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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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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七章

陶墨夕倒是暗暗佩服這姑娘,她心裏的芥蒂還沒完全散呢,怎麽她就能裝個沒事兒人似的,還這麽若無其事的打招呼呢。

只是出來送個飯,陶墨夕只穿著件半舊的短衫,褶裙上還系了圍裙呢,對面的嬌兒卻是一身嶄新的棉布衣裳,上頭還印了暗色花紋的,頭發也高高的梳了髻,看上去成熟了不少。

陶墨夕並不想理她,礙於同村的面子,嘴角淺淺勾了一下,就算作回應了。

嬌兒好像看不見她的冷淡似的,滿臉帶笑,又是問地裏莊稼收成怎樣,又是說自家今年如何如何的,陶墨夕心裏不耐煩,想著都是身邊這人惹出來的,不由拿指甲狠狠掐了他手指一下。

周牧指尖吃痛,只暗暗吸了口氣,也沒敢吱聲。

陶墨夕打斷她的自言自語道:“嬌兒,若無事我們就先走了,下午還要上地。”

“別著急啊,周大嫂,我聽我爹說,滿村除了我家,就是屬你們家的番薯種的多,不知道長得怎麽樣,可有挖出來嘗嘗?”

就院角那片番薯藤啊,陶墨夕都沒理過它們,這也值得拐彎抹角問一遍?

嬌兒臉上帶著笑:“我家相公現就在各村收番薯呢,那東西長得粗笨,味道也不算好,如果你家吃不完,不如幹脆也賣給我們如何?”

周牧剛要開口拒絕,陶墨夕在旁邊淡淡的道:“再說吧。”說著朝嬌兒那相公微微點了點頭,拉著周牧回家了。

嬌兒見他們走遠,把扯著相公的手也松開,嘴裏不幹不凈的罵道:“大白天的就膩膩歪歪,一點體面都不顧,我呸!”說著還狠狠啐了一口。

她相公是外村的,叫胡萬春,見她那麽激動,心下就明白了,“這就是你之前想嫁的那人?看著也沒什麽出挑的啊,就是個頭高了些。”

不過看那漢子身邊的媳婦長得倒是端正,比自己家這個好看多了,難怪人家也要媳婦不要她,最後只能自己撿了,嘖。

不過他走街串巷的,現今想收番薯,再倒手去賣也是真的,因著水災來的措不及防,就有些荒唐人家糧食也泡了臟水不能再吃,家裏少不得得多尋些能果腹的東西,預備熬過接下來幾個月的嚴冬。

有的人家種下番薯的,就發現那番薯在地下結的果實又多又密,就那麽短短一條壟溝,竟然撿了足足兩麻袋番薯。

而且番薯個頭是陽芋的兩倍還要大,有人洗凈後掰開舔了一口,發現這東西竟然能生吃,豆腥裏帶著淡淡的清甜味,放火裏烤熟甚至能流出金黃的蜜汁來,擱鍋裏蒸熟口感又十分綿軟,一頓吃一個就能七八分飽,腹中暖呼呼的也不像吃豆子似的那麽脹得難受。

緊跟著番薯的好處就在郡下的多個村屯慢慢流傳開來,家家開始後悔今年種得少了,都去裏正家求種子,準備來年專門留一塊地種番薯。

可是那番薯要播種,要是要像陽芋一樣,番薯帶著芽切塊兒,或者直接種番薯藤才行,於是集市上有幾個賣番薯的,很快被搶購一空。

胡萬春每日在集市往返,見著這一景象,突然想起,自己那岳家好像在園子裏就種了一片番薯,於是借口秋收時回來幫岳家的忙,他就去前院看了下,果然那老漢種了半塊地的番薯。

他哄著老婆說動岳父,把這塊番薯挖出來都給他拿去集市上賣了,著實賺了一筆。胡萬春得了好處,又把眼睛瞄到了村裏其他有番薯的人家去。

嬌兒還有些不好意思,胡萬春可是毫不客氣,他想趁著別人還不知道,把這些番薯都便宜買了,自己再高價賣出去。

想來想去,他對這村子不熟,他媳婦可是村子裏長大的,於是這陣子他著意哄著嬌兒,纏著讓她帶著這家那家的買番薯,有人問就說是買來給家裏短工當晌飯的。

本村的地裏遭災少,家家又忙著秋收,加上對番薯不熟悉,因此反而沒人關註角落那幾顆番薯,聽嬌兒說想要,甚至有人家都不要錢,讓他們自己帶鍬鎬挖走就是。

曹伯平時在村裏對大家都很照顧,家裏再窮也不至於為幾個番薯還收幾個銅板。

不說胡萬春兩口子推著車這家那家的串,陶墨夕回家就關上了門,推著周牧上炕,把當年他去青雲山是如何尋找嬌兒,在哪裏找到的,怎麽帶回來的,兩人說了什麽,做了什麽,抱了多久,逼問了個詳細。

周牧躺在炕上,不敢反抗,又要當心別磕著她,以他還能回憶起來的些許片段,一一描述了遍,末了見她還是一臉不忿和醋意,心下歡喜,於是腰間用個巧勁,一個翻轉就把她壓回炕上,自己虛虛的壓了上去。

陶墨夕伸著兩手往兩邊扯他的臉皮,“沒騙我?”

周牧由著她擺弄,等她臉靠近,受不住的啄了一口,才答道:“沒有,我從未騙過你……”說到這裏,他又猶豫了一下,“其實,也算騙過一次的……”

“你說什麽?”陶墨夕聲調都提高了不少。

“就是,就是以前你問我,我其實心裏是拿你當,當成要廝守一輩子的人的……”周牧紅著臉,有些難過又有些得意的樣子。

這副熊樣子,說兩句甜言蜜語就跟要了他半條命似的,自己也是多慮,哪家好姑娘會被這麽張笨嘴哄走呢。

陶墨夕為自己的杞人憂天感到羞愧,不過兩手倒是松了力道,改為軟軟的摟住眼前人的脖子。

周牧臉皮粗糙,嘴巴倒是軟軟的,親在人臉上癢癢的,陶墨夕過了會兒就推著他的腦門讓他離遠點:“我看嬌兒家的推車上,放的也是番薯,她要那麽多番薯做什麽?”

周牧正意亂情迷著,冷不丁聽她問,腦筋一時有點轉不過來,“你說啥?”

陶墨夕捏捏他的鼻子,把他推開,自己坐起來,“笨蛋。”

自家種的番薯藤還綠著,家裏也不缺糧食,陶墨夕收拾完家裏,帶了一籃山桃子去了裏正家串門,二嬸剛把家裏的被褥拆洗幹凈,正在院子裏鋪了葦席準備縫上。

這不撞人手裏了麽?

二嬸笑瞇瞇的叫她過來,陶墨夕對上長輩向來乖巧,當下脫了鞋子,坐到葦席上幫忙做被,待她湊近了低頭的時候,二嬸眼尖,瞧見她脖頸下方露出一抹紅痕,笑道:“你和阿牧成親這麽多年,感情倒是一直很好。”

陶墨夕順著她的目光看了看,有些臉紅的拽了拽衣領,“二嬸,你家的番薯長成了麽,前幾日我遇到曹伯家的女兒女婿,正挨家收番薯呢,咱們都是頭一年種,我想著難不成這東西還很值錢?”

曹伯家地是村裏最多的,說他家沒糧,陶墨夕腳指頭都不會信。

裏正家雖然也種了番薯,但並不算多,也一直在地裏沒人管呢,二嬸聽她問起,就說:“之前你二叔從郡裏領了番薯藤回來的時候就提了一嘴,說主簿大人誇這番薯收成高,味道好,我也是半信半疑的,這些天忙著收地,都快忘了這玩意兒了!”

二嬸看了看不遠處的小園,“你看,那藤現在還長著呢,也不見枯,你以前在娘家的時候,見過這東西?”

陶墨夕搖搖頭,“沒見過,我以前,”她想起往事,不好意思的笑了笑,“二嬸頭一回送我們陽芋,我和小桃那會兒都不知道怎麽吃呢。”

倆人邊縫被,邊回憶起前幾年的事來,笑的前仰後合的,二嬸說:“我就覺得你這個小媳婦對人客客氣氣,但做事又有些不自覺的端著架子,後來才知道,你以前也是那城裏人家嬌養著的姑娘,所以到了這窮村裏來,一時不適應也是有的。”

她看著陶墨夕下針手速極快,縫出的針腳沿著布邊整齊的排成一線,有些感慨地說:“若不是這一手好針線,你和阿牧還不知要多吃多少苦頭。”

陶墨夕笑著答:“針線活兒在我們那不算什麽,還是得有腦子,有力氣,才能過好日子。”

她又把話題轉回番薯上,“二嬸,其實都是我猜的,你想想,現在正是農忙的時候,曹伯家地是最多的,為何他的女兒女婿不去地裏幫忙,卻要滿村轉著收番薯呢?”

“為啥?”

“那番薯咱們也沒吃過,可夏天的時候發番薯藤,那官府的人不是都特意說了,在關裏都連續種了好幾年,如果不好哪有人會一直種呢?咱們這地界偏僻,有什麽好東西知道的也晚,沒準啊,這番薯就真真是個好東西。”

其實陶墨夕倒也不是心眼小的反覆要跟個村婦過不去,她是真的心裏有疑惑,若非嬌兒那女婿知道了些旁人不知道的消息,怎麽連割地都不去幫忙,非得讓岳家多雇個工呢?

二嬸跟著裏正,在村裏經過的事可多了去了,被這麽掰開了一說,她也聽明白了這裏面的意思,當晚就跟裏正念叨了這件事,裏正這些天也雇了工忙活自己家地呢,附近的消息也沒空去打聽,聽他媳婦說了後摸了摸短短的胡須,正好有親戚去集市賣兔子,就讓他去幫忙探探。

於是番薯在周邊村子瘋搶的事就被那親戚回來告訴了裏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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