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爹！”突然，牛娃子的叫聲傳來</p>

秦強錯愕地看著兒子“你們怎麽回來了？！”</p>

“千歲見我擔心爹，就決定回到這兒來，就算被古伯伯當作人質，甚至可能被殺，千歲也要勸他投降”牛娃子撲進父親的懷中</p>

只見肅王被兩名士兵攙扶著，一拐一拐地走過來，雖然形容狼狽，但是身為藩王的氣勢依舊壓倒眾人</p>

元鎮原本打算只要有機會離開此地，絕不會猶豫，如此一來，屠玄便能毫無顧忌地展開圍剿，也免不了會帶來傷亡，但這個叫牛娃子的孩子一直掛念著自己的父親，還說就算死，父子倆也要死在一起，絕不分開，他想到自己終究欠了他們一個人情，不得不踅回來</p>

“千歲！”趙晴當眾抱住他</p>

元鎮楞了好幾下，才認出這個身穿短褐、滿身泥巴的少年是他的王妃“你怎麽這副打扮？又怎麽會到這兒來？”</p>

“我聽說你失蹤了，又怎麽能不來呢？”見他安然無恙，趙晴喜極而泣</p>

聞言，元鎮伸臂攬住她，雖然心裏很高興，不過嘴巴上卻不肯承認“這麽做太危險了，等回去之後，本藩再好好地說說你”</p>

趙晴不禁笑中帶淚“任憑千歲責罰”</p>

“千歲，這些人該如何處置？”屠玄抱拳問</p>

山賊們不禁冷汗直流，想到他們對肅王拳打腳踢，還不給他飯吃，依他兇殘的性子，又豈會饒他們不死？</p>

見元鎮面色冷酷，仿佛想將這些山賊除之而後快，趙晴很想替他們說情，但最後還是選擇閉上嘴巴，交由他來處理</p>

她相信他</p>

“把男人全關進大牢，女人和小孩則留在此地，派人嚴加看守”元鎮鳳目銳利地掃視過眾人“另外要藩臺派出衙門裏所有人手，捜遍關中府境內每一座山頭，務必將山賊一舉成擒”</p>

屠玄抱拳“遵命！”</p>

“回家吧！”元鎮對著自家王妃道“本藩很想念犼兒”</p>

能從他口中聽到“家”這個字，趙晴鼻頭不禁一陣酸澀，這個男人已經打從心底把王府當作自己的依歸，也是棲身之所，不再認為自己是一個人</p>

“咱們回家吧！”兒子正在等著他們</p>

夫妻倆下山之後，決定先在南岳鎮的某個官員府中住上一晚，元鎮的傷口要重新上藥包紮</p>

待大夫和奴才都退下後，廂房內只剩下他們兩人</p>

趙晴心疼地撫模著他的臉“傷口很痛嗎？”</p>

“只要還能活著見到你和犼兒，這點傷算不了什麽”元鎮靠坐在寢榻上看著她“一定累著你了”</p>

她跟著上床，小心翼翼地偎在他身側，避開他的傷口“我不累，只是想讓千歲知道，無論發生什麽事，我都會陪著你，你不是一個人”</p>

“……前幾天夜裏，母妃曾經入夢來”這十多年來，他總是逃避問題，如今終於願意開口談了</p>

“你夢到母妃了？”趙晴有些驚訝李淑妃可以托夢</p>

元鎮喉頭一哽“原以為只是一場夢，沒想到卻是真的，母妃寧可魂飛魄散，也要把心裏的話全說出來，更為了陪在受傷的兒子身邊，給他安慰和勇氣，最後……它就這麽消失了，本藩身上的煞氣讓它失去投胎轉世的機會……一直以來，本藩都錯怪母妃……不曾體諒過它……它也是身不由己……”</p>

“母妃不會怪你的！”她撫著丈夫此刻哭得像個孩子的臉龐“每個當娘的，都願意為孩子做任何事，能和你面對面說話，將你心中的結打開，我相信母妃一定很開心，能完成今生最後的心願，它一定是心滿意足地離開，絕不會是魂飛魄散……老天爺不會這麽殘忍的”</p>

他抱著一絲希望“真是這樣嗎？”</p>

“我相信好人一定會有好報”趙晴希望減輕他的罪惡感，也衷心祈求著淑妃娘娘是去地府報到，並非真的已經魂飛魄散</p>

“嗯”元鎮也這麽相信</p>

趙晴讓他平躺下來“好好睡一覺，先把傷養好再說”</p>

“母妃一定可以投胎到一個好人家……會過得很好……”他整個人放松之後，睡意襲來，口中還低喃著</p>

她不忘安撫“一定會的，我深深地相信”</p>

直到元鎮沈沈地睡去，趙晴看著他的眉頭不再像以往皺成川字，看來他和淑妃娘娘之間的心結得以解開，才是這次最大的收獲</p>

“所有不好的事終將過去，相信一切都會變好的”她真的這麽認為</p>

這個晚上，夫妻倆睡得寧靜安穩，一覺到天明</p>

只不過隔天早上，當他們要乘坐馬車返回肅王府時，負責拉車的馬匹顯得暴躁不安，就是不肯前進</p>

“這是怎麽回事？”前來送行的衡陽縣縣令滿臉困惑</p>

就算換了一匹馬也是同樣的狀況</p>

他有些面子掛不住，抓過鞭子就抽“該死的畜牲！”</p>

“別打它！”趙晴跳下馬車“不關它的事！”</p>

衡陽縣縣令趕緊陪笑“請娘娘恕罪，下官立刻再換一匹”</p>

“不是馬的問題，而是有『人』拉著它，不讓它走”說著，她便走到馬車前方，看著十幾個阿飄擋在面前“你們攔著我有什麽事嗎？”</p>

眾阿飄們當場屈膝跪下</p>

“娘娘忘了自己曾經答應過的事了嗎？”其中一名阿飄開口</p>

趙晴怔愕了下“我答應過什麽？！”</p>

“娘娘要遵守諾言……”</p>

“娘娘不能說話不算話……”</p>

她知道自己記性不大好，於是絞盡腦汁地回想“我答應過什麽……”</p>

“娘娘是在跟誰說話？”衡陽縣縣令見她舉止古怪，頓時想起曾經聽聞過王妃可以見到鬼的傳聞</p>

“……啊！”趙晴大叫一聲，總算想起之前曾答應過南岳山的阿飄，等到救了丈夫之後，會辦一場法事，幫它們超渡“我不是故意忘記這件事，真的很抱歉，請你們不要生氣”</p>

不只衡陽縣縣令，在場的人見肅王妃雙手合十，不斷請求對方原諒，偏偏她的面前根本沒半個人，不禁你看我，我看你</p>

“縣令大人……”趙晴只得將此事拜托地方父母官“麻煩你立刻安排，盡快在南岳山的山腳下辦一場盛大的法事，超渡那些枉死在山上的亡魂，供品和紙錢愈多愈好，看要花多少銀子，我會命人送過來”</p>

縣令差點咬到舌尖“超、超渡？”</p>

“沒錯，這是我親口答應它們的，否則它們無法投胎轉世，會一直流連在山裏頭，真的很可憐”她正色地說</p>

他不知該不該信“這……”</p>

“要你做就做！”馬車上的元鎮全聽到了，很不喜歡自家王妃又跟那些東西扯上關系，可是遇上了又無法視而不見，她就是這樣的女人</p>

就連肅王都開口說話了，縣令就算向老天爺借了膽子也不敢說個“不”字，不禁縮了縮脖子“下官立刻吩咐下去，一定把事情辦妥”</p>

“你們都聽到了？”趙晴看著阿飄們站起來轉過身，慢慢地回到山上，她也跟著坐上馬車“已經可以走了”</p>

昂責駕車的士兵這回很順利地讓馬匹動了，再也不敢不信邪</p>

“出發！”</p>

擔任護送任務的千總騎著馬在前頭帶路，而走在馬車旁的士兵則牽著元鎮的愛駒，往常寧縣的方向行進</p>

“……那些山賊會怎麽樣？會不會通通被處死？”雖然趙晴反對廢死，可是面對眼前的情況，那些人真的除了死，沒有第二條路可走了嗎？“那對姓秦的父子不是救了你一命，應該罪不及死吧？！”</p>

元鎮涼涼地瞥了她一眼“那麽你認為該怎麽判？”</p>

“如果能夠給他們一個贖罪的機會，那是再好不過了，懷著一顆懺悔的心，去照顧那些被他們殺害的百姓的家人，這比處死還有意義”她不知這樣究竟是對還是錯，但還是說出自己的看法</p>

他哼了哼“這事不是本藩能管的”</p>

“千歲一定有辦法的”趙晴討好地說</p>

“不要以為這招對本藩有用！”元鎮一臉沒好氣，如果沒有這個女人，他根本不必蹚這種渾水，日子照樣在過，但是老天爺刻意用那麽離奇的方式，把她送到自己身邊，為了留住她，他不得不改變自己，不過他沒有怨言，只有感激“這事還是得等把山賊的餘黨全都抓到之後再說”</p>

趙晴看出他的口是心非，決定相信他一定會審慎處理</p>

待他們回到肅王府，屠玄又奉命調派王府的護衛隊，分批協助各地官府，上山圍剿山賊的餘黨</p>

經過一個多月，山賊的餘黨不是棄械投降，就是聞風而逃，此事也在市井之間流傳開來，封地上的百姓聽說肅王為了讓大家都能安心到山裏打獵、砍柴，甚至引水下山，不必再害怕山賊，不僅派兵圍剿，還曾與山賊在搏鬥中受傷</p>

百姓起初對傳聞還是抱持著半信半疑的態度，直到官府親口證實不假，這才不得不信，也開始議論紛紛</p>

難道老天爺真的開眼了，才會讓有“災星降世”惡名、曾經視人命如草芥、向來不管封地百姓死活的肅王良心發現？</p>

只不過有更多的百姓願意相信，這一切是王妃的功勞，是老天爺派她來解救大家，讓百姓往後有好日子過</p>

到了六月底，天氣轉熱</p>

為了審理山賊一案，關中府六縣縣令全都聚集在位於樂山縣的承宣布政使司，元鎮也專程到場聆聽</p>

“這些山賊行徑太過囂張，應該全都處死……”</p>

“因為有他們，才令官府的顏面盡失，不可輕饒……”</p>

“可也不是每一個都該死，他們原本也是善良百姓……”</p>

“還有女人和小孩，難道也要處死他們？”</p>

由於正反兩面的意見都有，所以爭辯得很激烈</p>

布政使朝在座的肅王拱了拱手“不知千歲意下如何？”</p>

“這事輪不到本藩開口”元鎮托腮回道</p>

他嘴角抽搐了兩下，肅王人都已經坐在這兒，不就表示管定了，他當然要徵詢一下，否則出了問題，可沒人擔待得起</p>

“這兒是千歲的封地，咱們當然想聽聽千歲的意見……你們說是不是？”其他縣令陪笑附和“是、是”</p>

元鎮冷冷一哼“就這麽處死，未免太便宜他們了”</p>

“那麽千歲的意思是……”布政使虛心請教</p>

“百姓們不是擔心井水枯竭，到時無水可用，才想到要引水下山嗎？這項工程可是需要耗費龐大的人力，各地的山賊加起來少說也將近有四百人，另外還有他們的女人，可以負責烹煮食物，不好好利用太可惜了，不妨就給他們一個贖罪的機會”元鎮點到為止，沒再往下說</p>

幾位縣令聽了不禁點頭如搗蒜</p>

“千歲說的極是！”</p>

就連布政使也讚成“引水下山不只需要大量人力，更是耗費時日，除了官府和各地的百姓加入，再加上這些常年生活在山上的山賊，他們熟悉地形和環境，一定大有幫助，下官立刻以八百裏加急上奏朝廷，請朝廷盡速撥下經費”</p>

“本藩食祿不治事，只是隨便說說，藩臺就自己看著辦”說完，他便拍拍走人，對自家王妃也有個交代</p>

於是，山賊雖然免於一死，不過必須服勞役，也就是協助官府引水下山，讓百姓不必再擔心久旱無雨，無水耕作</p>

“多謝大人！”古晉三跪在大堂之上，接受宣判</p>

秦強等人對這個判決也沒有異議，都願意為自己所犯的過錯贖罪，希望得到大家的認同，重新接納他們</p>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