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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章 命中姻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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姚員外坐在正廳上首, 臉色還算不錯, 然而語氣嚴肅道:“這些事兒寶茹就不要聽了, 你先回東廂去!”

寶茹神色自然百般不樂意,但是她知道這不是平常, 撒嬌賣乖就能糊弄過去, 姚員外明顯是說真的, 並不打算讓她參與這件事——實際上,寶茹已經認命了。畢竟她很有自知之明, 再怎麽想也知道沒有誰家會讓未出閣的女孩兒參與到她的婚事裏罷!

沒錯, 就是寶茹的婚事。成親又不是上下嘴皮子一碰就能了事的, 雖然姚員外是打算招贅,勢必場面不可能太大,但是其中的禮節他當然還是要走上全套。又兼鄭卓無父無母, 所以他也不用和親家商議,直接捉住鄭卓來說就是了。

等到寶茹心不甘情不願地退場, 姚員外這才對鄭卓道:“婚事的事你是如何想的?如今寶姐兒才十三, 我和你伯母自然還想留她幾年, 你可等得?”

鄭卓饒是再老成,說到這些也是耳朵通紅,手心發汗,只站起身整肅道:“並沒有其他意思,自然是全憑伯父伯母做主。”

姚員外為他的識相滿意地點了點頭,道:“雖說成親不用催促,但是禮節是不能省卻的, 成親‘六禮’我家自然要做足全套,這樣的禮節按著規矩來做的話至少也要兩年時光,所以咱們要早早打算,不能到時候倉促!”

姚員外說的是很有道理的,問名、納采、納吉、納征、請期、親迎,這六禮總不能連著日子做吧,中間好歹隔上兩三個月,特別是為了挑個好日子中間隔上一年半載也不稀奇。再有鄭卓如今跟著出門跑商,就不是時時刻刻在家裏的了,做這些禮還得緊著他的空閑,自然就更要提前謀劃了。

至於說為了這樁親事鄭卓這幾年不再出門,這又是不能的了。別說鄭卓的自尊心允不允許,就是姚員外也要皺眉頭——一則這是耽誤了鄭卓打拼事業,二則姚員外難道就想自己的女婿是個不中用的,只等著入贅麽?不能夠的。

這些鄭卓心裏都是清楚的,他自然沒什麽意見,凡是姚員外說的,他都只是點頭,照單全收就是了,說是商議婚事,其實就是姚員外提起,姚太太偶爾插嘴,鄭卓就是聽著就是了。

一般入贅的女婿只怕會心中頗為不平,覺得岳家從這時就打壓自己了,但是鄭卓卻安之若素,這就是大家都知根知底,本就如親人一般的好處了。姚員外姚太太不會覺得束手束腳,有什麽就直接提出來了。鄭卓也不會心裏疑神疑鬼,就算是好意也會誤會。兩方都是明白對方的真實心意的,偶爾有不解也能開誠布公。

“等到這一回出門後,年中回來,你就先遣一媒人來家問名,之後就能合一次庚帖。這不需你費心,我自會處理妥當。只是之後的納采卻要看一看歷頭,我與你伯母看了一回,年中沒甚好日子,不如就挪到秋日裏。”

鄭卓心裏估量著納采的花費,按著湖州的禮節,需要的不過是果品十六樣,還有一些酒牲,這個按著各家能力置備。至於禮銀則是下戶不過一兩,中戶不過二兩,上戶不過三兩。

只是這都不過是定例罷了,如今物阜民豐,江南奢靡之風盛行,特別是商戶人家格外喜愛炫耀。定例早就被打破了,真正會正經走完‘六禮’禮節的人家至少是按著最高的定例再翻一倍。這般說來,一次納采要花費十餘兩不止。

鄭卓的私房並不多——上一回與寶茹買了禮物了。雖說寶茹說是存在她那裏的,若是他缺錢了自可去問她拿回去,但是鄭卓怎麽可能去拿!好在上一回跑商的分紅姚員外已經在年前發給他們了。

這一回賺的多,應付納采自然綽綽有餘,甚至納吉、納征也足夠了。但是有一樣,請期時是要下聘禮的,這就不是前頭那些小打小鬧了,雖然鄭卓是入贅,世人不會苛求他的聘禮——甚至他什麽也不出,或是姚家來置辦,都是符合這時候的世情的。

但是鄭卓可不會把這當作理所當然,他還是想讓寶茹盡可能得到別的女孩子也有的。所以他反而格外支持姚員外打算慢慢來的打算,一是為了隆重其事,二是他就能多多積攢一些銀子置辦聘禮了。

想到這些,鄭卓自然是讚同道:“我也想著事情緩著些來更好,總之不能委屈了寶姐兒。”

本來鄭卓說這番話應該是能討姚員外開心的,畢竟這是準女婿愛惜自己女兒的表現,但是姚員外卻微妙地覺得欣慰不起來——他的心情大概是‘真好啊,卓哥兒這般喜愛寶茹’,以及‘這個口氣是怎麽回事?這本來不是只有我來說的麽’。

不提姚員外現在心情一言難盡,他原本是很喜歡鄭卓的,但現在常常覺得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的。姚太太卻有些‘丈母娘看女婿,越看越喜歡’的意思,她本就想讓鄭卓做女婿,現下得償所願,哪裏還不如意!她原本對鄭卓只是面子情分,現在反而熱情得不得了。

姚太太笑吟吟地與鄭卓道:“我是管不了你們小人兒的事了,我原本想著今歲你先不出門的,好歹把前面幾禮辦了再說話。只是你們想法和我們那時不同,或者還有別的打算,我是不會插手的。只是有一條,從此你把寶姐兒放在心上就是了,切莫辜負了這少年情分。”

其實差不多意思的話,這幾日姚員外不知和鄭卓說了幾回了,鄭卓哪裏又沒聽過呢?但是姚太太卻是頭一回有機會同他說這個。鄭卓明白其中的慈母心腸,即使已經是老生常談了,他依舊是鄭重其事地聽著這話。

鄭卓斂目道:“伯母勿要憂心,我自然愛重寶姐兒,心意怎會改變!”

鄭卓這話是說與姚太太的,也是說給他自己聽的。其實他更想信誓旦旦地許下絕不改變之類的誓言,但是他知道那些只是漂亮話而已,沒人會因為這個而放心,他說了也沒什麽用。他應該做的是拿出行動來,為此他已經做好了十年、二十年,甚至一輩子的打算。

“所以說咱們今歲年中就要訂親啦?”

寶茹小心地把桌上的五谷和瓜果之種分成數份,還邊與鄭卓說話。不像一般女孩兒提到訂親就羞澀忸怩,反正寶茹是坦蕩得很。今日早上堂前商量事兒,她沒聽到,還覺得不滿足,立刻就找來鄭卓要打聽他們商量了些什麽。

鄭卓自然不會說出全部,譬如他說得那些承諾,他怎麽好意思提及,總之最後只把關於兩人年中的安排給說了一回。

寶茹聽完知道是沒什麽新鮮的了,就不再多問,繼續做之前做的活計——分裝各類種子。這當然不是她家要開菜園子之類的,而是今日姚太太要送鄰居的東西。今日是二月初一,按著習俗要把這些種子裝到青囊裏去,再分送鄰裏,稱之為‘獻生子’。因是飽含祝福之意,一般都要自己來分裝,也是心誠的意思。

這活不累人,寶茹和鄭卓一會兒就做完了。只是不知是不是那種子灰塵太重,寶茹覺得自己手上怪癢的,立刻就在菡萏端來的銅盆了洗了手。正拿一方幹手巾擦幹,就見到鄭卓似乎是眼睛裏進了灰塵,一直再眨眼睛。

只是沒得成效,鄭卓習慣地就要拿手背去揉,寶茹趕緊一把抓住他的手,兇巴巴道:“忒不註意了!才忘了方才手上碰過什麽!這一下真的揉了眼睛,只怕你今日一整日眼珠子也不得安生!”

剛剛碰過的就是些作物種子,特別是稻子麥子這些,都是有芒的,手上自然也沾染了許多。鄭卓從來不碰莊稼,哪裏想到這個,要不是寶茹上輩子有過一次慘痛的經歷,只怕她也不會註意。這玩意兒沾到眼睛裏絕不是開玩笑的,寶茹話裏並沒有誇張。

寶茹立刻吩咐道:“菡萏,你再去打一盆熱水來!”

說完這句話,她就更加湊近了鄭卓,鄭卓少有地與她這樣近,立刻就十分緊張起來,至於眼睛的又疼又癢,竟然是全然不察覺了。

寶茹卻不知他此番感受,只盯著他的眼睛——因著她的手碰了他的手,所以並不敢放上去。只是輕輕地對著他的眼睛吹了幾下,鄭卓本能地就要眨眼睛,但是卻因為寶茹鼓著臉頰的認真模樣強忍住了。

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總之寶茹才吹了幾下,鄭卓就覺得眼睛沒那麽難受了,只餘下一點微微的癢。但是寶茹卻還依舊在用心為他‘減輕痛苦’,畢竟她哪裏知道她能‘藥到病除’。

雖然已經覺察到好了許多,但鄭卓並沒有開口說出來——出於他自己也沒有意識到的想要更親近她的欲望。直到菡萏送來了一盆熱水,他才眨了眨眼睛,示意寶茹他已經好了。

寶茹不再離他那樣近了,但依舊沒有松開他的手,而是拉著他一起把手浸入了熱水中。鄭卓嚇了一跳——寶茹的手在水中輕輕撫過他的手心,像一片羽毛一樣拂過。他的心一下就亂了。而且寶茹並不就此罷手,剛剛不過是個開始,她又接著蹭過他的手背、指尖、指縫。

是的,寶茹並沒有什麽暧昧心思,她只是略顯親昵地為男朋友‘洗手’罷了。鄭卓一開始確實為這個心亂如麻,但逐漸地他也意識到了寶茹是在為他‘洗手’。這個動作自然說不得有多暧昧——前提是如果兩人是親人的話。

然而以兩人目前‘準未婚夫妻’的關系,卻是十分粉紅了,即使寶茹沒有察覺,但真.古代純情少年鄭卓是絕對有察覺的。只不過他並沒有指出寶茹‘出格’行為的意思,就如同剛才寶茹替他吹眼睛時一樣,他選擇遵從了內心的願望。

寶茹完全不知鄭卓的旖旎心思,但是氣氛是會感染的,就算她一開始心大,沒有察覺。到了後頭,手越來越慢,空氣越來越粘稠時,她也該明白的。空氣裏仿佛浸潤著均勻的蜜糖,又粘又稠,還是那般地甜美——似乎兩個人的手只要碰觸在一起就開始發粘一般。

如果是一個老司機面臨這種狀況,絕對不會放過這個可以進一步的機會。但奈何鄭卓是古代純情好少年,寶茹是空有理論——然而並沒有什麽卵用,她是並不敢上的真慫少女。更何況寶茹還沒有拋棄她身為女孩子的矜持。

於是情形並沒有變得不能言說,而是兩個人唰地一下分開了雙手,然後立刻臉紅了。他們兩個不肯看著對方——寶茹盯著鞋尖,好像上頭的紅纓穗子是多麽罕見。至於鄭卓則是看著墻壁,仿佛上頭的一幅草書他真能看得懂似的。

至於一直在一旁伺候的菡萏和木樨則是都飛快低下了頭,假裝什麽都沒看見。畢竟這可是小姐與‘未來姑爺’的相處場面,她們就算是見到了什麽‘出格’的事兒也要假裝沒看見。

事實上做丫鬟的就要有這樣的功力,無論主家在自己眼前發生什麽事,都要泰山崩於眼前而不亂。菡萏和木樨並沒有練成這份功夫,於是便只能低著頭欲蓋彌彰罷了。

只不過兩人都臉紅紅不看對方並不能持續很久,畢竟鄭卓是個男子,哪裏至於羞怯到那地步。寶茹就更不必提,她只不過是許久沒這樣‘開放’過了而已,她要真恢覆以前本色的十分之一,這種碰碰手的事自然都是面不改色的。

兩人端著放作物種子青囊的茶盤,交與姚太太。姚太太見兩個小的又是同進同出,心裏高興,於是就道:“才進二月,正是迎春的時候,在家裏做什麽?鄭卓不是後日就要出門了,你們兩個就出去散一散罷!”

兩人站在姚宅的門口,面面相覷,寶茹忽然撲哧一笑,她想到了幾年前臘月裏一回,他們兩個也是被這般趕出去玩耍了。人依舊,事依舊,但是心境可是大不相同了。鄭卓看寶茹這個樣子,一開始還不解,後頭他也想起來同樣的事了。

他忍不住回憶道:“那時確實驚住我了,那個算命先兒說的話。”

鄭卓沒有覆述出那位算命先生的原話,但是寶茹沒有忘記這件事,笑道:“嗳!我記得呢!那算命先兒說你是結發夫妻不能白頭,你當時臉色一下難看起來。我當時還嘀咕,你又不是個蠢的,怎麽會信這些。”

鄭卓辯道:“我並不信這個,你是知的,只不過那時候被他說的‘姻緣’兩字嚇到了,他說我們是有‘姻緣’的。”

寶茹這一回想了想才明白鄭卓的意思,於是瞪大了眼睛道:“這是什麽意思?嗳!嗳!你說,你說你是什麽時候就起了心思的?原來是為了那算命的把咱們兩個湊成姻緣這才驚住的,那時候我可才多大,你竟這般了。”

寶茹早知古人早熟,而且大多‘戀童’,譬如自己正十三歲,就是個初中生而已,但在這時候雖然嫁人算偏早,但是訂親卻是應該的了。世道如此,寶茹早就不吐槽這個了,但是她沒想到鄭卓竟那時候就有了心意。

鄭卓並不答她那些問話,只抿著嘴往前走。寶茹也不是真想他能說出什麽來,只不過排遣一下自己的驚訝。

只是才穿過幾條街道,寶茹又忍不住舊事重提道:“這一條街倒是眼熟,不正是在這兒遇到那算命先兒的麽?不若咱們再去找一找他,看他這一回能批出一個什麽姻緣來,若是好的咱們就當是開心,若是不好的,咱們是早知他們什麽把戲的,就當看一回樂子罷!”

鄭卓自然不會拒了寶茹這一點要求,自然陪著她去尋那算命先生,只是這一條街說不上多長,本就是買賣法器、黃紙、香燭之類的,多得是算命先生。幾年前的記憶說不上清晰,哪裏能從那許多擺攤算命的裏頭找出那一個——況且這些人常常居無定所的,到別處討生活去了也不一定。

寶茹沒得法子了,也不願再折騰人,於是對鄭卓道:“咱們不必找了,哪裏就要強求這個,咱們隨便擇一個攤子問一問就行,本就是為著好玩兒麽!”

鄭卓點點頭,他本就是為了寶茹才做這事兒的,自然寶茹改了主意,他也是無所謂的。最終兩人擇了一個看上去就很仙風道骨的中年算命先兒,按著他們行裏的話這就是祖師爺賞飯吃,長得就像是一位大師了,總讓人先信任三分,就算寶茹清楚他們是什麽把戲,也免不得選了他。

那算命生見是一對青年男女,又是隱隱以寶茹為主的樣子,心裏已有了個底,便撚了撚胡子道:“小姐要測字,還是要蔔卦?所求又是何事?”

寶茹暗示自己不要去挑人家的破綻,自己是來‘算命’的,可不是來砸場子的,於是面不改色道:“測字吧,我,不是,是我們求的是姻緣呢!”

說到姻緣兩個字,寶茹特意斜斜仰頭,似笑非笑地看了鄭卓一眼,眼睛裏閃爍著笑意。鄭卓知道,寶茹必定是在調笑上一回的事情,只是沒奈何,他並不能把她怎樣,只能輕輕捏了捏寶茹的手心。

寶茹雖然被他突然的‘大膽’嚇了一下,但是很快就穩住了,並沒有表現出異常,反而反手握住了鄭卓的手掌,這下子倒是鄭卓進退兩難了。

兩人的這番小動作都在桌子下頭,那算命生並不知情,只是他是要做生意的,於是就聽他道:“那二位便寫兩個字罷!”

寶茹和鄭卓因這一句話只能停了小動作,伸出手來各寫了一個字。寶茹先寫,是一個‘平’字,之後把那紙箋推給了鄭卓。她心裏猜測鄭卓會接個什麽字,能和‘平’連在一起的可不少——平安、平順、平穩,真要數起來,說也說不盡。

然後就見鄭卓寫了個大大的‘常’字——‘平常’麽?寶茹心中默念,的確是個好意思。只見一張紙箋上寫了兩個風格全不同的字,寶茹的‘平’字是簪花小楷,像一朵墨梅飄落在紙箋上,讓這最粗劣的紙張竟顯出了幾分古拙。而鄭卓的‘常’字卻是全無骨架,大大地支棱著,單看還好,放在寶茹的字旁,就讓人無端發笑了。

接下來就看這位算命生的了,只看他照著這字形字樣幾下擺弄,擇了個簽筒讓寶茹掣,見了那簽文笑道:“‘喜喜喜,春風生桃李,不用強憂煎,明月人千裏’,這可真是上上簽,這簽說春日將盡,雖不到桃李豐收,但已是枝頭累累,說成姻緣自然就是佳期可期了。只能說二位姻緣否極泰來,由困而覆,將來自然是一片坦途。”

之後那算命生又說了許多好話,寶茹雖然知道其中的把戲,不過是那人察言觀色,故意說這些討個口彩,取悅兩人,因此多得些好處罷了。但她還是會為這種美好的預兆而開心,甚至兩人漫步回去時,她依舊是笑意盈盈的。

鄭卓和寶茹是一般的,他也不信這些,所以越發和寶茹感受相同,心頭一陣暖流流過——是的,這都是些騙人的把戲。但這並不妨礙世間癡男怨女,因此而覺得振奮,覺得‘命該如此’,覺得我與你再也不會分開。

“這簽文我要留著,夾在首飾盒裏呢!”

鄭卓聽著寶茹的話,罕見地笑了。要知道首飾盒裏裝的紙張從來都是房屋田產地契,或是奴仆的賣身契。拿來裝那小小粗陋的測字簽文和批語,怎樣想也覺得透露出一種小孩子的稚氣。

然而這其中除了一股子稚氣外,又讓鄭卓不得不動容:這是少年人特有的情意,他們並不用錢財多少來衡量是不是珍貴的。在他們眼裏,並非珍貴所以心愛,而是因為心愛所以珍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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