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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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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九章

一進院子就見裏正他們一幫人都坐在院子裏,正在說話呢,陶墨夕上前打了招呼,周牧在人後就看著她樂,裏正說:“剛前前後後看了你家這新房,修的大氣,敞亮!”

“以後要長住的,索性就咬咬牙,蓋就蓋個結實的,地基也要建得高些,那場水真是嚇著人了。”

“正是這個道理,等我家老大老二長大了,我也要再蓋幾間廂房,給他們娶媳婦用呢。”裏正笑得開懷。

陶墨夕也笑著邀請道:“明日開席,今兒晚上叫上二嬸和孩子們,一起過來吃飯吧,趙大哥和大嫂也在,反正擺著一院子的肉菜呢,晚上我們挑著新鮮的菜,先烙點芥菜豬肉的餡餅兒吃。”

裏正和趙大哥這些日子一直幫著忙前忙後,安排工人,找人訂結實的木料、運磚土,陶墨夕和周牧商量,早就有心額外再請他一回。

趙大倒是不客氣:“我看車上好大一捆芥菜櫻子,綠瑩瑩的饞人的很,今晚能先吃一頓也是好的。”

趙大嫂假意拍了他一下,說:“讓你幫忙看著點兒,凈惦記人家夥食了!”不過她也不是真的要推拒,說完自己便先笑了出來。

陶墨夕已經準備去廚房了,“這有什麽,大家都多久沒吃葉子菜了,我也惦記這一口呢。”

她對做些簡單的農家飯菜早已駕輕就熟,叫小桃在竈下燒火,自己就先和一盆白面醒著,麻利的洗幹凈了那捆青菜,切碎攥幹水份,豬肉剁成末,烙了一鍋金黃油亮的餡兒餅。

畢竟是待客,哪有幹吃餅的道理,於是她又撿著大蔥葉子的部分切成段,和著雞蛋一塊炒了,幹巴巴的黃瓜削了皮,裏面的瓜肉還能看,就用黃瓜炒個木耳肉片,陽芋不光蒸煮好吃,切成絲過油炒,脆生生的也很下飯,最後再把芥菜的梗子切成細絲,加些麻椒和姜醋涼拌,湊了道鮮嫩的菜。

一共分了兩桌人吃飯,大家這些日子都是吃肉,吃魚,吃菌子,雖說夥食提升了一檔,但總不吃菜也難受,今日見難得滿滿一桌清爽的菜蔬,當下不再客氣,紛紛動筷子,依舊是盤幹碗凈。

裏正放下酒杯,誇了一句:“阿牧,你這小子有口福,在你家也吃了不少飯了,頓頓都要吃撐,你媳婦這手藝都能去郡裏開鋪子了。”

周牧喝了幾杯燒酒,臉膛帶著脖子都是紅的,“月姐廚藝確實好,不過我卻不舍得讓她明日操勞,已經雇好了幫廚的人,明日一早就來。”

陶墨夕她們在西屋吃餅吃菜,邊聽著那邊劃拳喝酒和說話聲傳出來,阿牧在人群裏總是話最少的那個,卻難得在這村子裏也有幾個能處得來的朋友,家裏有事也有長輩願意幫忙,看來果然物以類聚,這樸實的小村子也未失不是一個能安身的居所。

次日正式的席面著實豐盛,麅子肉切成一寸大小的方塊,在熱水裏焯過後,居然用冰糖炒出的糖色來上色,鍋裏滿滿放了蔥姜白酒去腥,燒開後再放上山楂和陽芋塊,隔著一條巷子都能聞到香味;晾幹的菌子和雞肉一起燉,菌子最能激發雞肉的香味,連帶著雞肉也增添了菌子的鮮味;豬肉則是合著白菜粉條一起熬的粉爛,到時候每桌都直接用盆裝,分量十足。

吃席最好是要有魚的,取個諧音的好兆頭,也不用怎麽精細的做,就洗剖幹凈,用大鍋直接燴就行,放些豆油和黃豆醬,其他調料都不用,熟了後直接拿大盤子連魚帶醬湯盛了,顏色又濃味道又香,擺到桌上主家也有面子。

另外加上些油炸的豬肉段、大火炒的兔子腿、拿葷油炒的茄子、糟黃芽、煎豆腐、茱萸壓汁燜的辣蘿蔔等,上菜的小哥都是那廚子自帶來的,手腳麻利的很,大大小小的盤子很快就堆滿了一張張木桌。

酒水只有高粱燒酒,為了顧及女客,陶墨夕燒的熱水,沖了一整罐的槐花蜜,甜絲絲的又帶著花香,就著菜肉正好解膩。

村裏眾人也不都是白來吃的,有給紅紙裏包銅板隨份子的,有提了自家種的倭瓜、白菜的,還有直接扛了一袋子高粱面來的,高高的堆在新房的廚房裏,取個年年豐富,歲歲盈餘的好兆頭。

大家對席面都很滿意,都是鄉裏鄉親的,誰也不用端著架子,等周牧在院外放了鞭炮後,大家直接動筷,往那些誘人的大肉上招呼,一時之間偌大的院子裏只有盤碗交錯的碰撞聲和低頭咀嚼聲。

送走了鄉親們,陶墨夕和周牧在家收拾新房,她終於能隨著本心隨意打扮整理自己的家,因此也頗用了番心思。

新房是四大間坐北朝南的大屋,南北都裝了寬大的木窗,墻面都刷的雪白,連地面都是買來大片石板鋪成的。

從大門進來是待客和日常吃飯的地方,火爐也支在這裏,方便平時燒個水,烤點栗子之類的,再往東是陶墨夕兩口住的裏屋,朝北挨著墻盤了小炕,炕上打了一排箱籠,南邊則在窗下打了時新樣子的羅漢床,給她平時做針線用。

西邊的廂房也都盤好了火炕,打好了櫃子,雖然用的都是普通的柳木板子,也沒雕鏤些花哨的裝飾,但裏正給介紹的老工匠,打的一手好家具,做出的桌椅、櫃箱都大方樸素,又不失協調。

記著陶墨夕畏寒,周牧特意找熟手在住人的屋子都砌了火墻,就是費些磚,把那墻砌成中間空的樣式,連接廚房的竈臺和火炕,這樣竈下燒起來的時候,那煙道就從墻和炕洞裏都走一遍,整個屋子都變得熱乎乎的。

陶墨夕自己買了棉花和細花布,縫了不薄不厚的炕被鋪在炕席上,上面再蒙一張布單,也省的總要拆洗炕被,平時人坐在炕上也舒適軟和些,另外周牧還給做了兩塊可以放下來的窗框,上面繃了層厚綠紗,這樣夏日炎熱的時候,把紗窗放上,既能開窗通風,又不怕飛進蚊蟲小咬了。

趙大嫂摸著那紗窗愛不釋手的,“這紗厚實又透氣,得不少錢吧?”

“嗯,這麽幾小塊,快要半吊錢了,”陶墨夕撇撇嘴,“不過阿牧堅持要,那便買吧。大嫂來廚房看看,還有好些菜和調料呢,我也用不完,你挑些家裏用得著的帶回去。”

“不急,我再看看西廂房,”趙大嫂拍拍她的手,往西邊走,“以前你們住著舊房的時候人又多,東西也擠著放,現在有了這麽好的寬窗大炕,可就差幾個圍著你的娃娃了。”

陶墨夕臉色微紅,說:“快了。”

嗯?趙大嫂回頭看著她。

“之前家裏四處亂著,人又多,就沒同你說,”陶墨夕摸摸肚子,“已經找郎中診過了,快兩個月了。”

“哎呀!”趙大嫂驚喜的叫出聲,“那可要恭喜你和阿牧了!”

小桃和柳英家的舒哥兒頭上紮個揪,能奶聲奶氣背兩句三字經,周牧的小女兒也乍著雙手在院裏走著玩耍時,京中那位老武帝駕崩了,皇城傳下旨意,要求全朝上下所有子民皆要戴孝七日,期間禁止嫁娶。

陶墨夕聽到消息有些驚愕,對於那個高高在上的人,她僅有的印象就是多年前一紙詔書,便讓她丟了棲身的家,方舅舅一家也四散淪落,至今沒有音訊。

丁掌櫃急著過來找她,去裁孝布,他家鋪子裏所有的麻布都脫銷了,剛從郡裏剛搶回一車,門外搶著買的人都快把門板擠碎了,他想著不如直接在鋪子裏就裁成一人用的大小,也省得有人成匹的買回去,多了自己用不著,別人還買不到。”

“要不說你能發財呢,腦袋轉的就是比別人快,這幾年光絲綢鋪子又開了好幾家分店吧?”陶墨夕穿一身利索的短襖褶裙跟著他上馬車,臨出門前還交代丈夫:“一個時辰後記得給芃芃餵一小碗蛋羹,莫要燙了她。”

周牧抱著裹得嚴嚴實實的女兒點頭,還拉著一只肥嘟嘟的小手朝她揮揮,“知道了,等我下晌去接你。”

“周兄弟,我自會派馬車送大嫂回來的,請安心在家吧。”丁掌櫃朝周牧拱拱手,駕著馬車往回趕。

丁家太太已經把偌大一間屋子都給收拾出來了,幾張桌子拼在一起,上面高高的堆了淺白色的麻布,見到陶墨夕就很親熱的上來拉住她,還倒了茶要她先歇歇。

陶墨夕一口吞了茶水,說:“院外的人我都見著了,左右就這幾天功夫,你家不賣,自然就讓別人家搶了去,現就開始吧。”

說著就抓起大剪刀,讓旁邊等候的夥計幫忙抻開布料,開始裁布。

其實這孝布只是為了應付上頭檢查的話,也不必做得多精細,連鎖邊都不用,直接按著普通人的身量,裁下一長條來,在中間剪個大洞,可以套到頭上,前後的兩片布用麻繩捆在腰間即可。

那孝帽更簡單,就把麻布裁成一臂寬的長條,扣在小帽上,在腦後用針別上就成。

丁掌櫃家的夥計虧在布料都是成匹的賣,對於裁剪不熟練,陶墨夕來之前堪堪才剪了幾件出來,剪完又在那比劃,怎麽分出前裰後襟什麽的。

陶墨夕卻是看都不看,直接拿剪子給麻布剪出條縫來,隨即兩手一邊抓住一塊布,用力一撕,那麻布便被扯成了兩片,一氣呵成,布料撕裂發出清脆的聲響,麻利勁兒倒是讓鋪子裏兩個夥計有些呆了。

原來,原來還能這樣呢……

給麻布掏洞也是幾大片布疊在一起,用剪刀一次性就剪了圓洞出來,不一會兒就完工了厚厚一摞,陶墨夕把剪下的麻布隨意扔到一邊,說:“這些碎布你也賣不出去,給我行不行,納鞋底正合適呢。”

丁掌櫃和太太也下手幫著整理裁好的麻布,聽她開口要就笑著說:“又不是什麽值錢的東西,周裁縫想要就都拿回去吧,本來今日就另準備了整匹的棉布要謝你的。”

陶墨夕手下不停,也不跟他們客氣,大方的笑著說:“那感情好,正好給我閨女做身新的棉襖棉褲,小東西太調皮了,總要她爹抱她去外頭玩兒,一身衣服只能穿一天就得換洗。”

這幾年陶墨夕的裁縫生意還照做,不過接的大多是周邊村屯的生意,不再去郡裏接青樓的單,那些大戶知道了她給青樓做衣裳後,就不再用她,她也不在乎,現如今她在村裏有房有地的,還要時時看著孩子,也不方便再出遠門。

陶墨夕自己不賣布料,如有人問就推薦丁掌櫃的鋪子,丁掌櫃那頭賣了布料出去,遇到有客人想縫成衣的,他也會推薦周裁縫,一來二去的,兩家倒是處得相當不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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