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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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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八章

陶墨夕想了一會兒,才說道:“不吃拉倒,又不是小兒,還要人看著吃飯啊,”她把大面盆擦幹,預備一會兒裝饅頭,“他要覺得家裏寂寞,盡管再去找個嬌兒媚兒花兒草兒唄,哪兒還沒個能說話的人了。”

小桃猶豫了一下,還是小心地說道:“月姐,聽說曹伯給嬌兒說定了個外村的人家,是個跑街串巷的貨郎,等上秋就要辦喜事呢。”

陶墨夕停下手裏的動作,白了她一眼,怪她多嘴,見小桃訕訕的住了嘴,她這才揭了鍋接著忙活。

飯菜都拿大盆裝好,再準備好十來個大碗和筷子,東西太沈,陶墨夕拿不動,得借了隔壁趙家的兩輪推車,推著慢慢的送到地裏。小桃要幫忙,陶墨夕又不許,她只能跟著在旁邊走,一直跟到了林邊的地頭上。

遠遠的看著她們來,周牧懟懟柳英,叫他放下鋤頭跑過去迎,接過推車停在樹下。

周牧也招呼大家停下歇歇,於是短工們三三兩兩的扛著鋤頭鏟子過來,等著主家安排吃中飯。

走了這一路得有二裏地,右膝受不得力,只能硬挺著過來,累的陶墨夕頭暈眼花胳膊腿發酸,額頭都沁出了汗珠,她拿帕子背過身擦了擦,有些不願意往滿是汗味的男人堆裏湊。

周牧站到陶墨夕身前,隱隱擋住她,隨即接過木勺,由他來給大家分菜,每人一大碗粉條燴菜,饅頭隨吃隨拿。

周牧柳英和大家吃的是一樣的,盛了菜後就去不遠的另一處樹蔭下吃飯,短工們見主家的年輕媳婦們都陪坐在旁邊,也不好湊近,大家就圍著推車,邊吃燴菜,邊時不時的拿顆蔥蘸醬,有的還把整顆蔥都夾在掰開的饅頭裏,一口下去饅頭綿軟,大蔥辛辣,連胃口都好了不少。

就有人悄悄議論:“這戶主人家倒是舍得給我們用好面蒸饅頭,也沒有小石子硌牙,燴菜味道也好,不像之前有的人家,就是大餅子就鹹菜,都恨不得按人頭數每人分幾根鹹菜條。”

“看見那個白衣裳的媳婦了麽,就是這村裏做衣裳的,我媳婦找她給縫過一件夾襖,針線做的好,價錢也劃算,剩點布都給退了回來,還教我媳婦怎麽繃鞋面,是個心善的。”

“難怪年紀輕輕的就要雇工鏟地,原來人家媳婦也掙錢,心疼自己爺們兒呢。”

柳英吃的快,牽著小桃去林子邊散步邊閑聊了,周牧又去盛了碗燴菜,用筷子穿著兩個饅頭,蹭到陶墨夕身邊,吃兩口看她一眼,哼哼哧哧的不說話。

“快吃飯吧,別涼了。”陶墨夕柔聲說道,目光卻沒落到周牧身上,只看著不遠處的一處矮松,一只手狀似無意的搭在膝上。

周牧身上就跟三九天掉到雪窩子裏似的難受,月姐不叫他去郡裏看她,他左等右等,好不容易盼到她肯回家,她卻看正眼看他一眼都不肯,話也不願同他多說一句,好似以前那些蜜裏調油的日子都是做了一場長長的夢……

這不正是他要的麽,那他為何還如此難過,甚至有時候想起就眼窩發熱呢……

大家很捧場,把一大盆菜和雜糧饅頭都吃了個精光,陶墨夕走了這一趟已經用盡了力氣,柳英幫著把東西送回去,下午再拉兩桶燒開的水過來解渴就行。

晚上散工後,周牧拿著鏟子在林子裏刨來刨去的,想找些果子帶回去。月姐喜歡的莓子都已落得差不多了,他找了半天,只在草藤裏挖到兩顆黑星星,小小的果子熟了大半,黑色的小圓球一串串的,不小心捏碎就會染得滿手黑紫。

陶墨夕收到了黑星星只淡淡的笑了笑,把果子慢慢摘下來,洗幹凈給小桃當零嘴了。

幸虧家裏花錢雇了工,剛剛鏟過地沒兩天,緊接著又下了十來天的雨,村裏一些低窪的人家屋裏都進了水,裏正敲著鑼挨家挨戶的通知,不準趁雨後去青雲山撿菌子,以防山上的石頭松動落下,再傷著人。

往年不是沒有這樣的例子,有獵戶實在待不住,雨後鉆了山林去檢查陷阱,結果等家人再去找的時候,人被壓在滾落的巨石下,早就斷了氣。

這幾年都不見這麽多雨的天氣,村裏老人皺著眉看天,說連青雲山上的老樹都被澆得低了頭,今年怕不是個澇年,看來糧食要減產了啊。

入夏後,陶墨夕家的小園子裏滿是積水,種的那些菜通通都被淹死了,水都能沒到人腳脖子,周牧在院子挖排水溝,把水都引到院外去,園子等晾幹重新翻一遍土,趁熱重新種上了一茬青菜,至於能收多少,就看天吧。

陶墨夕在家準備白面,準備包頓餃子,她把水中撿出來的菜挑挑揀揀,好不容易湊出了兩把油菜尖,因為怕不幹凈,用熱水燙了好幾遍,才攥幹切碎,再炒幾個雞蛋,包了些小油菜雞蛋餡兒的餃子。

大蒜倒是有的是,扒出蒜瓣來拍碎了,再細細剁成蒜茸,加入醬油和醋,再滴兩滴芝麻磨出的香油做蘸料。雖然餃子裏沒有肉,一家人也吃得香甜,小桃最近嗜酸的很,她把餃子先咬個小口,再整個泡到醋裏,看得陶墨夕又皺眉又覺得好笑,給她碗裏又多夾了好幾個。

吃過飯,陶墨夕又開始收拾包袱準備出門,周牧臉色大變,攔著問道:“月姐這是怎地,那,那伍娘子也沒來找啊。”

“臨走我跟她說好了,家裏忙完了就回去,天氣熱了,得給姑娘們做新裙子。”陶墨夕耐心地答。

“那,那個……”周牧嘴笨啊,又想不出新的理由留下她,只能踟躕的站著,這個那個不停。

小桃手裏抓著幾枚翠綠的杏子,挺著肚子進來,見月姐要離開,也急著問了兩句,陶墨夕和藹地又解釋了一遍,又交代讓她在家顧好幾人的飯食。

小桃慌張的看向阿牧哥,卻見他也鐵青著臉,顯然已經被軟釘子懟回來一次了,她杏子也顧不上了,隨手扔到地上,只伸出雙手抓住月姐衣袖,惶惶的問:“月姐,你是不要我們了嗎?”

“說什麽孩子氣的話,”陶墨夕想拉開她,試了一下發現根本拽不動,這小桃也不知哪裏來的傻力氣,摳的她胳膊疼,“我只是去郡裏給人做工,又不是跑到青雲山裏躲起來當野人,等你孩子出世,我還得給他做新衣裳,做虎頭鞋,做小帽子,縫尿布呢。”

她指指地上滾落的杏子,“這些果子還沒熟,以後少吃些,我尋到了酸口的糕點,就托人給你捎回來好嗎?”

月姐越是這麽平靜,小桃心裏就越害怕,抓著她的手越來越緊,眼淚也在大眼睛裏滾來滾去的,仿佛只要她不松手,月姐就不會離開家,這個家就合以前那麽似的,還是她們幾個人互相倚靠著過活。

“阿英,你過來的正好,把你媳婦領回去,”陶墨夕仰頭叫人,又吩咐道:“阿牧去套車,送我一程。”

月姐嚴肅起來神色間頗有威嚴,柳英本來還想關心一下抽抽噎噎的媳婦,現在見屋裏氣氛不對,也不敢說話,半拉半哄摟著小桃出去了。

陶墨夕去郡裏是一早就想好的,小桃哭也沒用,她現在沒法在家裏多呆,只要一想到自己被……拒絕,心裏就難受的不行,還賴在那個屋子裏,讓她無地自容。

夏天天黑的很晚,周牧的車停到四合院門口,天光還亮著,陶墨夕不用人扶,自己慢慢跳下了車,站穩後抱著包袱說:“時候不早了,就不讓你進去了,早些回家去吧。”

“月姐,”周牧有些艱澀的開口,“過兩天園裏的小菜長好了,我拔些過來看你。”

“不必,往返要三四個時辰,我又忙的很,沒時間料理,吃飯跟鄰居搭夥就是了。”

兩人正說著話,崔大嫂家的小兒子,叫做小元的,戴著小帽子從院裏跑出來,手裏還舉著個紙折的風車。

他認識門口站著的嬸嬸,嬸嬸身上很香,總給娘帶回些精致的點心,還送過他一雙漂亮的鞋子呢。

小元很乖的叫了嬸嬸,叫完還站在陶墨夕身邊,探頭朝著她對面看,看那個很高很高的伯伯。

陶墨夕直接摟著他的小腦袋轉過來,說:“怎麽一個人跑出來,你娘的話都忘了,萬一有拍花子的怎麽辦?”

小元晃晃自己的小風車,說:“嬸嬸,糖……”

“嬸嬸今日沒有糖,先進屋吧,過兩日再給你帶回來。”

陶墨夕捏著小元的小手直起腰,看周牧還呆立在那兒,心下不忍,還是勸了句:“回去吧,莫誤了出城的時辰。”

伍月君昨夜睡的很遲,她摟著香枕悶頭睡了一個整覺,醒來的時候窗欞都被夕陽染紅了,有輕柔的穿堂風吹到樓上,吹得帳子都跟著輕輕的飄動了兩下。

她揉揉鼓脹著疼的額頭,輕喊了兩句,不一會兒侍女小蓮端了水盆進來,伺候著她更衣,凈了面,在一旁恭敬地說:“周裁縫晌午就來了,現正在給後院做灑掃的嬤嬤們改衣裳,專等著您呢。”

“叫她過來吧。”

伍月君坐在桌前輕啜了口茶,看著進門的陶墨夕,懶洋洋地問了句:“怎麽還賴上我這兒了,又沒召你來做衣裳。”

“本就沒想一個人吃下你們倚香樓的所有衣裳訂單。”陶墨夕手裏拿著個篾盒,放到桌上,不卑不亢的。

伍月君招手讓她坐下說話,看著這人面色好像又憔悴了些似的,“怎麽,不留在家裏給你小相公洗衣做飯暖被窩,又來郡裏幹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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