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5章 布莊見聞

關燈
麗春祥是寶茹家附近最大的綢緞莊了,寶茹選擇去這兒一是這兒東西齊全,二就是圖它順路。

“姚小姐要看什麽料子!”

機靈的夥計一見寶茹進了店就引了寶茹坐到一邊茶座,還一面殷勤與她倒茶,一面問她要什麽布料——這正是大綢緞莊的派頭,不只是貨物質量高出一般,就是夥計也格外機靈殷勤。

這‘麗春祥’離寶茹家不遠,但也處在一處熱鬧繁華街市,面積倒是不大,只建了兩層長方形的青磚瓦房。中間有天井,有利於采光和空氣流通。樓下經營的全是棉布之類,樓上經營絲綢,並代客定做衣服。這條街上還有有五六家布店,競爭是很激烈的。

大概正是因為競爭激烈,所以這‘麗春祥’才能一直用心經營質量,從來不敢放松吧。寶茹家要是買布料一般都是來他家,寶茹不知跟著姚太太來了幾回了,連這兒的夥計都早就認識她了。

“要夏日裏能做寢衣的料子,可有什麽好貨?”寶茹也沒猶豫,直說了打算,讓夥計與她參詳,人家常年與這些打交道,沒有更清楚的了。

“可是趕巧!”那夥計一聽就拍手笑了,道:“昨日才從瀏陽新到了一批圓絲細夏布,比以往的還好呢!”

雖然‘麗春祥’很註重質量控制,但是這時候沒有工業化,像布料這樣的貨物自然也就沒有標準化,每回質量有差異是很正常的,所以在達到標準質量後,這回有格外好的貨並不是奇怪的事。

“那就各種顏色都拿些來看,另外再拿些上等葛布和白羅。”

寶茹只略作思索就回了那夥計,其實這也是常識,現代很多人都分不清綾羅綢緞紗絹等的差別,大多是仿佛有些感覺,但實際說又說不出一二三了。可這對於古代人就是人人都知道的了——所有布料裏最輕薄的就是紗、羅等幾樣。葛布、白羅都是常拿來做夏衣的,所以寶茹能張口就來。

其實寶茹私心覺得要是拿來做夏日寢衣還是紗料最好,她自己身上的中衣就是這個料子。只是姚太太是‘保守’派,就是外頭人拿紗料做衫子了,她也是不會拿這個做寢衣的,就是最厚密的實地紗,在寶茹看來已經與薄布差不了多少了,她也不要。

不一會兒夥計就搬了好大一摞布料過來,他捧著來的,布料壘的高高的,寶茹都看不見他的人了,難為他怎麽看路。

布料被放在寶茹座兒旁的桌上,那夥計松了口氣,一樣一樣與寶茹看。他首先就把之前說的圓絲細夏布。

“姚小姐請看,這圓絲細夏布最是輕薄,而且有一樣好處,最好熨得板平,穿在身上實是清涼。這回染坊也染的好,這顏色染的既勻凈又鮮亮!”

寶茹仔細看了看,這夥計確實沒說大話,布料輕薄柔軟就不說了,染色卻是很好,這時候染色可不簡單,全是人工操作,染料也是天然的——也就是說大多不穩定。

寶茹雖然心裏已經十分滿意了,但還是把手上的夏布擱到一邊,又看向了旁邊葛布。

那夥計見寶茹這樣也沒有半分不耐,又趕忙放下圓絲細夏布,殷勤地拿起葛布來。

“姚小姐的眼光一貫的好呢!”他先捧了一句寶茹,這才接著道:“上回東家吃了慈溪的虧,再不肯從那兒販葛布了,今次是從雷州拿的貨,真是極好的!”

葛布也算是極知名的布料了,其中最有名氣的就是雷州葛布和慈溪葛布,其次是江西所產,再次就是金壇的了——這種就已經只能做裏子了。其餘或有零星地方生產,但都是出貨不多難成氣候的。

按理說慈溪葛布與雷州葛布都是好貨,怎麽夥計這樣說?蓋因近年來慈溪葛布業被當地豪商壟斷了,質量是一年不如一年了,頗有日薄西山之感。

雷州葛布的確很好,寶茹摸了摸料子,一般的葛布就已經不錯了,雖然粗糙,入水不倒,但未經漂白,所以堅韌強於夏布,價值亦廉,為一般中下階層過夏衣料,做長衫短褂,均無不可。但是雷州葛布十分柔軟細膩,完全是不同的。

當然它的價錢也很對得起它的質量就是了,三兩銀子一匹,一般棉布是一二錢銀子一匹,至於綢緞則是根據質量種類半兩到一百多兩銀子一匹不等,不過一般的也就是一兩銀子上下了。而葛布屬於‘布’,這個價錢已經非常高了。

其實那夥計也是希望寶茹買葛布的,雷州葛布和瀏陽圓絲細夏布都是夏季布料,名頭都很響亮,但是價錢就差很多了,賣貨哪有嫌貨貴的,寶茹買了葛布自然最好了。

最後寶茹是瀏陽圓絲細夏布和雷州葛布各扯了夠做一身寢衣還有餘的料子——寶茹學藝還不精,要多留一些餘地。

“二姐,怎的你也在這兒?”

寶茹帶著布料從二樓下來,正碰上了連二姐,見她手裏抱著個大包袱,也不知是什麽。

連二姐正是要擡腿往外走的,冷不防卻叫人叫住了,一回頭卻見是寶茹。

“是寶姐兒啊!”她本是要走的,這會兒卻不急了,住了腳與寶茹說話。

“我來買些碎布頭呢!”連二姐把那大包袱舉過頭頂示意給寶茹。

碎布頭可是好東西,好些做針線補貼家用的婦人都是用極賤的價買些碎布頭做活計的——那些小東西也用不著尺頭。這東西很俏的,若不是有關系是絕拿不到。只是一般收布頭都是去裁縫店,他們那兒布頭多,倒是極少來綢緞莊的。

綢緞莊布頭不多,不過小尺頭不少——許多布匹都是裁開了賣的,到最後容易剩下一塊極小的。說它是尺頭卻做不得什麽,若說是布頭卻也不是。這樣的布料不會像布頭一樣賤,但多數都是要折半價賣的。

寶茹思量她可能就是買這些尺頭吧!

“多日不見你了,最近做什麽營生!”

“天兒太熱了,我每日只趕早趕晚地做生意,你不見我是自然的,大白日頭出去上工若是中暑了,來的錢還不夠我做湯藥費喱!”

連二姐抱著那包袱與寶茹說話,和一般一肩挑起家裏營生的混街面女孩子不同,她是極註意自己身體的——若是病了,湯藥錢不說,誰與她照顧老娘?她最近白日裏都與母親一處做些針線來賣——她做針線,生病的母親卻不能耗神,只是做些糊紙盒之類小手工補貼家用罷了。只是可惜她手藝平平,賣不上什麽價兒,不然她就專門做針線了。

“今日怎麽這時候見你,不是要上學麽?”連二姐問寶茹,往常這時候正是學裏上課。

“誒?連二姐只怕是‘兩耳不聞窗外事’慣了,日子過糊塗了吧。”寶茹調侃她,道:“你不是住在學裏!怎的不知學裏今日結業!”

“是今日?”連二姐少見的神色迷茫,她只大概知道快了,還想著是哪一日呢,卻不想是今日了。

回過神來卻有些局促,結業是很重要的事,寶茹一直照顧她,她是看在心裏的。她早想著寶茹結業要送她結業禮,準備不起什麽貴重的,但是也是她的一份心意。可這會子她兩手空空,身上帶的錢也全買了布頭了,就是臨時去買也不成了。

“那以後寶姐兒就要上女塾學了吧?”再想也不能夠了,好在寶茹家是附近的,她暗自決定改日一定要去寶茹家送這份禮,當下就順著寶茹的話另說別的了。

“是了,我母親已經給我定下牌樓大街後頭徐娘子處的女塾學了!”寶茹又與她偷偷說:“你別和別人說,徐娘子只是看我功課說了‘可’,但還沒見過我,若是不中意我打落下來被人知道了,就尷尬了。”

“怎會!”連二姐揚起大大的笑臉道:“寶姐兒這樣的小娘子她不收,她還要收甚樣的小娘子?”

家住牌樓大街後頭的徐娘子非常有名氣,大概就是女塾界金牌教師的級別,她招學生很嚴格的。連二姐並不是沒聽說過,但是她覺得寶茹很好,哪裏都去得。

“嘿嘿。”寶茹聽連二姐這樣誇她,而且是那樣真誠,饒是她比一般小娘子臉皮厚了許多也撐不住了,只能不好意思地笑。

“真好啊。”看見寶茹無憂無慮要上女塾學的樣子,連二姐忍不住心說。

連二姐小時候也是享過福的,她家只她一個孩子,所以雖只是中下等人家她卻從來沒受過什麽苦。爹爹把她抱在膝頭養大,稍稍長大也讀過蒙學,雖然不是丁娘子家這樣好的,但她每日與同窗一起讀書玩耍的樂趣卻一般無二。

本來她也是要接著讀女塾學的,父親之前還發愁女塾學的束修家裏有些吃力——她還想著不學了。現在想來這還是甜蜜的苦惱。誰能想到人能說沒了就沒了。

連二姐確實是爽利女子,但她到底就是一個十六歲的小姑娘,強撐著養活一個家也就是強撐著罷了。若是可以誰不想無憂無慮,鮮妍明媚。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