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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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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三章

可不正是嬌兒麽,向來膽大潑辣的她,此刻卻像個小泥猴兒一般,縮在兩顆石頭的縫隙裏,頭上還頂著一團亂草,身上臉上也臟了一大片,一看就是在泥地裏跌了跤的。

周牧松了口氣,說:“多少人出來尋你,你怎麽躲在這兒了?”說著就伸手過去要拉她出來。

嬌兒看著周牧那溫暖碩大的手掌,害怕了一宿的心這才落定下來,倒仿佛不是自己任性跑出來,是誰給她委屈受了一樣,兩行眼淚眼瞅順著小臟臉就滑了下來。

“出來啊,我送你回家去。”周牧又往前邁了步。

“我,我腳扭了,站,站不起來……”嬌兒抽抽噎噎的,又帶著點撒嬌的說,這林子裏有很多小水窪,黑團團的又不反光,想是在那兒摔倒的。

周牧:“……”

這林子太密不怎麽透光,偏雨又下個不停,時間耽誤不得,周牧見嬌兒衣著單薄,油傘也不知丟到哪去了,他又沒隨身帶著繩索棍子之類的,想了想,最後嘆了口氣,大腳淌著石縫前的小水坑裏踩過去,彎腰直接把嬌兒半摟半抱地從石縫裏薅了出來。

嬌兒覺得自己耳邊盡是自己咚咚的心跳聲,一身骨頭都酥的要碎成粉末了,胳膊腿軟的根本不聽使喚,就那麽軟綿綿的任阿牧哥抱著往林子外走。

自己就這麽,就這麽整個被阿牧哥抱在寬厚的懷裏,昨夜被爹當著面訓斥,莫要對人夫有癡想的憤怒和難堪此刻早就忘到了關裏去,鼻端嗅著的全是阿牧哥身上的皂角氣息……

嬌兒強撐著最後一點矜持,才沒讓她把臉完全靠在那溫暖的的胸膛上。

周牧把嬌兒抱出林子,扶到馬背上,毫不留情地把她纏抱自己腰身的胳膊扯開,解下身上的蓑衣給她披上,說:“我這就帶你回去,你家裏人急得很。”

嬌兒眼看著他對她沒有一點親昵,牽著馬頭也不回地帶她往村裏走,眼底滿是不甘和失落,她覺得沒臉待在家,本想去郡裏投個親戚的,現下偏又被阿牧哥尋到了,等下真到了家,爹不知又要怎樣責罵她……

她撇了撇嘴,看到路邊茶棚的時候突然眼珠一轉,伏在馬背上“哎呦”出聲。

“你咋了,腳疼?”阿牧哥果然回頭關心地問她。

嬌兒心裏暗暗得意,面上卻故作委屈地說:“從昨兒夜裏就水米未進,折騰了這麽久,我又渴又餓,實在是沒力氣了,連韁繩都要握不住了……”

周牧見她一臉萎靡,顯見在林子裏吃了些苦頭的,他本想說等到了家,想吃什麽沒有,可旁邊就是茶棚,裏頭正冒著大鍋的熱氣,想來買個餅子饅頭的也費不了多少時間,給她拿兩個就是。

於是他點點頭,牽著馬去了茶棚那裏,裏面是一對老夫婦,這幾日下雨沒什麽人,那老丈正在竈上忙活,給自己和老伴煮熱湯面,見周牧他們過去,還驚訝了下。

老丈把兩碗煮得稀爛的糊塗面湯端到桌上,還給倒了兩杯滾水,說:“沒想到今日有客,就只做了這些,你們喝了暖暖身子吧。”又轉身端了兩碟腌菜過來。

周牧看著眼前的大碗有些難過,他家裏也做了面條呢,月姐打的鹵他還沒嘗幾口,現下卻頂著雨出來吃別人的,嬌兒捧起大碗,不怕燙地先喝了一大口,又積極的給他遞了筷子,說:“阿牧哥,來都來了,你也吃點兒吧,吃完我就跟你回去。”

周牧看了看她手上還帶著半幹的泥,點點頭,接過了筷子。

等嬌兒慢吞吞的吃完了那一大碗糊塗面湯,又說想借老人家的盆洗個臉,那婆子就倒了熱水引她去了裏屋,周牧吃完會了鈔,就蹲在棚子外給馬剔蹄子上沾的泥巴。可左等右等,也不見嬌兒出來,他不耐地站起來問老丈,卻見那婆子慌慌張張的站在門口,他心覺有異,追問下才知道嬌兒從後門又溜了。

還下著雨呢,她又扭了腳,以為自己能跑出多遠似的?

周牧皺了眉,對這個蠢女人掩不住的不耐煩,他翻身上馬,不一會兒就在一株槐樹下追上了嬌兒。

樹上的槐花都開了,結的一串一串的,被雨水打的到處都是,嬌兒躲在樹後,滿臉倔強地說:“阿牧哥,你把我從林子裏救出來,我感激你,但我不想同你回去,回去了爹只會罵我,一點都不心疼我。”

周牧懶得聽她說,今天為了出來找她,已經耽誤了大半天的時間,他踩著滿地的槐花,毫不同情地伸手抓了嬌兒就把她拎上了馬背,“我受了你爹娘的托,要把你帶回去,你心裏有什麽委屈,到了家自己跟他們說去。”

“哎我說你這人,都不問問我為什麽要離開家麽?”嬌兒還想掙紮,卻被周牧大手按住,趴在馬背上動彈不得,絲毫沒有憐香惜玉。

“再亂動,當心我把你捆起來。”周牧出聲嚇唬她,他的馬身高腿長的,萬一再掉下來摔個好歹的,他可不好交代。

“我是因為你啊!”嬌兒見他絲毫不理解自己,動作也頗為粗魯,心裏一時不忿,不管不顧直接喊了出來:“阿牧哥,你就當真看不出麽!”

見周牧壓根不理她,嬌兒也豁出去了,竟然直接要往下跳,身子都滑了大半個下來,又被周牧托了回去,見她兀自掙紮個不休,周牧只好翻身也騎了上去,把她牢牢按在馬上。

阿牧哥大手按到她身上那刻起,嬌兒立刻就老實了,心也撲通撲通的控制不住,她慌忙擡起手背摸摸臉,竭力讓自己冷靜下來,後背卻悄悄往後蹭了下,貼到了周牧的胸口。

……

眼見著都大半天兒了,還不見人回來,小桃乏了,陶墨夕讓柳英送她回家去睡覺,她就拿了把小凳子坐在門口,時不時往外張望著,隔壁趙大哥也跟著人群出去找人了,趙大嫂戴著鬥笠出來摘菜,見陶墨夕還伸著脖子往外看呢,就安慰她:“下雨了路不好走,許是再過一會兒就回來了。”

“嗯,大嫂晚上做些什麽?”陶墨夕掩去心焦,笑著問了句。

“我剁點小白菜,烙幾個餡餅兒吃,這雨天涼颼颼的,就得吃點熱乎的,肚裏才舒坦呢。”

反正四下無人,趙大嫂隔著杖子靠過來,低聲跟她說:“你也不怎麽出門,都沒聽見村裏人說的小話,說是那曹家的閨女,是看上你家阿牧了!”

陶墨夕停下手裏的活計,強笑著說:“大嫂,你別亂說,那嬌兒還沒定親呢,傳出這話可不好聽。”

“嗨,她自己不嫌磕磣,大姑娘家家的,成□□人家成了親的爺們兒身邊湊,還怕別人說?”

比起那不嫌害臊的放□□,趙大嫂更喜歡安安靜靜又大方的月姐,“要我說,這姑娘打小就是個膽子大的,你還記得不,咱去青雲山拾果子,就她敢爬那兩人高的樹,遇到村裏漢子們成堆兒嘮嗑,咱都躲開對吧,人家偏不,對你家阿牧也是,當著滿車的人呢,就敢往前湊,一點不怕羞!”

陶墨夕眨了眨眼睛,說:“那閨女嬌俏的像朵花似的,家境又比我家好,這十裏八鄉的小年輕,不是隨意挑麽,怎,怎會看中個成過親好幾年的老男人。”

再說阿牧也就是個普通人,都是一對眼睛一張嘴巴的,沒有什麽特別的嘛,對吧。

“說的就是,誰知道中了什麽邪,現在還鬧出這麽大的動靜,惹得全村的漢子出去找,現下山裏能吃的東西少,要是真半路遇上下山的野豬啊、野狼的,那沒準……”趙大嫂閉口不再說,卻還是一臉替她抱打不平的不忿。

陶墨夕擺擺手,不再跟趙大嫂說這個話題,有姑娘能發現阿牧的好,傾心於他,至少說明他樣貌端正,品性優秀,又高高大大,有把子力氣能幹活能撐門立戶的,對吧?

對個屁!

聯想到周牧這幾天的不對勁,還有他那縫得歪歪扭扭的袖子,褡褳上蹭到的花汁,陶墨夕只恨不得周牧立刻出現在眼前,讓她一腳踢到他心窩口上,最好滾到馬棚裏!

陶墨夕咬著牙等了一大天,脖子都長了,待看到一馬雙騎從巷口緩緩過來,嬌兒就那麽依偎在周牧懷裏一臉嬌羞的時候,臉都綠了。

往嬌兒家去還得走一段,周牧不放心家裏,進村先奔著自家方向來,見月姐就站在門口,臉色有點沈的看著他們呢,就知道她是不高興了,他慌忙從馬上跳下來,足下一滑,還跌了一下,靠著馬腿才沒坐到泥地上。

陶墨夕心裏暗暗嘆了口氣,故意問他:“想什麽呢?家門口還能跌倒。”

周牧往前走了兩步,隔著柵欄嚴肅地說:“月姐,特地回來跟你說一聲,我去把嬌兒姑娘送到家就回來。”

讓你擔心了,他在心裏默默補了一句。

恩,不先給人家送回去,非在自家門口先繞一圈,生怕左右鄰居看不見是你把人抱回來的一樣。

陶墨夕磨了磨牙,要不是因為從小一起長大,清楚周牧沒長那個花花腦子,她簡直都要以為他是故意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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