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六章

關燈
第四十六章

陶墨夕晚上知道了這件事,第二天就直接叫了裏正和趙大兩家,趕著車去了多歡屯的柳家,拿著把柴刀就開始劈柳家的大門,嚇得柳婆子躲在門裏問,陶墨夕冷冷的看著她,說:“要麽把兩雙鞋錢拿來,要麽我就拆了你家大門拿回去燒火抵賬。”

“你,你個潑婦,真拿我柳家好欺負是嗎?我這就叫我三兒子來,把你打出去!”

“真覺得你三兒子是個依仗,就別在外面給他丟人現眼,他也是娶了妻要有孩子的人,在村裏是個擡頭看天,坐著吃飯的,沒的親身爹娘連個臉皮都不要,跑我周家的攤子上訛人。”

“那,那是我四兒子擺攤賣的鞋,孝敬我們兩雙怎地了,難道他在外面一站一天,還抵不上兩雙鞋錢?”

“當年白紙黑字,柳如智按了手印的,柳英已經是我周家的人了,別說兩雙鞋,便是他拿了一根周家的柴給你,我也能罵他一句吃裏扒外!”

陶墨夕壓抑多時的火正沒處發洩呢,正好柳家這老貨撞上來,她也不多跟他們廢話,拎著柴刀繼續砍,幾下把大門拴著的接口給砍斷了,見她氣勢洶洶的繼續往院子裏闖,嚇得柳婆子栓了房門,隔著門喊:“你難道還要傷人性命不成?”

“少廢話,給不給錢?”陶墨夕拎著刀站在院裏問。

有不少村人圍著看,那柳如智在屋裏再躲不下去,只好開了一個縫,探出頭來罵道:“你個不守女規的潑婦,別以為我真的怕了你,就是不跟你一般見識!”

趙大嫂跟在後面,氣不過也喊道:“你個老貨,欺負我們村裏沒人是怎地?今日貪了周家的東西,明日是不是還想占了她家的房子、田地?”

“跟他廢那麽多話,再不還錢,一把火燒了這屋子又能怎樣?”陶墨夕不屑地說。

柳如智聽她說“燒房”,手裏拿個崩了口子的菜刀,橫在胸前大著膽子走了出來,周牧本是一直在後面跟著的,見他手裏也拎著家夥,幾步上前攔在前面,把月姐牢牢護在身後。

柳如智本就心虛膽小,對上周牧比自己高整整一頭的身板,又兇神惡煞地瞪著自己,腿先軟了三分,“要錢沒有,要麽這兩雙鞋你拿回去,要麽這院子裏東西你看著哪樣能抵了你鞋錢。”

陶墨夕讓他們把鞋脫了,待他們彎腰換鞋,揮手就把柴刀砍到了他家房門上,眼看著整塊木頭的門板都被她劈開了一條深深的縫子。

她往下拽柴刀的時候沒拽動,只好退開讓周牧幫忙,自己打了火折子,當眾把那兩雙鞋點著了,在院子裏朗聲說道:“你再敢騷擾我周家的人,周家的攤子,我下次就不砍你房門,直接燒你房子,我說到做到!”

村裏人見著那麽個瘦弱的小媳婦,居然氣勢這麽兇,呼啦啦的來了七八個人,又呼啦啦的回去了,把柳家那老兩口子嚇得門都不敢出,就有多事的人跑到柳海家跟他學舌。

柳海聽了淡淡一笑,說:“我已跟他們分了家,獨門獨戶出來過日子的人,他家的事,說與我聽,我也做不得主。”

他去年經過大師傅介紹,剛和臨近村裏一戶種大豆的農戶女兒定了親,對方不嫌他無房無地,只看上了他榨油的手藝,願意把女兒許給他。

他跟姐姐弟弟說了這事兒,兩個姐姐給他湊了五兩銀子辦喜事,柳英雖然沒有錢給他,那個岳家的姐姐卻做了兩大套的喜服、喜鞋、喜被,讓柳英送了過來,算作賀禮。

他記著那家的好,年節的時候去小弟家,弟媳婦也笑著迎客,整治飯菜的,現如今岳家的姐姐找上門來,也是因為自己爹娘有錯在先,他於情於理都不該強出頭,再惹一場是非出來,除了讓小弟在她家難堪,還能得到什麽?

柳海關上門,他的媳婦從裏屋出來,問他怎麽了,他搖搖頭,笑著說:“有人要換油呢,我叫他拿大豆去油坊了。”

鬧了這麽一場,柳英的攤子再沒附近的人敢去生事,陶墨夕在家一共做了七十多雙鞋,賣得差不多的時候,伍月君又趕車來了一趟,把她接走了,一走就是半個多月,她還照常住那四合院的一間,鄰居還是那兩戶。

周牧隔幾天就趕車去郡裏看看她,給月姐送些米啊菜的,她卻說忙著趕工,沒時間做飯,最近都是跟崔大嫂搭夥吃飯,每日付她些銅板就好,讓他以後不必特意過來。

兩人客客氣氣的在院裏說話,崔大嫂領著兒子坐在自家屋裏,過了會兒見周牧竟趕著車回去了,便出來問:“不留你家相公吃頓飯再走?”

“他身上帶著錢了,我叫他出去外面攤子吃碗餛飩再家走。”陶墨夕平淡的說了句,轉身回屋繼續給蘭嬌姑娘縫她要的一條石青色的散花如意裙。

見周牧怏怏不樂的回來,叫他過來吃飯也不來,終日坐在院子裏切草料刷馬不說話,小桃再遲鈍也覺出了問題,她悄悄捅捅柳英,問他看出點什麽沒。

柳英硬著頭皮說沒有,小桃也沒再追問,其實她也知道,阿英就是怕她多想,但她又不是小孩子了,這麽多年和他們在一塊,什麽時候見過阿牧哥這幅樣子啊。

於是她也學著阿牧哥的樣子,坐在門檻上,看著院子,“你惹月姐生氣了?”

“月姐跟你說的?”周牧側頭問她。

“切,月姐怎麽可能跟我說,她有心事,從來都不告訴我,”小桃嫉妒的看了他一眼,“現在你們才住在一起,要說也是跟你說。”

周牧支著膝蓋,看著院子的一角發呆,半晌才說:“月姐說想在院子裏種一棵杏樹。”

眼看快到五月節了,周牧又去了趟郡裏,想接月姐回去過節,本地除了過年,也就五月節,八月節這兩天算個大節,其他都是些節氣,沒什麽氣氛。

五月節正好是關北天氣暖和,又沒到熱的岀不了門的季節,這裏雖然沒有像關裏那麽繁華,但過節嘛,總也有些包粽子,采艾蒿,掛彩繩的說法,算是個熱鬧的節日了。

村口的小河邊就長著蘆葦,地頭的蒿子也多的很,蘆葦的葉片挑完整、韌性好的,家家都提前摘好了在水裏泡著,五月節前兩天開始泡些黏大米,包的時候再放點山裏撿回的幹棗子,栗子仁,榛子仁就行。

柳英早早就把這些東西預備下了,全家四口人,只有月姐跟著裏正家二嬸學著包過,小桃只會吃,他們在家一邊剝栗子仁一邊等,一籃栗子還沒剝完,阿牧哥就趕著個空車怏不怏的回來了。

小桃還往後看呢:“月姐呢,沒回來?”

“哦,她說那邊趕著做一批衣裳,五月節不回來了。”周牧從車上拿下個布包,“月姐給你們做的香包,還搓了五彩繩。”

東西遞給小桃,他就去馬棚卸車。

小桃看著阿牧後背上都寫著“寂寥”兩個字,悄聲跟柳英說:“他跟月姐肯定吵架了。”

人雖不肯回來,但陶墨夕做的香包是用了心的,她特意去了藥鋪,叫抓藥的夥計給多多放了菖蒲和蒼術,香包用了淺紫色的綢布,上面繡了株簡單的蘭花草,包上藥材做成了個方勝形,下邊還配了彩線編的如意絡子。

那彩線也是用上好的絲線搓成六股細繩編的,末端還串了兩個珠子,長點的掛脖子,短些的系手腕、腳腕上,十分好看。

小桃喜歡的不行,雙手全戴上後還摸著上面的花紋不放,說:“月姐不光針線好,編的花繩都格外漂亮些。”小芬她們的花繩就是用彩色棉線,幾根搓在一起系個疙瘩的,跟這個可沒法比。

柳英陪著她,也在手腕上戴了彩繩,專等著下雨天再摘下來扔掉,周牧不跟她們一樣的,但也把分給他的香包貼身放著,幹活的時候也時不時伸手進去摸一把。

月姐不在,家裏的粽子還是趙大嫂包了給送的,她問了一句,見周牧眼神躲躲閃閃的,她還有什麽不明白的,當下嘆了口氣道:“你若真是對那曹家姑娘沒心思,一定早早跟月姐說了去,那麽好的媳婦,別惹她傷心。”

周牧半垂著眼皮,等周大嫂都回去了,才低低說了一句:“原就是我配不上小姐。”

過了五月節,家裏又開始忙著侍弄新一輪的莊稼了,也不見陶墨夕回來,晚上周牧照樣燒兩個屋的炕,把月姐的被褥都鋪好,自己再回西屋,一個人在炕頭躺著。

其實自月姐問了他那句話,他無時無刻不在心裏反覆念叨,也只有這種沒人的時候,他才敢跟自己承認,自己早就把小姐深深放在心裏,眼裏、腦裏再沒想過別人。

可兩人畢竟雲泥有別,他不過是小姐奶娘的兒子,是仆人,是小廝,怎能因為小姐現下落難,就敢厚顏攀附上去?

自他進了陶府,後又跟著去了方家,小姐一直是以主人這個強大的身份和姿態保護和照顧著他和小桃,即便小桃已經成親有孕,她丈夫受了欺負,照樣還是小姐帶人找上門去,教訓了回來。

他已習慣聽從小姐、依靠小姐,即便心底對她有了見不得人的心思,也應該遠遠走開,小姐合該配個以前遠遠見過的那種器宇軒昂,玉樹臨風的大家公子,而不是他這麽一介只會種地養馬的……農夫。

周牧自己躺在小炕上,心裏越想越糾結,眼眶也有些發熱,他拿被捂住頭,遮蓋住了幾聲嗚咽聲,頭下的枕頭卻悄悄的濕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