑也各有禮物,若是不論這些禮物的內涵的話,確確實實是一份極豐厚的了。

不過也就是到此為止了,寶茹本就是給鄭卓打助攻的,顯示家裏並不是他做主,免得這些他厭惡的人纏上來。所以這一點點明顯很疏離的和善過後,寶茹就隨意道:“伯父伯母恕罪,本該是我這個做晚輩的招待一番的,只是家裏有幾個天魔星,一時不能離,只得怠慢了。”

芳姐兒插嘴道:“那定是幾個侄子侄女了,這有什麽,都是一家人,不若嫂子把孩子們叫過來。這邊都是自家骨肉,親香一番以後就是嫡親的兄弟姊妹了!”

芳姐兒指的是她嫡親的幾個侄子侄女能和安哥兒、婧姐兒、新哥兒玩耍,若是正常的親戚,她這話也沒錯,不過寶茹曉得他們不是正常的親戚,於是裝出一副敷衍的樣子道:“小姑不曉得我那幾個小冤家,最是脾氣壞,眼裏何曾有人。在湖州的時候,除了幾個相熟人家的哥兒姐兒,其餘的一概不願搭理。就是我娘那邊的親戚也是懶得看,這事兒還是算了吧!”

說過後寶茹就不管別人是怎麽想的,帶著丫鬟婆子回了客店後院。只留下鄭家人頗有些尷尬,鄭家大伯有些皺眉道:“卓哥兒,你這媳婦不成!哪裏有這樣說話的女子!難道這是看不上老家一門窮親戚的意思?說破大天去也沒得這個道理!非得讓她給長輩賠禮道歉,不然你的臉面往哪裏擱?雖說你是入贅的,但是也沒得這樣的道理罷!”

鄭卓曉得寶茹這是故意演戲,這本就是兩人商量好的,所以他只是面無表情道:“寶姐兒一慣是這樣的。”

鄭大伯裏克被噎住了,心裏暗道晦氣,曉得這個侄兒是靠不住的了,有這樣一個厲害老婆,他自己又是這樣,從他身上只怕撈不到什麽大好處。於是沒好氣道:“哼,還好你爹去了,不然見你現在這樣子,只怕還要氣死一次!”

說到父親可是戳中了鄭卓的死穴,當下冷了臉色,道:“大伯也不必拿我爹說事,真是兄弟情深,一直想著我爹,當初也不是眼睜睜地看我爹去死!也不必再說那些親戚、骨肉、血脈之類的,當初我是夠痛恨的,你們我是一個都不想見的,若不是為了爹娘修墳,我是決計不會回來的!”

“咱們也不用假裝慈孝了,我來是為了修墳,您上門也不過是見我如今有些財勢了,想著分好處!既然是這樣,也就打開天窗說亮話。您不必倚老賣老,現下難不成不是您想著占我便宜,那就曉得低頭,幫著把修墳的事情辦了,到時候有好處,不然您當我會照顧您?”

鄭卓從來沒有這般刻薄過,可以說這都不像他了。但是他不是聖人,說過的,他痛恨著大伯一家人。不至於為此想到真的報覆一些什麽,但是話到這份上,他的確忍不住說一些惡毒的話,看著鄭家上下先是通紅,然後不可置信,再然後十分難堪的表情,鄭卓承認自己內心是覺得痛快的——其實承認自己並沒有看上去那樣寬厚也不是什麽困難的事。

鄭家徹底偃旗息鼓了,寶茹的態度,鄭卓的態度,這就是兩連擊。他們本就不是什麽有骨氣的人,這樣的態度之下,本來的一點洋洋得意徹底消失了。說來奇怪,鄭卓那般之後,他們反而徹底老實了,前後態度可以說的上是前倨後恭。

寶茹輕輕扶了扶頭上的鳳釵,對此點評:“賤人就是矯情!”

這些日子她與鄭家人打交道,已經徹底知道了他們是什麽樣的人了——刻薄、惡毒、無能、愚蠢......寶茹簡直能把生平知道的最多的貶義詞用在他們身上,或許沒有那麽糟糕,但是一旦聯系到他們曾經那般虐待鄭卓,那麽寶茹就一點也不覺得不對了。所以她如今談論起那家人,也是格外不客氣的。

簡單點評之後寶茹就不想說他們了,而是說起修墳的細節:“別的先且不論,左不過就是花錢罷了。蒸祭品糕點,折錫箔元寶,串紙花孝幡,還有那些香油、沙土、木料、紙紮香蠟等,只讓下人去督了我們那大伯一家去做就是了——不給些好處,怕半路有麻煩,但是又不能由著他們貪得無厭,就讓人看著做吧。”

說到這兒寶茹接著道:“所以最先要說的是請來一個穩妥的風水師傅,擇一個吉日,再點一處好穴,還要訂下陰宅方位之類。不是我信這些,只不過大家都是這般看重——話說回來,若是真的全然不信,咱們又修什麽墳?這是對公公婆婆盡一份孝心,既然是這樣,這樣的事兒就不得不信了。”

鄭卓也不是信這些的人,但是這一條真是極為讚同,修墳之類的事情,若不是為了場面,那就只能是為了安死去的人的心和自己的。正是因為是為了這樣一份孝心,所以一樣樣都馬虎不得,按著最好最謹慎地來,這才心裏真的是踏實了。

兩人嘀嘀咕咕商量了一番,最後還是寫信去了泉州,讓鄭卓的朋友從泉州請一個好的風水師傅來。畢竟是州城裏頭,這樣的人自然不是縣城裏的可比。

事情就這樣說定了,不過也沒有像寶茹說的那般清閑——修墳的事情確實分派下去了,用不著夫妻兩個親歷親為。但是鄭卓本就是來盡一份孝心的,樣樣事情他總是要過最後一道手才能真正放心,所以一直是各處奔波來著。

至於寶茹,她也不是什麽事情也沒有,她就負責管錢就是了。下頭的人拿了買東西的條子就要在她這裏領錢過賬,她則是一樣樣記錄下來,對照著姚員外給的小冊子,勾算起來。

芳姐兒上門的時候就正見著寶茹算賬,說實在的這些賬目簡單,數字也小,顯不出寶茹多少本事來。但是這也夠了,芳姐兒本就覺得是寶茹當家,見她賬目上的事情那麽熟稔,就越發確定了。

她這時候已經有些怵這個嫂子了,雖然進來見著了寶茹,但是本來打算的事情卻說不出口了,寶茹也沒有體諒她的打算,算是招呼了一下後就依舊低頭算賬了,直到做完了,有人過來收拾桌案,她才擡頭。

接過小雪遞過來的茶,吃了一口才笑瞇瞇道:“小姑怎麽今日得閑了來看我?我是聽大嫂說最近幾日小姑是幫著做孝衣的,我想著這事兒雖然不是什麽細瑣功夫,但是不是一件兩件,時候總是費的。”

是有幫著做孝衣的事兒,但是那不過是說著好聽的。雖然做孝衣的確不費心神,但是那樣多的數量芳姐兒可不樂意做,一氣兒扔給珍珠和幾個外頭雇的婆子就是了。反正寶茹和鄭卓給的錢多,買料雇人都是綽綽有餘的,哪裏用得著芳姐兒。

事實是這樣,但是哪裏能說出來。本來芳姐兒就不知怎麽張口,這時候更是不曉得該怎麽應答了。好在寶茹也不在乎這個,沒有非要她說個一二三的意思,她不答也就略過去了。

芳姐兒松了一口氣,扭捏了半晌才道:“是有事情求著嫂嫂,我如今已經十□□了,雖說江南女孩子晚嫁,但是我如今也是家裏一個老大難了。高不成低不就,但在泉州這邊是沒得出路了。我想著左右是遲了,索性就不急著了,我想去泉州幫著嫂嫂做事,到時候攢下錢來,也不怕了!”

這是芳姐兒想的好說辭,但是她心裏真正打的主意是能到泉州做事,到時候用著鄭卓堂妹的名頭,以及職務之便,定能接觸到許多體面人家。有了這樣的際遇,她想著自己定能嫁入高門。

寶茹一時聽住了,若是個一般女孩子說出這樣的話來,寶茹是一定會十分欣賞的。但是這幾日相處下來她可是知道芳姐兒是什麽樣的人了——一心想著進富貴人家過大富大貴的日子的,以嫁的好為人生追求。

寶茹不信她這幾日就能有這樣翻天覆地的變化,只得先道:“這話我可不敢應,你是我家小姑子,這樣的身份可不好去做事!人家晉商規矩大,其中一條就是姑爺、舅爺、少爺不能去做事,這些人去了底下人可不知怎麽處理,換了小姑子也是一般的!”

芳姐兒的失望是擺在臉上的,還待說什麽,但是見寶茹臉色有些不耐,話到嘴邊也不敢說了,只得灰溜溜地辭了寶茹回家了。

寶茹哪裏曉得芳姐兒那許多心思,實際上她並不關心。只是晚間與鄭卓說了一回,鄭卓自然更不在意,只是道:“這些事一件也別應下,雖不見得會壞事,但是真壞了事才麻煩。”

這個道理寶茹明白,只是點點頭,轉頭便說起明日去看看墳地的事情了。這一回修墳不只是原址上修葺,經過風水師傅看過後,還在別處點了一個穴。寶茹和鄭卓有錢,買下幾畝地做個墓園自然沒什麽,當即眼睛沒眨一下就定下來了。

鄭卓聽了寶茹的打算,就道:“這幾日先不要去看,那兒成了工地,到處是沙土木石。塵土飛揚聲音嘈雜的,你去了還要仔細別磕著,過幾日事情差不多完了再去。”

寶茹本就是為了對這件事用心負責才有這個打算的,但是鄭卓既然這樣說了她也不會強求,於是道:“這般的話,那就算了,不過你要在那裏多看看,可別疏忽了。”

這也是說多了,這可是鄭卓給自家爹娘修墳,哪裏會不用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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