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桃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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桃花

梁濰汐手中折扇“刷”的一聲展開,搖出幾分欺男霸女的八面威風來。

折扇扇面上面畫的墨冰蟬漸漸顯現出來。

等到那墨冰蟬完全顯現出來的時候,夏昭可只覺得萬千狂風驟然卷起,四周圍在那一瞬間變得極其昏暗,萬千狂風呼嘯,朝著自己和宴泫呼嘯而來。

整個空間似乎只剩下他們兩人、兔子黎環環還有梁濰汐,酒樓的其他人通通不知道去了哪裏。

這是幻境!

夏昭可眼神瞬間鋒利起來,藏在袖中的手暗暗結陣,以防萬一。

梁濰汐不愧是長澤數一數二的長老級人物,只是那麽看似輕飄飄地搖了兩下扇子便把他們帶到了這個幻境。

誇他一句‘很厲害了’也完全不為過分。

梁濰汐站在原地,氣定神閑搖著折扇冷冷一笑。

修真界不知道有多少人曾折在他的幻境之中。

曾經有人對他十分不尊敬,他把那人關到幻境之中關了足足月餘,經過那人苦苦哀求,他才勉為其難把那人放出來。

出來之後,那個人據說做了足足一個月的噩夢,應該是在他的幻境中被嚇得不輕。

梁濰汐斜著眼睛又看了一眼那個兔爺和他身邊那個眼神冰冷的男子。

那個男人仍舊負手而立,站得八方不動、毫無懼色。

他微微擡眼,朝著梁濰汐看去。

梁濰汐被他這麽一看,不知為何,竟又猛地覺得心下一驚,心跳得發快。

像是被什麽毒蛇猛獸盯住了一般。

萬千狂風在空中凝聚成一只吊眼環目的兇獸,它磨了磨嶄亮的前爪,然後張開血盆大口朝著宴泫咬去。

兇獸喉間嘶嘶作響,冒出灼熱如巖漿的白息。

哼,或許那個男人天真地幻境中的這些東西無法傷害他分毫,等會兒他就會知道我的厲害了。

這幻境,不同於其他幻境,皆是虛妄,他的幻境無比接近真實,在這裏的東西,是真的能夠對人造成傷害的

宴泫擡手輕指,那只兇獸的獠牙才亮出半分,便剎那間煙消雲散,成了一寸嘆息般的小小煙灰。

這不可能!

從來沒有人可以如此輕松地消滅它。

梁濰汐終於不在氣定神閑,手中折扇“啪”地一聲緊緊闔上。

他看向宴泫的目光滿是兇狠。

那個男人輕蔑的眼神簡直讓他無法忍受。

太討厭了,太討厭了,童年時期的噩夢又湧上心頭。

啊,幹脆就直接祭出殺招,殺掉那個男人好了!

“本來,還想饒你一命的。”他幾乎咬牙切齒。

霎時間,整個幻境天崩地裂起來。

山河同悲,狂風呼嘯,冰冷猩紅的血水不斷湧出,地面徹底陷落,幾乎沒有任何地方可供人站立。

整個空間不斷被壓縮,無窮威壓層層壓下來,幾乎壓得人喘不過氣。

夏昭可抱緊懷中的黎環環,深吸一口氣,朝著地面之下直直墜落下去。

她找到了離開此處的方法,只是在找個合適的方式帶著黎環環遠離宴尊主。

宴泫伸手拉住了她的袖子,可是猛然襲來的疾風如旋,斬斷了她的袖子。

他手中只餘下一片空空蕩蕩的布料。

昏暗的天空之上垂下一跟金色細線,有人從外破開幻境,抓著金色絲線從上方落下,一把抱住下墜中的夏昭可,朝著遠處幻境破口處蕩去。

那人朝著宴泫微微側目,一雙輕佻的桃花眼中全是厭惡,他把夏昭可緊緊護在懷中。

“抓穩了,小師妹。”他輕輕說道。

白色旋風瞬間包裹住他們兩個人,金色絲線繁覆生長,帶著兩個人一瞬間便接近了幻境破裂的出口。

宴泫站在原地,四周圍的地面正在加速崩塌。

他只要輕輕伸手一指,那根絲線變回從中截斷,讓那兩個人重新墜落回到自己面前。

或者隨便施一個法術,便可以讓那個緊緊抱住夏昭可的男人屍首異處。

他攥緊了手指,拼命控制著自己瘋狂的沖動。

讓自己冷靜下來。

那個男人他自是認得的,夏昭可的七師兄沈瓚,他們三個人幾乎可以說得上是一起長大的,一起在棲川雲閣的登雲臺上度過了漫長的少年時光。

他無法傷害自己的沈師弟,更不能當著她的面,對師弟做點什麽糟糕的事情。

雖然師弟這兩年越發驕縱與不安分,已經開始學會覬覦不屬於他的東西了。

但是宴尊主知道自己一定不能在這裏動手。

因為這樣她會難過的。

也罷。

反正他本也沒想過要帶著她回到虞淵那種鬼地方,讓她帶著黎環環回到雲閣本就在自己計劃之中。

他不停想著‘徐徐圖之’這個詞匯,終於讓自己稍微冷靜下來。

梁濰汐眼見著竟然有人破開自己的幻境,明目張膽帶著另一個人從自己手中逃跑,更是恨上加恨。

幻境崩塌得更加劇烈,猩紅血水漫上來,幾乎快要沒過宴泫的小腿。

宴泫斜覷著梁濰汐,似乎終於註意到了他的存在。

梁濰汐看著他冰涼的目光,心下又是猛地一顫,下意識朝後看去。

只看到一只巨大的血紅重瞳正緊緊凝視著自己。

那是一只龍。

身子落到地面上邊可以化成山脈的那種巨龍。

巨龍龍息噴薄在他腿上,幾乎燙得要讓他的腿全部融化。

他嚇得幾乎幾乎握不穩手中折扇,跌坐在地面上。

“這、這不可能……”

這東西,怎麽可能會在現世出現。

一定是幻覺。

可是腿上劇烈的灼燒跟再次提醒他,這應該是真實的。

再一睜眼,本來尚在遠處、深陷血水之中的男人已經到了他的面前。

宴泫微微俯身,冷冷看著他,如同看著一個死物。

“要知道,我剛才只是怕嚇到她,才沒有對你出手。”

“啊啊啊——!”

梁濰汐慘叫一聲,徹底坐到了地上,仍然在不住顫抖。

幻境瞬間消散,他們又回到了那間酒樓之上。

梁濰汐回到現世,仍舊被那只龍嚇得魂不附體,跪坐在地上幾乎站不起來。

酒樓裏所有人幾乎都在看著瑟瑟發抖的梁濰汐,幾乎都露出了驚愕的表情。

他們還是第一次看見梁濰汐失手,第一次看見他露出這般表情。

宴泫端坐在座位上,拿著絲絹擦著手,似乎是在嫌惡自己剛才碰了什麽臟東西。

“給你一秒鐘,從我眼前消失。”他冷冷看了梁濰汐一眼。

他暫時還不能殺掉這個家夥。

因為他還有不少利用價值。

然後在場所有人便看見那位不可一世的梁濰汐,像是見了鬼一樣縱身從窗戶躍出,然後朝著樓下跳去。

他落到地上,驚起滿身狼狽的煙塵,整個人雙腿發軟,幾乎站不起來,只能向烏龜般慢騰騰地爬起來。

梁公子如此狼狽,真是大快人心的許都名場面。

不光酒樓裏,連街上行人都紛紛朝著梁濰汐看過來,露出訝異的眼神和低聲竊笑。

琵琶女錦繡幾乎被勒出血印的十指終於重獲自由,她唇角終於綻開一個微笑,轉軸撥弦,垂首彈了首無比歡快的小調。

跟在梁濰汐一同上來的艷妝女子顯然已經呆若木雞,想要離開,又生怕這位陰晴不定的好看公子因為自己輕舉妄動,一個不高興,把自己也萬分殘暴地這般那般。

於是,她嬌滴滴、顫巍巍沖著宴泫小心翼翼喊了一聲“公——子———”。

宴泫的手仍放在夏昭可唇角邊十分細致得游移著,分給她冷冷一寸目光,無聲得用眼神宣告一個消息“滾。”

她似乎得到首肯,歡天喜地,忙不疊撩起紅裙下擺火速滾了。

在場還有的好事分子,想要一睹這位把梁濰汐治得服服帖帖的公子的真容,全都被他一個冷冷的眼神掃過,立刻低頭側目,恨不得立刻在他眼前消失。

夏昭可抱著黎環環,和沈瓚一同輕身踩著屋頂,朝著渡口略去,然後上了其中一艘烏篷小船。

她三步並作兩步躍入船艙,穩穩坐下,終於長籲一口氣。

他們三個甫一上船,那烏篷小船便自動駛離港口,晃晃悠悠朝著遠處波濤泛濫處快速蕩去。

船身上刻有雲閣符咒,讓一般修者很難發現他們的存在——雲閣畢竟曾經貴為天下第一仙門,還是頗有不少家底的。

沈瓚確認沒有人追上來之後,終於坐到了夏昭可面前。

他把手伸向夏昭可,然後,捏住了她的臉頰。

“啊!疼疼疼!師兄饒命!”在夏昭可鬼嚎一般嚷出了第二個字的時候,他才終於松開了手。

“可還知道疼麽?!”沈瓚臉上帶著薄薄怒氣,“破除禁制,迷暈守山小童,偷偷溜下山,也不提前打個招呼?!知道我們大家多擔心你麽?”

沈瓚其實長得甚是好看,眉目如畫,靡顏膩理,眼角眉梢全是素衣都難掩的倜儻風流。

就算生起氣來,也是如詩如畫。

十六年前,雲閣幾乎滅門,只有沈瓚和其餘幾十個剛好不在雲閣的人,才幸免於難,撐起了如今的雲閣。

“我也是擔心環環在外面出了什麽意外啊!”夏昭可吐吐舌頭,輕輕撓了撓黎環環的下巴,“而且,我已經安全把我和她都帶回來了啊,師兄就不要介意這種小事了吧?”

黎環環許久沒見到沈瓚,自然十分想念他,立刻朝著沈瓚撲過去,還在他懷中小聲撒嬌。

沈瓚幫黎環環順著毛,似乎完全不想搭理夏昭可。

他自顧自氣了一會兒,終於開了尊口“你感覺還好麽?沒什麽不對勁的地方吧?”

夏昭可捏起自己手臂上並不存在的肌肉,粲然一笑“沒事的,我狀態超級好,下山使我快樂,下山使我成長。”

沈瓚眉頭皺起,瞇著眼睛上下打量她。

“有按時吃藥麽?”

“有的有的,師兄給的藥實在是太好,我現在只覺得心中一派清明,渾身上下都是使不完的靈力,飄飄然要羽化而登仙矣。”

沈瓚看著她‘嘖’了一聲“油嘴滑舌還是沒變,怎麽就治不好你。”

“向師兄學習。”這話倒也不假。沈瓚當年頑劣不堪、油嘴滑舌,夏昭可和他兩個人簡直就是棲川雙霸,狐朋狗友的標準典範。

“對了,你這身子,畢竟是拿玄真靈玉做的,這玉不是尋常之玉,到底會給你一些帶來些不尋常的影響,或許會讓你某些方面與常人不同……有什麽不對勁的地方,一定要及時說出來……可不許再這般胡來!”

沈瓚表情嚴肅。

“我很好的。”

夏昭可想了一圈,覺得自己好像沒有任何問題,不想讓人擔心,便如此回答道。

她又努力把話題扯向其他地方,省得他繼續嘮叨自己。

誰能想到,當年雲閣風流散漫的花孔雀沈瓚,如今被生活所迫,素衣傍身,還養成了這老媽子一般絮絮叨叨的性格。

人生還真是艱難啊。

她想到這裏忍不住壓了壓唇角。

希望師門,能夠快點好起來啊。

兩人終於到了雲閣山腳下,沿著登天梯一路向登雲臺走去。

師尊蘇橫川要出關了,又趕上雲閣的慶典日,是以門中大部分人此刻都會待在師門,是難得可以團聚的日子。

夏昭可越往前走,越覺得有點心如擂鼓,沈瓚拖著她繼續朝前走去。

“我突然有點不舒服,要不師兄和百玄長老說一聲吧,我休息休息再去見他吧。”夏昭可拿鞋底蹭著潮濕的泥土,恨不得原地生根發芽,一步也不想再往前走。

“師妹,既然偷偷溜下山,就知道一定會有這種後果。”沈瓚毫不猶疑,拖著她繼續朝前走去。

“放心,百玄長老暫時還不吃人的。”

梁濰汐一臉猝郁,默默在心裏面把雲閣恨了一百遍——他見過黎環環幾面,所以自然而然就把今日這筆爛賬算到雲閣頭上了。

他恨雲閣恨到一半,突然意識到一件事情,眼睛都瞬間睜大。

今日酒樓遇見的那位兔爺小相公,竟然是有幾分眼熟,像是在什麽重要場合見過他一般——夏昭可仍舊用著顧三昧的面龐,只是在衣著打扮上略作修改。畢竟宴尊主在,她也不好當著他的面展示自己不符合虞淵普通弟子人設的非凡變裝實力。

梁濰汐他在腦海中把認識的人都過了一遍,從童年玩伴顧鐘烜、長澤眾位門人到山腳下鎮子上的所有熟人,甚至是長澤諸位祖師爺的掛畫。

他突然訝然長嘆一聲,眼睛睜大到極致“不可能……竟然如此!”

他想起來自己究竟是在哪裏見過這張臉了。

他雖然站立不住,但是內心巨大的好奇心與震驚感驅使他仍舊撐起身子,跌跌撞撞朝前走去,他想要去盡快核實一下自己的猜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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