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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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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從山上下來,陶墨夕讓趙大嫂帶著去看了周牧一直開的那片荒地,她小時家裏還有兩個中糧的莊子,但剛記事沒多久,就都被親戚奪走了,因此也沒怎麽見過土地,現在見這裏居然有著大片大片的平地,都滿滿種著苞米、高粱、黃豆,挨著水邊的地裏種的是水稻,一塊一塊的被人照料的很好。

趙大嫂指著緊挨一片楊樹林的地說:“那就是你家開的地,和我家的不遠。”

陶墨夕點點頭,“就這片地空著,想來就是了。”

趙大嫂有些欽佩:“裏正說,郡裏頭兩年剛下的令,肯來北地屯田的丁戶,如果是自己開的荒,給辦地契,還免三年的稅金,三年後,按照畝數收兩成的田稅。”

陶墨夕也估不出周牧開了幾畝地,只胡亂點了點頭應和。

旁邊幾個婦人誇獎周牧能吃苦,竟然一個人開出了這麽大片的地,趙大嫂等眾人的聲音停下來,又對陶墨夕說:“這片地雖然挨著林子,卻也離水源近,只要用心耕作,不怕沒有收成。”

陶墨夕走到近前,見跟鄰居的地用白線埋了地標,自家地裏還剩下草茬,眼看著又長出了些新的草芽,看著一片淺綠。

她也沒種過地,再看也看不出什麽門道,趙大嫂卻指著田埂邊上的一簇野菜說,這種野菜雖然有點老了,但拿回去用熱水焯一下,做餡兒包幾個苞米團子,也能頂飽。

陶墨夕這一路就已經發現了,這村子的人大多都挺淳樸老實的,就說一起來摘菌子、撿野果的這群人,歲數都沒有太大的,但看到一處已經熟了的山裏紅,都是摘下來先給小桃的圍兜裝滿,才幾個人少少的分了些,菌子也是各人撿完後互相分分,大家拿到手的都差不多。

想到這些,陶墨夕心裏不由得有些高興,又有些安心。

回到家裏,兩人坐在院子裏摘菌子,把上面的草屑和泥土挑出去,再輕柔的洗幹凈。

那些顏色漂亮的菌子已經被趙大嫂都幫忙挑出去了,還叮囑那都是有毒的,吃了會產生幻覺,嘔吐,甚至傷及性命。

那個叫柳英的少年又來了,站在陶墨夕家院子外的一棵楊樹下,遠遠看著院子裏的兩人。

自從在小桃這裏拿走一對毛球,這人幾乎天天過來,有時候是一捆木柴,有時候是些山果野菜,放下就走,小桃偶爾在門口逮住他,也說不上兩句就跑走了。

小桃雙手在圍裙上擦擦,朝著他走過去,柳英一手兜著衣襟,裏面放了些泛著白霜的小果子,有紅的,半紅不紅的。

“這是我在山上打的山裏紅,拿來給你吃。”柳英低聲說。

小桃伸頭看了下,直接伸手拿了一顆,在柳英衣襟上擦了擦,放到嘴裏咬了一口。

一股既酸又麻的味道在口腔裏蔓延開,小桃皺眉咧嘴,直接吐了出來。

“不好吃你才送來給我的是不是?”小桃雙手掐腰,含著怒氣問,頭上的毛球一顫一顫的。

柳英忙伸手也拿了一個嘗嘗:“滋味挺好的啊,就是樹長在背陰處,果子小了些。”

小桃不服氣,又嘗了一個,入口還是一樣的酸澀,於是你一個我一個,一個吃一個扔,不一會兒那兜山裏紅就沒了一小半兒。

陶墨夕在院子裏喊:“小桃,叫人進院裏來坐坐,總站在門外做什麽。”

小桃拉著柳英進了院子,給小姐看那些山裏紅,順便告狀。

陶墨夕拿起一顆紅果子,思索了下,說道:“以前跟舅母吃過一盤紅果,但是要蒸熟了,再灑些蜂蜜吃,當時只覺得酸甜可口,並無澀味啊。”

看兩人都眼巴巴的看著那半兜紅果,陶墨夕搖搖頭,問柳英:“你著急回家嗎?我家小桃收了你的禮,自然也要回禮給你才行,我去竈下把這些紅果蒸熟,再煮一鍋菜粥,留下一起吃可好?”

糧食那麽珍貴,在家他們都是數著米粒下鍋的,柳英哪裏敢隨便留在別人家吃飯,可他看陶墨夕莫名有些畏懼,一個“不”字在嘴裏顛倒了好幾回也沒說出口。

那就是答應留下吃飯了,陶墨夕抖抖圍裙上的草屑,起身去煮飯,留小桃繼續整理那些菌子。

見柳英蹲在一旁默不作聲的,小桃招呼他:“坐呀,你也跟我一起摘,月姐親自下廚,你可不許吃白飯。”

柳英瞟了一眼廚房裏忙碌的陶墨夕,拿過一個菌子,默默的擇了起來。

陶墨夕飯食做的很簡單,因為有客人,她舀了兩碗苞米碴子下鍋煮著,一邊洗了個蘿蔔,擰掉上面的纓子,削掉蘿蔔皮,再把蘿蔔切成絲,放到水裏泡著。

陶墨夕也不會做特別精細的菜色,挖了一塊葷油到熱鍋裏,切點蔥花熗鍋後,就把蘿蔔絲放到鍋裏炒熟,盛出來後喊院子裏的兩人過來吃飯。

柳英不敢進屋,還是小桃硬拉著他袖子進來,他見竈臺上散亂放著的蘿蔔纓子和蘿蔔皮,大著膽子問了一句:“這,這要怎麽吃?”

“這個要扔掉的,家裏馬兒也不吃這些。”陶墨夕回道。

柳英不舍的看了又看,說:“這些都能腌了做菜呢,扔了多可惜。”

村裏其他人家是連皮一起吃的麽?

陶墨夕有點慌,忙說道:“是我不愛吃這些,才舍棄了不要的,家裏院子裏還有不少蘿蔔,你家要是沒有,讓小桃給你拔幾個帶走。”

能蹭一頓飯已是占了便宜,哪有連吃帶拿的,柳英垂下眼,搖了搖頭。

想想這些天,雖然自詡頓頓粗茶淡飯,但居然仍和其他人家格格不入,陶墨夕出入鄰居趙大嫂家更勤了,把些持家、下廚的本事好好的觀摩學了不少。

茄子、黃瓜都是不去皮的,挑大的洗幹凈切片晾曬,可以留到冬天吃,蘿蔔上的纓子挑嫩的,可以加鹽加水腌成鹹菜,就連杖子邊長著的野草,趙大嫂說也能用熱水焯焯當菜吃。

陶墨夕從善如流,立刻就按照趙大嫂說的,把小園的菜都和小桃慢慢收拾了,托了那些半換半送的發帶和毛球的福,加上未到收割糧食的時間,住得近的人也願意來教她們如何儲存秋菜、曬濕柴等。

陶墨夕熬了一個晚上,給前趟街院子裏的年輕媳婦剪了一副鞋幫,又免費送了一團碎布讓她去糊鞋底,那媳婦紅著臉摘了兩籃黃瓜送過來,說當家的不在家,她手頭也湊不出什麽錢來,就送點陶墨夕家沒有的菜蔬過來。

要是三根兩根的,炒炒或者切絲涼拌一下就行,這滿滿兩土籃子,周牧又不在家,可要怎麽吃啊。

那媳婦自稱姓王,鼻子兩側有些雀斑,笑起來臉紅紅的像山上的野蘋果,她笑著推薦陶墨夕把這些黃瓜腌起來,留著秋後的時候吃,早晚配上粥,很是下飯。

“不怕王大嫂笑話,我,我不會腌……”

“那正好,你幫我剪鞋,我幫你腌黃瓜!”

王大嫂看著歲數也不甚大,但廚下這些活幹得十分麻利,就見她先安排陶墨夕和小桃用大盆盛水,先把黃瓜洗幹凈,放到院子裏曬幹水,自己就拿了塊布,把她家裏僅有的大陶罐裏裏外外涮了一遍,也倒過來控水等幹。

糊了一只鞋底的功夫,那些黃瓜就曬得差不多了,摸起來變得有點軟塌塌的,王大嫂把小點的黃瓜直接碼到陶罐裏,大些的就一切兩瓣,兩層黃瓜一層粗鹽,一層層的碼好,兩籃黃瓜放完,恰恰好大半罐,最後再倒入燒過的涼開水,蓋好蓋子,在周圍灑一圈水封嚴實,黃瓜鹹菜就算做好了。

陶墨夕半信半疑,不過讓她幹啥她就幹啥,遞鹽拿水搬罐子,沒辦法,這些村裏人家家都會的手藝,她都得現學,做不成也沒關系,不過就是浪費了些鹽。

小桃幫著洗曬了好多黃瓜,現在兩只小手心還覺得麻賴賴的疼呢,沒辦法,那黃瓜上的尖刺太紮手了,不過小姐也洗了好多,她都一聲沒吭,自己更不好意思說疼了。

村裏人大多數對了陶墨夕的性子,加上她本人也著意的和大家交好,慢慢的,也和大家熟識了起來。

青雲村的青壯們一共去了六十多人服役,年齡最小的十五,最大的已近四十,到了地方,裏正去應了卯,領了腰牌回來,就帶大家去放行李。

一切都是熟慣了的,大家安靜的跟著裏正,去了靠城墻的背面,那裏搭了一溜的草棚子,地上簡單鋪了些破木板和幹稻草。

附近已經有幾個村子的役夫們到了,有互相認識的就點頭打個招呼,差役管得很嚴,攆著大家往各村分好的棚子裏去。

裏正招呼大家把行李卷依次放好,歲數大和太小的睡裏面,青年睡邊上,再拿出隨身帶的蓑衣,沿著棚子邊沿擺了一圈,好歹能擋些風雨。

周牧鋪被子的時候,看見行李卷裏又放了個素凈的小荷包,裏面是小姐給的一串銅板。

他小心地摸了摸荷包一角繡的綠色小草,再珍而重之的揣到懷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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