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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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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章

“近來,你們村裏有些閑言,說過了年,你家長輩就要來我家提親,給你求娶小桃,這件事你怎麽看?”

“提,提……”先不說提不提親,柳英一口氣險些沒提上來,他顯然沒料到陶墨夕找他竟然說這件事。

“怎麽,你不願意?”陶墨夕蹙眉問道,似是很不滿意柳英的答覆。

“月姐,我,”柳英吞了幾下口水,坐立不安的,我了好幾聲,最後下定決心,呼地一下站了起來,說道:“我自是願意的,只是,我家……”

他沒敢說,他的父母從不為兒女考慮,而且也不是“求娶”,不知道月姐會不會一怒之下讓阿牧哥把他扔出去。

“柳英,我也同你相識很久了,見你是個老實忠厚的孩子,我父母已身故,家中再無長輩做主,我當得了小桃的家,”陶墨夕手裏捏著一張帕子,慢慢的捋順,再反著捋回來,“如果我同意你以後娶小桃,條件是以後入贅我家,就在我家左邊蓋房,毗鄰而居,你可願意?”

柳英雙眼驀地睜大,嘴巴微張看著陶墨夕。

陶墨夕不急不緩地繼續說:“你家裏情況我已大概知道,我不願我妹子嫁入你家,伺候公婆還要受苦,情願自己時時補貼看顧些,也要妹子挨我近一些,你若嫌入贅名聲不好,對外可不明說,有了孩子也跟你姓柳,只是人須得留在這裏,不能去多歡屯。”

小桃手上拿著蒲扇,耳朵卻恨不得再多長出一丈來,好叫她貼住門縫聽月姐在跟柳英說什麽,可惜外屋只有木柴燃燒的劈啪聲,屋裏的人始終低聲交談,一個字她都沒聽見。

過了半晌,屋門開了,周牧端著茶盞搶先擠了進去,查看陶墨夕情況,見她面上仍然淡淡的,柳英卻臉漲得通紅,簡直恨不得找條地縫鉆進去的樣子。

“阿牧,去多拿些饅頭和幹果子給柳英帶上,他要回家了。”陶墨夕接過茶盞,輕聲吩咐。

周牧沈默的去準備了,小桃急急的也跟進來,問柳英:“咋剛來就要走,外面風雪大呢,你過來跟我烤烤火。”

“小桃,藥熬好了嗎?”陶墨夕聲音不大,語調卻重,含著股威嚴。

“好,好了,月姐。”小桃忙答道,用布墊著陶罐,把黃綠的藥汁澄到碗裏,再端進屋去。

這邊周牧收拾出了半袋子的栗子,另外半袋給裝了凍好的粗饅頭,又從碗櫥裏拿了幾張早飯烙的油餅,都給柳英裝上。

柳英漲紅著臉不肯收,“我這就回家去了……”

“拿著吧,天氣冷,你衣裳又單薄,以後沒事少出來。”周牧沈聲交代他,把袋子硬放到柳英肩上,送他出了門。

陶墨夕絆著小桃,一會兒藥太苦要吃棗子壓壓,一會兒要熱水,一會兒要帕子擦臉的,等小桃終於伺候她喝完藥躺好,柳英早走得看不見人影了,周牧栓了大門,進屋把房門也關好,說:“太冷了,小桃你留在屋裏照顧好月姐,我再燒把火。”

“月姐跟柳英說了啥,他咋那麽急著就走了?”小桃追著周牧後頭問,想知道發生了什麽事。

“你還是問月姐吧。”哼哧了半晌,周牧才擠出這麽一句話來。

“……”要是敢問月姐,我還來找你做什麽,小桃咬咬唇,瞪了周牧一眼,這大塊頭,心裏眼裏就只有月姐,哼。

接下來幾天柳英沒再過來,陶墨夕一直病懨懨的,飯也不多吃,話也不怎麽說,只抱著熱水一杯接一杯的喝,小桃有心想出去,偷眼覷了幾次陶墨夕的臉色,都沒敢說出口。

一直等到陶墨夕傷風好利索了,風雪也停了,太陽重新冒出了頭,掛在藍瓦瓦的天空上,冰冷中又透著股清爽,她到院子裏走了幾步,小桃在一旁攙著,笑著說:“月姐,你都許久沒出屋了。”

“嗯,等會兒叫阿牧把凍著的兔肉拿回來一塊緩著,下晌用陽芋燉了吃,”陶墨夕看了看神色有些落寞的小桃,搖了搖她的小發髻,“你這小笨蛋,這幾天煮的飯難吃死了。”

陶墨夕果然沒有食言,下午就切了那塊兔肉,先放到開水裏焯了去腥氣,接著放到油鍋裏爆炒上色,再加水和菜下去燉了好長時間,軟爛的用筷子一插就骨肉分離了。

大蒜切末,放點醬油就是蒜醬,大塊的兔肉蘸著蒜醬格外鮮美,別說大快朵頤的周牧和小桃,就連初愈的陶墨夕都跟著吃了兩塊。

可惜一頓肉解決不了小桃的心事,眼看著小姑娘在家蔫吧了不少,陶墨夕也不問,只除了每日的工作,在吃食上盡心盡力,把那點蘿蔔、白菜、陽芋變換著花樣的做菜,主食也是盡量吃些細糧,日日小屋裏散發著香氣。

翻出了之前在山裏撿回的山楂,陶墨夕惦記著以前吃過的冰糖葫蘆,卻不知道外面那層透明的糖殼是如何做成的,就只吩咐周牧盛半碗白糖加水化開,把山楂去了核後放糖水裏泡著再凍上,確實和吃過的不一樣,但也算酸甜開胃。

為感謝裏正夫婦幫忙打聽柳家的事,陶墨夕已是沒少送東西,這次得了好吃的零嘴,又送過去一大碗,二嬸過意不去,哪有總貪兩個孩子東西的,於是回送了好大一條鯉魚。

陶墨夕不敢碰那魚,也不會做,就一直吊在院裏,這天恰巧隔壁的趙大嫂撿了一大筐黑硬的凍梨過來,說是放水裏緩透了就變軟了,可以直接吸裏面的汁水,陶墨夕大喜,家裏每天燒炕燒的人燥熱,吃點冰涼的梨汁正好去燥,於是轉手把鯉魚送給了趙大嫂。

陶墨夕每天緩幾個凍梨,到晌午和兩人分著吃,她假裝沒察覺小桃日益沈默,只關起門,拘著她不許出門,而是教她納鞋底,裁剪鞋樣子,在斜面上簡單繡些花樣。

進了臘月,外面的天一日冷過一日,在外面抱一捆柴的功夫,手都能凍僵,小桃隔著棉布簾子瞅了瞅外面,“哇”地又把小腦袋縮了回去。

陶墨夕在廚房盛粥呢,白米裏面攙些玉米、紅豆、黑豆、蕓豆,既省糧食,又豐富了口感,熱乎乎的喝上一碗,從口裏能一直熨帖到胃裏。這幾天差不多天天喝這個雜糧粥,再隨便炒個菜就是一頓。

一家人正在圍桌吃飯,就聽得外面有響動,有人來了。

周牧放下碗出去,就見柳英滿身是雪的正站在門外,凍得滿臉通紅。

“哎呀,你怎麽來了?”嘴上這麽說,小桃卻歡快的朝他奔去,她伸手去拉柳英,這才發現手裏的碗都忘了,還端著呢。

小桃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拉著柳英進屋,帶進來一股寒氣。

“沒規矩,”陶墨夕淡淡的瞟了眼小桃,小桃吐吐舌,把飯碗放下,“月姐,我再去拿個碗,給柳英也盛一碗粥吧。”

見陶墨夕微微點頭,小桃忙忙的去廚房,盛了好大一碗雜糧粥出來,遞給柳英,讓他坐下吃,“你都好久沒來找我玩,是不是太冷了你爹娘不許你出門?”

“吃吧,吃完了再陪小桃說話。”陶墨夕看著柳英,輕聲說。

得到允準,柳英這才低下頭,不怕燙地狠狠喝了一大口熱粥。

“哎呀你慢點~”

“給你嘗嘗這個黃瓜,還是秋天的時候月姐學著腌的,又脆又嫩……”

“你吃點菜麽,這個白菜是拿豬油現炒的,快嘗嘗……”

陶墨夕坐在炕上,靜靜搖了搖頭,女大不中留啊。

因陶墨夕早早撂了筷子,周牧怕柳英自己吃尷尬,一直陪到最後,等柳英吃完最後一口粥,打了個飽嗝後,他才起身,給陶墨夕倒了杯茶水,自己去收拾了碗筷。

陶墨夕拿著熱茶慢慢喝了口,問柳英:“你可想好了?”

柳英知道月姐還有話要說,一直垂著頭沈默著,等她說完。

陶墨夕顯然也不在乎柳英的回答,她繼續說道:“這不光對我妹子好,於你來說,又何嘗不是解脫出來的一個法子呢?”

陶墨夕的氣場就放在那裏,即便已經刻意放下架子和派頭,但坐在那裏,就是有種壓迫感,小桃在一旁不敢說話,只扭頭看看柳英,心裏猜測二人在打什麽啞謎。

“月姐,我上次回家,就同我爹娘說起了,”柳英呼嚕了下嘴角,突然噗通一聲直接跪到了地上,“月姐,現我已被爹娘趕出家門,不再是柳家兒孫,求月姐收留,我願意入贅!”

至於這中間他吃了多少苦,挨了多少打,倒是一字未提。

小桃大驚失色,怎麽也想不到柳英這麽些日子沒來,再出現竟然張口就是暴言,她驚訝的站起來,說:“這,這……”她又慌張的看向陶墨夕,卻見她一臉平淡,仿佛根本不意外似的。

“這是怎麽一回事呀?”小桃求救地看了一圈,最後看向最好說話的周牧,“阿牧~”

周牧回屋後,眼光卻都在陶墨夕身上,見她頷首示意,馬上上前把柳英半扶半拎了起來,像栽蘿蔔一樣牢牢摁在椅子上坐好。

陶墨夕見柳英還是穿著那件單薄的舊棉襖,領口和大襟有汙漬,繩扣也丟了一個,用根麻繩勉強拴著,她心裏暗暗搖頭,只管生不管養,這柳英前半生也不知受了多少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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