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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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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三章

墨夕耐心都快用盡了,見他還勁勁兒的不聽話,心底的脾氣再壓不住,呼的一下就上頭了,於是她立刻抽開手,一巴掌呼到周牧耳朵上,三指捏著他耳朵就往上提,“跟你好好說話,怎麽就聽不進呢?”

周牧歪著肩膀也不敢反抗,只能乖順地把頭側過來,不叫月姐擰著太累。

陶墨夕還在數落他呢:“年前又蓋房又操辦喜事,花了多少錢了,馬上開春又要買種子,租犁杖,裁縫鋪也要交稅,難道我天天坐在炕頭,那錢就能從天上掉下來不成?”

“我,我說去拉腳力你不讓,打獵你也不讓……”周牧說話聲越來越小,越來越低。

“哎呀,長本事了,還會頂嘴了是不?你自己摸自己摸,”陶墨夕拉著他的大爪子去摸右臉的皮膚,“頭幾年差點都要被狼吃了,還敢提進山,就你那點三腳貓的本事,是能獵到大蟲,還是能殺死狗熊?打獵打獵,你就是看趙大哥家獵到麅子賣了幾個錢眼饞,一天天的惦記個沒完,要不這樣,你把家裏柴刀再好好磨磨,趁雪沒化自個兒再往山裏跑一趟,直接住山窩子裏摟著野狼過吧你!”

周牧被她說急了,主動伸手去握她的,“這是從哪裏說的,我沒說去啊!”

“沒說去,那就是心裏想了?”陶墨夕上來了混不講理的勁兒,說話愈發不過腦子:“我看你不是沒長嘴,明明就是沒長心,絲毫沒把我放在肚子裏!”

見月姐的小圓臉脹得粉紅一片,一雙杏核大眼裏燃著怒火,周牧腦子嗡的一下,完了,月姐真生氣了。

他待要解釋,張開口又沒說出來,平日裏就拙嘴笨舌的,現在又要從何說起呢?眼瞅著月姐松開他耳朵,轉身要進去,周牧一著急,長臂不聽使喚般就伸出去了,摟住眼前那細腰,一把就把人勾回了自己懷裏,緊緊抱住。

一時間兩人都有點怔楞住,還是路過小販低頭輕笑的聲音傳過來,陶墨夕才率先醒過神,往後退了下,周牧卻鼓起勇氣,又把人摟了回來,額頭幾乎貼到她的額上,二人氣息交融。

陶墨夕乖乖的站著不動,等他開口說話,周牧看著那雙眼睛就張不開口,他臉熱的快爆開了,才哼哼唧唧的擠出幾個字:“我,阿牧心裏,眼裏,全是……全是小姐啊。”

“我想去拉腳,打獵,只是想多賺回些錢,好叫你不用那麽辛苦……”周牧一半說給月姐,一半說給自己,他喃喃道:“至少,至少不能讓你下地種田,割草,月姐怎麽能吃那樣的苦呢?”

這會兒又長嘴了,陶墨夕撅著嘴打了他胸口一下,“松開手,叫人看見了,丟不丟臉。”

周牧只好悻悻的放開手,讓陶墨夕背過身去,他偷眼看了下她的發髻,那根黃銅的發簪還好好的綰在頭上呢。

包府的丫鬟出來尋人了,周牧再不情願,也只好一步三回頭的獨個趕車回了家去,陶墨夕進了包府,馬不停蹄開始做新衣,包夫人看中她的針線,自然要縫制得格外密些,另外夫人和府裏的小姐身量都略……過於豐滿,裁衣的時候就要多花些心思。

她日常跟著院裏的丫鬟養娘們一起吃,包夫人擔心她一個人趕不及,還派了個貼身的小丫鬟萍兒給她打下手,小姑娘手巧的很,只看了兩遍,就能按照陶墨夕的工作習慣,把各部分的布料分開放好,同色的絲線配好,還能幫忙做些填補和熨燙的小活兒。

有了幫手,陶墨夕做起針線來事半功倍,既然包夫人重視衣著的美感,那就把顯臉型的襖裙圓領改成戧駁領,用顏色相近的錦,把衣身一部分的駁頭和翻領拼在一起,翻領的領面與肩部胸部貼合,從而產生脖頸修長的視覺。

另外上裝縫制時,腰部也適當提高一點,兩邊多收回半寸,下面的褶裙裙寬從八幅加至十幅,全用大褶紋,裙邊再縫上兩寸寬的繡邊。

因裙子用整塊的緞裁制而成,帶邊還被陶墨夕鑲了寬寬的兩條金線,日光下彩裙搭到衣架上,愈發流光溢彩,熠熠生輝,晃得來查看進度的包夫人眼都睜不開。

她驚喜地摸著裙擺說:“周裁縫好手藝,這緞料原來可以這般拼接,不顯局促,反倒更加大氣了。”

陶墨夕一臉謙虛,只等她試過後,又捧起手裏一件月白的裙擺說:“這是為小姐做的月華裙,上面配那件銀紅色的短襖,小姐已來試穿過,極是得體的,還請夫人過目。”

在包府住了足足一個月,周牧來了十四五趟,今天送兩件薄棉襖說天氣冷,擔心月姐在府裏凍著,明日送一袋子幹果仁,都細心的去了殼,說怕月姐晚上熬夜趕工,怕餓了沒地方吃東西,有些零嘴占占口也好。

惹得府裏的丫鬟都捂著嘴笑,羨慕的說周裁縫和丈夫感情真好,成親好幾年了還秤不離砣的,要是家裏再添個娃娃,豈不是更和美。

陶墨夕尷尬地笑笑,打開新收到的一籠甜饅頭,分給眾人。

包夫人費心做這些衣裳,乃是為了參加郡裏為新中秀才們的賀師宴,郡守大人、正副僉事、各級使司,和負責科考的提學、各縣的知縣、教諭,均要列席對自己的政績做一番講評的,她們作為內眷,自然在後院也少不得一番攀比。

陶墨夕的女紅讓包夫人在賀師宴上出了次風頭,她的周氏裁縫鋪也逐漸有了些許名氣,只是她家太過偏遠,那些貴家富戶的沒必要跑那麽老遠就為做身衣裳,她給包家做的那幾身,有經驗的裁縫多看幾眼就能仿出相似的款來。

於是也只有包夫人隔三差五的派車來請她,把些從南邊買回來的綾羅蜀錦交給她,讓她給做四季時新的各式衣裳,這是後話。

陶墨夕也並不在意,謝過包夫人的賞,回頭就等周牧來接的時候,袖了銀子跟他去逛郡裏的西市,趕在宵禁前出城就行。

她都好久沒來郡裏了,這幾年北邊風平浪靜的,倒是聽說南邊不太平,又是洪水又是蝗災的,去年秋天玄菟郡周邊就來了許多流民,三三兩兩的被安置到附近的村落,據說都是從關裏靠兩只腳走過來的,也不知一路上吃了多少苦。

等周牧栓了馬車,陶墨夕就拉他先去郡衙那條街轉一轉,見仍是無事發生,這才放心的回去,離集市還有段距離呢,就能隱隱聽到喧嘩的聲音傳出,難道今天是什麽日子不成?

周牧一只手伸在後面,隱隱護著她,低聲說:“今天是二十五,郡裏逢五都有大集。”

陶墨夕點點頭,她其實也沒什麽可買的,家裏什麽都不缺呢,就是剛賺了幾兩銀子,心中高興,想著買點新鮮的吃食嘗嘗,於是拉著周牧一個勁往有香氣的地方走。

周牧笑著在後面跟著。

兩人在人群裏擠來擠去,好容易到了集中賣吃食的地方,半條街上都是,大多就是擺個操作的攤子,旁邊再支兩張桌子。

離他們最近的是個賣炸物的,攤子上支了大大的鍋,油鍋裏飄著油汪汪的黃色丸子,老板用的是黃豆油,一股濃濃的香味隨著熱氣不斷向四周擴散。

“這是什麽?”墨夕好奇地問了句。

老板見是個團團臉的年輕姑娘,偏又梳了個婦人髻,旁邊站著個鐵塔般的漢子,料想是一對夫妻,便直接對周牧說道:“這是炸圓子,用糯米滾成,裏面是紅豆餡兒。”

他見陶墨夕一臉感興趣的樣子,又問:“給你家娘子來幾個嘗嘗?”

見陶墨夕點頭,周牧便從懷裏掏出銅板來,“要一份。”

老板快手快腳把五個炸圓子用細竹棍插起,放到一個油紙包裏,遞了過去。

“這小東西,還挺好看。”陶墨夕見那金黃的圓子被串成一串,像一串金珠,笑著咬了一口,入口酥脆,內裏又是筋道香甜的餡料。

“真不錯!”陶墨夕吃了一個後,再咬了一口就不再吃,把油紙丟給周牧,去找下個攤子。

周牧看著那圓子上不規則的口子,好像還帶著……牙印呢,他心突然跳得厲害,見月姐正四處看,根本沒註意自己,於是低頭快速把那半顆圓子吃了下去。

陶墨夕一路走一路看,那些炒栗子、松子的通通略過,包子、饅頭的也不看,都是在家就能吃到的,倒是前面有家賣陽芋糕的,讓她驚喜停下了腳。

這陽芋糕就是把陽芋煮熟搗碎,加了少少的面粉和蔗糖,捏成花樣重新蒸熟的,墨夕最喜歡這些甜甜的糕點,只是平時自己忙著做針線,很少花時間擺弄這些,這次既然遇到了,就非得捧個場不可。

賣陽芋糕的是個年過四旬的婦人,頭上包著布巾,給陶墨夕挑著完整的花樣,給她撿了足足一屜,陶墨夕也不嫌熱,直接用手拿了一個,一邊走一邊吃,不時被燙的要小口吹吹手指。

待最後一口吃完,周牧就適時遞過一張細麻布的帕子來給她擦手,墨夕接過擦了擦,有些不好意思:“今日有些放浪了。”

“月姐許久不出門,這不算什麽的。”周牧溫柔的回道,一雙眼深深的看著她。

“再看看別的,”陶墨夕把帕子扔回去,又去看那些賣雜貨玩具的、胭脂水粉的、首飾配件的、汗巾鞋襪的,許多婦人圍著攤子挑選,她瞬間沒了興致,又不是多精致的東西。

不過路過柳枝編的背筐,陶墨夕還是買了幾個,家裏種田、上山撿東西都用得上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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