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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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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一章

轉天周牧就出去跟柱子說了這事,村裏的短工隊伍很快拉了起來,也都是在一處服徭役熟食的那些人,柱子和曹伯負責找活兒,他們很快在附近幾個村子跑了起來。

本來周家雖然開了個裁縫鋪,但找上門多是些婦人,最近倒好,打短工的那些人每天早早的就到周家門口集合,等著周牧吃過早飯套車出來捎腳。

還有沒趕上趟兒,但有意願跟著出去賺點零錢的,也有事沒事就到附近轉兩圈,聽聽他們商議的今日去哪個村屯,做些什麽散工,還缺不缺人,因此周家門前人倒是越來越多了起來。

人多嘴就雜,不知怎地,有人見了周家屋裏晃著陶墨夕的身影,便把周牧和嬌兒的事拿出來說,一開始影影綽綽的,也沒見倆人說什麽,但這幾天那嬌兒越來越明顯,總是往人周牧跟前湊,說是來給她爹送水送飯,回頭就拿個小帕子,包幾個細面做的甜糕啊,幾枚果子什麽的往人周牧懷裏塞,還拿雙含春的眼一眼一眼的瞭人家,旁邊那麽多人呢,看了都替他們害臊。

人群裏就有那嘴巴大的人說:“周牧房裏已經有個貌美能幹的小媳婦了,哪還能再看得上那個倔性子的嬌兒啊。”

“你個老東西懂啥,周牧那媳婦看著是不錯,可這些年也沒見生養下娃娃,眼看著周牧都二十出頭了吧,我像他這麽大的時候,我家老二都能出去拾柴了。”

“嗬,那周牧趕的車,拉的馬,可都是媳婦家陪送的吧,再說人家妹妹妹夫就住隔壁院呢,他敢欺負人,休了這個媳婦,再娶一個?”

“休?為什麽要休,可以再娶一房啊,雖然他家房子不甚好,可周牧和他媳婦都是能掙錢的,家裏多張嘴又不是養不起,再加上那老曹家也有不小的家底,搞不好他把嬌兒娶回來,還能接了老曹家的家產呢。”

“小聲!莫要讓人聽了去,以曹伯那烈性子,怎麽能容許自己女兒嫁給別人當妾?”

“有啥能不能的,架不住那嬌兒硬往上貼啊,這名聲傳出去,誰還會去他家提親?再說周牧也沒拒絕過啊,他就是想坐享那個什麽什麽福的,要是真娶了二房,他媳婦就是現成的大娘子,我看啊,這三個人都不吃虧。”

對於那些風言風語,陶墨夕全當沒聽見,她只怕人多口雜嚇著小桃,不許柳英跟著去大門口閑聊,又吩咐他每天把自家院門掛好,等人散得差不多了再打開。

用她的原話就是,阿英今年除了伺候田裏的莊稼和園子裏的菜蔬,哪兒也不許去,就守著小桃直到孩子降生。

周牧嘴訥,不愛跟別人似的扯老婆舌多做解釋,但他更不樂意那麽大幫老爺們在家門口蹲著站著,搞得月姐都不出屋了,於是每日早早出門,晚上散工回來也是遠遠的就停下車,讓村裏人各回各家。

嬌兒每天早早守在村口,有大嬸媳婦的路過問她,就說在等她爹,實則專為了等周牧趕著車回來,好能趁機跟他說上兩句話,周牧每次也不怎麽回答,嬌兒問的狠了就“嗯唔”兩聲,遞上的吃食也隨手就放車上給別人吃了,從不帶回家去。

但這讓有心人看在眼裏,就成了兩人不清不楚,“勾勾搭搭”,背後說話更難聽,曹伯在家發了兩次脾氣,不許嬌兒再去村口,嬌兒恨恨的跺了跺腳回房了。

這天早上周牧照常匆匆吃完飯就套車出去,連褡褳都忘記拿,還要月姐一瘸一拐的追出來給他。

去主家幹活兒的路上,一車的漢子無聊就到處找話題扯閑,扯到周牧身上的時候格外熱鬧,這個說周牧家裏媳婦長得好看又能幹,那個說周牧一年到頭不閑著,連種地帶打短工,估計進項也不少,再過兩年遲早成村裏數一數二的富戶,最後得出一個結論,周牧家就差生養個娃娃就圓滿了。

一個二十出頭,叫李文的漢子就笑著說:“所以說啊,阿牧在城裏給大戶家做幾年小廝,回來就帶著個貌美的媳婦,還得了這掛馬車,可真是人財兩收,我是年歲大了,不然也去郡裏闖闖,沒準也得了哪家商戶女兒的青眼……”

就有人捅捅李文的後腰,讓他別說了,朝著車尾的年輕人使個顏色,安慰道:“阿牧是岳翁家沒人了,才得了那些好處,實際那些大家富戶,能在偌大的城裏闖出份家業,又有幾個是好相與的了?黃宗倒是去郡裏給米店的掌櫃看了三年的鋪子,可又得了什麽了?最後還不是光身一個被攆了出來?”

“就是西市那個趙家米糧鋪?”

“可不是,說是阿宗手腳不幹凈,往精米裏攙石子,又說把鋪子裏陳舊發黴的苞米面直接丟了,其實還不就是找個借口攆人,咱們莊戶人家最知道糧食種來不易,阿宗農忙的時候回來幫他爹,割稻子能割到後半夜!咱們孩子能禍害白米,還是能舍得隨意扔了糧食?說破天我都不信!”

那黃宗的爹也在車上,父子兩個在車腳坐著,聽見人這麽說就拱了拱手,謝過鄉鄰:“我們阿宗在鋪子裏當了三年學徒,眼瞅要出師,掌櫃的這時候攆我們走,全是因為……唉!”

他嘆了口氣,也不怕醜,反正滿車坐的都是村裏老實能幹、塌下心過日子的,便也直說了其中緣由。

原來那趙家是個前店後院的鋪子,趙掌櫃自己在鄉下有大片上好的水田,賃給農戶人租種,又在郡裏置下了這爿小院,專門從鄉下收了水稻、苞米磨好了放在前頭賣,黃宗來了這裏幫工後,白日在鋪子裏幫著扛米送面,晚上就和掌櫃一家住在後頭,一來二去的,和掌櫃家的閨女就看對眼了。

趙掌櫃平日裏胖墩墩的臉上看著和善可親的,沒想到撞見後卻勃然大怒,找了個由頭就把黃宗攆了出去,任黃宗和女兒如何哭求也沒用,硬邦邦的關上了大門,再不許黃宗踏入一步。

黃老爹有些傷心地說:“還不是因為咱是莊戶人家,又沒有恁多的田產家財,那趙掌櫃說,他家女兒是要嫁與讀書秀才的,再不濟也是在郡裏找個門當戶對的富戶,要我兒莫再糾纏,唉!”

頓時就有三五人義憤填膺的附和起來,這個說那趙掌櫃拜高踩低,那個罵他狗眼看人的,也有人持不同意見,覺得倆家確實門不當戶不對的,即便娶了這樣的媳婦回來,難道黃老爹真就能安心在家享受,那媳婦肯給個泥腿子端茶燒飯?

大家兀自爭論不休,有人就拿肩膀懟懟背對大夥兒的周牧,問他:“那你岳家是如何看得上你的?”

“就是,你家媳婦從不見她下地,整日就只會坐在家裏拿著繡花針,看那舉止做派,從小也是富養著的吧?”

“所以阿牧一年到頭不得閑,總是出來做短工呢,掙的錢少了,怕是都養不活那樣嬌滴滴的媳婦!”

“嗨,其實還是阿宗沒心眼子,若是跟那米鋪的小姐偷偷的把生米煮熟了,那掌櫃的自然同意也得同意,不同意也得同意了不是?”

車裏就咦唔的響起了一陣嘻嘻哈哈,周牧正襟危坐,不參與他們的話題,也不肯透露一點月姐家的往事。

至於他們說的如何“看得上眼”,他偷偷苦笑了下,莫說陶家老爺太太若在世一定看不上他,就是當初方大人把月姐托付給他,也沒提要把整個人都……給了他呀。

曹伯挪了過來,跟柱子同在車頭坐著,柱子看他臉色不好,就把手裏的葫蘆遞給曹伯,讓他喝口水潤潤,曹伯接過來灌了兩大口,深深看了眼趕車的周牧。

天色擦黑的時候,周牧一行人才趕著車回來,車上還坐了幾個家遠的漢子,跟到了門口。

周家的院門開著,陶墨夕正在院裏收晾幹的衣裳,見周牧把車停下,先從車上拿了個小盒子,就笑著過來接。

果然就聽周牧主動跟他媳婦交代:“今日主家留了飯,所以回來的晚了些,這是路過集市買的莓果,給你帶回來嘗嘗。”

他媳婦也沒有責怪,反而問了一句:“今日活兒很累吧?”

周牧就杵在那兒很輕的回了一句:“不累。”

“嗯,晚上我煮的湯面,留了一碗給你。”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周家沒有養雞鴨狗豬的原因,兩人對話的聲音雖輕,車上的每個人卻都聽得清清楚楚,像有陣風拂過耳邊似的,撩撥得人心裏癢癢的。

柱子喃喃說了句:“我媳婦說話咋就跟炸雷似的呢……”

曹伯拍了拍他,他也自覺失言,閉口下車,眾人也紛紛跟周牧告別,回了自己家去,曹伯和柱子家住的很近,兩人一邊往家裏走,曹伯邊嘆氣。

陶墨夕晚上只喝了些湯水,就放下碗筷,坐在竈口繼續縫針線,見飯桌上周牧心不在焉的吃著飯,時不時的瞄她一眼,她頭也沒擡問:“你瞅啥?”

“沒,沒有。”周牧訥訥的說,低下頭大口喝湯。

這人今天怎麽怪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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